【你是修仙文里的恶毒炮灰, 天生炉鼎体质,难以修炼,嫌弃沦为废柴的未婚夫冯恕主动退婚。待冯恕修为恢复、声名鹊起后, 你又因虚荣, 妄图重修旧好, 却被他当众拒绝。最终滋生心魔,境界难进, 郁郁而终。】
近来,修仙界里流传着一桩传言。曾经颇负盛名的冯家冯恕, 如今修为尽失, 几乎沦为了一介凡人。
冯恕本是万年难遇的天灵根, 十六岁便破入金丹, 前途无量。
如今修仙界灵气凋敝, 世间早已数千年无人踏足大乘、飞升上界。
只是,谁也想不到,自从突破金丹期后,冯恕的修为便凝滞不前,甚至还有了修为泄出的迹象。不过两年,便从金丹期一路跌破到炼气初期。
冯家是上古修仙世家。冯恕原先不过是冯家旁系子弟, 自测出天灵根那日起, 整个冯家便倾尽全族资源, 将他捧在云端。
为牢牢拴住这位天之骄子,冯家更是亲自登门,与江南邬家定下婚约。
与冯家相比, 邬家只是新晋小族,势力平平。原本以邬家在修仙界的地位,根本高攀不上冯家。
可不知从何时起, 修仙界皆传,邬家幼子邬玉,乃是当今修仙界第一绝色。虽是男儿身,见过他真容者,无一不叹其容貌绝世。
更有传言,邬家藏有祖传秘药,可提升修士孕育子嗣的几率,男子亦可受孕。
修士修为愈高,血脉愈难传承。邬家凭着这一层隐秘,与各大世家往来交好,即便无顶尖强者坐镇,也能在修仙界站稳脚跟。
而今冯恕沦为凡人,这门婚约,自然再无维系的必要。
不用邬家开口,冯家本就有了悔意。冯恕已废,可冯家尚有其他才俊,急需延续香火。
数百年前,冯家人丁兴旺,人才辈出,是当之无愧的仙界第一世家。可如今子嗣凋零,人才稀微,早就不复当年荣光。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冯家即便没落,仍有几位寿元未尽的合体老祖坐镇。可一旦这些老祖坐化,等待冯家的便是被瓜分势力的命运。
冯家打的算盘极精,冯恕既已无用,不如将与邬家的婚约,转嫁给族中其他适龄子弟。
他们死死不肯松口放弃邬家,不只是为了那生子秘药。真正的缘由,是邬玉的体质,远比绝世容貌更为稀罕。
邬家人亲口保证,邬玉乃是世间罕见的炉鼎体质。这体质于自身无益,修行速度甚至远逊常人,可对双修道侣而言,却是无上至宝。既能助其冲破关卡桎梏,又能日常增幅修行速度。
体质的增幅,与持有者自身修为挂钩。可身负炉鼎之体者,修行天赋大多极差。百年前也曾出现过一例,穷尽天材地宝,也仅止步金丹。
冯恕没有了利用价值,冯家便将婚约转到直系子弟冯会身上。冯会长冯恕几岁,土木双灵根,不久前刚入金丹初期,也算族中的可塑之才。
冯家如今最大的困局,便是青黄不接,族中高层迫切希望后辈早日结契,诞下血脉。
*
冯会今日是随着族中长辈一同前来邬家的。他本对这门亲事兴致平平,可一想到这是从一直压他一头的冯恕手里抢来的,心底便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
更何况,他对传说中那修仙界第一美人的真容,本就心存好奇。
是真的美到惊世骇俗?还是邬家刻意造势,虚张声势?
冯会不动声色地扫过引路的几位邬家子弟,人人肌肤莹白似玉,眉目清秀如画,气质清逸出尘。
这样一来,冯会不由得对邬玉更多些的期待。
邬家府邸比起冯家,规模小了不少,但园林布景精巧雅致,也别有一番山水意趣。
一路行至前厅,邬家几个长辈也早已在厅内等候。
冯会想到即将一睹他这个声名在外的“未婚妻”的真容,不由得心跳如雷。
邬家与冯家几个老狐狸目光交汇,瞬间便看穿了冯会心底的那些小心思,相视一笑。邬父当即施了一道传音符,唤邬玉出来见客。
修仙界本就不如凡人界那般在乎虚礼浮名。修仙者大多寿元绵长,对伴侣的观念也远比凡人开放,男女、男男、女女皆可结为伴侣,一视同仁。
片刻后,一张传音符倏得飞入邬家长辈的手上。他凝神听完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朝着冯家众人拱手致歉。
“抱歉诸位,犬子邬玉此刻正在突破修炼瓶颈,恐无法出来与各位相见了。”
冯家几个人面面相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又转而闲谈起两家资源置换的种种事宜。
冯会在旁时不时应和两句,心底却暗自纳闷:偏偏在商议婚约的关头突破瓶颈?况且外界皆知,邬玉至今都未曾突破筑基境,何来关键瓶颈一说?
……
此刻,被众人挂念的邬玉,早已将所有能用的物件尽数收进储物袋,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邬家。
他修为低微,自幼长在族中,从未踏出过远门。因体质特殊,族中在吃穿用度上给了他最好的待遇,同时也派了数名修为不低的随从看管,形同软禁。
而他能成功从邬家逃脱,全因此刻族中上下皆在前厅应酬冯家之人,一时无人留意他的动向。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仅有炼气三层修为的少年,竟有如此胆量,敢私自逃离家族。
这一切,还得益于邬玉身上的一件隐身纱。
这件法器,本是当年冯恕为未婚妻备下的聘礼,婚约取消后,这些东西倒也没要回去,如今竟成了邬玉最趁手地脱身之物。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根本无法察觉他的踪迹。
邬玉只有炼气三层,又是在自己族内,只给他派了几个凡人侍从,外加几位筑基期修士看官。
没人料到,他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已然成功溜走的邬玉一刻也不敢耽搁,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疾行,生怕遇上前来抓他回家的人。
慌不择路间,邬玉脚下忽然踢到一团软热的小东西。
他心头一惊,连忙低头望去。
草丛间,蜷着一只白色小兽。
不过两个巴掌大小,通体覆着一层雪白绒毛,耳尖缀着一点极淡的金,模样像极了一只孱弱的小猫。
它似是受了极重的伤,灵气紊乱不堪,连眼睛都无力睁开,唯有鼻尖微微翕动,昭示着这小东西尚且活着。
邬玉心下一软。
他自小被圈在邬家,见过的市面不多,对这样可爱又虚弱的灵兽,他狠不下心,让它自生自灭。
邬玉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东西捧在手心里。
他这番动静,惊得原本双目紧闭的小兽,猛得睁开眼。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充满警惕与敌意。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邬玉心被他看得心都软了,立刻取了储物袋里的丹药,就要喂给它。
邬玉修为低,那件隐身纱已经被他取下了,现在露在外头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好一位偏偏小少年。
小兽见他并无恶意,又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弱小修士,便不再挣扎,温顺地咽下了邬玉递来的丹药。
“好乖!”邬玉眼睛一亮,又顺手撸了两把小兽。
见小兽的周身灵力比刚才好上许多,他松了一口,猫猫祟祟地瞧了瞧四周。
他不眠不休逃了一天一夜,累了便吞服丹药补充灵力,总算离开了邬家地界,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虽说他听闻冯家并不急着逼他立刻成婚,毕竟他如今修为实在低微,可邬玉清楚,一旦被抓回去,日后再想逃出来,便难如登天。
“你先跟我走吧。”邬玉不敢多耽搁,将小兽轻轻抱入怀中,继续匆匆赶路。
怀间温暖安稳,本就元气大伤的冯恕昏昏沉沉,再度陷入了沉睡。
那个人人嘲笑、修为尽失的冯家废柴,并未真正沦为凡人。修为溃散的两年里,冯恕从未放弃重新凝练灵力,竟在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体内沉睡的上古灵兽血脉。
像冯家这样底蕴深厚的古老修仙世家,实际上都是上古异兽的血脉,只是随着代代传承,掺杂在他们修士身体里血脉也越来越稀薄。
而冯恕,正是那个意外唤醒本源的特例。他这两年修为不断溃散,并非废去,而是体内上古传承觉醒的征兆。待到金丹修为散尽那一刻,他体内的传承,才算彻底解封。
冯家,乃是上古白虎后裔。冯恕觉醒之后,自然也掌握了化形为兽的功法。
对冷血凉薄的冯家人,他本就无心留恋。在旁人眼中,冯恕已是与凡人无异的废柴,世家向来弱肉强食、以修为论高低,这样的人,去留根本无人在意。
冯恕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离开了冯家。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本该找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开辟洞府,安心消化他刚觉醒不久的传承。
只是,他听说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就要成为冯会的妻子。在他逐渐失去修为的两年中,冯会没少明里暗里的打压他,冯恕自然尽数记在心底。
冯恕虽然心中对这个未婚妻并无感情,他也没有见过邬玉,可他也听说,邬家极为痛快地应下了婚约易人的安排。
至此,他对那位从未见过的邬家小公子,早已没了半分好感。
邬玉不敢去往修仙者聚集的大城,只敢朝着凡人城镇走去。
于他而言,外界的一切都新鲜无比。
他本以为,自己好歹是正式修士,赶路应当不难,却高估了自己的体魄。他全凭双脚行走,一天一夜早已是极限。脚上柔软的纱鞋,早已将双脚磨得刺痛不堪。
眼看天色将黑,邬玉实在走不动了,何况怀里还抱着小家伙。看着不大,可一路抱下来,他也渐渐有些吃不消。
邬玉凭着眼缘,走进了一间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
“伙计,住店!”邬玉抱着小兽,扬声喊道,声音里藏着藏不住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门。
“诶,来了!”
伙计一眼便看出邬玉衣着不俗,虽疑惑这般贵气的小公子为何会来到这座小城,依旧十分热情地上前招呼。
邬玉的出逃计划,早已在心底演练多遍。
他按着预想,一步步开口:
“来一间最好的上房。”
“再送些吃食上来。”
“顺便烧一桶热水。”
修仙者平日多用灵石,可邬玉早就提前跟身边的凡人仆从换好了银钱。
此刻,他照着读过的话本里的情节行事,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
他本想给捡来的小家伙也喂些吃食与清水,可瞧着它仍在熟睡,只得暂且作罢。
邬玉独自用了饭,缓缓褪下衣衫,踏入了温热的浴桶之中。
第72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2
水汽氤氲, 花香弥漫。
冯恕缓缓睁开眼,他体内翻涌的灵气终于平息
这还得归功于他吃下的那枚丹药。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是一枚玄阶还春丹, 也不知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随手就能给路边捡到的不知名灵兽喂上一颗。
若是从前, 别说是玄阶丹药,便是天阶丹药, 他也从未缺过。可自他修为一路倒退后,冯家人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原本就是冯家旁系子弟, 要不是当年测出天灵根, 恐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他父母早亡, 皆是低阶修士, 谁也不曾想到, 这样出身的他,竟会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其实早些年,他在冯家的日子本就不算顺遂。如今从十六岁跌回十八岁,不过是重新回到了那段被人冷眼轻视的岁月。
冯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只白虎幼崽的脸上,又显得格外滑稽。他这副可笑的模样, 还得再维持一段时间, 毕竟到现在, 他依旧没有能恢复人形的迹象。
屋内静悄悄的,他被人妥帖地放在一方软垫上。冯恕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而后轻巧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出声, 只想去看看那位顺手将他捡回来的人。对方年纪瞧着比他小,修为也不高,不过炼气三层, 多半是哪家偷偷跑出来的子弟。嫡系修士向来被族中长辈看得严实,极少会在修为低微时独自在外历练。
冯恕此番来到江南,本就是为了悄悄见一见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虽说修为尚未恢复,但这两年间,他除了炼体,还潜心钻研了阵法、丹道、炼气、制符诸般典籍,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说到底,还是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见过“他”之后,或许他就能彻底放下这门亲事了。
他不愿承认,可心底深处,的确对这桩短暂的婚约、对那位美名在外的未婚妻,有过几分不切实际的想象。说来可笑,他只是渴望拥有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爱。他从未真正感受过温情,或许有一位妻子,能让他枯燥冰冷的修仙路,多出一丝不同?
那时冯家长辈告诉他,为他寻了一位容貌才情皆出众的妻子,虽说资质稍逊,却与他极为相配。旁人说得多了,本对婚事不甚在意的冯恕,也渐渐接受了自己有一位未婚妻的事实。只待邬玉年满十八,二人便会结为道侣。
冯恕自己是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的,唯一拿的出手的,大概只有父母留给他的一块隐身纱。他把这件东西托给了族内长辈,作为聘礼送去了邬家。
可距离婚期尚有两年,一切都变了。他沦为修仙界的笑柄,而那门说好的亲事,也成了旁人的笑谈。
他这一趟来江南,其实也是存了取回聘礼的心思。既然不再是他的未婚妻,那东西,便没有留在对方手中的道理。
只是,冯恕没有想到,沉寂两年的丹田,竟在灵力彻底溃散的那一刻,生出了异变。识海中骤然涌入上古传承记忆,他只能一边赶路,一边勉强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讯息。
更让他意外的是,待所有传承记忆尽数接收,他竟直接化作了灵兽之形,还是一只看上去格外弱小的幼兽。
冯家本就藏着一丝上古灵兽血脉,他作为曾经的冯家天骄,自然知晓。只是他也听说,这缕血脉早已随着代代传承稀薄至极,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他身上出现返祖之象。
冯恕嫌弃地瞥了眼自己矮小的身躯,约莫只比寻常狸猫大上一些,不仔细看,被人当成狸猫崽子也说不定。他的储物袋因骤然化形无法携带,只能暂且藏在别处,等恢复人形再去取回。
靠着那颗还春丹,他体内灵力已恢复不少,可不知为何,依旧无法化为人形。
如今这副模样,若是贸然离开,不知会落入何人之手。他之所以落得这般狼狈,不过是为了躲避邬家几名低阶修士的追捕,方才受了伤。但那几人,也没讨到半点好处。
冯恕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区区炼气期修士,也想擒住他?
循着花香,他慢慢朝屋内香气最浓的地方走去。屋内摆着的那只浴桶,对此刻的他而言高不可及。
冯恕身形一纵,灵巧跳上旁边的桌案,打算看一看这位救了自己的人。
晕倒前他本是走投无路,又见对方随手便能拿出玄阶还春丹,才勉强跟着对方离开。如今看来,怕是还要被迫在此暂住一段时日。
他记得对方的模样,是个眉目清秀的小修士,修为不过炼气三层,对他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
即便维持兽形,冯恕也已掌握了传承中的几门基础功法。有上古传承在身,他只需慢慢将散去的修为重新凝聚,用不了多久,便能重踏修仙大道。
到那时,冯家那些冷眼相向之人,还有邬家……他定要让他们明白,什么叫作莫欺少年穷。
冯恕抬头,望向浴桶之中。
那人竟就坐在热水里,沉沉睡了过去。热水蒸腾的暖雾缓缓散开,露出那人的身影……
一张白净清秀的脸,脸颊泛着浅红,黛眉弯弯,双眸轻合看不清神色,殷红的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水渍。乌黑的发丝被一支玉簪随意盘起,几缕碎发垂落,衬得纤细脖颈与锁骨愈发雪白。
的确是他昏迷前见过的人。
冯恕顿时失了兴趣,准备跳回软垫上接着吸纳灵气。他还不知道这少年要去往何处,只希望别跑得太远,等他恢复人形,终究是要去一趟邬家的。
只是冯恕才刚轻轻跃下桌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低语。
“你确定这是只肥羊?”
“我哪次看走眼过?不说他细皮嫩肉、衣着考究,就他怀里抱的那小畜生,也能卖不少钱!”
“他刚才出手都是整银,铁定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吓一吓准成。”
“药都下好了?”
“放心,我亲眼看着他吃了才出来的,这会儿药效多半已经发作了。”
“现在就进去?”
“好!”
话音刚落,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原来是被下了药,难怪泡个澡都能睡得昏沉。究竟是江南哪家教出来的,警惕性竟差到这般地步。
冯恕微微皱眉,决定给这些心存贪念的凡人一点颜色瞧瞧。
虽说他如今能施展的法术有限,但震慑几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修仙界虽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可轻易对凡人动手,但……
他看了一眼浴桶里睡得更沉、甚至咂了咂嘴的邬玉,终究放弃了喊醒对方的念头,独自轻悄地出了房间。
几道简单的低阶法术落下,那几个心怀不轨的凡人便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
解决完这场小麻烦,冯恕回到房间,一脚蹬开窗户散去屋内残留的异香。
“阿嚏——”
邬玉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冯恕耳朵微动,一抬头,便与他对上了视线。
“呀!你醒啦!”
邬玉鼻尖微微泛红,那双之前未曾看清的眼睛,此刻终于被冯恕瞧了个清清楚楚,一双圆圆的杏眼,瞧着格外人畜无害。
冯恕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不太聪明,没什么威胁。
邬玉见冯恕没什么反应,也不生气,自顾自从浴桶中爬了出来。
冷不丁一瞬,冯恕瞥见了被热水掩盖的模样,嫩生生的两颗,还未等他细看,邬玉已经飞快换好了衣物。
收拾妥当后,邬玉朝外喊了人来清理。不多时,便有两个伙计战战兢兢地抬着浴桶快步离开,神色异常拘谨。
邬玉并未多想,只当他们是抬着重物不敢分心。
“给你们赏银。”他见两人额间冒汗,开口道。
“不、不用了,小仙师客气……”其中一人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脚步更快地逃了。
邬玉眨了眨眼,也没再坚持。他脱了鞋袜爬上床,不等冯恕反应,伸手便将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我哪里不对了吗?我明明想装成凡人的,难道是我的修为在不知不觉间震慑到他们了?”
冯恕本想立刻挣开,可邬玉身上还带着浴桶里残留的淡淡花香,温软的气息裹来,竟让他一时失神,错失了挣脱的时机,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邬玉心里有些兴奋,他一直想养育一只灵兽,只是他资质本就极差,家中的长辈就更不允许他分心了。
“哥哥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邬玉指尖忍不住摩挲着柔软的兽毛。
这小兽浑身雪白,点缀着几缕浅淡纹路,双耳是贵气的浅金色,乍一看竟有几分憨态。
冯恕本想用力挣脱,可他的爪子刚一按上邬玉的手,便压出一片浅红,一时竟不敢再动,只能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
哥哥?
冯恕在心底不屑地嗤了一声。若不是有他,这人此刻早已被几个凡人洗劫一空了。
“你怎么不会叫呀?”邬玉试着伸手,挠了挠冯恕的下巴。
冯恕一时不察,喉间竟漏出几声舒服的呼噜。
邬玉眼睛一亮,手下的动作愈发起劲。
冯恕瞬间恼了,终究狠心蹬了几下,露出口中的獠牙,意图吓退对方。
可他没想到,这般张牙舞爪的模样,反倒让邬玉更喜欢了。
“你好可爱啊!”邬玉全然无视了怀中小兽的抗拒,直接将他抱在胸前,翻身倒在床上。
“你现在是我的了!我要给你取一个最好听的名字!”
邬玉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兽,眼珠转了转,忽然眼睛一亮。
“你叫雪球好不好?”
冯恕:“……”
雪球?
他堂堂冯家曾经的天才、身负上古灵兽血脉的修士,居然被人叫这么蠢笨又幼稚的名字?
他猛地在邬玉怀里挣了一下,尖牙微露,满脸写着抗拒。
“不喜欢呀?”邬玉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脑袋,又笑眯眯改口,“那叫白白?团团?乖乖?”
每一个名字,都让冯恕脸色更黑一分。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等他恢复人形,第一个就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按在床头,让他好好学学,什么叫作敬畏。
可现在,他只能被邬玉抱在怀里,被迫接受了这个屈辱又难听的代号。
邬玉见他不闹了,只当是默认了,抱着他蹭了蹭,心满意足地开口:“那就叫雪球啦!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保护你!”
冯恕冷冷掀了掀眼皮,到底是谁保护谁,心里没点数吗。
邬玉见他似乎仍不高兴,当即掏出一枚新的还春丹,递到他嘴边。
“给你吃,雪球。”
望着那颗品质上乘的玄阶还春丹,冯恕暂时压下心中的屈辱。
罢了,至少在恢复人形之前,暂且再跟着这小子一段时日,免得他被人骗了,还傻乎乎帮着数钱。连几个凡人都能轻易将他药倒,可见这人心眼实在太少,防备之心近乎于无。
见雪球吞下丹药静心炼化,邬玉小心翼翼将他放在身侧,自己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纤细的玉柱,准备开始每日必修的功课。他红着脸,默默默念心法,全然忘了身旁还趴着一只灵兽。
冯恕原本阖着眼消化药力,只当这资质平庸的少年,不过是运转些寻常吐纳法门,并未在意。
直到几声细碎难耐的呜咽声,轻轻飘进耳中,冯恕猛地睁开虎眸,定睛一看,方才他还觉得傻乎乎的少年,竟在他眼前,上演了一幕极为出格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邬玉比冯恕小两岁。
邬玉这个体质,每天晚上嗯嗯一下,不过分吧
第73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3[小剧场]
邬玉闭着眼, 默默运转心法。
少年眉眼清润,肌肤莹白似玉,静静卧于榻上, 双目轻阖, 颊边染开两抹浅浅绯色。贝齿轻咬着唇瓣, 偶尔从喉间溢出几声轻细的喘息,原本清秀的容颜, 此刻竟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从他十六岁起,族中长辈便将这门心法传给了他, 这也是他两年来, 每日必行的功课。以温玉滋养, 也是为了他“日后”成为人萋能更加顺遂。
起初, 邬玉对夜夜这般运转心法尚有几分不适, 久而久之渐入佳境,便也习以为常,坦然受之。
……
约莫半个时辰后,邬玉缓缓收功,将那枚莹润温玉取出,擦拭干净, 收回储物袋中。他仍倚在榻上轻喘, 待气息平复, 才慢慢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衫。
刚一凝神,便对上一旁蹲坐着的白虎幼崽,那双金色的虎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邬玉忍不住噗嗤一笑, “怎么啦?”
他随手取过一方锦帕,拭去身下薄汗,身上衣袍因方才运功调息, 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更显几分随意。
自踏入修仙之路,冯恕便一心投进了修炼。他自身对修为要求严苛,冯家人更是对他寄予厚望,盼着他能早日突破、重振冯家的昔日的辉煌。测出灵根天赋后,冯恕平日里不是在打坐修行,便是在外历练。
族里与他同龄的子弟,大部分都有了婚配,有些甚至有几个炼气期的侍妾,这也是常见的事。可冯恕对这些情爱之事,向来兴致缺缺,他更醉心于境界的突破。
这是他第一次见人,在他面前如此行事。被迫看完全程,冯恕只觉得心跳莫名加快,整个人糟糕透了。
先前,他还以为这年纪比他小的少年,定是哪家偷跑出来的世家小公子,养得天真,修为也低。可方才见邬玉那番孟。浪的举动,冯恕心中的瞬间变了认知。
看来不是哪家的小公子,而是哪家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想到这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竟已入了他人府做侍妾,冯恕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有些莫名的不爽。
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为何他修为低微,却敢独自出门历练。冯恕脑中思绪翻涌,将邬玉的出身与来历猜了个七零八落,全然偏离了真相。
他本不在意旁人身份,此刻却莫名生出几分担心。邬玉原先的主人家,对他究竟是否真心在意。
冯恕暗自揣测,邬玉身上的丹药,若非原主赏赐,便是他偷偷拿出来的。他看得出来,邬玉先前一路疾驰,多半是在逃避追捕。
瞧邬玉随身之物皆是精巧细致的物件,想来从前也受过几分宠爱。可再受宠,一个炼气三层的侍妾出逃,想来也掀不起什么波澜,追捕几天没了下落应该就会放弃了。
冯恕方才已经替邬玉解决了一桩小麻烦,他没兴趣帮人继续挡住其他的追捕。
这边冯恕还在暗自思忖,邬玉已经换好了寝衣,准备入眠。他本就没有夜间打坐的习惯,一来自知是废灵根资质,再勤勉修行也难有进益;二来周遭人虽刻意隐瞒,他却心里清楚,一旦修为踏入筑基,邬家便会欢欢喜喜将他送入未来夫家。
比起乖乖做个任人采撷的炉鼎,邬玉更偏爱无拘无束。他听族中长辈提过,自己体质特殊,既然越努力修炼便越早嫁人,他便悄悄摆烂多年。
至于每晚修习的邬家秘术,邬玉倒并不抗拒。此法不能提升修为,只是为了让他日后少受些苦楚。他口口比一般人更小一些,若不提前滋养调养,将来受苦的还是自己。况且这功法并不会助长修为,他便也渐渐习以为常。
邬玉一手搂过还在严肃思考的白虎幼崽,他体寒,在家都是睡暖玉床的,这会儿他身上没有什么热气,刚好有这么个小东西抱着,倒是刚刚好。
冯恕自然是不肯被人这样搂着,更何况他方才还亲眼目睹了邬玉运功的全过程,心底满是不自在,浑身都透着抗拒。
可转念想起邬玉年纪尚小,却有着这般坎坷不由己的命运,又生不出太过苛责的心思。他深谙修仙界的残酷,资质低劣之人,要承受多少冷眼与欺凌。就连他曾经风光无限,受尽族人尊崇,一朝修为尽失,还不是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想通这一层,冯恕对邬玉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同情,索性不再挣扎,任由邬玉抱着自己。他心中暗自笃定,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冲破禁制,恢复人形。
依照邬玉的速度,想必也跑不了多远,等他恢复之后,再回一趟江南邬家也费不了多少时日。
邬玉侧身躺在榻上,手指忍不住一下又一下戳着虎崽。
“雪球,你也是跑出来的吗?”
冯恕闻言,心中对先前的判断又多了几分肯定,这少年果然是私自出逃的,与他先前猜测的相差无几。
“我打算去陵州,听说那边的风物与江南水乡大不相同呢。”
陵州与江南相隔甚远,乃是凡人界几座大城之一,修士稀少,正适合藏身。
“你是几阶灵兽呀?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的修为?”
修仙界灵兽分一至九阶,每阶又有上、中、下品之分,阶品恰好与人类修士的修为一一对应:一阶对应炼气,二阶对应筑基,三阶对应金丹,四阶对应元婴,五阶对应化神,六阶对应炼虚,七阶对应合体,八阶对应大乘,九阶对应渡劫。
灵兽的灵力波动与修士截然不同,修为低于灵兽的修士,根本无法窥探其真实等级。邬玉不过炼气三层的微末修为,自然看不透冯恕的真实实力。
冯恕自从得了上古传承,原先散去的修为,也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如今已经是一路突破至筑基期后期,算起来便是二阶上品灵兽。在修为尽失前,冯恕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只差一脚便能成为修仙界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我不会和灵兽结契,你能不能别跑,我以后给你找好多好吃的。”
邬玉抱着白虎幼崽,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会儿,语气里满是欢喜,对这只乖巧温顺的小兽简直爱不释手。
冯恕也是第一次化作兽形,对邬玉这般轻柔的抚摸毫无招架之力,没一会儿,便克制不住地发出了自己都觉得屈辱的呼噜声,心底又羞又恼。
邬玉这叽叽喳喳的模样,倒是让他蓦然想起多年前,他曾救下的一只小灵雀。那小家伙也是这般吵吵闹闹,被族中弟子捉住伤了翅膀,却颇有灵性,拼尽全力飞到了他怀中,最后他将其救下,悉心照料伤愈后,那只小灵雀便振翅离去,再也没了音讯。
一人一兽,便在这并不柔软的床榻上相拥而眠。
*
翌日,邬玉自然醒来,慢慢伸了个懒腰。只是他刚一回神,便发现睡前还窝在他怀中的雪球,不见踪影。
“雪球?”
该不会是自己跑了吧?
邬玉心中一慌。
他知道有些灵兽的灵智不低,昨晚虽然雪球不太愿意说话的样子,但就不叫不闹这一点来看,雪球肯定是极聪明的。
邬玉对修仙常识所知甚少,反倒偏爱凡人话本,更不曾读过什么《灵兽大全》《修仙纪要》之类的典籍。在他眼里,雪球多半是只猫族灵兽。
若是他肯多读几本修仙典籍,便会知晓,自己捡到的并非普通猫族灵兽,而是一只纯血白虎幼崽。冯家本是上古白虎一族的后裔,只是历经千万年的岁月流转,族中血脉日渐稀薄,如今早已不复当年盛景。
冯恕受不了邬玉在床上的那几声急促的叫唤。
他昨晚本想趁着邬玉睡着后,便开始自行运转灵力。他有预感,他的修为越早恢复,他就能越早变回人形。
只是他没想到,看起来还清清爽爽的少年,竟浑身冰凉,睡相也很不规矩。他被搂得没有办法,迷迷糊糊间竟也在少年浑身萦绕的冷香中,难得地睡了过去。
但多年苦修的习惯,仍让他天不亮便醒了。冯恕暗自责备自己昨夜怠惰,一早就起身晨起修炼。
以他如今这副幼兽模样,制符、炼器、炼丹、阵法这类精细功课自然无法施展,可基础的灵力运转与炼体,尚能维持。
这两年里,除了最初那段时间颓废恍惚过一阵,他很快便重新振作,另寻出路。
冯家本偏体修一路,崇尚淬炼肉身,在多数族人眼中,其余杂学皆属旁门左道。
拥有上古灵兽血脉的古老家族,大多如此,毕竟各家都藏着不外传的炼体秘术。
但冯恕并不这么认为。除了炼体,那些被族人轻视的杂学他也多有涉猎,其中不少更是这两年间学来的。
冯恕正准备走到邬玉面前,省得他再一声声叫唤。
他虽是体修,可冯家毕竟是上古世家,礼仪规矩刻在骨血里,即便化作兽形,一举一动仍带着几分仪态。
只是他还没走近,邬玉已经趿着鞋快步跑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
“吓死我了!雪球,我叫你你怎么不说话呢!”邬玉一脸后怕地抱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冯恕被他这样热切地搂在怀中,耳尖不自在地抖了抖。
但邬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确定雪球没有不告而别后,他便喜滋滋地换好了衣服,唤来外面的伙计准备早膳。
修仙者筑基以后便可辟谷,多食人间五谷对修行并无益处,低阶弟子也可服用辟谷丹。邬玉从前在邬家时,更是有人专门盯着,不许他偷吃。这次他好不容易跑出来,自然要吃个痛快。
一碗简单的阳春面,邬玉吃得双眼发亮。
邬玉本想给雪球也准备些吃食,可冯恕自是高傲,看也不看,只自顾自坐在一旁,等他吃完。邬玉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还春丹。
“雪球,你今天的饭。”
邬玉这次是有计划出逃,丹药、法器、符箓都带了不少。何况他在邬家本就颇受重视,自身修为又低,族中不少珍稀物件,他都能随意取用。冯恕也不和他客气,痛痛快快接了丹药。
邬玉用完早膳,便不打算继续逗留,他得接着赶路。刚要起身,昨日热情接待他的伙计便一脸赔笑地走来,要将昨日收下的银钱还给他。
“小仙师,昨夜可还安好?这银钱,我们实在不敢收。”
“这怎么行!”邬玉对他们执意还钱的举动十分不解。
冯恕没兴趣看他和几个凡人拉扯,索性上前叼过那只钱袋,甩到邬玉面前。
走吧。
他朝邬玉轻轻点头,示意他尽快动身。
邬玉傻傻看着雪球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
“小仙师,您的猫可真通人性!”
“哈哈哈,是呀。”邬玉见他们一再推辞,也不想多做耽搁——毕竟他随时可能被族人追回去。
想了想,他干脆取出一张平安符递了过去。
修仙者在凡人中极是少见,几人昨夜还因担心得罪仙师而惴惴不安,此刻非但无事,还得了一张平安符,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仙师慈悲,不知可否告知仙师大名?”
邬玉眼珠一转,笑道:“余乌。”
冯恕听见这名字,在心底仔细回想了一遍,江南地界,从无什么余姓修仙世家。这下,他更加确定,邬玉不是哪家的小公子。
一人一兽辞别客栈众人,踏上前往陵州的大路。邬玉怀中抱着白虎幼崽,少年模样清秀乖巧,怀中小兽又模样灵动,引得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冯恕本想自行行走,可邬玉搂得紧,全然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他也只好待在少年怀中,任由他抱着。
只是一人一兽没走出多远,冯恕忽然浑身一僵,鎏金色的虎眸猛地望向一处,一缕极淡、却极为熟悉的修士灵力波动,正朝着此处快速逼近——
作者有话说:十五岁的冯恕,已突破金丹初期。
十三岁的邬玉,依旧是炼气一层。
冯家对冯恕:给你定了婚约,你未来的妻子是江南邬家的邬玉,生得貌美,性子温顺,会是你的良配。
冯恕沉默片刻,正要开口推辞。
冯家人将邬玉的画像递到他面前。
冯恕:好。(也不是不行。)
邬家对邬玉:你有夫君了,是冯家的冯恕,天赋卓绝,模样拔尖,这是他的画像。
邬玉打断:都行!我不看了!今天能让我多吃一口荷花酥吗?(反正以后都是要跑路的)
邬家人:……
ps:好大的作话啊啊啊,适合写小剧场前面的世界也会写一写。
第74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4
街道上人来人往, 邬玉一路左顾右盼,眼底是藏不住的好奇,面上却强装端正, 故作镇定。这般模样, 反倒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更别说他怀中还抱着一只异兽。
这才出逃不久,距离邬家还不远。邬玉要去的陵州寻常凡人徒步需十数日方能抵达。
他浑然不觉, 身后已有数名修士悄然逼近。倒是他怀中的冯恕,早已凭借精神力探知到了来人。
追上来的不是旁人, 正是此前险些将他擒走的几名邬家低阶修士, 当初正是这群人, 趁他初化兽形、灵力最虚弱之时出手暗算。
几人修为并不算高, 可对上彼时尚未完全承袭血脉、虚弱不堪的冯恕, 却也有些难缠。冯恕本打算日后寻上邬家再与他们清算,没料到这群人竟自己送上门来。
邬玉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直到那几名邬家修士追至身前,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道友,请留步。”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邬玉身形一顿, 随即他又想起他的脸上还带着掩盖真实相貌的法器, 心中稍稍安定。
冯恕自然感受到了邬玉一瞬的紧绷。
他也曾听闻过江南邬家的名声。那家族不过短短数百年, 便从无名小族跻身修仙界有头有脸的势力,靠的便是不断将族中子弟送往各大世家联姻,以此换取资源扶持。看邬玉这般惊惧模样, 难道是从邬家跑出来的?
余乌、余乌……邬玉?
冯恕抬眼望了望邬玉莹白秀气的下巴,又想起曾见过的小像,与眼前人相貌全然不同, 不由暗笑自己多想,多半只是名字巧合罢了。
邬玉定了定神,换上一副乖巧笑脸,“几位道友有何事?”
几名邬家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只是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修士,修为不过炼气三层,眼底当即掠过几分轻视。
至于邬玉怀中的灵兽幼崽,在他发现周围人总是盯着雪球看后,他便从储物袋中取了块方巾,不顾雪球的挣扎,系在了雪球的脖子上,这才挡住不少人好奇打探的视线。
正因如此,几名邬家人并未立刻认出,这幼崽正是他们前几日围捕的那只。
他们虽不知这灵兽身负冯家白虎血脉,却也看得出绝非凡物。本想趁其虚弱拿下,换一笔灵石,谁知非但没能得手,反倒白白损耗了几张低阶符纸。
此番家族忽然派他们这些低阶弟子下山,说是丢了件重要宝物,吩咐他们遇上陌生修士务必仔细盘查。几人感知到此处有灵力波动,便立刻追了上来,打算先行问询。
“道友怎会一人在此?可曾见过其他修士?”几人中修为最低的一人率先开口。
三人修为分别为炼气七层、炼气九层与炼气大圆满,邬玉那点修为在他们眼中实在不值一提,语气自然谈不上客气。
邬玉对这三人略有印象,却也不深。被这般不客气地问话,他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比起争执,尽早脱身才是正事。
“只是路过罢了,不曾见过其他道友。不知几位道友又从何来、往何处去?”
“你问这个做什么?”一人语气不屑。
邬玉眼珠微转,心中暗忖,多半是邬家派人追查他的下落了。或许是顾忌冯家之人也在附近,不便大张旗鼓,才私下遣了几名低阶弟子出来搜寻,料定他孤身一人,走不了太远。
他修为本就远不及三人,答话又有所保留,看得几人愈发不耐。
几人正要再追问,忽然有人眼尖,瞥见了邬玉怀中露出的一双鎏金眼眸,再仔细一瞧,正是他们前几日险些得手的那只灵兽。此刻雪球正对着三人龇牙咧嘴,露出一对尖利獠牙,满是敌意。
邬玉原先还觉得自己应对得游刃有余,眼见三人忽然面露凶色,分明是盯上了他怀里的雪球。他又想起初见雪球时,它灵气紊乱,虽无明显外伤,想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前后一串联,邬玉心中已然猜得七七八八。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必须保护好怀中的雪球。
他暗自盘算,将储物袋里几件法宝与威力尚可的符纸都算上,能否从这三人手中脱身。
邬玉主修的是一门水系功法,威力平平,唯一好处便是修行顺畅少瓶颈,相应的,同阶之中战力也偏弱。
按道理,他如今正是出逃避祸的关头,本不该与邬家人起正面冲突。可经过一夜相处,再加上他一直渴望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灵兽,此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人把雪球夺走。
邬玉下意识将怀中的雪球抱得更紧了些。
几人顾忌此处是凡人城镇,不愿当众动手,只是围拢过来,半架半劝地将邬玉带往城外僻静之处。
邬玉自知硬拼绝非三人对手,可他敢独自下山,自然也留了后手。身上带着长辈为他准备的几件高阶法器与几张强力符纸,勉强脱身应当不难。
三人灼热的目光始终黏在虎崽身上,一刻也没挪开。
上次冯恕刚化形不久,精神萎靡、毛色黯淡,可在两颗还春丹的调理下,如今已是皮毛油亮,灵气充盈,一看便知价值更胜从前。
三人秘密传音交流着,商讨着等他们把这只幼崽弄到手之后,该去哪里换上多少灵石。至于邬玉,他们自然没有放在眼中。
他们仗着修为高出一大截,交谈毫无顾忌,却浑然不知,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冯恕耳中。
一张虎脸上,竟隐隐透出几分冷冽与不耐。
邬玉只当他是害怕,还轻轻拍着怀中小兽的脑袋,无声安抚。
冯恕看着邬玉这副毫无胜算还硬撑的模样,只觉一阵烦躁,心中暗道,一会儿还得自己出手,免得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真伤了人。他还想着在邬玉这里多讨几颗还春丹早日恢复修为。
“道友,你这灵兽不错。”
“我也觉得。”
“不如,你说个灵石价,让与我们三人如何?我们是江南邬家的人,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哦?是吗?”邬玉语气故作惊讶,一副被说动的模样。
“是啊,有我们三人在,你还怕我们付不起吗?”
“那我可就说了。”
邬玉口中胡乱报着灵石数目,与他们周旋着,手下却悄悄摸出了几张符纸。他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冯恕的眼睛,心中对这少年不由改观了几分。
原先他还觉得,这少年多少有些缺心眼儿,不然怎会差点被几个凡人打劫都浑然不觉。如今看来,倒还有几分机灵劲儿。
冯恕在制符上也算小有天赋,一眼便瞧出邬玉手中的符纸品阶不低。
一个侍妾出身的人,身上怎会有这么多好东西?看他之前喂自己还春丹时那不甚在意的模样,更是古怪。
冯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原本怀疑过这少年是邬家子弟,可眼前这三人又分明完全不认识对方,想来应当是自己想错了。
几番在灵石数额上拉扯,三人始终没能满意,也渐渐看出邬玉压根没有交易的诚意。刚好,他们本就没打算真的花灵石购买。
只是他们没想到,几番暗示下来,这少年依旧油盐不进。邬家在修仙界的地位虽有些微妙,大部分修士还是愿意给他们几分薄面,更别说这般无门无派的散修。
在他们看来,邬玉修为低下,又无长辈相随,独自一人混迹凡人城镇,多半是修行无望,打算来凡人中混些钱财罢了。
毕竟在他们修仙者眼中平平无奇的低阶术法,在凡人眼里已是神通广大,自然不乏有人愿意供奉这样的“仙师”。
这么一想,他们看邬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屑。
正当三人准备强行抢夺邬玉怀中的灵兽幼崽时,邬玉却先一步动手,将早已备好的符纸一股脑丢了过去,紧接着头也不敢回,撒开脚丫子狂奔而逃。
邬玉不敢回头,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催动三四张黄阶符纸。更好的底牌他不是没有,只是不愿在几名炼气修士面前轻易暴露。
可即便如此,三人还是很快追了上来。
邬玉本就脚力一般,再加上怀中抱着分量不轻的灵兽,没跑多远,便被三人祭出法器拦住了去路。
他本就不擅长斗法,刚才不过是胜在出其不意。此刻再次被围,心中顿时欲哭无泪,一股急意涌上心头。
先前再怎么装得沉稳,终究是头一回独自外出的少年,此时被三个修为高出自己的修士连番追堵,眼底不自觉染上几分急色,眼眶微微发红。
在邬家时,他虽算不上呼风唤雨,却也深得长辈宠爱,同辈无人敢轻易欺辱,何曾被几个外门弟子逼到这般束手无策的地步。
邬玉第一次满心懊恼,恨自己这些年不曾好好修炼一门保命功法,哪怕只是一门擅长遁逃的术法也好。
“还跑不跑了?”几人步步紧逼,脸上写满戏谑与得意。
邬玉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上粗糙树干,疼得他轻嘶一声,却仍把雪球牢牢护在胸前,声音发颤:“不、不跑了……”
一人嗤笑一声,伸手就往他怀里抓:“不跑就乖乖把灵宠交出来,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也配养这种灵兽?”
邬玉慌忙偏身躲开,手腕却被另一人狠狠攥住。指节用力收紧,疼得他脸色发白,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圈,却咬着唇不肯松手:“你们别碰它……”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人抬手就往他肩头一推,邬玉本就身形单薄,踉跄着差点摔倒,只能狼狈地贴着树干站稳,发丝凌乱,鼻尖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也敢跟邬家抢东西?”
“再不松手,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三人围堵上来,眼神凶狠,伸手就要强行掰开他的手臂抢夺雪球。邬玉被逼到绝境,身上其他的保命符纸和法器,也吓得使不出来了,只能死死抱紧怀里的小兽,只剩满眼慌乱无措。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瞬间,怀中一直温顺的虎崽猛地挣脱开,纵身跃到地上。
“别去,雪球!”
下一瞬,那只不过比猫咪大上一些的幼崽,身躯骤然膨胀,雪白皮毛铺展开,转眼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鎏金眼眸冷冽慑人,周身灵气翻涌。
三人与邬玉同时僵在原地,吓得脸色煞白。
冯恕觉得他此番出手,不是为了维护谁,只是要为他自己出一口恶气。先前被这三名微不足道的炼气修士欺辱,这笔账自然要讨回来。再者,也正好借机试一试自己新领悟的几招功法——
作者有话说:邬玉和冯恕,属于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
有人比较嘴硬,我不说。
ps:我有给古风小玉约稿但小画师有点忙,可能要到4月中下旬,等图齐了会开插画活动
第75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5
邬玉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再不济,他还有几套威力还算不错的雷珠,只是一时间被三人团团围住, 没有机会施展。
再者, 这几枚雷珠一旦祭出, 他的身份就掩盖不住了。
邬家现任主事的道侣本就是雷系灵根修士,这雷珠正是以其独有的雷系功法凝练而成。邬家弟子本就疏于斗法, 唯有地位不低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获赠雷珠作为护身之物。此珠出手刁钻出其不意, 爆发力更是骇人, 一击之威, 足以媲美筑基修士的全力迸发。
一来动用雷珠会暴露身份, 二来邬玉实在狠不下心对同族人下死手。故而不到生死关头, 邬玉绝不愿轻易动用这张底牌。
邬玉原本打的算盘,是先佯装怯懦落泪,让三人误以为他已无后手,彻底放松警惕,再趁机脱身跑路。
只是邬玉也没想到,这三人还真要对他下狠手。这样狠厉粗鲁的架势, 是邬玉从未经历过的。毕竟他在族内的时候, 因为身份特殊, 长辈们对他疼爱有加,同辈们也几乎以他为首。
邬玉也不想露出这般孱弱无用的模样,偏偏他体质特殊, 稍稍受点疼痛,眼眶便控制不住地泛红。
就在邬玉满心慌乱之际,原先只比猫咪大上一些的雪球, 竟在顷刻间身形暴涨,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
怪不得他总觉得雪球看上去不像是寻常的猫族灵兽,原来竟然是一只白虎幼崽。
冯恕本就憋着一腔郁火,在他眼中,眼前这三人的修为与他差得多了。他不过微微龇出虎牙,释放出一丝自身灵力威压,那三人便瞬间被震慑,腿软倒地,毫无反抗的力气。
冯恕凝神内视,探查自身修为,竟发现自己已然突破至金丹初期。看来此前服用的丹药,对他的修为恢复果然大有裨益。
这两年间,冯恕并非没有尝试过炼丹,只是境遇早已不同。
一来他在族中失了往日地位,那些珍稀药材再也不会源源不断供他取用;二来他在炼气、制符、阵法等杂学上颇有天赋,唯独炼丹一道,始终差了些悟性与机缘,炼丹炉动不动便炸裂,药材浪费无数。久而久之,他索性放弃炼丹,宁愿生吞药材,也不愿再做无用功。
想当初,他在族中还是颇负盛名的天才之时,无需开口,族中自会按时奉上上好丹药,可那时的冯恕,对这些外力加持向来不屑一顾。
以他的逆天资质,即便不借丹药,也能轻松冲破修为瓶颈。也正因如此,当他发现自身修为停滞,即便靠丹药也无法精进时,才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冯恕此刻金丹修为的灵力威压,不仅震慑住了那三名邬家弟子,连一旁的邬玉也深受波及。
邬玉本就修为低微,威压袭来的瞬间,他便觉得胸口重如泰山,喘不过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慌忙按住胸口,颤巍巍取出一件护身法器,勉强抵挡这股强悍的金丹威压,可即便如此,喉间还是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瞥见邬玉惨白的面色与嘴角的血迹,冯恕眉头微蹙,下意识收敛了几分灵力。
而那三名邬家弟子,却尽数承受了他毫无保留的威压,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雪、雪球?”邬玉弱弱地喊了一声,“差、差不多可以了。”
他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出雪球已对三人起了杀心,可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邬家弟子,他终究不能眼睁睁看着同族丧命,只能硬着头皮出声阻拦。
冯恕被邬玉这有气无力的叫唤搅得心烦,懒得再与三人纠缠,只是抬爪各拍了一掌。这一掌并未下死手,却也足够让三人昏沉睡去,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待冯恕彻底收起周身灵压,邬玉才缓过劲,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抬手擦去嘴角血迹,低低咳嗽了几声,喉间的腥甜久久不散。
冯恕本以为邬玉会立刻拉着他赶紧逃离,谁知下一秒,便见邬玉十分自然地蹲下身,麻利地摘下三人的储物袋,低头翻拣起来。
“怎么就这点东西?也太寒酸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呕血后的沙哑,可那毫不掩饰的嫌弃之意,却清清楚楚地溢了出来。
邬玉只拿走了袋中的灵石与符纸,对三人的法器分毫未动。这些法器于他而言毫无用处,可消耗类的物资,他却半点不介意收下。谁让这三人敢打他灵兽的主意,这点东西,不过是小小惩戒。
他喜滋滋地将搜刮来的物资塞进自己储物袋,见袋子鼓囊囊太过惹眼,又顺手抢了其中一人的空储物袋分装,动作熟练流畅,全然不像初次做这种事。
邬玉强咽下喉间残留的血气,心里暗暗想着,雪球是为了救他才动的手,若是让它知道自己受了伤,定会自责。
“我们走吧?”邬玉心情不错,伸手拍了拍身形暴涨的白虎脑袋。
此刻的白虎高大威猛,邬玉几乎与它平视。看着忽然变得威风凛凛的雪球,他眼睛一亮。
好威风!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感慨的时候,邬玉赶紧示意着冯恕赶紧跟他离开这里。
只是他依旧走三步晃三步的模样,看得冯恕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
他明明没下重手,邬玉却虚弱得连路都走不了多远的样子,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那三人就会醒来。
邬玉还想坚持着至少找个地方藏起来再停下,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拿了人家的东西。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脆皮程度比他自己想的还要离谱。
也是,在家时谁不把他捧在手心。可邬玉心里清楚,这份优待,不过是因为邬家要把他送去冯家联姻。那是上古世家,算起来,还是他们邬家高攀。
邬玉越想越觉得,自己如今这般狼狈,全怪那位素未谋面的倒霉未婚夫。
“果然,姓冯的没一个好东西。”邬玉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恰好落入冯恕耳中,只是邬玉自言自语说得又轻又快,他没听清内容。
邬玉本就在强撑,其实心里还有些怕雪球。毕竟方才亲眼见它三掌拍晕三人,他至今没想明白小猫怎么会变成白虎,刚才的轻松也不过是装出来的。好在雪球变身之后并未对他展露凶相,反而一直乖乖跟在他身边。
眼看着人越走越慢,冯恕一直跟在他后面,干脆一口咬住了邬玉的衣摆。冯恕原本只是想拉住他,没料到邬玉浑身像没了骨头,径直朝他身上倒了下来。
下一秒便要晕厥,冯恕下意识托住他,免得他重重摔在地上。碍于仍是兽形,冯恕只得勉强将邬玉驮在背上,朝远处离去。
*
等邬玉睁开眼,发现自己安稳躺在地上,而方才威风凛凛的白虎,已重新变回猫咪大小,蜷在他腿上。
“雪球,你怎么又变回来了?”邬玉心里其实挺高兴,若是一直那么大一只,带着赶路实在不便。
他打量四周,环境陌生,想来是雪球带他来的。
“你也太厉害了,带我跑了这么远!”邬玉奖励似的摸了摸怀里的小兽,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它比一开始还要小了些。
冯恕心里却很是郁闷。他好不容易恢复到金丹初期,不过稍稍释放了几分力量,修为便再次回落。虽说比最初状态好了不少,可眼看只差一步便能稳住境界,任谁都会心头不快。
冯恕没带着邬玉继续往凡人的城镇跑。以他们现在这幅狼狈样子,邬玉多半又会被傻傻地骗到哪里去。
虽然这少年不是真傻,但总归还是缺根筋。
冯恕还在为他的修为倒退心烦。
他见邬玉刚才翻储物袋时,并没有拿走那些丹药,想来自己身上储备还算充足。
他原先一度怀疑,这少年就是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前婚约者。可既然那三个邬家人都不认识他,想来是自己多心了。何况,冯恕的精神力恢复得比修为更快,金丹期的精神力,还不至于看不穿邬玉脸上那点简单的容貌伪装。
邬玉还不知道自己那点伪装差点被人看穿,揉了揉雪球软乎乎的毛,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一动就头晕目眩,又软软倒了回去。
“唔……头好晕。”他小声嘟囔。
冯恕被他摸得浑身一僵,他懒得跟这缺根筋的人计较,只懒洋洋抬了抬爪子,搭在邬玉手腕上。
一丝极淡的灵力顺着皮毛探过去,刚碰到邬玉体内紊乱的气息就皱起眉。这身子是真弱,经脉纤细得一碰就断,还被他刚才的金丹威压震出了细微裂痕,也难怪晕得这么干脆。
邬玉只觉手腕一暖,浑身的酸痛竟轻了不少,眼睛瞬间亮了:“雪球,你还会治病呀?”
冯恕懒得理他,自顾自收了灵力,转头看向洞口外密林沉沉。这里偏僻隐蔽,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被人找到,正好让他趁机稳固一下忽上忽下的修为。
他垂眸瞥了眼还在傻乐摸毛的邬玉,尾巴轻轻扫了扫对方的手心。
邬玉立刻会意,献宝似的取出几枚丹药递到它嘴边:“雪球,你吃!”
冯恕对这随口取的称呼依旧不甚满意,不过看在丹药还算上乘的份上,暂且忍了。
带着倒刺的舌尖轻轻一卷,擦过邬玉指尖,惹得他浑身一阵发麻。
邬玉惊奇地看着这只本该是灵兽的白虎,竟像人一样摆出打坐吐纳的姿势,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他非但不怕,反倒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安安静静盯着看。
冯恕察觉到他的目光,却丝毫不在意。以邬玉这点微末修为,就算看穿他的修行法门,也没有威胁——
作者有话说:明天一定让xql贴贴上
感觉像两个小学生第一次谈恋爱
第76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6
看了一会儿雪球打坐, 邬玉渐渐有些无聊。他见雪球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便自顾自地收拾起此处,准备在这里过夜。
冯恕正凝神吸纳丹药灵气, 邬玉出手阔绰, 一赠便是三枚, 此番炼化自然耗时更久。他此刻打坐姿势瞧着怪异,却是他最熟悉的姿态。虽说已变成灵兽多日, 可让他习惯四足着地,还是勉强。
邬玉动手简单布置洞窟。这冯恕变化回白虎幼崽前, 临时开凿的, 看邬玉模样, 显然从未见过这般简陋洞府。
邬玉从他的储物袋中取物, 床榻软垫、食案座椅, 一一摆置妥当。
虽说冯恕在潜心打坐中,但也始终分出一缕神识留意着邬玉。见他没有随意乱出后,也就渐渐收回心神。但他也未料,邬玉竟一件件掏出各式家具,分明早有准备。
冯恕昔年乃是冯家天之骄子,辅修炼体功法, 素来奉行苦修, 于身外享受毫无所求。邬玉却与他截然相反。自测出灵根, 又被发觉特殊体质后,邬家上下便将他捧在掌心,万般娇养。
也难怪如此。这般天生炉。鼎体质, 不仅修行远慢于常人,体魄也较寻常修士孱弱许多。在邬家时,不用说铺床叠被这类琐事自然轮不到邬玉动手, 如今在外,也只得事事亲为。这些简易家具,皆是他这些年借着不喜屋内陈设,趁下人更换之际悄悄攒下的。
邬玉想得很好,虽然是出门在外,即便在外漂泊,衣食起居也断不能委屈自己。每日好好用膳、安寝,是他绝不肯将就的,是以储物袋中早早备齐一应陈设。
床案皆为金丝楠木所制,褥子更是雪蚕丝织就,皆是难得的稀罕物件,此刻就这般随意摆在简陋洞府之中。
修仙者大多目明耳聪,可邬玉偏爱敞亮,索性取出两颗西海鲛人夜明珠。一颗便能照亮大半洞府,两颗齐亮,洞内顿时亮如白昼。他褥子铺得略显杂乱,但也还能将就一晚。
只是洞中并无干净水源。
“我出去寻些水。”邬玉对着仍然在打坐的雪球喊了一句。
他已经默认他的灵兽非同寻常。再者,一般的灵兽本来就有灵智,邬玉见雪球没什么反应后,便自顾自地出了洞府。
冯恕有在外游历的经验,洞府也开辟在离水源不远的地方。邬玉忍着山中凉意,简单洗漱了手脸。
在邬家时,他每日必要以温泉活水沐浴,滋养体寒之身,如今自然无此条件。他身具金木水火四灵根,却生性懒散,火系法术修得十分粗浅。
用凉水洗漱完毕,果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泛红的脸颊,慢吞吞折返洞府。不会打理膳食,也无处觅食,只得满心不情愿地吞了一颗辟谷丹。
洞内冯恕依旧打坐,邬玉只得独自登榻。见一只灵兽尚且勤勉修行,他瞧着自己这般咸鱼,倒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我也得努力才是。”
说着褪下外衫,开始做今日修行功课。洞府虽摆了些家具,依旧空旷,些许动静便传得清晰。榻上冰凉,连手中物什都透着寒气,邬玉抿了抿嘴,心生退意,可瞥见一旁用功的雪球,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偷懒。
没有家中暖玉床,也未曾先行沐浴暖身,邬玉只觉得浑身冰凉。往日熟稔的修行功课,今日竟难以下手。
好难受。
邬玉皱着眉,咬唇狠下心运转功法,细碎的闷哼在洞中轻轻回荡。
等到去了一次之后,邬玉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他只好暗下决心,明日一定要寻个安稳地方落脚。
“哎呀!”邬玉忽然懊恼出声。
方才未曾留意,褥子竟湿了一块。他只带了这一床雪蚕丝褥,今天晚上怕是要遭罪了。
邬玉坐在榻上,一时手足无措,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目光不由得投向不远处的雪球。它一身绒毛蓬松柔软,若是能抱着一起睡,一定很暖和……
若是能变回先前那般硕大白虎……
邬玉伸手比划了床榻大小……应当也睡得下。
恰好此时,冯恕也收了功。
恢复得不错,修为又重新回到了金丹初期,他似乎也隐隐掌握了变身之法。冯恕有感觉,他只需心念一动便可从幼崽化作白虎真身。先前许是灵气不足,又是初次变身,才无法稳固形态。
刚才邬玉那些动作和动静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自然也是一声不落地全部传入了冯恕的耳朵。
方才邬玉在洞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未曾遮掩,尽数落入他耳中。那些从储物袋取出的物件,件件价值不菲,冯恕却懒得多加探究。待修为恢复,他自会与这少年分道扬镳。
只是这少年,着实不知羞。
“雪球……”邬玉眼巴巴望着不肯亲近他的白虎,声音可怜,张开双臂,一副求抱的模样。衣衫半解,露出些许粉白,容貌只算清秀,唯有一双眸子,澄澈干净,格外动人。
正犹疑间,他又打了个喷嚏,单薄身子晃了晃,如同风中落叶。
邬玉本以为雪球定不会过来,正暗自失落,谁承想,却见那白虎缓步上前,带着几分矜傲,一跃上床,在他腿边静静趴卧。
冯恕心中只道一句:安分睡吧。
邬玉未能领会,依旧自顾自说着话,全然不管雪球无法开口回应。其实冯恕大可传音与他,却不愿如此。
若是暴露自己能懂人话,岂不是告诉他先前做的那些事,他都看在眼里……
冯恕想起无意间看见了几次他粉色的口口,有些沉默,耳朵也跟着烦躁地抖了抖。这么小,是怎么吃进去的。
“你的鼻子是粉色的。”邬玉并不在意它的冷淡。雪球不主动,他便主动靠近。
这些年接近他的人不少,多半另有所图。邬家看管严苛,他几乎没有同龄友人,人人都当他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幼时曾有玩伴肯陪他嬉闹,不过寻常玩耍,他次日便受凉病倒,此后便再无人愿意亲近。即便后来迫于长辈吩咐重新往来,看他的眼神也多是敷衍。年岁渐长,又常读凡人话本,邬玉渐渐明白,旁人不过是奉命行事。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易碎的琉璃,邬玉不喜欢这样。后来身子经调养好了些,却依旧比多数修士孱弱。
“我能摸一摸你的鼻子吗?”
邬玉手痒得很,见雪球没有反对之意,便试探着伸出手,眼看便要触到那浅粉色虎鼻。
金色虎眸微微抬起,目光深沉难辨。
邬玉装作未见,手疾眼快,轻轻摸了上去。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温热,雪球呼出的热气拂在手上,让他越发心痒,还想再得寸进尺。
若未曾见过雪球白虎真身的威风,他或许还能随意些。可亲眼见它三掌拍晕三名修士,说不怕是假的。
但邬玉也瞧出,雪球对他并无恶意,多半是看中了他储物袋里的还春丹。丹药他多得是,不必担心。何况雪球虽为丹药而来,却不曾伤他,反倒乖乖等候投喂,在他心里,这雪球应该是只好老虎。
“你还能变成大老虎吗?”邬玉大着胆子问。
他还想再摸的手,忽然被雪球用尾巴卷住手腕。虎毛短而微扎,蹭得皮肤一阵发痒。
下一刻,巨大白虎骤然压下,将他轻轻罩在榻上。
冯恕本只想吓唬他一番,可看着少年被压得瞬间红了脸,才惊觉自己的身形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沉重。
太弱了。
他嫌弃地想要起身,却被邬玉伸手紧紧搂住。
“你就这样陪着我睡吧,雪球?我冷。”
为了叫他相信,邬玉主动将冰凉的身子贴了上去,搂着暖烘烘的虎身,蹭着柔软绒毛,轻声道:“雪球……你好暖和……”
白虎金眸骤然一暗,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
邬玉冷意未消,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得更紧,薄红的脸颊贴着温热的皮毛,小声嘟囔:“我一个人睡好冷……”
少年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洒在皮毛上,软嫩的肌肤紧贴着自己,冯恕只觉得一股燥意从心底窜起,险些压不住翻涌的灵气。
他微微收紧爪尖,又强行松开。
邬玉浑然不觉,又蹭了蹭他,小声呢喃:“明天……明天还给你喂更多的丹药。”
邬玉的困意一点点漫上来,睫毛轻轻垂落,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白虎趴在榻上,一动不动。
直到确定身边人彻底睡熟,白虎才缓缓抬起头颅,金眸在黑暗中亮得慑人。它低头,静静凝视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却还是不敢辨认。
脆弱不堪的灵脉,古怪的修行方式,还有那对外声称的假名……
更重要的是,那两颗西海鲛人夜明珠,他记得,是当年冯家送往邬家的聘礼之一。
冯恕缓缓合上眼,心底翻涌的思绪,远比体内灵气还要汹涌。
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不清是惊是喜,只知这人,原是他曾想过要共度一生的婚约者。
后来听闻邬家中途改换婚约人选,冯恕心底并非没有怨怼。他也曾暗自揣测,这位从未谋面的未婚妻,是不是也同旁人一样,轻易便舍弃了他。
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陵州,距江南路途遥远,却是离冯家最近的凡人城镇。
他孤身一人,辗转至此……
该不会,是特意来找他的吧?
一念至此,冯恕心口骤然发烫。
睡梦中的邬玉对此一无所知,还下意识地往那片温暖里又缩了缩,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身份败露——
作者有话说:崩溃,我的小红花断了dbq,刷太多论坛
第77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7
青山连绵, 草木葱茏。
密林深处,有一青衣少年,正侧身坐于威风凛凛的白虎背上。
少年面容清秀温润, 发带松松束起一头如墨黑发, 几率碎发垂在颊边, 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身下白虎通体雪白,皮毛光洁莹亮, 一双金眸熠熠生光,气势慑人。
邬玉手中抓着几颗新鲜野果, 慢悠悠地咀嚼着, 他还时不时附身给那白虎喂上一两颗。
本该极具压迫感的凶兽, 在他面前却敛了戾气, 乖乖收了尖牙利齿, 还不动声色地蹭了蹭少年的手。
这一人一虎,正是朝陵州而去的邬玉和冯恕。
这几日,邬玉心情颇佳。
许是相处日久,彼此渐渐熟稔,白虎雪球待他,远比初遇时亲近了数倍。不光心甘情愿让他骑乘虎背, 漫行山林, 就连夜晚歇息, 也愿意与他同榻而眠。
只是雪球总有几分别样的亲昵,偶尔会轻轻压在他身上,又或是在他借着玉柱修炼时, 一双金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修炼一事,于邬玉而言,如同吃饭喝水, 早已是习以为常,向来没什么可避讳的,可从前在邬家,他也是晚间独自在房内修炼,从未有旁人这般紧盯。
被那双澄澈有锐利的金色眼眸牢牢盯住的时候,邬玉竟然也莫名生出几分难为情。
但他思来想去,终究没讲这些小情绪放在心上。
雪球再通人性,也不过是只灵兽,他总不能用修士的眼光与心思去揣测他吧。
更何况,这些天一路行来,大多是雪球在照料他的起居,寻果引路,护他周全,邬玉心底,早已对这只通人性的白虎生出了浓浓的依赖。
赶路途中闲暇时,他便会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琐事,讲在邬家的日子有多沉闷无趣,讲自己一直想去《修仙见闻录》中提到的青冥谷看一看。
在说这些事的时候,雪球的耳朵也会跟着动一动,邬玉便知道,雪球一直在听他的那些牢骚。
偶尔有些嘴馋,雪球便会带着他去寻来新鲜可食的野果。起初邬玉还缠着雪球,让他猎了野兔山鸡,想尝尝荤腥,可雪球即便再能干,也不能帮他烹制肉食,最后好好的食材,被他烤得焦黑炭化,难以下咽。
几番折腾无果,邬玉也只好彻底打消下厨的念头,老老实实地以野果偶尔解馋。
离开邬家时,天气尚带着凉意,春风微寒。不过几日,天地间便渐渐回暖,草木抽芽,暖意融融。
邬玉始终想不明白,邬家为何迟迟未曾派人追来,思来想去,只当是自己运气尚佳,得以顺利脱身。
一路走来,偶尔会遇上几位修为不高的散修,想起此前险些与人起冲突的经历,邬玉总会提前戴上隐身纱,遮掩身形,省却不必要的寒暄与麻烦。
而雪球总能在有人靠近前,提前发出向他发出警示,待邬玉戴好隐身纱,它便自行隐匿于密林之中。
一路安稳,未曾再生出半分岔子。
*
夜色渐深,朗月高悬,又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邬玉自觉地跳下虎背,等着雪球替他开辟临时洞府。不过片刻功夫,白虎挥爪引动灵气,一处简亦却避风的洞府便已成型。
若是冯恕一人在外游历,他并不在意这些,但自从知道眼前这少年是邬玉,又见识过他的孱弱体质,便觉得,让邬玉每晚睡上临时洞府并不算过分。况且,邬玉还得睡在他那张床踏上。
他自己席地而睡倒是没有问题,但邬玉那一碰就红的皮肤,还是好好睡他自己的床褥子才好。
其实以冯恕如今的脚力,想要赶赴陵州,至多三日便可抵达,若是施展遁术,一日便能横穿天际,直达目的地。
在邬玉时不时投喂还春丹的悉心照料下,冯恕的修为正稳步回升,日渐精进。于如今的他而言,身躯如同一只尚未填满的容器,只需源源不断吸纳灵气即可,修仙境界间的层层瓶颈,于他而言竟全然不存在。
此刻的他,距离元婴之境,只差最后一步之遥。
冯恕也隐约察觉,唯有突破至元婴期,他才能彻底挣脱兽身,真正重化为人形。
从金丹境踏入元婴境,于旁人而言难如登天,可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甚至可以说,只要他心念一动,此刻便能直接突破。但比起境界的跃升,金丹化婴的心魔劫,才是最难跨越的一关。
踏入元婴,才算真正叩开修仙大道的门扉,跻身真正的修士行列。而像冯恕这般,年仅二十便能尝试突破元婴境的修士,数千年来屈指可数,最后无一不是能抵达合体、大乘之境,威震一方的顶尖强者。
可如今整个修仙大陆灵气稀薄,远不如万年前充沛,修士修行本就艰难,境界突破更是难上加难,整体修炼速度,与万年前相比,判若云泥。
寻常修士想要突破元婴,必有族中或门派内的高阶修士护法,寸步不离,以免在突破关键期被外人惊扰,导致功亏一篑,修为尽废。
可冯恕早已对冯家心灰意冷,斩断了所有牵绊,自然不会再回头求助,早已打定主意,独自面对心魔,突破境界。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突破的最佳时机。
*
“雪球,你再帮我布个结界吧。”邬玉立在清澈的溪水边,对着白虎双手合十,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央求。
白虎微微抬爪,淡金色灵气流转而出,瞬间铺开一道隐秘结界,将溪水边的方寸之地与外界隔绝,杜绝了外人窥探的可能。
邬玉见状,眉眼弯得更甚,主动上前抱住白虎毛茸茸的脑袋,在它温热的额头上亲了一大口,声音清甜:“谢谢雪球!”
话音落罢,他便喜滋滋地抬手,慢慢解开腰间衣带。
溪水带着几分微凉的沁意,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邬玉只觉得这温度恰好,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燥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心大的他只当是天气渐热,并未将这异样放在心上。
身上仅剩一层薄软的中衣,被溪水浸透后,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即便有结界阻隔,绝不会被外人窥见,可终究是在野外,邬玉心底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
白虎蹲坐在不远处,一双金瞳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目光专注。
邬玉简单清洗了长发,任由发丝散在水中,又在溪水中泡了片刻,待身上尘垢尽数洗净,才准备起身上岸。他要换的干净衣衫,方才早已仔细放在了白虎的背脊之上。
见他沐浴完毕,冯恕缓缓站起身,迈步朝他走近。
粉色的虎鼻轻轻翕动,一缕奇异的香气悄然钻入鼻腔,那香气是从邬玉身上散发而来的。
这些日子,两人日夜同眠,形影不离,这股清清淡淡的香气,冯恕早已熟悉。起初他还以为是邬玉衣裳上熏的香,久而久之才发现,那是少年自身独有的体香,淡雅温润。
可此刻,那原本清浅的香气,却无端变得甜腻浓郁,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不对劲。
冯恕抬眸,鎏金瞳眸紧紧望向邬玉,只见少年脸颊红得异于寻常,透着不正常的嫣红,显然是身体出了状况。
可邬玉对此毫无察觉,浑不在意地褪下湿透的中衣,利落换上干净衣衫,全然没发觉自己的身体异样,更没察觉到那愈发浓郁的甜香,早已弥漫了整个狭小结界。
香气愈发浓郁,冯恕心底忽然生出些烦躁。
“好啦,我们回洞府吧。”邬玉换好衣服,走上前,伸手轻轻挠了挠雪球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白虎被挠得舒服,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温顺极了。
少年指尖纤长,肌肤细腻洁白,宛若温润美玉。
邬玉唇角噙着笑,正准备与冯恕一同返回临时洞府,可下一秒,方才体内还隐隐蛰伏的燥热,忽然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来势汹汹,瞬间席卷全身。
他难受地紧紧蹙起眉,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冯恕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正要伸爪扶住他,却见少年那张清秀的面容,竟在眼前骤然变幻,褪去了伪装,露出一张记忆深处的脸庞,比画像上的模样,更显成熟纯净,眉眼间的轮廓,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邬玉此刻被燥热缠身,头昏沉沉的,全然不知自己脸上的伪装已经消散,露出了真实容貌。
他自十六岁起,体内便会出现热期,每隔数月便会发作几日,身子燥热难耐。此次离家出逃,他特意等上一次热期彻底过去,才动身离开,按常理来说,此次发作,本该相隔两三月才是。
邬玉却不知,自己乃是天生的炉鼎体质,十六岁方才开始发育,直至十八岁,体质才算彻底成熟。邬家之所以急于将他早早许配出去,正是因为这特殊体质,十八岁后的热期,会变得愈发频繁,且第一次彻底成熟后的热期,更是来势汹汹,凶险万分,容不得半分马虎。
可邬玉一心向往自由,满心都是逃离邬家的束缚,对这些关乎自身体质的隐秘,向来不甚在意,也从未放在心上。
冯恕虽不知邬玉体质的详情,可对邬家的特殊秘法与隐秘体质,也曾略有耳闻,再加上这些日子邬玉从未刻意避讳他,他略一思索,结合少年此刻的异样,便猜出了七八分。
邬玉眼前阵阵发昏,意识渐渐模糊,迷迷糊糊间,只听见雪球对着他低吼了两声,紧接着,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径直传入他的脑海之中,清晰无比。
“快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回洞府。”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邬玉浑身一激灵,身上翻涌的燥热,似乎都褪去了几分,他下意识抱紧白虎的脖子,声音带着怯意与慌乱:“雪、雪球,有、有人!”
冯恕心中好笑。
胆子这般小,还敢在外头沐浴。
“是我。”冯恕一边传音,一边配合着发出几声低低的兽吼,让邬玉放下戒心。
冯恕鼻尖萦绕的甜香愈发浓郁,心知不能再耽搁,他的身份之事,日后再与邬玉解释不迟,当务之急,是先将人带回洞府安顿。
“快点上来!”冯恕的传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急促。
“啊?哦!”邬玉被这急促的年轻男声催得一激灵,强撑着身子,手脚并用地爬上白虎背脊。
“抓好了。”
“知、知道了!”
邬玉眼前渐渐模糊,可脑子却莫名泛起一丝奇异的清醒,甚至心底还生出一股莫名的欢喜,他趴在白虎背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紧紧贴着白虎的身躯,喃喃开口,“雪球,我有点高兴。”
“高兴什么?”冯恕一边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洞府疾驰而去,一边分出心神,传音问道。
邬玉滚烫的体温,早已透过衣料,传到他的身上,让他心头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不光刷论坛,还刷红薯又双叒晚了,但换句话说,今天又可以继续边刷边写了
第78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8
热, 好热。
热期来得汹涌,邬玉难受地在床上抱着被子夹在腿间。他浑身滚烫仿佛被烈火炙烤,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一直在叫嚣着。
这热烧得他面上泛起糜艳的绯色, 眼尾发红。即便已经咬住了嘴唇, 压抑的呜咽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从他口中溢出。
从前在邬家, 每逢热期发作,邬玉会在邬家特制的冰室中度过。冰室由万年寒髓冰建成, 冰室中的寒气清和温润,恰好能抑制他的体热。再配合特殊的功法, 在冰室中静卧几日, 他便能安稳度过热期。
可如今他出逃在外, 显然没有这样的条件, 只能苦苦煎熬。
其实, 邬玉此番前往陵州,除了想去见识一番陵州的风土人情,另一个原因便是听说,在陵州不远的望幽山,不久后会有一场地下拍卖会,届时会有一颗极为罕见的寒冰珠出现。
这事也是邬玉偶然听族内其他人讲起的。
自从过了十六岁, 邬玉受自己的炉。鼎体质影响, 再也没能出过邬家, 长久的禁锢与束缚,让他一时起了逆反之心。听说那颗寒冰珠自带冰寒之力,远胜寻常的冰属性法宝。
邬玉素来不爱翻阅枯燥的修仙典籍, 可听闻寒冰珠的消息后,还是悄悄溜进了邬家藏经阁,仔细查阅相关记载。在确认寒冰珠的温凉冰力, 确能有效抑制他的热期发作后,他便暗中筹划,毅然踏上了出逃之路。
要知道他体质特殊,寻常冰属性宝物性寒刺骨,非但对他无益,反倒会损伤灵脉,唯有万年寒髓、寒冰珠这类性温的冰属性天材地宝,才能真正缓解他的苦楚。
“好难受……”
邬玉勉强开口,声音绵软无力,原本莹白细腻的肌肤,此刻透出一股糜烂的粉晕。原本干燥的床铺已是濡湿一片,邬玉即便已经含。住了他惯常用的玉。柱,也还是无济于事。
“冷静下来,我帮你调息。”冯恕催动体内灵力,他是变异冰系天灵根,他的灵力冷冽而温和。
话音落,冯恕缓缓催动体内灵力,纯净温和的冰系灵力,缓缓渡入邬玉的灵脉之中,一点点抚平他紊乱躁动的经脉。邬玉急促地喘息着,一只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全然靠着一丝意念支撑。
在冯恕灵力的轻柔引导下,他体内的灼热潮意渐渐平息,急促紊乱的呼吸也慢慢放缓,趋于平稳。
冯恕心中满是懊恼与无力,只恨自己此刻仍困在白虎兽身之中,无法化为人形照料,只能眼睁睁看着邬玉独自承受这般苦楚。他有心相助,却碍于兽身形态,诸多不便,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怜惜与躁动,苦笑着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邬玉终究是体力不支,累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床榻上的少年,脸颊依旧红得不正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细碎的泪珠,即便陷入昏睡,眉心也紧紧蹙着,满是难受与不安。一朵粉色娇嫩的花儿,此时也变成了红艳艳的花朵,好不可怜。
冯恕默默用嘴叼过一旁的薄被,轻轻盖在邬玉身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他没再和邬玉同塌而眠,而是静静守在床边不远处,一边平息体内的躁动,一边思索着之后的打算。
邬玉身上的那股异香,依旧没有消失,冯恕猜测,邬玉这奇怪的症状,多半还没彻底消失。
目光落在被邬玉丢在一旁的莹白玉。柱上,冯恕心中,渐渐生出一个笃定的念头。
第二天,邬玉醒来后萎靡不振,浑身酸软无力,但比起昨晚,他的脸色已好上许多。脸颊虽然还是红红的,眼睛却没有昨晚那般涣散,但暂时是赶不了路了。
“醒了?”一道低沉磁性的传音,轻轻落入邬玉耳中。
邬玉微微一怔,拢了拢身上凌乱的衣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涩,嘴唇也有些发干:“雪球?”
邬玉顺着声音望去,正对上白虎那双鎏金般的眼眸,身旁不知何时,已准备好了一叶清泉。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几口清泉,干涩的喉咙才总算舒缓。
邬玉舔了舔嘴唇,朝着冯恕招了招手,示意他来自己身边,“雪球你过来啊。”
两人同床共眠数日,邬玉还是第一次看对方离他这么远,甚至看他的眼神中还带着警惕与克重,邬玉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委屈。
他身处热期,除了身体上的不适,体内热潮翻涌,情绪也会变得格外敏感脆弱,只是这一点,他自己从未意识到。毕竟在邬家,他素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人人都顺着他、宠着他,即便耍小性子、发脾气,也从无人敢冲撞于他。
说起来,这也有他那个不知名未婚夫的功劳,现在好像换了人,原来叫什么来着?邬玉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他对这些事不太关心,只知道原先的那位,是个修仙天才。也是因为邬玉替邬家攀上了冯家的关系,所有人才会对他百般纵容。
冯恕看着邬玉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神不自在地偏开。不是他不想靠近,而是邬玉自己都不清楚,他此刻的模样,身上那股清甜异香又有多浓郁,稍有不慎,便会乱了心神。
“你先把衣服穿好。”冯恕沉声道。
“好吧。”邬玉手还有些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身子,一点点将自己的衣衫收拾整齐。
“我……”冯恕斟酌着,不知道是否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邬玉。
昨日情急之下暴露了人声,若是此刻坦白自己便是冯恕,邬玉会不会觉得他居心叵测,故意接近于他?他不愿,也不想在邬玉心中,留下半分不好的印象。
认出邬玉后,冯恕原是想着,确保邬玉安全抵达陵州后,他尽快找一处灵气充足之地,突破元婴期,再以人身靠近,和邬玉水到渠成地相认。
但眼下,显然行不通了。他也没想到,邬玉居然还有这样麻烦的体质。
冯恕研读过《修仙纪要》,书中也有记载过邬玉的炉。鼎体质,邬玉睡着后,冯恕终于回忆起了书中内容。
天生炉鼎之体者,年满十六,热期始现,每三四月一发,发作时长三日至七日不等。待十八岁成年,首次热期将至,其势尤烈,若不阴阳相交,极易脉损魂伤,危及性命。
炉鼎之体先天孱弱,与之双修,可助采补者修为精进、修炼提速,然代价不菲。炉鼎自身灵力易被引动外泄,修为难有进益,天赋受缚,道途多艰,寿元亦常短于寻常修士。
欲彻底逆转此体质,非大乘修士以无上修为洗炼灵脉、重塑灵根不可。——《修仙纪要·异禀卷》
可若是不告诉邬玉自己能说人言的缘由,不坦白真实身份,往后又该如何解释?更何况邬玉此番前往陵州,本就是为寻他,两人迟早都会相见,身份终究是瞒不住的。
这些事,冯恕也思索了一整晚,但终究没能想出最好的回答。
“其实我是……”冯恕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坦白身份。
“我知道了!雪球,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一般的灵兽,你学会说人话了是不是,也太厉害了!”邬玉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恍然与欣喜,抢先打断了他的话,全然没往其他地方想。
这般说法,倒也不算错。冯恕看着他单纯的模样,暂且压下坦白的念头,眼下最重要的,绝非身份之事,而是尽快突破境界,化为人形,才能先帮邬玉解决了这次热期。想到解决的办法是什么,冯恕也有些心跳如擂,不自知地低下了头。
“我今日需外出一趟。”冯恕收敛心神,沉声叮嘱,语气格外认真,“我会在此处布下一道禁制,你务必待在禁制之内,不许擅自外出。
“你要去哪里?”邬玉想起昨夜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崇拜,“你是冰属性灵根对不对?真的好厉害!”
冯恕心中满是急迫,他总觉得,两人在此处长久滞留,绝非好事。虽说在这荒郊野外,贸然突破元婴境,风险极大,极易引来天象异动,招惹周遭修士窥探,但他已经不愿意再等,哪怕前路有风险,他也要放手一试。
他不能拥抱自己的妻子,甚至还需要担心自己的利爪和牙齿,会不会让自己脆弱的妻子受伤。
“给我一天时间。”冯恕认真地说道。
邬玉见冯恕不肯靠近,干脆不顾身子虚软,跌跌撞撞地朝着他奔了过去,伸手紧紧搂住白虎的脖子,带着几分执拗:“你不说去哪里,我就不让你走。”
离得越近,邬玉身上那股甜腻的异香便越是浓郁,萦绕在鼻尖,让冯恕心神微荡,却又不敢有丝毫妄动。
“乖一点,别闹。”冯恕身躯紧绷,却还是放柔了声音,“我很快便会回来陪你。”
“可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你,我会难受死的……”
邬玉想起昨夜,全靠雪球身上的冰系灵力,才勉强熬过那场煎熬,若是雪球离开,今晚热期再次发作,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支撑。越想越害怕,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他今天,是真的不想和雪球分开。
“别哭,别哭。”白虎见状,连忙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邬玉的手背,“你先回床榻休息,我会在你体内留下一道冰系灵力,护住你的心脉,再布下禁制护你周全。你放心,最迟明日一早,我必定回来,绝不食言。”
邬玉抬起泪眼,望着那双鎏金眼眸,里面的认真与承诺,不似作假,终是慢慢松开了手,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他凑过去,在白虎的头顶轻轻亲了一下,语气带着满满的不舍与叮嘱,“那你今晚一定要回来,不许骗我。”
“好。”冯恕郑重应下,随即运转灵力,一道纯净温和的冰系灵力,缓缓注入邬玉体内,原本还有些发烫的身体,瞬间降了些许温度,舒适了不少。
“好好休息,切记,千万不要离开禁制范围。”冯恕再一次郑重叮嘱,不等邬玉再多说,便转身纵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临时洞府。
他要去附近灵气最盛的地方,尽快突破。虽然金丹化元婴引起的天象,很可能引起附近其他修士的注意,但大不了他在尽快赶回,将邬玉尽快带走。
他在临时洞府外布下的禁制,源自自身传承,元婴以下修士难以察觉,高阶修士又极少会留意一处偏僻山野。
冯恕在赌,赌没有高阶修士会在这关键时刻,恰好盯上这里。
没了束缚,白虎催动遁术,金光一闪,瞬息间便是数里开外。寻到一处灵气尚可的地方后,冯恕手边没有阵旗,也只能草草下了几道禁制,随即开始调息。待周身灵力充盈后,冯恕不再犹豫,凝神精心,正式开始突破——
作者有话说:终于可以变成人了,恭喜。
第79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9
连绵群山之中, 适才还是万里晴空,忽而风云骤变,乌云密布。一道金光破云而出, 滚滚惊雷乍响, 震彻山林。
不少低阶修士, 见此天象,纷纷驻足观望, 心中暗自猜测,不知是哪位道友, 竟然会在这荒僻山野, 冲击元婴。看着情形, 多半又是一位无门无派的散修。
以散修之身, 无宗门庇护, 无资源依仗,却敢直面雷劫突破元婴,若非对自身天赋与修为极度自负,便是走投无路之下放手一搏。这般人物,无论哪一种,皆是修仙界里不可轻易招惹之辈。
有那好事的低阶修士, 心存浑水摸鱼的念头, 悄悄朝着异象中心靠近, 可任凭他们如何尝试,都无法踏入半步,直至此时才惊觉, 这片区域早已被人布下了威力极强的禁制。
其中几位见多识广的修士,凝神细看那禁制纹路,古奥繁复、灵气流转间透着沧桑气息, 一眼便认出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布下,竟是失传已久的上古禁制,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忌惮。
机灵些的修士见状,不敢多做停留,当即转身赶回各自的宗门与宗族,火急火燎地将此地有人突破元婴的大事禀告长辈。
要知如今灵气日渐稀薄的修仙界,化神期修士已是中小型宗门的镇派老祖,炼虚期大能便可称霸一方,邬家老祖邬苍,便是炼虚中期的修为。而合体期修士,唯有冯家这般传承久远的上古世家才有。至于大乘期修士,更是早已绝迹,数千年都未曾现世过。
是以元婴期修士,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顶尖宗门的长老级人物,便足以在修仙界站稳脚跟,更是各大宗门、世家争相招揽的中坚力量,地位举足轻重。
须臾,最后一道雷劫在漆黑如墨的天幕中凝聚成型,宛若一条鳞爪分明的粗壮金蛇,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落。
围观的低阶修士纷纷祭出护体法器,唯恐被这雷劫波及,但即便如此,仍有部分低阶修士被这恐怖雷鸣吓得面色发白。
雷劫落尽,乌云缓缓散去,天光重明。
一道庞大无比的白虎虚影凭空浮现在半空,通体毛发雪白无瑕,耳尖缀着一抹浅金,一双鎏金眼眸威严赫赫,眸光扫过之处,众人皆是心生畏惧,不敢与之对视。
一声浑厚悠长的虎啸后,虚影渐渐消散于无形。
有见识的修士认出这白虎虚影乃是上古神兽血脉异象,当即神色大变,悄无声息地抽身退去,不敢再有半分觊觎。也有些见识浅薄之辈,只当是遇上了天赋异禀的散修,心中结交的念头愈发强烈,蠢蠢欲动。
待天地异象彻底退去,众人便知,此人已成功突破至元婴!
周围的禁制解除,有自持修为的不低的修士按捺不住,立刻施展遁术,朝着方才雷劫中心而去。
可赶到后才愕然发现,地面之上唯有雷劫劈出的焦黑痕迹,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
两年前,冯恕堪堪摸到过元婴境的门槛,但真的踏入此境界,他才发现,曾经的自己对元婴境的实力有多么浅薄。
按修仙界常理,修士突破元婴后,需即刻稳固境界,凝练自身元婴,可冯恕心中挂念邬玉,归心似箭,根本无暇停留,几乎在雷劫消散的瞬间,便施展全速遁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突破之前,他早已抢来一身轻便利落的衣衫,此刻褪去兽形,重归人身,非但没有丝毫不适感,反倒觉得四肢百骸充斥着充沛浑厚的灵力,浑身轻快无比。
冯恕满心期待,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邬玉见到他成功突破、平安归来,会是何等神情?是满心惊喜,还是会因为第一次见他真实的样子,感到陌生?
邬玉这些日子以来每晚的模样,依偎在身旁的娇憨,清晰地在冯恕脑海中浮现。他不过二十岁年纪,即便如今已是元婴期强者,思及心上人,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阵阵红晕,满心都是少年人的悸动。
修士突破元婴境,最后一关必是艰难万分的心魔考验。
冯恕向来心智坚定,权利、财富、天材地宝……皆入不了他的眼,从不会为之动摇。可当幻境之中,身着一袭大红嫁衣的邬玉缓缓出现在眼前时,他平静的心湖终究泛起了涟漪。
邬玉脸颊绯红,怯生生地抬头望着他,眼眸清澈明亮,原本粉嫩的唇瓣抹上了鲜红的口脂,娇艳动人。
画面陡然一转,二人已并肩坐在床榻之上。冯恕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激动难抑。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邬玉腰间衣带的刹那,心神猛地一凛,瞬间清醒过来。
幻境轰然破碎的那一刻,也正是他彻底稳固境界,成功进阶元婴之时。
明知幻境皆是虚妄,可冯恕心中却无比笃定,用不了多久,邬玉定会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相伴一生。
如今他已是元婴修士,在这修仙界有了自保之力,再无需顾忌诸多束缚。不如趁此良机,带着邬玉远离纷争,游历世间。
他早已将邬玉这些天念叨过的那些山川美景、秘境奇地,一一记在心里,往后定要陪着邬玉,一一走遍,兑现所有承诺。
冯恕抬手掐诀,施了一道清洁术。
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冯家特意请来顶尖画师,为他绘了一幅画像,说是要送往邬家,给未来的少夫人过目。他记得那幅画中,自己束着高马尾,意气风发。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发尾,确认发髻整齐,没有半分歪斜,才放下心来。
虽说他一再保证,自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可他万万没料到,元婴境的突破之凶险、雷劫之强悍,远超自己的预估。即便他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终究没能兑现当晚归来的承诺,此刻已是次日未时,阳光偏西。冯恕心中满是愧疚,只盼着邬玉不要生他的气。
他心中清楚,邬玉乖巧懂事,定不会怪他,可一想到邬玉还处在热期,自己却失约了,还是心中愧疚。
金丹与元婴,境界之差宛若天堑。先前冯恕的遁速已是同阶金丹修士的数倍,而今突破元婴,遁速又提升了数倍不止,身形一闪便掠出数里,转瞬即至。
可越是靠近,冯恕便忽然一阵心悸。
他身负上古白虎血脉传承,早已算不上纯粹的人族修士,半人半兽之躯,让他不仅有高阶修士的敏锐直觉,更有上古灵兽与生俱来的野性感知,对危险与变故的预判极为精准。
赶到洞府外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冯恕心头一沉。他亲手布下的禁制早已被人强行破除,洞府大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前。即便心中早已生出不祥的预感,可看着空无一人的洞府,冯恕还是瞬间怒不可遏,戾气丛生。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残留的一缕淡淡甜腻香气,在证明着邬玉曾在此处停留。
怒火攻心,冯恕呕出一口精血。他本就是强压不适,飞速赶回来,此时受了刺激,一时心绪不稳,刚凝练出的元婴,竟然也有了不稳的迹象。
为保证境界不再跌落,冯恕不敢耽搁,立刻掐诀给自己施了一道清心咒,随即就地打坐,凝神聚力,稳固方才凝练的元婴。
*
冯恕离开后,邬玉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归来。
体内有冯恕临走前留下的一道灵力护持,原本灼烧般的不适感消减了大半,不再像是置身烈火之中备受煎熬。
方才雪球在这儿的时候,一直催着他把衣服穿好,如今他不在身边,邬玉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扯开了些许衣襟,才裹着薄薄的锦被躺下,闭目休憩。
睡着了,也不得安宁。
梦中总有一个身形模糊的年轻男子,轻轻抱着他,低头吻他,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男子的面容看不真切,声音也朦胧模糊,却莫名让他心生亲近。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缓缓下移,最终轻轻扶住他的腰身,邬玉身子微微发抖,心中隐隐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半分抗拒,已然做好了准备。
“砰砰砰”——
他的心,跳得飞快。
……
“在这里!找到了!”
几声高昂的呼喊声传入耳中,邬玉的梦境瞬间被打断,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自己的父亲与几位叔伯,他们神色凝重地站在床前。
邬玉心中一慌,脸色煞白。
“玉儿,玩够了没有?”
开口的是邬玉的父亲邬珩,邬家人皆辅修驻颜术,邬珩虽已年过五旬,看上去却依旧是温润如玉的玉面郎君。可此刻,他脸色铁青,眼神严厉,满是怒意。
“爹爹?您怎么来了……”邬玉从未见过父亲这般严厉的模样,更别提周围还站着这么多长辈,不由得紧张起来。身下被褥一片潮湿,他羞赧不已,连忙将锦被往身上紧了紧,把自己裹得更严实。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眼便察觉到邬玉的异样,鼻尖也嗅到了他身上那抹特殊的甜香。邬珩当即挥手,命令随行的低阶弟子尽数退下,守在洞府之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待无关人等离开后,才厉声训斥起来。
“哼!等回去再好好跟你算账!你可知,你此番出逃,险些给我们邬家惹来弥天大祸!”
身旁的几位叔伯虽未开口,可脸上的神色,皆与邬珩一般,满是责备与痛心。
眼下邬玉的状态,显然不能再拖了,好在与冯家的婚事,早已商定好了吉日,不能再有变故。
邬玉此番出逃,将近半月之久,邬家与冯家两边早已将婚事细节商讨妥当,再加上邬玉十八岁的热期将至,体质特殊的他,若是不尽快成婚,后果不堪设想,唯有尽早完婚,才能保他平安,也保邬家无虞。
众人皆知邬玉天生炉鼎体质,却不知他的热期早已提前发作,若是知晓,怕是会更加急切。
“好了,大哥,少说两句,先把玉儿带回去要紧。”一位叔伯开口劝道。
为了瞒住邬玉私自出逃的丑事,避免冯家怪罪,邬家众人商议后,只得决定加快婚事进程,将原本定在下个月的婚期,骤然提前。
他们也是在赌,赌能在婚期之前,把邬玉找回来。
起初他们根本没把邬玉出逃放在心上,不过是炼气三层的修为,又能跑多远?却没料到,邬玉竟真的在外躲了近半个月。
万幸的是,最终还是找到了人。
原来,邬家三名外门弟子,此前曾禀告宗门,下山历练时,莫名被人打晕,身上的符纸、灵石尽数被抢,其中一人连储物袋都不翼而飞。此事起初并未引起重视,毕竟只是外门弟子,丢失的物件也不算贵重。
可邬珩心中挂念出逃的邬玉,鬼使神差地找来那三名弟子细细盘问。三人神色含糊,支支吾吾都说不清具体经过,只记得醒来时,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
邬珩瞬间便想到了邬玉,想起邬家老祖在他闭关前,曾赠他不少防身法宝,其中便有迷魂类的宝物,想来邬玉定是用此法宝迷晕了外门弟子,抢了财物才得以出逃这么久。就连洞府门口那道阻拦众人的禁制,邬珩也当成了邬玉动用了老祖所赐的法宝。
邬家老祖邬苍,已是炼虚中期的顶尖大能,素来疼爱邬玉,在他闭关前,赐下了无数天材地宝与防身法宝,如今正在秘境之中闭关,冲击炼虚后期,无暇顾及外事。
“爹,我不想回去……”邬玉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反抗,可一触碰到邬珩黑如锅底的脸色,剩下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
“你可知你现在根本不能乱跑!”邬珩看着儿子苍白虚弱的模样,本想说出他十八岁热期的凶险,可碍于几位兄弟在场,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厉声喝道,“立刻穿好衣服,跟我回家,再过两日,便是你与冯会的大婚之日!”——
作者有话说: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悲!
ps:祝贺我自己,这个月拿到全勤啦,只休息了一天
第80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10
修仙界的道侣大典, 热闹起来,与凡人的婚假并无二致。而冯邬两家此番联姻,排场之大, 几乎惊动了整个修仙界。
冯家冯会, 在修仙界年轻一辈中也小有名气, 前途不可先练。而邬玉早就凭着那些关于他相貌的传闻,在修仙界中被人津津乐道。
冯、邬两家出手极尽阔绰, 大开流水宴席。不仅遍请各宗各派与世家名流,寻常散修只要愿意前来道贺, 也可入席吃喝, 不比拘泥于身份。
席间人人都在称颂, 说冯会与邬玉, 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私下里, 也难免有人窃窃私语,叹道邬家能与冯家结亲,算是高攀了。
无论如何,这婚事过后,邬家在修仙界的地位水涨船高,已是不争的事实。至少在江南, 新晋世家之中, 再无一家能出其右。
邬家老祖邬苍更是特意为此出关。他虽未就此突破炼虚后期, 可周身灵气充沛,眸中精光内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多半已是只差临门一脚。
若邬苍能再进一步,踏入合体境,邬家便有了与老牌世家平起平坐的资格。更不必说, 邬家早已与诸多世家盘根错节,暗结姻亲,这般步步为营的手段,实在叫人不得不叹服。
外头宾客喧闹喜庆,新房里头却是安静无声。
大红床榻上端坐着一人,反复的嫁衣层层叠叠,金线绣的鸾凤图案栩栩如生。红色的盖头遮住了他的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房间里熏着上好的淡雅清香,但细细嗅来,又能闻到另一股甜腻的香气。
邬玉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端坐在床榻上。
回来后,邬玉被他爹问了一番,但还是坚持着没把雪球的事说出来,他害怕族内其他长辈会去伤害雪球。邬玉就算再天真,也知道,一只能口出人言的灵兽,有多特别。他不想雪球像他一样失去自由。
被抓回来的第一天,邬玉还抱着一丝幻想,期盼着雪球能来救他。可是两天过去……果然还是没有来。
为什么是他呢?邬玉心中有些酸楚。
炉。鼎之体,在第一次交合时,对修士突破境界也有奇效。冯家之所以如此爽快地同意这门亲事,甚至不惜提前婚期,看中的,正是这一点。冯会卡在元婴初期已久,急需一个契机突破,而邬玉,便是那个契机。
被抓到的第一天,邬玉就被有经验的嬷嬷检查了一番,他仍是处子之身,这份“纯洁”,再加上热期提前,种种因素交织,婚事提前,便显得顺理成章。
婚服是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的,穿在邬玉身上,更衬得他身形单薄纤细。
动不了、也说不了话,身体里的燥热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邬玉难受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盖头,裤子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冯恕的冰属性灵气,已经彻底消散,但他的热期却还在持续。唯一能缓解这股燥热的,是邬家寻来的一枚冰魄玉,被放置在他的口口中,压制热期。但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要彻底平息炉。鼎体质的热期,唯有阴阳调和,与道侣结合。
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和冯会结合。他不明白,明明平时自己每天晚上都有好好按照功法修炼,怎么热期还是会这么难受。
在这大喜的日子,他满心都是绝望。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的,是雪球那双灵动金色的眼睛。
屋里的人都退出去了。
没人担心邬玉这次还能成功出逃,先不说邬玉浑身地修为被封住了,现在和已经和凡人无异。身上的储物袋和那些法宝符纸也被收了起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邬玉还被施了一道定身咒。
吉时未到,邬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房中。修仙者对时辰比起凡人更加严苛,这场婚事大概是真的躲不掉了。
滴答,滴答——
烛火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声细碎的噼啪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来带我走啊,不管是谁都好……”
邬玉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呐喊。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快步跨过门槛,径直朝着床榻走来。
邬玉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心脏骤然缩紧,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来了吗?终究还是要来了……不要,求求你不要过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低沉而磁性。
是雪球!
一股清凉温润的灵气缓缓传入体内,原本僵硬的身体,瞬间恢复了知觉。只是定身咒解除得太过突然,邬玉浑身酸软无力,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落入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
“放、放开我!”邬玉口齿不清地挣扎着,浑身都在抗拒,拼命想要推开身前之人。
这不是他的雪球,是谁?
“别怕,是我!”邬玉本就浑身脱力,那点微弱的挣扎,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手腕,根本挣脱不开。
冯恕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掀开了那碍事的红色盖头。
盖头之下,是一张他曾在幻境中凝望过的脸庞。唇间涂着鲜艳的口脂,脸颊晕着淡淡的胭脂,脸上的细绒已被开脸褪去,肌肤白皙得如同剥壳鸡蛋,细腻光滑。可那双原本明亮清澈的杏眸,此刻却红肿不堪,泪痕纵横,不断有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模样狼狈又可怜。
“放开!放开我!”邬玉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能凭着本能狼狈挣扎,满心都是此前的恐惧。
出嫁前一日,他见过冯会。
想来也是,邬玉出逃的消息,即便邬家极力隐瞒,冯家又怎会毫不知情?邬家自知理亏,面对冯家的要求,自然处处谨小慎微。
冯会提出婚前想见他一面,按修仙界婚嫁习俗,本是万万不可的,可邬家心存愧疚,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那天晚上,冯会捏住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他许久,眼神里的审视与占有,让邬玉浑身发寒,怕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挣脱不开,只能无助地任由对方打量。若不是他爹及时赶来,还不知他会做出何等过分的事。
平心而论,冯会生得极为俊朗,是修仙界公认的翩翩公子,可那晚的事,却在邬玉心底埋下了深深的恐惧,挥之不去。
“你走!雪球、雪球救我!”邬玉胡乱地喊起来,他记得那声音,是雪球的。
“嗯,我在,我来救你了。”冯恕丝毫不在意邬玉慌乱中想要咬他的手,只是拿出一方干净的锦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
“唔……不要……”邬玉拼命扭过脸,想要躲开,却还是被他轻轻按住,细细擦干净了满脸泪痕。
“听话,快把这身衣服换上,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邬玉的哭声渐渐止住,茫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前的视线也慢慢清晰起来。
他愣愣地抬眸,看向眼前之人。对方有着飞扬的长眉,高挺笔直的鼻梁,容貌俊朗非凡,可这些都不重要,最惹眼的,是那双鎏金的眼眸,深邃又明亮。
“雪球?”邬玉怔怔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抱歉,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冯恕抬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你真的是雪球!”邬玉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竟让他暂时忘记了方才的绝望与痛苦,“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心底的喜悦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不安。
“这些事,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冯恕柔声安抚,“你先把这身嫁衣换掉,我们立刻离开这里,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我一直都在等你,是你回来得太晚了。”邬玉乖乖听话,伸手解开嫁衣的衣带,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都怪你,雪球。”
“雪球,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是不是闻着我的味道找来的?”
“我跟你说,他们之前一直问我跑去哪里了,我什么都没说,半点都没透露你的事。”
……
冯恕闻言,沉默了一瞬。他出发时特意换上了当年与他婚约画像中的同色衣衫,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起,打理得整整齐齐,可眼前人,竟还是没能认出他是谁。
“我叫冯恕。”他轻声开口,纠正道。
“啊?”邬玉已经将嫁衣褪得差不多,或许是冯恕在身边,他心底满是安心,连身体里难耐的潮热,都减轻了大半。他愣了愣,小声重复着,“冯恕?”
他小心翼翼地将口口中的冰魄玉取出,本想随手扔到床上,但不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抖着声音又唤了一声。
“冯恕?”
看着邬玉对自己的名字毫无反应,全然没有半点印象,冯恕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涩然。
他怎么会对自己的名字,没有丝毫反应?
难道是当年那场被破坏的婚约,有人从中作梗,压根没将他的画像交给邬玉?
“冯恕,你怎么了?”邬玉换好常服,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眼底满是依赖,“我们快走吧,我一点都不想成亲。”
他习惯性地想要像从前那样,搂住雪球的脖子,可如今两人身高相差甚远,这个动作再也做不到了。
“冯恕,冯恕。”邬玉只好改而搂住他的腰,仰着脸催促道,“我们快点走好不好?”
那双清澈的杏眸里,满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罢了。冯恕轻叹一声,不记得便不记得吧,过往的都不重要,只要以后在他身边就好。
“好,我们走。”冯恕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
冯恕来之前,早已悄悄取回了自己暗藏的储物袋,里头装着他这些年积攒的灵石,还有不少高阶法器、护身符纸与疗伤丹药。有这些东西在手,他带着邬玉突破冯家与邬家的重重围堵,脱身的机会也能大上数倍。
方才摸进新房时,守在屋外的几名筑基修士,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暂时放倒,短时间内绝不会醒过来。只要两人能顺利离开邬家府邸,找一处隐秘之地闭关一段时日,再慢慢谋划未来……
冯恕忽然想起邬玉刚从口口中取出的冰魄玉,眸光微沉。
当务之急,还得先帮邬玉彻底解决这炉。鼎热期的麻烦,不然一路奔波,他定会难受至极。
“好了,我们走吧。”冯恕揽住邬玉的腰,准备带他飞身离开。
可话音刚落,一道不善的声音骤然从房门口传来,带着浓浓的戾气,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安稳:“走?想走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打起来打起来,龙傲天来抢亲啦!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