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一道凌厉灵气轰然震碎!
来人一袭喜庆红袍, 正是今日的新郎官,冯会。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更何况两人之间, 还能算有一场夺妻之恨。
邬玉一见冯会, 浑身便泛起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冯恕身后缩去。
冯恕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后, 语气冰冷:“你拦不住我。”
听闻此言,冯会反倒嗤笑出声。
“好久不见, 废、物。”他不怀好意地瞥向冯恕身后的邬玉, 语气轻贱, “你是为了抢这么个炉。鼎才来的?”
冯会身边, 早已美妾成群, 个个修为都远胜邬玉,他从来看不上邬玉这浅薄的修为,更不信此人能助自己突破境界。他执意要娶邬玉,从无半分情意,不过是因为邬玉曾是冯恕的未婚妻,抢走冯恕的人, 便是压过冯恕最好的证明。
冯恕眉峰骤然拧紧, 心底戾气翻涌, 对冯会这般侮辱邬玉的言辞,厌恶到了极致。
“你胡说!你连雪球……不对冯恕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才是废物!”
邬玉猛地从冯恕身后探出头, 脸颊气鼓鼓的,高声反驳,头上未摘的细碎钗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叮铃作响。
冯会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冯恕本不欲多生事端,只想带邬玉尽快离开,可冯会显然存心要将事情闹大。他神识一扫,已察觉大批修士正飞速赶来,其中不乏结丹、元婴之辈,想来是冯会故意通知了不少人。
毕竟他方才闯入虽算隐蔽,可动手之际灵气外泄,旁人察觉后报与冯会,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今日的争斗,本非冯恕所愿,可若有人执意阻拦,他便一战到底。
冯恕沉声道:“你以为人多,便能拦得住我们?”
“就是就是!”邬玉立刻附和,脸上满是认同。
“凭你,还不配与我争。”
“没错没错!”邬玉继续拱火。
冯恕说一句,邬玉便跟着应和一句,冯恕甚至会专门等着邬玉说完,再继续说话。两人一副相依相护的模样,看得冯会心中涌出莫名的火气。
他曾是冯家最受器重的天之骄子,是族中万众瞩目的天才,可自冯恕的逆天天赋现世,他便永远被压一头,成了族内人人背地里耻笑的“万年老二”。
宗门资源、无上荣光,甚至这门与邬家的亲事,全都是冯恕挑剩了,才轮得到他。冯恕修为散尽的那两年,是他这辈子最风光得意的日子,终于不必再活在冯恕的光环之下,做那可有可无的陪衬。他始终耿耿于怀,冯恕不过一介旁系子弟,仅凭异禀天赋,便生生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关注。
“你说够了吗?”冯恕懒得再看他面目扭曲,“说够了,我们要走了。”
说完,冯恕低头温声叮嘱邬玉,“你再等我一会儿,等我打败他们,便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邬玉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信任,踮起脚尖,主动吧唧一口亲在冯恕的下巴上,“好,我相信你!雪球、不对冯恕,加油!”
冯恕心中暗爽,但也趁此间隙,在邬玉身上连下数道坚固的保护禁制,层层叠加,确保他万无一失。
冯会将两人的亲昵模样尽收眼底,只觉得这画面刺眼至极,心底的不满更甚。他本就对邬玉无半分情意,不过是好奇“第一美人”的虚名,又执念于邬玉曾是冯恕的未婚妻,才非要抢过来,如今见两人这般默契,只觉得二人都可憎到了极点。
确认邬玉被妥善安置,不会波及后,冯恕终于决定放开手脚,好好收拾眼前这群人。
经过两天一夜的调息稳固,他的元婴境修为已彻底夯实,虽是元婴初期,却因根基远超常人的扎实,灵力底蕴比普通同阶修士深厚数倍。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传承着冯家至高的白虎血脉,身怀诸多天赋神通。两年修为尽失的蛰伏岁月里,他从未自暴自弃,反倒潜心钻研各类术法与阵法,将所学融会贯通。
如今修为恢复,那些在脑海中演练过千万遍的招式,已然信手拈来。前来邬家之前,他更是在神识中反复推演白虎传承的运用之法,确保万无一失。
他从一开始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带邬玉离开时撞上其他高阶修士的阻拦,如今果然应验。
冯会已是罕见的双灵根,在修士中天赋本就不错,再加上这些年大量丹药的辅助,已是元婴后期修为,论境界,比冯恕高出两个小境界。
冯会起初只当冯恕是修为勉强恢复,可凝神细看,才惊觉冯恕竟实打实突破到了元婴境,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想起数月前,冯恕突然从冯家失踪,族内掀起轩然大波。即便彼时冯恕已是修为尽废的废人,可终究曾是冯家万众瞩目的天才,议论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揣测,冯恕是受不了沦为废人的打击,离家自戕了。
但冯会知道,冯恕不是那样的人。
元婴修士斗法,动静之大,根本藏不住。
冯恕没有留手的打算,一出手便是全力。
冰系功法瞬间运转,凛冽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场的温度骤然下降,甚至空气里都凝出了细碎的冰碴。修为较低的修士,纷纷脸色一变,慌忙运转功法抵御寒气。
冯会见状,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不过元婴初期的修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远不如表面那般轻松。
冯会双掌齐出,金火双灵根交织成双色光刃,元婴后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直直扑向冯恕。
周遭低阶修士纷纷后退,面露惊惧。
冯会早已动了杀心,在冯家同族面前,他尚有顾忌,可此刻在邬家地界,冯恕竟敢当众抢亲,他即便“失手”将其除掉,也能推托成斗法意外,无人能指责。
冯恕不退反进,将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宝。这两年因修为尽失,法宝从未催动,如今再度唤醒,灵光流转,隐隐透着与他血脉相连的气息。
两道灵力轰然相撞,金火光芒和冰寒之气四散开来。
众人惊愕,竟然是冯会先忍不住后退两步。冯会眼底也满是不可置信。他一个元婴后期修士竟然被冯恕这个元婴初期逼退了!
“不可能!你什么时候又有了如此实力!”冯会嘶吼一声,周身灵力随之暴涨,他彻底收起了轻视的心,也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冯恕面色微凝,却无半分惧色。他的根基远比冯会扎实,两年蛰伏,早已将各类功法融会贯通,对灵力的掌控力,更是远胜依赖丹药提升的冯会。
冯恕脚步踏空,身形如鬼魅般避开烈火,指尖冰刃化作万千细针,趁着火势稍减的间隙,直刺冯会周身大穴。
冯会猝不及防,几枚冰针刺入肩头,寒气瞬间顺着经脉蔓延,疼得他龇牙咧嘴,心中妒火与怒意交织,疯了一般催动法宝猛攻。
可冯恕身法灵动,招招精准,每一次反击都直击要害,明明境界低了两重,却打得冯会节节败退,完全占据上风。
周遭冯家修士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那个曾被视作废人的旁系子弟,竟能以元婴初期修为,压着元婴后期的冯会打,越阶而战还丝毫不落下风,这份天赋与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就在冯恕准备趁胜追击,彻底制服冯会之时,天际突然传来一道震彻云霄的厉喝,浑厚的炼虚期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瞬间压制住全场所有灵力波动,冯恕与冯会的斗法戛然而止,两人皆是身形一滞,被迫停手。
“何方狂徒,敢在邬家肆意闹事,视我邬家规矩于无物!”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身着墨色袍,须发皆白,周身灵气内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邬家老祖邬苍,货真价实的炼虚期修士。
炼虚期与元婴期有着天壤之别,这股威压让在场所有元婴、结丹修士都喘不过气,冯会更是脸色一白,连忙收敛法宝,对着来人拱手,转头便恶人先告状:“老祖,此乃冯家事,这冯恕是我冯家叛族之人,还掳走我的道侣邬玉,我只是奉命捉拿,还请您明察!”
邬苍目光扫过冯恕,炼虚期威压死死锁住冯恕,语气略带玩味却依旧压迫感满满:“冯恕?便是那个两年前修为散尽的冯家旁系?”
冯恕脊背挺直,周身灵力紧绷,即便被炼虚期威压压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也丝毫不肯低头。他缓缓擦去唇角血痕,眼神坚定如铁:“我无意与邬家为敌,只想带邬玉离开,要我投降,绝无可能。”
硬扛着炼虚期的威压,冯恕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体内经脉隐隐作痛,却依旧死死站在原地,不肯退后半步。
藏在一旁的邬玉将一切看在眼里,听着冯恕强忍痛苦的声音,看着他被威压逼得摇摇欲坠却不肯屈服的模样,心像被狠狠揪紧。
“老祖!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了!”
邬玉快步冲到冯恕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他,仰头看着邬苍,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这事不怪冯恕,是我要跟他走的,是冯会故意刁难我们,我不想跟他成亲,你放过我们走好不好,我求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邬苍连连躬身,往日里单纯的模样,此刻满是卑微与急切。
冯恕看着身前纤细却坚定的背影,看着邬玉放下身段低声求人,心脏像是被烈火灼烧,又疼又怒。他可以受辱,却唯独见不得邬玉为了自己委屈求人,哪怕那人是邬玉的长辈也不行。
“邬玉,起来!”冯恕厉声开口,想要将邬玉拉到身后,可体内的压抑与怒意再也无法控制,他猛地推开邬玉,周身血脉之力瞬间爆发,仰天长啸一声,白虎真身轰然现世!
通体雪白的白虎虚影盘踞天际,虎目威严,吼声震彻天地,白虎之力裹挟着无匹威势,硬生生冲破邬苍的炼虚期威压,朝着四周众人狠狠逼去。
冯家修士、邬家子弟皆是脸色大变,连连后退,邬苍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血脉之力逼得身形略微一晃,眼底满是震惊,他也没想到,这冯恕竟有如此强悍的异兽血脉!
邬苍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自然知晓这白虎血脉的分量,而冯家在场的核心弟子,更是清楚,白虎乃是他们一族尊崇的神兽。当年冯恕修为尽废,冯家却从未逼他交出珍藏丹药,便是因为他那双金色眼眸,与白虎神兽如出一辙,族中始终有人盼着他能恢复修为。
只是以冯会为首的派系,极力否认这份可能,才让冯恕在族中处境尴尬,受尽欺辱。
趁众人被白虎真身逼退、心神震撼的间隙,化作白虎虚影的冯恕,低头看向邬玉,眸光温柔。邬玉立刻会意,熟练地爬上虎背,双手搂紧他的脖子。
冯恕将灵力尽数灌注脚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外飞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邬苍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刚想追上去,却看现场狼藉一片,还有面色狼狈的冯会,终究是顿住了脚步。
邬苍:“今日这婚事,便算了吧。”
而冯恕载着邬玉,一路疾驰,耳边风声呼啸,遁出数百里后,他才重新化为人形,将邬玉晋江搂入怀中。
只是冯恕刚要开口,喉间一股腥甜便猛地涌上,嘴角渗出血丝。
可比他伤势更糟的,是怀里人。
邬玉浑身滚烫,本就没解决的热期,在方才惊吓与修士威压之下,彻底爆发。他无力地靠在冯恕怀里,眼神迷离:“冯恕,我好难受……”
第82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12
压抑的越久, 爆发起来便越是猛烈。
冯恕和邬玉两个人,一个经脉受损,一个体热难耐。还得担心, 还得提防冯、邬家会派人来追他们。
冯恕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先带邬玉寻一处隐蔽之地闭关一段时日, 暂避风头。
他原先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虽不敢妄言挑战高阶修士, 同阶之内却难逢敌手。与冯会一战,他已大致摸清自身水准, 面对元婴中后期修士尚可一搏, 可对上邬苍那般炼虚期大能, 连直面其威压都分外勉强。
只是……冯恕微微蹙眉, 总觉得他与邬玉能从炼虚期修士手中逃脱, 顺利得不可思议,反倒像是对方故意放行一般。
冯恕心中冷笑,他的那几道冰锥,此时应该冻住了冯会的灵脉,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是不彻底祛除冯会灵脉中他的那股精纯冰系灵力, 冯会便难以凝聚灵力, 就让他也安心做一段时间的凡人吧。
“冯恕……我好像要死了……”邬玉整个人软瘫在他身上, 浑身滚烫灼人。他早已经力竭,若不是冯恕一路以灵力护持,早已从虎背上重重摔落。
不必邬玉多说, 冯恕便能清晰感知到他的痛苦。那人滚烫的体温,直至此刻,仍烫得他脊背发紧。
“邬玉, 你先等等……”
冯恕虽略通情事,可此刻出手,终究是趁人之危。况且他始终固执地认为,这事,该等他们正式拜过堂之后……
邬玉早已听不进任何言语,只知道那股焚心燥热再不纾解,他便要活活熬死。
“冯恕……雪球,你来帮我……”他不管不顾地蹭着冯恕的脖颈,胡乱抓住冯恕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冯恕身上清冽精纯的冰系灵力,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冯恕身形僵滞,虚虚环住他的腰,声音发紧:“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邬玉见他迟迟不肯动作,气得眼眶发红,“你怎么这样!帮我一下都不行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才还在众人前锋芒毕露、公然抢亲的冯恕,此刻竟慌得手足无措。
“你都把我看光了!你不会不想负责吧!”邬玉红着眼瞪他,一副他不答应便要直接咬上来的模样。
冯恕金色的瞳眸慌乱别开,不敢与他对视,面色极不自然:“我会负责的,只是……”
他一直以为,邬玉绝不会原谅自己隐瞒真实身份、佯装灵兽相伴,看他沐浴,陪他同眠。
哪有人家名门公子,能容下他这般不堪行径。这也是他迟迟不敢袒露身份的原因。
“只是什么?你说啊!”邬玉揪住冯恕的衣襟,神色紧张,“你有其他未婚妻了?”
“没、没有。”冯恕磕磕绊绊开口道,他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
“那不就成了?本来我们不就是一对吗?”邬玉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理所当然,他不顾冯恕震惊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才是我的未婚夫,我只认你,冯恕。”
“你……”
“我早就想起来了!”
便是冯会怒骂之际,邬玉终于彻底回忆起,他原先的未婚夫,本就是这个曾被视作废人的少年。只因冯恕莫名散功落魄,长辈便轻描淡写一句,随意替他换了婚约。
“好啦,现在可以帮我了吧?夫君?”
“你别……”冯恕竭力绷着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先别这么叫我。”
“啊?为什么?不喜欢?那我叫你冯恕哥哥?”邬玉踮起脚尖,温热气息拂在他耳畔,故意软声逗他。
“不、不是不喜欢。”
一直以来,冯恕只相信自己一个人。他在冯家以前也不是没有交好的同辈,但是当他变成废人后,曾经他以为的朋友,一个一个都消失了。他早已认命,以为自己注定孤单一世,从未想过,还能遇上邬玉。
“只是,我们还没拜堂、还没有……”
“那现在拜堂吧!”邬玉眼睛一亮。
他看过好多话本子,但确实还没自己拜过堂。邬玉头上钗环叮铃作响,虽未着喜服,模样却比新嫁娘还要动人,脸上妆容微微花脱,反倒更显清新可人。
冯恕忍不住喉结一紧,他身上……好香。
“现在拜堂,会不会太委屈你了,而且我已经和冯家断绝关系……”
“我一点都不介意。”邬玉急得快要跳脚,只想让冯恕赶紧来慰藉他,“我就要和你拜堂,现在就拜!”
沉默了一秒,冯恕终于有了动作。
“好、我知道了。”
他抬手轻挥,凭空凝出一方隐秘洞府。这般小事,对已是元婴期的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邬玉看得目瞪口呆,满眼亮晶晶:“好厉害啊,冯恕哥哥。”
“嗯,不算难。”冯恕竟有些不好意思。
“你有红色的衣服吗?”邬玉扯了扯自己的衣袍,又拽了拽他一身玄色,“你穿黑色,不像拜堂。”
“……有。”
那是他早早悄悄备好的婚服,本想日后给邬玉一场风光无限的道侣大典。
“那快点拿出来啊!”邬玉急得要跺脚。
冯恕不再多言,自储物袋中取出婚服,灵力微拂,两人已换上一身红艳喜服。
“正合适诶。”邬玉傻笑了一声,比起那套繁复的婚服,他更喜欢冯恕给他准备的这套。
无人证婚,他们便自行拜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真到这一刻,邬玉反而紧张起来,乖乖闭上眼,耳尖通红:“你来吧。现在可以喊夫君了吗?”
“……可以了”冯恕俯身,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轻轻一啄,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柔软温热。
邬玉的眼睫轻轻颤动,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邬玉闭着眼,轻声问,“你说过,要带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嗯,当然。”冯恕在心中暗下决心,他一定要突破大乘,彻底解开邬玉这难缠的体质。
当然,他见识过邬玉的懒散的。从前他还没有化作人形,便没有多说。但是如今作为自己的妻子,邬玉修为实在太低了。
倒不是说他嫌弃邬玉修为低微,而是修士的修为越高,寿命越长。他已经是元婴期的修为,有了将近千年的寿命,但邬玉才只有炼气三层,只有百余岁的寿命。就算他的天赋再出众,也不可能在不到百年,就突破至大乘,因此,让邬玉的修为尽快提升,也是迫在眉睫。
冯恕静静凝视着他,默默盘算日后该如何温柔地督促这人修炼。毕竟相伴多日,他最清楚,邬玉平日里有多爱偷懒。
邬玉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悄悄睁开眼,见他只怔怔望着自己,当即皱着鼻子委屈起来:“你在想什么呢!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修为低、资质差……”
冯恕失笑,指尖轻轻捻起一缕邬玉的散落的发丝,递到唇边,轻轻一吻,“没有嫌弃你。”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只是在想,你现在的修为太低,日后要勤加修炼。”
邬玉瞬间垮了脸,“不要……修炼好累。”
眼见着邬玉真的要生气了,冯恕赶紧小心地哄人,“好好,先不提这个。”
冯恕再不敢耽搁,连忙放轻了动作,同时缓缓催动冰系灵力,将邬玉身上灼人的燥热一点点抚平。邬玉头上的钗饰散乱,盘起的长发松松垂落,墨色青丝铺在红艳婚服上,美得晃眼。冯恕没忍住,低头凑到他纤细的脖颈间,轻轻一嗅,只一碰,便落下一枚浅浅红印。
“别弄了,有点痒……”
冯恕心头一软,不舍再逗,轻轻抬首,吻了吻他泛红发烫的眼角。邬玉本便早已在心底接纳了他,加之这段时间来,二人夜夜相伴适应,两人相融的那一刻,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白虎精纯元阳温热醇厚,烫得邬玉浑身轻轻发颤,但却也缓解了他体内的灼热。
……
邬玉缠着冯恕整整数日,才将十八岁这最猛烈的热期彻底安稳度过。
不单冯恕体会到双修之妙,邬玉更是得益匪浅。白虎元阳自带纯净灵气,助他一路破关,直接升至炼气十层,随时可冲击筑基。而冯恕虽未曾刻意采补,可邬玉的先天炉。鼎体质实在逆天,也令他受益匪浅。虽未直接进阶,但经脉内灵力运转吸纳的速度,分明快了数成。
两人初时尚且青涩,凑在一起笨拙摸索。邬玉体力本就不济,往往片刻便软得哼哼唧唧没了力气,可热期未退,由不得他停下,最后只得全赖冯恕耐心周全。
白日里,邬玉的热期已平缓许多,只是浑身依旧软得使不上力气,懒懒偎在冯恕怀里,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运转灵力。
热期平稳度过后,冯恕找了一处灵气尚可的地方,带着邬玉暂时闭关。
洞府内,邬玉端坐在蒲团上,冯恕正在站在一边指导他修行。
冯恕掌心冰凉,气息澄澈,一点点引导着那些醇厚元阳,缓缓汇入邬玉体内。
“专心些。”冯恕低头,声音低哑,“将灵力引入丹田,莫要走神。”
“嗯……”邬玉软绵绵应着,睫毛垂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可当真运转起功法,那双漂亮眸子又会微微亮起来。
他的资质差,领悟力却不弱,只是从前懒散不肯用功,如今白日有冯恕细心辅导,晚间有白虎元阳助力,修为涨得飞快。不过数日,邬玉体内灵力便已饱满得快要溢出来。
忽然,邬玉周身微光轻轻一震,气息陡然拔高一层。
冯恕眼底微亮:“突破了。”
邬玉自己还懵了一下,愣了愣才惊喜抬头:“我……我筑基了?”
从前觉得难如登天的境界,如今竟这般轻轻松松便到了。
他一下子挑起来,抱住冯恕的脖子,眼睛亮晶晶:“我筑基了!”
冯恕熟练地托住人,温声道,“祝贺你。”
两人正想亲热地再说会儿话,冯恕却脸色一变,唇角一处一丝鲜血——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这个世界。
第83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13
上古神兽血脉, 修士若想要炼化体内的血脉之力,本来就是一场考验,其间苦楚, 非常人所能想象。
即使冯恕一直以体修为主修之道, 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 可在白虎血脉的侵蚀与融合之下,依旧潜藏着不可忽视的弊端。
随着他修为的不断提升, 体内传承的白虎血脉也随之不断觉醒,那股院子上古伸手的狂暴力量, 实际上正在无时无刻地冲击着他的经脉与肉身。
若是在不寻得秘法, 强化肉身, 恐怕用不了多久, 他便会在修炼之时, 被这股血脉之力撑得爆体而亡。
这样的事,冯恕之前没有放在心上,他对自己的肉身强度,一直颇有信心,觉得自己足以压制血脉之力。可如今种种征兆都在表明,是他太过自负, 低估了上古神兽血脉的霸道。
夜晚, 冯恕把邬玉哄睡着后, 开始细细思量起他和邬玉的未来。
此刻,他们正身处远离内陆的茫茫外海,在一座无人海岛上闭关修行。
从内陆横跨无垠海域飞至此地, 若无足够深厚的修为,别说横渡漫无边际的海岸线,光是途中潜藏在深海与苍穹中的妖兽, 便足以让寻常修士有来无回。
这片海域中的妖兽,大多对人类修士怀揣着强烈的恶意。妖兽妖丹乃是炼制进阶丹药的重要原料,其筋骨、皮毛、精血更是炼制法器的绝佳材料。正因如此,无数人类修士趋之若鹜,常常组团深入外海猎杀妖兽,人妖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历经数千年的厮杀,内陆的高阶妖兽几乎被屠戮殆尽。唯有这偏远的外海深处,还留存着不少高阶妖兽族群,它们深知落单的下场,总是成群结队盘踞一方,以此抵御人类修士的猎杀。
也正因为外海妖兽横行,凶险万分,如今绝大多数修士,都不敢轻易孤身从内陆飞往外海,唯恐葬身兽口。
但冯恕和邬玉便没有这样的担忧。
人类修士的灵力温润纯净,与妖兽那充斥着野性与暴戾的灵力气息截然不同。冯恕身怀纯正白虎血脉,运转功法之际,便能轻易模拟出百兽之王的威压与气息,瞒过所有妖兽的感知。
而邬玉体内蕴有白虎精元,与兽类气息同源,自然也能借此蒙混过关,不被妖兽视作敌人。
凭借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两人从内陆启程,一路有惊无险地飞抵外海,在这座海岛之上,已然闭关修行将近两年光阴。
这两年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在冯恕的悉心引导下,邬玉修行之路一帆风顺,已顺利突破至筑基期。可与邬玉的顺遂不同,冯恕的身体,却悄然出现了棘手的问题。
他虽能凭借血脉传承引动白虎之力,可他的肉身终究是人类之躯,若无专门的炼体秘法加以淬炼调和,根本无法平衡白虎神兽血脉与人类肉身的冲突,隐患日益加剧。
是不是该筹备,返回内陆了?
冯恕在心中暗自思忖,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修为,邬玉也成功突破筑基,只要他们小心一些,或许并无大碍。
更何况,修士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想要破瓶颈,不仅需要深厚的修为,更要历经红尘历练,直面种种危机。他们二人,久久藏匿于此,对修为进阶并无益处。
邬玉和他都已经明显到了瓶颈期,他们二人身上的丹药也吃的差不多了。他自己在炼丹上,没什么天赋。但他一张自身修为强横,可以偶尔生吞妖兽妖丹,但邬玉却不行,邬玉承受不住妖丹中的狂暴力量。
冯恕暗自反省,或许是自己近来太过心急,为了压制血脉隐患,吞食了过多妖兽妖丹,导致那些未经彻底炼化的野蛮灵力在体内淤积,才引得近期体内灵力愈发难以控制。
长此以往,恐怕还有更多未知的弊端。
即便他已经拼尽全力压制体内这股躁动不安的灵力,可力量暴走发作的次数也日渐频繁了。
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冯恕脸色骤然一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盘膝而坐,运转功法静心调息,试图压**内翻涌的血脉与灵力。
这一次调息,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
次日清晨,邬玉悠悠转醒,床边已经没有了冯恕的身影。
邬玉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冯恕和他不一样。邬玉现在修行之时,偶尔还会偷闲摸鱼,或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冯恕日复一日地猝炼肉身。
身为体修,冯恕每日都需以灵力与外力猝炼筋骨。在邬玉的软磨硬泡之下,冯恕总会脱去上衣,任由他看着自己炼体。
邬玉身形清瘦,身上带着几分软肉,可他的冯恕却与他截然不同,身材挺拔健硕,肌肉线条分明流畅,既不失力量感,又不夸张粗鄙,每每看得他心中窃喜,自己真是找了个好夫君。
抬手给自己施了道净身术,邬玉神清气爽地出去找冯恕了。
但走出洞府,他却没看见冯恕。邬玉依旧没有多想,冯恕偶尔会独自外出猎杀妖兽,而这,往往意味着他又能拥有新的法器了。
当初他跟着冯恕逃婚的时候,他什么物件都没来得及携带,只把那块冰魄玉带走了。可如今有冯恕在身旁,这块玉早已派不上用场。
冯恕不仅在修炼上天赋异禀,在炼器一途更是造诣颇深,或许是因为他能轻易猎杀大量妖兽,坐拥无数珍稀炼器材料,反复练习之下,炼制出的法器,竟比许多专攻炼器的修士还要精妙上乘。
起初,邬玉也只想着安安稳稳跟在冯恕身边,凡事有冯恕拿主意就行。可直到有一次,冯恕前往深海猎杀高阶妖兽,不慎遭遇兽群围攻,身负重伤,归来时浑身是血,而两人身上的疗伤丹药早已耗尽。
彼时邬玉修为微薄,根本无力相助,只能守在一旁,满心焦急与无助,眼睁睁看着冯恕独自打坐调息,强忍伤痛。
自那以后,邬玉便萌生了成为炼丹师的念头,想要学有所成,能为冯恕分担一二。恰好冯恕手中珍藏着不少年份久远的珍稀草药,得知他的心思,二话不说,尽数拿出供他练手。
邬玉灵根资质并不算顶尖,可在炼丹之上,却偏偏有着旁人不及的天赋,远胜于对炼丹一窍不通的冯恕。
再加上冯恕从不吝啬材料,任由他反复试炼,邬玉的炼丹术也在这两年间稳步提升,已然能炼制出不少基础丹药。
进入筑基期后,邬玉也有了辟谷的能力,无需每日进食。可他偶尔嘴馋,想吃些人间风味,冯恕总会放下修行,亲自为他下厨,做些可口的灵食。
海岛上被他们开垦出一片园地,种满了各类灵草,两人相伴的日子,倒有几分归隐田园、与世无争的意思。
可邬玉心里也清楚,他们终究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座海岛上。
先不说他耐不住长久的孤寂,单说修行一道,修士若想突破更高境界,便需外出历练,或是踏入凡尘感受人间烟火,或是探寻秘境寻觅机缘,增长阅历与心境。若是一直偏安一隅,心境难以提升,修为终究会停滞不前。
虽然冯恕没说,但邬玉也知道,最近冯恕似乎进入了瓶颈期,冯恕多半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才一直留在这海岛陪伴,可两人这般长久滞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邬玉一边静静等着冯恕归来,一边在心里盘算,等他夫君回来,一定要跟他好好说一说,两人不妨离开这座海岛,去外面的天地历练一番,也好寻些突破瓶颈的机缘。
转眼已是两年过去,当初他们仓促逃婚,冯、邬两家震怒不已,想必过了这么久,两家人应该早已放弃追捕,不再盯着他们了吧?
他也有点想他爹了,他娘去世的早。还有老祖,走的时候,他都没敢看老祖的眼神,害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毕竟,老祖对他也很好。
从白天等到天黑,邬玉一直在等冯恕回来,冯恕依旧没回来。邬玉的心头,渐渐泛起一丝担忧。可转念一想,冯恕也曾有过被多只妖兽缠斗,直至深夜才归来的经历,或许只是此番遇到了难缠的妖兽,耽搁了时辰。
只是,邬玉下意识捏了捏身上的衣料,脸颊悄然泛起红晕。他的热期,好像又快要到了。
虽然他现在的热期,不如十八岁第一次那样凶猛,可依旧需要冯恕陪在身边,才能安然度过……邬玉红着脸,起身前往洞府内的温泉,细细沐浴一番,而后回到寝榻,乖乖等着冯恕归来。
一开始,他们偶尔会乔装打扮,混入凡人城镇采买物资,可后来发现冯、邬两家并未放弃追捕,四处都有搜寻他们的人,两人便不敢再轻易外出。
还记得有一次,冯恕带着他去了一场地下拍卖会,险些被在场的修士认出身份,还好两人反应迅速,一路疾驰才得以脱身。
那场拍卖会上,他们拍下了一张寒玉床,此床不仅对冯恕修炼冰系功法大有裨益,更能缓解邬玉热期的燥热,这两年,一直派上了大用场。
邬玉褪去外衫,只留贴身小衣与衬裤,躺在寒玉床上,等着等着,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白日里,他还试着炼制了一炉丹药。
其实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想要说服冯恕,一同返回邬家。当初他跟着冯恕逃婚,违背婚约,不用想也知道,邬家定会因此被冯家打压,受尽委屈。
本就是自己理亏,邬玉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让家人看看,他跟着冯恕的这两年,从炼气三层一路突破至筑基初期,进步神速,足以证明他与冯恕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还要好好展露一番自己这两年练就的炼丹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旁人的炉。鼎。
迷迷糊糊间,邬玉感觉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触摸上他的脸颊,还带着一丝陌生的粗糙感。
“不要……”邬玉下意识扭过脸,想要躲开这股触感,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当看清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眸时,他的挣扎瞬间消散无踪。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邬玉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抱怨。
这两年,除非冯恕外出猎杀妖兽,其余时候,他片刻都不愿与冯恕分离,这般久等不见人,心里难免有些委屈。
本以为冯恕会像往常一样,轻声道歉,将他拥入怀中安抚,可今日的冯恕,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埋首在他的脖颈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时不时还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他的脖颈。
邬玉皱了皱鼻子,自己嗅了嗅身上的气息,分明还没到热期,没有散发出特殊的气息,夫君为何会这般反常?
“夫君?冯恕?你怎么了?”邬玉没有闻到血腥味,冯恕明明没有受伤,可举止却怪异至极。
邬玉用力推开几分,抬眼望去,瞬间瞪大了双眼,满是惊愕。
只见冯恕的头顶,竟冒出一对毛茸茸的兽耳,耳尖呈雪白之色,边缘晕着淡淡的金光,正是他熟悉的雪球的耳朵!
嗯?!
不等邬玉从震惊中回过神,冯恕已低下头,粗鲁地咬住了他的嘴唇,吻得霸道又野蛮,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柔。冯恕的舌头上,竟莫名生出细密的倒刺,刮得邬玉嘴唇生疼,难受不已。
邬玉忍不住抬手,拍着冯恕的后背,想让他动作轻一些,心中满是委屈,自己又不是不肯依从,何必这般用力。
他的眼眶不自觉泛红,泛起一层水汽,模样楚楚可怜。可谁承想,看到他这副模样,冯恕的动作反而愈发急切,吻得更加用力。
邬玉慌乱的手往下探去,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一根粗壮有力、毛茸茸的老虎尾巴。
到底怎么回事啊!
邬玉欲哭无泪,心中瞬间明白了几分,看着眼前半人半兽的冯恕,心底隐隐有种预感,今夜自己怕是难逃一番“折腾”,要真正承接白虎的元阳了。
……
邬玉苦着脸,默默承受着一切。还好这两年,他也算“身经百战”,早已适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低估了化作半兽形态的冯恕的力量,直到冯恕将所有白虎元阳尽数渡入他体内,这场折腾才终于停歇。
结束后,这次是冯恕先睡了过去,邬玉反而有些精神亢奋,毫无睡意。
他干脆侧过身,趴在冯恕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冯恕头顶那对柔软的白虎耳朵。
好久没看见冯恕变成雪球了,邬玉其实心里还有些想念。
他也曾跟冯恕撒娇了好几次,想让他去抓一只毛茸茸的灵宠来养,可冯恕总说这附近海域没有合适的灵宠,也不愿再化作白虎陪他玩耍。
这次难得见到冯恕这般模样,邬玉倍感新鲜,一会儿轻轻捏捏兽耳,一会儿又悄悄拉拉虎尾,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困意彻底涌来,才挨着冯恕,沉沉睡去。
他只当这般半兽化的模样,只是冯恕偶然间的失态,仅此一夜。
却不想,自今夜之后,冯恕身上的白虎血脉彻底失控,一连数日,始终维持着兽耳虎尾的半兽之态,神智也日渐混沌迷蒙,再也听不懂他说的话,再也唤不出他一声名字。
更让邬玉心慌意乱的是,他的热期,也在这段时间里爆发了。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冯恕更是比刚开始还要时空,邬玉差点以为自己就听不过去了,好在最后,冯恕还是清醒了过来。
只是看着他被折腾得憔悴红肿的样子,心疼得给他抹药膏。
“我们,回去吧……”冯恕主动开口道,“我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怕我之后还会伤害……”
“好呀。”邬玉笑了笑,“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估算错误,大概是下一章完结了。
第84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14
许久不曾踏上内陆, 邬玉还有些不习惯。他们两人打算一路往江南走,沿途顺带逛逛凡人城镇。
城镇里到到处张灯结彩,年轻的男男女女沿街漫步, 很是热闹。两人默算日子, 才知今日竟是七月初七七夕佳节, 难怪街上行人两两相望,看对了眼的, 便暗自眉目传情。
邬玉与冯恕各自施了简易障眼法,瞧着便是两个寻常青年。尤其是冯恕, 他天生一双金瞳, 若不遮掩, 必定引来围观。他这双眼, 与传说中的白虎神兽一般, 当年在冯家,也正因这份异象,极受重视。
两人面容皆被术法遮掩,邬玉看着是个普通少年,冯恕也只是眉眼沉稳的寻常男子,单论相貌, 泯然众人。但若是看周身的气度, 两人自带的仙人气度, 即便是掩盖了相貌,还是有不少人悄悄将视线投在两人身上。
二人并肩而行,模样普通, 却格外和谐。身形高大的玄衣男子,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身侧浅绿衣袍的少年身上,二人十指紧紧相握, 亲密自然。
当今皇上也有男妃,上行下效,民间渐渐兴起断袖之风,旁人见了,只觉新奇,并无反感。只是二人样貌实在普通,路人看了几眼,便又转头去寻自己的姻缘了。
邬玉一路走走停停。他幼时曾见过一次凡人过节的热闹,印象极深,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见到这般景象。
见不远处不少人捧着荷花灯,结伴往湖边走去,邬玉眼睛一亮,拉了拉冯恕的手,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我们也去河边放花灯吧。”
冯恕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心头一软,当即点头,“好,都听你的。”
两人寻了个卖花灯的小摊,买了一盏精致的荷花灯,便随着人流往湖边走。湖边早已聚集了不少男男女女,人人手里都捧着花灯,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满是欢喜。
邬玉学着旁人的样子,小心翼翼点亮灯芯,双手捧着荷花灯,轻轻推入湖中,看着花灯顺着水波缓缓漂远,随即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在心底许了个愿。
“许了什么愿?”冯恕抬手,替他拂去发间落叶。
邬玉抬眸冲他露齿一笑,笑容干净又俏皮,伸手抱住他的腰,晃了晃脑袋:“不能说,说了就不灵啦。”
话音刚落,天际忽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一朵绚丽的烟花骤然炸开,流光溢彩,将夜空照得透亮。
邬玉下意识抬头望去,轻声凑在冯恕耳边:“我们以后,能不能常出来看看?”
“好,都听你的。”冯恕应道。
他心底却暗自盘算,若冯、邬两族依旧不肯罢休,便再带邬玉回海岛就是了。
正出神,体内血脉忽然躁动。冯恕脸色微变,眉头不自觉紧紧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强忍着体内的不适。
他这细微的变化,立刻被邬玉察觉。
“你又不舒服了?我们快走。”邬玉连忙拉着他的胳膊就要走。
冯恕最近兽化愈发频繁,他帮不上忙,却一直记挂在心。邬玉知晓冯恕身具白虎血脉,上次冯恕半兽化的模样,着实把他吓了一跳,生怕再也恢复不了。虽说顶着一对毛茸茸耳尖的冯恕也很不错,可他还是希望冯恕身体健康。
“没事,已经好多了。”冯恕压**内翻涌的灵力,温声安抚,“难得陪你出来,陪你看完烟花再走。”
邬玉看着他勉强平复的神色,知道他的性子向来执拗,只得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好吧,那我们看完就走,你要是再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这次他们从海岛出来,一来是邬玉离家两年,心里想念家人,二来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想找到解决冯恕身体问题的法子。冯恕早已与冯家决裂,断了往来,不愿再踏入冯家半步,邬玉便想着,回到邬家,求一求自家老祖邬苍,或许老祖修为高深,能有压制血脉的办法。
其实,邬玉也反应过来了,老祖可是炼虚期的修士,就算冯恕的白虎真身再强悍,只有元婴期修为的冯恕,是不可能从邬苍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的。想来,是邬苍对他们两个手下留情了。这也是邬玉为什么敢带着冯恕回家的底气。
看完花灯后,两人干脆先在一家客栈暂时歇脚。冯恕没忍住,头顶倏地冒出一对兽耳,身后软尾也不自觉显露出来,轻轻缠上邬玉的腰。
邬玉被突然缠上腰的软尾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抬眼看向冯恕,见他眼神依旧清明,只是脸色微微泛着红,并非失去意识的模样,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夫君?”邬玉抬手在冯恕的眼前晃了晃,“冯恕哥哥?”
他的手还没晃两下,就被冯恕一把捉住,“别闹了,我没事。”
“那就好。”邬玉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势与他十指相扣,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冯恕头顶的兽耳,眼神亮晶晶的。
还是好喜欢。
冯恕看着他眼巴巴的模样,抿了抿唇,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无奈又宠溺,缓缓弯下腰,将脑袋凑到邬玉面前。
邬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摸上那对柔软的兽耳,指尖轻轻摩挲着,触感毛茸茸的,格外舒服。
冯恕的兽耳本就十分敏感,被邬玉这般揉。弄,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收紧,将邬玉的腰缠得更紧了些。
两人顺势双修了一晚。
……
翌日,邬玉和冯恕两人,乘上冯恕炼制的灵舟,花了不到半天,便到了江南邬家。
守门弟子见了二人,惊得神色大变,连忙入内通传。邬苍正在闭关,冲击炼虚后期,暂时无法见人。
原本邬玉心里忐忑不已,想着当年自己一声不响跟着冯恕逃婚,族中的叔伯们,必定会对自己满心责怪,甚至会给冯恕脸色看。
可没想到,一众叔伯得知他们归来,纷纷赶来相见,脸上都带着笑意,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慈爱,就连看向冯恕,也都是和和气气,神色和蔼,没有半分责怪之意。
尤其是当众人看到,邬玉不过短短两年时间,竟然从当初的炼气三层,一路突破至筑基初期,还踏上了丹修之路,进步如此神速,皆是万分惊讶,围着两人连连祝贺,纷纷夸赞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天成。
邬玉被众人夸得脸颊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当是这些叔伯从小看着他长大,终究是心善,念及情分,不忍心责怪他当年的任性。
可冯恕却看得透彻,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发现这些叔伯,大多是元婴修士,其中还有几位化神期的长辈,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除了和蔼,还隐隐带着几分讨好之意。这般态度,让冯恕心里多了几分戒备,暗自留了个心眼,琢磨着其中缘由。
众人寒暄过后,便设了简单的接风宴。邬玉挨着冯恕坐下,小心应付着长辈们的问候。
“既然回来了,便择个吉日,把你们的道侣大典补办了吧。”
“是啊,该有个正式名分。”
“不如通知冯家一声。”
“不用了吧。”邬玉一惊,悄悄看了眼冯恕,见他神色平静,才轻声道,“我只是和夫君回来看看老祖和诸位叔伯,当年是我不懂事,各位不怪罪,我们已经很安心了。”
几位叔伯听完邬玉的话,相互对视一眼,随即都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愈发温和。
“怎么会怪你呢?玉儿,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当年的事,过去便过去了,只要你们小夫妻两个平平安安,和和美美,我们就放心了。
当年冯恕大闹婚礼,带邬玉离去,他们本以为冯家会追究到底,不料邬家老祖亲自前往交涉,此事便轻轻揭过。后来又有传言,当日冯恕在邬苍威压之下,现出白虎真身,驮着邬玉离去。
相传,冯家先祖本就是白虎一脉的神兽后裔,修仙界诸多古老世家,或多或少都有神兽血脉传承,只是历经几千年时光流转,血脉日渐稀薄,那些神兽后裔的名号,早已成了虚名。
可冯恕身上,却出现了罕见的返祖现象,血脉纯正,潜力无穷,或许真的有机会,达到近万年来,都没有修士能触及的大乘期,甚至有可能飞升成仙。
邬玉跟着冯恕,对邬家而言,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机缘。这般想着,众人看向邬玉和冯恕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与看重。
席间,邬玉的二叔忽然笑着打趣,看向两人问道:“你们夫妻二人,感情这般好,可有打算,要个孩子?”
邬玉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顿时一惊,一口茶差点呛出来,连连咳嗽了几声,脸颊瞬间红透,一直红到耳根,连忙放下茶杯,有些手足无措。
“二叔,您说什么呢!别打趣我了。”
他心里暗自着急,自己还没跟冯恕说过,自己特殊体质可以怀孕的事,而且他心里,暂时也不想生孩子,不想被孩子牵绊住。他无助地看向冯恕,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盼着冯恕能帮自己解围。
冯恕见状,轻轻拍了拍邬玉的后背,替他顺气,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我们眼下,想先稳固自身修为,孩子的事暂且不考虑,有了孩子,便多了牵挂,反倒不利于修行。”
他早就知晓邬玉的特殊体质,可在他心里,邬玉还带着少年心性,像个需要人疼宠的孩子,他舍不得让邬玉受生育之苦,再者,他也不希望有孩子,分走邬玉对自己的注意力。
“好了好了,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做主,等冯家的人来了,再慢慢商议。”邬玉的父亲邬珩开口打圆场,他如今已是邬家家主,说话颇有分量,众人见状,便也不再打趣,继续聊着家常。
邬玉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有些担心,怕冯恕会因为孩子的事不高兴,悄悄在桌底下,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冯恕的手,还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他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在场的长辈,众人看在眼里,都心照不宣地偷笑,心里暗自欢喜,想着邬家此番真是好运气,日后有冯恕庇佑,在修仙界的地位必定能水涨船高,愈发繁盛。
接风宴结束,众多亲戚纷纷离去,大厅内只剩下邬玉、冯恕和邬珩三人。
邬珩看着眼前的邬玉,两年不见,儿子精气神比以往好了太多,眉眼间愈发温润,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还走上了丹修之路,心里满是宽慰,觉得儿子跟着冯恕,也算是跟对了人。
可他看着冯恕,终究还是憋着一股气,毕竟是眼前这个人,拐走了自己的儿子两年,音讯寥寥,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两年了,倒还记得回来。”
冯恕自然听出,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微微躬身。
“是我考虑不周,这些年忙于安顿,没能早日带着玉儿,回来看望岳父大人,还望岳父恕罪。”
说着,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几颗四阶、五阶妖兽妖丹,还有几件用高阶妖兽筋骨炼制而成的法宝,一一递到邬珩面前,“这些是小婿的一点心意,还请岳父大人收下。”
邬珩原本也没打算真的为难冯恕,只是心里憋着气,可看到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珍贵资材,四阶五阶的妖丹和法宝,满脸惊讶。他原本以为,冯恕最多备些寻常礼品,没想到一出手便是这般重礼。
“爹,你就收下吧,这是夫君的一番心意。”邬玉见状,连忙上前,撒娇地拽了拽邬珩的衣袖。
邬珩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惊讶,目光忍不住落在其中一枚风属性的妖丹上,心里着实眼馋,嘴上却故作推辞,“好吧,我便收下这枚风属性妖丹,其他的你们收回去,我哪有随便拿小辈东西的道理。”
邬玉一眼便看出,父亲心里喜欢得紧,只是碍于面子推辞,连忙对着冯恕使了个眼色,笑着说道:“是是是,我知道爹爹最疼我了,这些都是夫君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就都收下吧。”
冯恕会意,连忙跟着轻声喊了一句,“爹,还请收下。”邬珩闻言,没有再拒绝,算是默认了这个女婿。
“好了,一路奔波劳累,你们二人先回院子歇息吧。”邬珩将礼品收好,开口说道,“冯家的人,接到消息,应该明天就会到了,你们做好准备。”
“啊?爹,我们能不能不见他们啊,见面多尴尬……”邬玉闻言,顿时垮下脸,一脸不情愿。
“哼,现在知道尴尬了?当初逃婚的时候,我看你跑得倒是干脆利落,头也不回!”邬珩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邬玉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反驳。
“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你以为过了两年,他们就会放弃了?”邬珩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冯恕,语气认真,“还是见一见,把事情说开为好。另外,你们就算要走,也得把正式的道侣大典办完!这般没名没分地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别人该笑话邬家和冯家了。”
“知道了。”邬玉见父亲态度坚决,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乖乖点头,心里却忐忑不已,忐忑地等着第二天冯家的人到来。
晚上,冯恕跟着邬玉,一同住进了邬玉原先的院子,睡在他从前的房间里。屋内的陈设,全都按照邬玉走之前的样子摆放,一丝未动,干净整洁,包括他当年离家时,没带走的储物袋,都被好好放在桌案上,他心爱的那件隐身纱,也安安稳稳放在储物袋里。
邬玉拿起隐身纱,轻轻摩挲着,笑着说道:“没想到,都好好收着呢。”
“你把它给我吧。”冯恕走到他身边,开口说道,“这隐身纱品阶不算高,回头我帮你重新炼制一遍,日后你带着,也更安全。”
邬玉当即点头,将隐身纱递给了他。两人在房间内歇息了一晚,夜里,邬玉还带着冯恕,去了院子里的活水温泉。温泉水温热舒适,雾气氤氲,邬玉被冯恕轻声哄着,在温热的泉水中,与他一同双修,灵力相融,心意相通,满是温情。
*
翌日,冯家果然派人来到了邬家,来的都是冯家宗族的长辈,神色庄重。
他们此次前来,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传达了族中的意思,希望冯恕能够回归冯家宗族。一来,冯恕如今已经觉醒纯正白虎血脉,按照冯家祖训,理当成为下一任冯家家主。二来,族中现任族长亲自下令,务必请冯恕回归,宗族内有解决他身体问题的法子。
冯恕心里早有预料,他清楚,自己想要彻底解决人类之躯与白虎妖兽血脉相冲的弊端,压制住血脉躁动,不再频繁兽化,多半还是要回到冯家,从宗族秘典中寻找答案。
冯家一位长辈上前,刚开口说道:“冯恕,你放心,冯会他早就……”
话还没说完,便被冯恕淡淡打断,“好,我会回去。”如今他对冯会早已没了丝毫兴趣,若是冯会还敢从中作梗,他自然会果断了结,不留后患,只是族长之位,他毫无兴趣,“但是,族长之位就算了,我意不在此,也无心打理宗族事务。”
“这……”冯家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只想追求修为上的突破,对这些权势名号,没有半点兴趣,还望各位见谅。”冯恕语气平淡,态度却十分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冯家众人眼看冯恕态度坚决,他们做不了主,只能暂且不提家主之事,先将此事传回宗族,再做定夺。
不提血脉与家主之事,冯、邬两家的长辈,便开始围坐在一起,商议冯恕和邬玉的婚事。
虽说当年两人联手逃婚,在修仙界闹得人尽皆知,成了不少人口中的笑柄,可如今今非昔比,冯恕乃是整个修仙界,最有希望突破大乘期的修士,潜力无穷,他的婚事,自然不能再草率,必须办得隆重,昭告整个修仙界。
邬玉坐在一旁,看着冯家几位长辈神色严肃,看上去格外凶悍,不好说话,心里有些发怵,悄悄用灵力传音给冯恕,声音怯生生的,“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弄太大的排场了吧,简单办一下就好,太热闹了,我不习惯。”
可这一次,冯恕却难得地没有听邬玉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两家长辈,语气坚定,“好,要办,而且要办得热闹,办得隆重。”
他心里存着一股劲,当年没能给邬玉一场正式的婚礼,让他受了委屈,如今他要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邬玉是他冯恕名正言顺的道侣,是他此生唯一的妻。白虎血脉觉醒,也让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占有欲愈发强烈,当然,即便没有血脉影响,他对邬玉的占有欲,本就刻在骨血里。
总之,哪怕邬玉心里有小小的意见,他和冯恕的道侣大典,还是在两族的操办下,如火如荼地准备了起来。
邬玉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暗自嘀咕,真是的,他们又不是新婚夫妻,都在一起两年多了,至于这么铺张嘛。可心里这般想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满是藏不住的甜蜜,带着几分小烦恼,却又满心欢喜。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终于到了两家精心挑选的良辰吉日。
邬玉出嫁的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虽然他心里,很喜欢当年和冯恕逃婚时,一起穿过的那套简单婚服,可冯恕却说,那套婚服太过简陋,配不上他,于是,这次的婚服,冯恕亲自监督,耗时将近半年,精心缝制,用料考究,绣工精致,极尽华美。
这半年里,冯恕也跟着冯家众人,回到了冯家宗族,拿到了冯家一直秘密掩藏的上古功法,按照功法修炼,将体内的白虎血脉与自身灵力、人类肉身彻底融合,血脉躁动的问题彻底解决,再也不会出现不受控制的半兽化状态。这事让邬玉悄悄失落了好一阵,再也不能随意摸毛茸茸的兽耳了。
冯恕看出了他的小失落,知道他喜欢自己半兽化的模样,为了哄他开心,平日里闲暇时,也会故意运转灵力,幻化出兽耳和兽尾,逗他开心,满足他的小喜好。
大婚当日,邬玉盖上大红绣金的红盖头,端坐在房中,心里紧张得不行,手心都冒出了些许薄汗,指尖微微蜷缩,心跳得飞快。
“别紧张,有我在。”冯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又沉稳,他缓步走到邬玉身前,轻轻牵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给足了邬玉安全感,牵着他,一步步走向高台,接受底下众多修士们的祝福,行大道侣大礼。
礼成之后,邬玉迷迷糊糊地被人送入婚房,坐在床边,脑子里还有些发懵。
真的在一起了?
明明他们已经相守两年多,有过无数次亲密相处,早就认定了彼此,怎么到了今日,还是会这么紧张,这么忐忑呢!
邬玉惴惴不安地捏住身下的床垫,指尖忽然摸到一把花生、桂圆、红枣,都是寓意喜庆早生贵子的干果,顿时脸颊通红,尴尬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口缓缓传来,越来越近。
邬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盖头被人轻轻掀开,动作轻柔。他红着脸,慢慢抬头,害羞地看向眼前的冯恕。
今日的冯恕,脱下了平日里惯常穿的玄色衣袍,换上一身大红婚服,衣摆绣着祥云纹样,华贵又大气,头发也从往日的马尾束发,改成了庄重的束冠发髻,愈发显得身姿挺拔。
原先还有些许青涩的脸庞,经过两年时光的沉淀,变得愈发英气逼人,眉眼间满是温柔与郑重,看得邬玉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脸颊愈发通红。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冯恕看着眼前的邬玉,眼底满是深情,声音微微发颤,并非表面这般平静,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心愿,给了邬玉一场正式的婚礼,给了他名正言顺的名分。
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邬玉的脸,因为酒水与羞涩,变得更红了。即便早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还是紧张得不行,心里悄悄想着,冯恕会喜欢吗?
冯恕的指尖也微微发颤,带着满心的珍视与温柔,慢慢地解开邬玉身上繁复的婚服,当看到邬玉贴身穿着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喜庆红肚兜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与宠溺,眸光愈发温柔。
“你喜欢吗?”邬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低低的,满是羞涩。
“喜欢,很喜欢。”冯恕郑重地俯身,亲吻上邬玉柔软的嘴唇,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再也不分开。
红烛摇曳,光影朦胧,帐内春光无限,温情缱绻。
……
很多很多年以后,约莫过了不到百年,冯恕终于潜心修炼,成功突破至大乘期,修为高深,纵横整个修仙界,无人能敌。而冯、邬两家,也在他的庇佑下,根基稳固,继续繁盛了近乎万年。
可就在冯恕突破大乘期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他的道侣邬玉,也随着他一同消失,杳无音信。
修仙界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最终成功突破渡劫期,得道飞升,带着邬玉一同位列仙班,从此逍遥仙界;也有人说,他并没有选择飞升,而是厌倦了修仙界的纷争,带着心爱的邬玉,四处游历人间,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从此远离尘嚣,相守一生。
【世界五完】——
作者有话说:世界五完结撒花
第85章 修仙文里的虚荣炉鼎[番外]
邬玉端坐在床榻上, 满是怨气地等着人。
这段日子,他拼了命想逃出去,可每次还没靠近大门, 就被看守的人抓了回去。有一次, 他好不容易成功逃出, 一路奔到山下,可没等松口气, 就被追来的人找到,硬生生押回了回去。
自那以后, 邬家对他的看管愈发严苛, 不管他走到哪里, 都有几名修为不低的修士寸步不离地跟着, 严防死守, 就怕他再寻到机会在婚礼前逃跑。折腾到最后,邬玉也只能慢慢接受自己即将嫁人的事实。
“唉……”
邬玉轻声叹了口气。
可他叹息声刚落,一道低沉的轻笑,便猝不及防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谁?”
邬玉猛地一惊,手指紧张地抓紧了自己的喜服。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时候, 能毫无阻拦走进他房间的, 除了他那位烦人的未婚夫冯恕, 还能有谁。盖着红盖头的邬玉,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心底满是抵触。
他还没见过冯恕的真面目, 只在刚才拜堂行礼时,被对方牵着走了一段路。冯恕的手掌微凉,还略微有些粗糙, 不像他,紧张得手心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我可以掀开了吗?”
男子的声音略带沙哑,低沉磁性,落在耳中,让邬玉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他本想轻轻点头,可头上沉重繁复的头饰压得脖颈发酸,稍一动弹就难受,只好略带难为情地小声开口:“可以。”
话音刚落,盖在头顶的红盖头便被轻轻挑开,邬玉缓缓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鎏金色的眼眸。
冯恕生得英气俊朗,眉梢微微上扬,自带一股凌厉难惹的傲气,一双金色瞳孔璀璨耀眼,看向人时,带着淡淡的压迫感。邬玉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失了神,而冯恕也在安静地打量着他。
家中长老早就给过冯恕的画像,可那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眼前的真人,比画像里成熟了许多,周身气度也愈发耀眼。邬玉脸颊光洁细腻,皮肤透着淡淡的莹润光泽,长相精致,带着一股被娇养的傲气。
邬玉表面上强装平静,实则心底早就紧张得发慌,全靠硬撑着才没露出半分慌乱。被冯恕这般直勾勾地盯着看,本就对婚事感到憋屈的邬玉,瞬间恼了。
“看够了吗?”
冯恕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目光太过直白失礼,连忙开口致歉:“抱歉,是我失礼了。”
其实他心里觉得,两人已然拜堂成亲,他看自己的道侣本就是天经地义,可话到嘴边,还是下意识顺着邬玉的性子软了语气,不想惹他生气。
邬玉见他态度温和,极好说话的样子,心里对这门婚事的反感,以及对冯恕的抵触,勉强淡了几分。
“我先跟你说好,晚上不许跟我一起睡。”不等冯恕再说什么,邬玉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骄纵,“我们只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就好,你要是真敢碰我一下,我绝对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临行前,老祖特意跟他叮嘱过,不用怕被冯家看不起。他虽说修为低微,只有炼气三层,可冯家自然有求于他。邬玉隐约能猜到,这桩婚事,多半和自己特殊的体质脱不了干系。
他想得很简单,只要不跟冯恕有过分亲近,自己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而且眼前这人看着,似乎也不是蛮不讲理、难以对付的人。
可邬玉不知道,他心思单纯,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冯恕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心里那点小算盘猜得一清二楚。
来冯家之前,族中长辈便反复告诫冯恕,务必要和邬玉尽早诞下子嗣。他是冯家千年难遇的天才,身负顶级天灵根,是整个修仙界都少有的奇才,如今全族的资源都尽数集中在他身上。
起初他对这桩包办的婚事不算上心,可真正见到邬玉后,看着眼前略有些单薄的少年,心里竟忍不住暗自思忖,这般娇气的模样,真的能怀上身孕吗?
“你怎么还在看?”邬玉咬着下唇,不满地瞪着他,脸颊微微鼓起。
冯恕收回目光,轻声跟他分析其中利害,“外面一直有长辈派来的人盯着,若是今晚我不与你待在一个房间,他们只会把我们看得更紧,日后想要脱身,反倒更难了。”
邬玉心里一沉,细细一想,觉得这话确实有理。正是因为之前自己逃跑次数太多,家人才对他看管得愈发严密,若是此刻表现得太过抗拒,只会被长辈强行逼着和冯恕亲近,再也没有自由可言。
况且,冯恕的修为深不可测,和他比起来,自己的修为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若是冯恕真想对他做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好在冯恕愿意跟他讲道理,邬玉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小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冯恕一本正经地帮他谋划,“不如我们先假装关系和睦,等长辈们慢慢卸下防备,我再找机会带你外出游历。以我的身份,带着你出门,没人敢阻拦。”
“嗯……”
邬玉心里纠结了片刻。
他从前在家里被娇惯着长大,向来随心所欲,可如今嫁到冯家,再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虽说修仙之人本就不拘小节,可夫妻之间该做的表面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唯一让他稍微舒心的是,他听说冯恕早年也是旁支出身,若不是天赋绝佳,也不会被接回主家。不过这些事,邬玉也没太放在心上。
“行吧,那就先听你的。”邬玉一副勉为其难,像是给了冯恕天大面子的模样,还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床也太小了。”
冯恕温声应道:“多谢,娘子体恤。”
“不这么叫我!”邬玉被他这温柔的语气弄得耳朵瞬间通红,心跳也乱了节拍,心里暗暗嘀咕,这人实在可恶,一定要与他保持距离。
“你若是在外人面前,我就得这般唤你,你也要喊我夫君。”冯恕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语气愈发柔和。
“哼,你都说了是在外面,到时候我自然会喊……那个,不用你特意教我!”邬玉故意提高声音,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与羞涩。
两人又凑在一起商量该如何扮好恩爱夫妻,大多时候都是冯恕在细细叮嘱,邬玉坐在一旁认真听着,觉得合理便点头同意。他年纪尚小,从未经历过这些人情世故,听着冯恕的每一句话,都觉得是在为自己着想,压根没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落入对方温柔的圈套里。
比如夜里必须同处一室,不然会被长辈看出破绽;再比如平日里修炼,邬玉要跟在冯恕身边,显得亲密无间。
这些事听起来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邬玉觉得答应下来也没什么,傻乎乎地被冯恕说动,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牢牢套住。
商量妥当之后,邬玉也没法再把冯恕赶出去了。寻常修士大多可以打坐修炼,无需像凡人一样入眠,可邬玉向来不是刻苦修炼的性子,晚上必须睡足才行。他知晓冯恕已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自然不用睡觉。
邬玉虽然修为不高,但他也始终坚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找到擅长的事情,只不过绝对不是修炼罢了。
“你应该不用睡觉吧?不睡的话你就去那边,这床一半归我,一半归你,不许越线。”邬玉指着床榻的一处角落,认真地跟他约法三章。
“好,都听你的。”冯恕温顺答应,又善意提醒,“你先把头上的发饰和身上的喜服卸下来吧,穿戴了一整晚,肯定难受。”
邬玉这才发觉自己还顶着沉重的发冠、穿着繁琐的喜服,已经憋了整整一晚,浑身都不自在。他连忙动手换下外袍,等换完才发现,冯恕还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好在他也没全脱,只是褪了外面的喜服,里衣都穿得整整齐齐。
“你先转过去!”邬玉突然羞急地开口。
“怎么了?”冯恕疑惑地看向他。
“别问那么多,转过去就是!”
邬玉的整张脸都红透了,耳尖也烧得厉害。因为他里面,还穿着家里人硬逼着他换上的,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纹样的红色肚兜。
料子薄薄的,红绳挂在他一截纤细白净的脖颈上,往下是莹白清瘦的肩颈,衬得那一片红格外鲜亮。邬玉半点扭捏都没有,只单纯觉得穿着碍事,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抬手解开系带。
邬玉全然不知,以冯恕的修为和神识,即便背过身去,只要他有心探查,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动静都能知晓得一清二楚,他方才小心翼翼解衣、露出内里秀气红肚兜的模样,早已被冯恕看了个干净。
冯恕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再看,可又想着两人已经拜堂成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本就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悄悄将这抹景致记在心里,邬玉则快速换好内衣,又开始跟头上的发饰较劲。平心而论,他的婚嫁发饰比寻常女子出嫁简单许多,可他平日里向来只是简单束发,从未摆弄过这些,此刻手生得很,弄了半天也没拆下来。
邬玉看着一直背对自己站着的冯恕,有些不高兴地开口:“你过来帮我一下。”
冯恕没有多问,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抬手替他摆弄起头上的发饰。原来是有一支钗子勾住了头发,他一时没注意,力道稍重了些。
“疼,你轻点!”邬玉忍不住蹙起眉,小声喊了一句。
冯恕闻言,连忙下意识收了力气,他本就是走的体修之路,力气远超常人,方才一时没把控好,差点弄伤他。没一会儿,冯恕就将那些繁琐的发饰全都取了下来,邬玉顿时觉得头皮轻松了不少,舒服地眯了眯眼,满意地笑了笑。
“你帮我把脸上这些妆饰洗掉吧。”邬玉开口说道。
“好。”冯恕应了一声,抬手轻轻一挥,便用灵力将他脸上的妆容尽数洗净。没了脂粉遮掩,邬玉的面容露出原本的模样,眉眼秀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灵气,褪去了妆饰带来的艳丽,反倒更显干净纯粹,宛如清水芙蓉。
看着冯恕态度端正温和,邬玉对他的嫌弃也少了许多。“我先睡了,明日还要去见长辈,你记得叫我。”
在家里的时候,他每个晚上得用玉。柱修炼秘法,但出嫁前,家中长辈又特意叮嘱,以后他都不必再修炼着秘法,邬玉自然准备直接睡去。
说罢,他便准备躺下,却被冯恕伸手一把拉住。邬玉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眼眶微微泛红,有些委屈地说道:“你怎么这么粗鲁啊?就不能力气小一点吗?”
冯恕连忙松开手,神色间带着几分无措,他最近总是控制不好力道,一不小心就失了轻重。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看冯恕认错的态度诚恳,邬玉摆了摆手,“还有什么事,你一并说出来吧。”
“现在还不能睡。”冯恕轻声说道。
“为什么?”邬玉满脸不解。
冯恕看着他懵懂的样子,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先示意他噤声,又指了指窗户的方向,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缓缓开口,“外面有长老派来的人,整夜盯着我们,就是要确认我们今夜是否……圆房,若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回去禀报,长辈们以后会把你看得更紧,还会天天催着我们,你连出门都难。”
“所以我们得假装一下,配合着弄点动静出来,不用真做什么,只要让外面的人信了,他们就会撤走,长辈也会放下戒心,你以后才能自在些。”
邬玉听得认认真真,眉头微微皱着,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冯恕,傻乎乎地开口问:“就……就只是假装弄出点声音,这样真的可以吗?他们不会发现是假的吧?”
冯恕轻轻点头:“放心,按我说的做,绝不会被发现,只是要你配合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又超出预计的长度了,明天写完这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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