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搞不懂为什么芙宁娜和那维莱特会那么快中招,旅行者你的净化能力也忽然不起作用了……”
【派蒙】在喋喋不休。
【荧】站在走廊上放空大脑。
玩家则是安抚性拍拍自己,庆幸【荧】的身体并未彻底被他操纵。
玩家只是能和旅行者对话, 影响旅行者的决策罢了。
真让玩家自己上场以旅行者的身份和提瓦特人打交道,玩家能迅速败坏旅行者的英雄名誉, 然后在潮湿洞穴隐居,忏悔地度过罪恶的一辈子。
“你的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旅行者拒绝在脑海里放映长着和哥哥一样脸的生物生活在地底洞穴的劣质电影, “你没有其他话要对我说吗?”
“嗯……”玩家思考, “至少你不用担心我认识的其他人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玩家现在被困在异度空间,没人能通过攻击他抵达这个世界。
“要是我继承了你的体质呢?”
“啊, 也有这种可能。”玩家若有所思点头, “你去往那维莱特的水杯里加过期茶叶, 往芙宁娜的蛋糕里放盐, 哄他们打你一次吧。”
旅行者眯起半月眼。
“抱歉。我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关键所在。”玩家移开视线, “我听到了,芙宁娜承认她来自深渊, 原来我生活的提瓦特是真正的提瓦特在深渊的倒影。”
“所以我就说……”
“太好了。”玩家握了握拳头, “你杀死深渊也没办法抹消他们。他们是过去的历史,历史是不可能被杀死的。”
“——你这家伙。”旅行者把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咽回肚子。
“难怪那个世界的时间那么破碎, 很多剧情像是杂糅,很多死去的人被容许活着,原来是不同轮回的历史缝合在一起,搭建出一个最棒的童话。”
玩家喃喃自语,他张开手心,感受着之前从天空之主身上撕咬下的温热:“那我当时遇见的天理也是深渊幻化出来的,那就对了。”
“你之前说过,我正好赶上【空】编织地脉的时间点抵达现实, 可能这不是巧合,我降落在你的面前也不是巧合。”玩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我们不是深渊的新危机,是【空】想让你接触的提瓦特历史。”
旅行者已行至提瓦特的每一处。
如今她还要跨越提瓦特的时间。
提瓦特的历史过于漫长,漫长到星际旅行者都可能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于是厚重的轮回以一种最戏剧的方式呈现在旅行者面前,邀她见证,邀她共情。
“还可以这么解读。”旅行者若有所思地撑住下巴。
“是的,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特定的人攻击我才能‘灵魂互换’。”玩家也摆出思考的动作,“我本来以为这是自机角色的特殊待遇,现在想想,丝柯克、芙宁娜和那维莱特的情况可能更特殊。”
玩家在深渊杂糅的历史世界与他们相遇,玩家的记忆承载着他们不一样的冒险故事,他们能以玩家为媒介取回遗落在深渊的记忆,又会因为再次接触玩家而将那份不完全属于他们的记忆退回。
唯有玩家在深渊接触过的朋友才有这种待遇。若是换成【莱欧斯利】或是【希格雯】这类虽是自机角色却并未在深渊与玩家相遇的重要人士,所谓灵魂互换所谓觉醒记忆,在他们身上都不起作用。
“护士长给你投喂的营养餐有添加治愈的微量元素,这也可以被理解成一种攻击,但她确实没有受到深渊的反噬。”调查后的旅行者证实玩家对机制发动条件的更深层剖析是完全正确的。
“我是记忆激活器。”玩家觉得真好,他和旅行者的记忆作用不冲突,而且这个逻辑继续分析下去,所谓的灵魂互换只是互相接取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太好了,玩家没有花一百摩拉把【芙宁娜】卖到深渊去。
但真卖到深渊去也没什么。
玩家生活在一个很棒的提瓦特。纵然那个提瓦特是真实世界的倒影,纵然那个提瓦特浸没于深渊深处,但在这种前提下玩家能见识到命运另一种奇迹的圆满发展,不是更显得倒影世界弥足珍贵吗?
他们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危害。
甚至能为现实世界的提瓦特带来一些在天空岛秩序下命运轮回的真相。
唯有这次,深渊是旅行者的助力,就像是一面残酷的真实之镜,照映出万川的畸变,警醒她切莫让一切重蹈覆辙。
玩家在想或许这也是反主的意思。毕竟反主也是深渊王子,反主会选择与深渊为伍,绝不是拜于邪教,而是知道这股力量可以为他所用。
“往好处想,”玩家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色,“这是一场或许只有你能记住的观影,我有幸能与你共赏。”
【荧】不是很高兴。
毕竟她对于倒影世界的真实情况一知半解,如今肆意的芙宁娜和勤俭的那维莱特,除了身份立场的改变之外,也和她印象里的朋友没有太大区别。
她并不能从异变中察觉惊喜与乐趣,忧心忡忡远大于作壁上观的愉悦。
更不用说,与她同坐观众席的唯有玩家,那张熟悉的脸不仅不能给旅行者带来任何安慰,反而促使她对感官共享的现状更加不爽。
“派蒙头发的触感原来是这样的。”玩家很新奇,“你能不能再捏捏她的脸?”
“不可以。”
“你捏捏自己的脸。”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还想去看林尼和琳妮特的魔术表演,芙宁娜没有赶上他们的表演档期。”
“我忙着调查深渊,没空去,也不想带你去。”
去了。
【荧】很不高兴地坐在观众席上。就像她很不高兴地和派蒙握手,很不高兴地和自己握手。
“现场的魔术效果,好棒。”玩家坐得端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喜欢。如果能有爆米花,就更喜欢了。”
【荧】恶狠狠抓了一大把爆米花。
玩家:“给派蒙分一点。两个人一起吃更有感觉。”
“加上你是三个人。”【荧】忍不住吐槽这种怪异感,“认真的?你和深渊里的我很熟吧,她没有自己的派蒙吗?”
玩家:“可能有。但我不认识。而且你身边的派蒙,才是我熟悉的旅伴。”
“派蒙,小心点。”旅行者幽幽道,“我体内的深渊对你蠢蠢欲动呢。”
“嗯?是说小空吗?”吮吸着枫达的【派蒙】转过脸来,“没关系!这不是有旅行者在嘛,而且能全心全意享受旅行的人,不可能是坏人啦!”
“是荧把我的存在告诉她的。”玩家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魔术表演,心情的愉悦化作实质的花花闪烁在旅行者的脑内世界,“谢谢。她对我很有好感。我也很喜欢荧。请再帮我向魔术师和魔术助手要一份签名。不需要署名。”
“别得寸进尺。”【荧】指指点点,“只是比起你宏大的愿望,我更乐意满足你这些日常的心愿。”
她斜靠在椅子上托起下巴:“你也真是奇怪……”
“嗯?”
“没什么,表演结束了。”【荧】站起身,“先说好,只有签名,不要瞎提什么让我摸林尼脸上泪珠贴纸和琳妮特的猫耳猫尾这种笨蛋要求。”
“好奇怪的要求。”玩家皱眉,“我才不会……噢,如果是你想要的话,请尽情放纵吧,只要在事后告诉他们你体内藏了一个充满坏想法的深渊魔鬼,他们会体贴地原谅你的。”
“呃……旅行者,你还好吗?”【派蒙】担心地看着猛搓自己脸的【荧】。
“我很好。”【荧】笑眯眯道,“他也很好,暂时失语了。”
【派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玩家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碰了碰自己同样被搓红的脸,心想这时候独立掌握自己身体的重要性就体验出来了。
被找到反制手段了。
过分。明明是她先开始的。说实话还被欺负,真实不公平。
魔术表演后台,【林尼】和【琳妮特】欢迎【荧】和【派蒙】的到来。
以及【阿蕾奇诺】和【桑多涅】。
“父亲大人,木偶大人。”比起对旅行者和向导的热烈欢迎,魔术师兄妹更惊异于掌握壁炉之家的执行官第四席仆人及其尊贵同事的到来。
“来,阿蕾奇诺,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桑多涅】没有客套的心思,指着林尼和琳妮特询问【阿蕾奇诺】。
“壁炉之家的孩子。”【阿蕾奇诺】礼貌地回答,“克雷薇很喜欢他们。我也很欣赏他们的魔术技巧。”
原本满心疑惑的【林尼】和【琳妮特】直接愣在当场。
【桑多涅】继续指向同样面露惊愕的【旅行者】和【派蒙】:“他们是谁?”
【阿蕾奇诺】平静的目光移动到他们身上:“不认识。”
【派蒙】的眼睛再次瞪圆出了新高度:“等等——”
最后【桑多涅】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指向了自己:“来,再告诉他们,你眼中的我是谁?”
【阿蕾奇诺】的目光带上无奈,看得出【桑多涅】已经不止一次问过她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很耐心地回答了【桑多涅】的问题:“尘世执政的水神,枫丹智械的领袖,我兼职礼仪导师的教母。”
“——你们听到了吗?!”【桑多涅】叫得超级大声,那声音震得在场灵魂出窍的其他人迅速回神,不约而同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我怎么就成为她的礼仪导师兼职教母了!”
“为什么这三个身份中你最震惊的是最后一个啊!”【派蒙】用比【桑多涅】更加难以置信的声音叫道。
“因为只有第三个身份的离谱程度超出了我的推导范畴。”【桑多涅】轻哼一声,她单手叉腰,目光扫向众人,“她忽然变成了这样子,我只能问问她身边最亲近的家人和枫丹最家喻户晓的大英雄了,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她竟然想象过前两个可能性。”玩家在【荧】的心中发出喟叹。
【荧】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很显然她正在思考为什么【阿蕾奇诺】没有接触过玩家却能中招,但是思考被玩家打断了。
“桑多涅。”佩露薇利的声音保持着平常咬字清晰、不带多余情感的腔调,“我解释过了,我的记忆受到干扰,我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成你熟悉的样子,请不要带着这种状态下的我在枫丹到处行动。”
“哈?把这样的你扔在原地不管才是最危险的吧。”【桑多涅】气呼呼地看着佩露薇利,“旅行者,我听说最近那维莱特和芙宁娜也遭遇了变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剧院后台的门被人再一次啪地推开。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佩佩!”芙宁娜兴高采烈地登场,当着众人的面相当熟练地扑进了佩露薇利的怀里,“你从壁炉之家里出来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你啦!欢迎来到新世界。”
【桑多涅】在这一瞬间露出了被雷劈的表情,趔趄着退后了两步,连【林尼】和【琳妮特】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抖着手扶住她都毫无察觉。
“这就是危险。”佩露薇利同样用一种非常娴熟的姿势托举住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芙宁娜,唇角微掀,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短暂停留,“我的母亲时刻关注我的动态,她很擅长捉迷藏,一直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我。”
第24章 倒霉孩子
“啊……”
【桑多涅】按住眉心, 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表情缓和,站直身体, 慢慢吐出一口气,在绝对安静的领域中发出智慧的叹息:“我知道了。”
“我在做梦!”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定是最近熬夜太多,大脑混淆现实与梦境, 我只要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桑多涅】转身要往外走。
搂着佩露薇利肩膀的芙宁娜挥挥手:“桑多涅, 睡醒之后记得来参加我和佩佩的茶会,请柬和红茶都已经准备好了喔~”
“——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桑多涅】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认为自己就算错饮乐斯都不可能看见如此迷幻一幕, “这种话说得好像我已经和你开过很多次茶会一样!”
芙宁娜优雅地从佩露薇利身上滑下来:“当然, 我是看着桑多涅长大的, 五百年来我一直和她保持着良好关系,在我成为佩佩的监护人之后, 我还盛情邀请桑多涅担任她的教母。”
她走到【桑多涅】身前, 捧起【桑多涅】的双手,【桑多涅】本能想把手抽回来, 但她竟然抽不动,只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放大版的美貌笑嘻嘻邀请她快去睡觉。
“我才不要!”回过神来的【桑多涅】疯狂挣扎,“你是说睡一觉就会变成你和阿蕾奇诺这副蠢样吗?林尼,带着琳妮特滚远点——”
炮口怼到芙宁娜脸上。
芙宁娜笑容僵硬。
【荧】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芙宁娜端回来塞到佩露薇利怀里,拍了拍佩露薇利示意佩露薇利把刚拿出来的镰刀收回去。
“冷静点。”【荧】平复呼吸,“我们都冷静点。”
“对对对,都冷静点!旅行者你也冷静点!阿蕾奇诺的镰刀都快被你掰断了啊!”【派蒙】受惊后退, 又在下一秒迅速贴近【荧】,小小的脑袋已经因为过高负荷运转而蒸汽冒泡,“听我说他们只是来自平行世界本身没有恶意——”
反倒是【派蒙】最快解释问题。
“没有恶意?”【桑多涅】嘲讽地看着芙宁娜,“听听她刚才在说什么,从阿蕾奇诺走出壁炉之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我当时可没在附近察觉到她的气息,来欧庇克莱歌剧院的行踪也相当隐秘,她那么快知道阿蕾奇诺的情况并且就晚我们一步赶到剧院后台,谁知道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是不是在枫丹布满了她的眼线!”
“你错了,桑多涅。”芙宁娜余光注视厄月血火在佩露薇利掌心消散,这才放心与【桑多涅】继续交谈,“不只是枫丹,我的眼线遍布提瓦特,而在水的国度,那维莱特就是我最大的眼线。”
她声音如泉水般悦耳:“正巧,旅行者带走了我的玩伴,我只能在那维莱特的办公室里打发时间。”
【荧】觉得太阳穴更痛了。
“没想到那位水龙王也这么没用。”【桑多涅】此时的强调与其说是讽刺,不如说是束手无策的哀恸,她咬牙盯着旅行者的脸,没有询问作为枫丹最高战力的那维莱特的情况,“旅行者,你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生气起来好可怕,我是不是真的做得有些过分……呃。”玩家目光呆滞地与在场所有人对视,原本靠得极近的派蒙本能与他拉开距离,而对面机械人偶的猫眼在这一刻收缩成杀人的针线,“抱歉,我本来没打算说出来的。”
玩家慢慢放下捂在脸上的手。
“情况有一点点复杂。”玩家嘀咕,“请放心,这是暂时的,这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会乖乖回去的,没有任何人会受到伤害,我们可以帮忙提供另一个视角下的提瓦特线索……唔。”
玩家嚼着芙宁娜塞的糖。
“多见识见识我们的另一面,不好吗?”芙宁娜从容不迫地接过玩家话茬,把那满怀歉意的自白扭转成连旅行者都已经沦陷的戏谑开场,“听着,桑多涅,我和佩佩可没有被来自深渊的脏东西上身,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惊喜吧——”
芙宁娜用指尖点着【桑多涅】的肌肤:“你会是蛋糕上的王冠,那份最棒的惊喜。”
“把你的手拿远点。”【桑多涅】果断和芙宁娜拉开距离,她拽走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魔术师兄妹,临行前的视线冰冷而隐忍,“我认识的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愚蠢且令人厌烦,但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取代的。”
她消失在了后台。
芙宁娜双手合十:“搞定!”
“哪来的搞定。”【荧】表示质疑,她嘎吱嘎吱咬着棒棒糖,表情不虞,“桑多涅明显是较真了,较真有趣,但高压状态下的较真就让人良心备受谴责。”
“呃,旅行者?”【派蒙】目光迟疑,慢慢靠近。
“哎——”芙宁娜意识到身体的掌控权再度落到【荧】手中,拖长声音看来,“我还以为你会吝啬到一直保留身体的独家操作权。”
“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芙宁娜。”【荧】没好气地说道,“刚才让空……呵,刚才让他代管,是我暂时想通了一件事。”
【荧】瞥了一眼佩露薇利:“你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眼线抛洒到整个提瓦特。但我认识的芙宁娜可以。纯水精灵分布世界各地,而她很少用到她们……或许你们是对的。”
她单手搭在胸脯上,语气赤诚:“这是让我了解到我熟悉朋友另一面的绝佳机会。”
“很好,你总算是一位合格的观众了。”芙宁娜对此也很满意,“如果让空吃完我的糖再退场就更好了。”
“没关系,我共享着你的味觉,这省去了我用舌头舔舐用牙齿啃咬的力气。”玩家让【荧】帮忙传达自己的声音,“请告诉芙宁娜,我很高兴你比我更擅长处理刚才的突发情况,我之后也会注意,不要过多解释,这很扫兴。”
后台并不是适合闲聊的场景。
旅行者在转移阵地的过程中询问佩露薇利来到平行世界的契机。
玩家得知当他的灵魂栽种在旅行者体内时,记忆以旅行者为媒介播种至地脉,影响提瓦特与他有过相逢的所有存在。
“你是我的增幅器。”玩家得出结论,“之前有明确的记忆启动机制,现在就是记忆随机掉落。”
玩家观察佩露薇利。难怪她的变化来得毫无预兆。
但佩露薇利会这么快露出破绽,事发突然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理由。
她能轻车熟路带他们从剧院后台离开,能找到最不引人注目的小道进入壁炉之家,能在回到据点之后得到下属恭敬问候的同时游刃有余地回答——这一切都表明她在主动暴露前已经在枫丹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对很多事都了如指掌。
“那佩佩——咳咳,我是说阿蕾奇诺,那你忽然在桑多涅面前暴露自己的破绽是什么原因啊?”【派蒙】听芙宁娜叫佩露薇利叫多了,险些被带歪称呼,好在这时候【派蒙】可能才是唯一一个正经问问题的人,所以佩露薇利解答得很耐心。
情绪起伏有利于响应地脉记忆。
佩露薇利已经权衡过身份暴露与否的利弊,坦白并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损失,与之相对的,好处众多。
她能为旅行者揭开世界真实的一角,能与芙宁娜以亲近平等的关系正常相处。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如今的佩露薇利不仅能光明正大出入沫芒宫,并且能有充分的理由公开收集枫丹情报,邀请【林尼】做好接任壁炉之家下一任父亲大人的准备。
“她是不是假装获得新记忆,要借着找个机会渗透枫丹?”玩家在高处盯紧佩露薇利。
“没有的事。”旅行者还以为玩家在他的世界和任一重要角色都关系不错,没想到玩家还会提防佩露薇利,“她确实不是我认识的阿蕾奇诺。”
芙宁娜和那维莱特有分寸。知道这是异世界。不会让愚人众有可乘之机。佩露薇利做这些事也不是为了愚人众立场,重点在她最后一句话上。
“让林尼来接手壁炉之家。”旅行者跟玩家解释用意,“或许是愚人众也做好了决战高天的准备,阿蕾奇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帮助孩子们习惯未来可能没有她的家。”
孩子们总该学着长大。【林尼】是合格的兄长,也必定会成为合格的父亲。佩露薇利并不掩饰她对【林尼】的看重。
现在那孩子对她有些误会也不要紧。佩露薇利倒是认为【林尼】在如今这种不把她当【阿蕾奇诺】却不得不服从于她命令的高压状况下,学习的动力更强。
“晚上去敲林尼的窗户。最好叫上琳妮特。还有菲米尼。”玩家掰着手指点着林尼最亲昵的妹妹与弟弟,“他需要心理疏导和安慰。”
“我会的。”【荧】点头,却也没忘记提醒玩家,如今【林尼】的眼中【荧】和【阿蕾奇诺】一样都已成为被深渊侵蚀的异种,她的安慰难以奏效,佩露薇利也会比玩家和她更挂心孩子们的精神健康。
“我还记得你没有拿到你想要的签名。”【荧】说道。
她站在枫丹的悬崖上眺望湛蓝的天空与无边的海域。
在佩露薇利的出场暂时告一段落之后,【荧】又带着玩家去了很多地方。
主要是见玩家在游戏剧情里结缘在现实世界里却并未结识的朋友们。
“叫他「空」就好。”【荧】已经能用这个名字熟练地介绍玩家。
玩家曾对此诧异惶恐,但【荧】说他都理直气壮用了这名字这么多年,别扮可怜,她也想不到能用什么其他名字来称呼玩家。至于暴露她体内有一个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深渊存在?
那维莱特、芙宁娜和佩露薇利都光明正大公开了他们的异常,【荧】如今表露的她可以控制玩家的现状,反而更能安定人心。
【夏洛蒂】是他们第一个拜访的朋友。这位蒸汽鸟报的记者在采访前向玩家展示了她最近收集到的情报,在采访中尽职尽责地用专业能力忠实而公正地记录一切,在采访后她整理着那些珍贵的信息,轻笑着让他们放心枫丹的舆情。
“没想到我也能享受一把明星待遇。”【夏洛蒂】回应玩家想要和她握手的期待,她薄荷绿的眼睛倒映出【荧】与以往相比微妙不同的脸,调笑道,“我记得你刚才说我和克雷薇长得有点像,或许我可以利用这个情报去让壁炉之家的话事人接受我的专访。”
拜访【克洛琳德】的时候她正和【莱欧斯利】一起商讨要事。这位决斗代理人客观评价她直系上司大刀阔斧改革枫丹执法流程的做法在短时间内就卓有成效,没有人能拒绝和那些烦琐冗余的制度弊端说拜拜,也没有人能拒绝那维莱特那双比往日更具非人感的竖直兽瞳。
【莱欧斯利】耸肩表示这种改革确实是好事,但他希望他认识的【那维莱特】能早一点回来,因为如今这个不懂人类礼仪的最高审判官不知跟谁学的坏习惯,和刚上岸的美露莘一样来者不拒人类的投喂,他甚至在街上小口撕咬纯白铃兰的花瓣,【莱欧斯利】在那个送花的崇拜者的眼睛从震惊变得害羞再到跃跃欲试之前,把那维莱特推走了。
“我告诉他法律除了要保留‘禁止给宠物取名芙宁娜’之外,还要新增一条‘禁止投喂野生那维莱特’。”【莱欧斯利】叹了一口气,“我不敢相信我认识的那维莱特回来之后看到这一幕,枫丹会不会下特大暴雨。”
【莱欧斯利】默默看向疑似带坏水龙的罪魁祸首:“我很高兴现在的那维莱特也对人类如此宽容,但他什么时候能康复?我实在是难以接受他让我继任枫丹廷的最高审判官、他去梅洛彼得堡看守原始胎海的打算。”
“这是玩笑,对吧?”【莱欧斯利】看向玩家的目光很是沉重。
“我想吃纯白铃兰的花瓣。”玩家期待【荧】能帮他尝试新食谱。
“你弥补了我没有一门倒霉亲戚的遗憾。”【荧】保持皮笑肉不笑的亲切笑容,“我希望你能知道,他是在问你。不是让我回答这个难缠的问题,还要回应你给自己加餐的需求。”
第25章 如影随形
原来是在问玩家问题。
玩家了然点头, 让【荧】帮忙转告【莱欧斯利】,那维莱特很少开玩笑,鉴于他最近表现出来的勤勉态度, 可能是想着在临走前整顿梅洛彼得堡。
【莱欧斯利】作为梅洛彼得堡的现任公爵,有他在, 那维莱特不好发挥。
【荧】认可玩家这种看法的合理性,但如实转达这种话, 总觉得是在给本来就哭笑不得的【莱欧斯利】火上浇油, 所以换了种说法。
“可能是已经连续工作五百年,想借着这个机会退休吧。”【荧】说道。
这个回答没有比玩家的说辞好到哪里去。但是玩家记起在宫殿后山悠闲钓鱼的摩拉克斯——已经光荣退休的岩之执政, 七神之中唯一被传本体是龙形的神祇——玩家笃定那维莱特要是准备退休, 那一定是被摩拉克斯带好的。
这句话被【荧】听在耳里, 让她感到异常荒诞。
她都没来得及接受另一个世界的【桑多涅】是水神, 如今又听说了七神中最深不可测的岩神住在至冬宫殿。
“那是执行官与神明互换身份的世界线。”玩家说道, “很神奇吧?”
“世界末日……”【派蒙】听完心都死了,【荧】有人分担这份惊悚, 情绪才没有那么极端。
她本来想安慰自己说深渊搞出什么镜花水月都不稀奇, 但一想到玩家所在的深渊其实是提瓦特被抹去的历史,是曾经真实发生在这片大陆上的故事, 一时半会儿什么话都不太方便说了。
【荧】去海滩边吹风冷静。
【派蒙】率先看到了浮出海面的【菲米尼】,这位同样归属于壁炉之家的孩子已经从他的哥哥姐姐那里得到不幸的消息,对待他们的态度明显比以往局促。
“想摸摸他的潜水头盔。”玩家又在用那种欣赏的目光注视他仍能记得名字和身份信息的自机角色,“如果可以,还想和枫丹最优秀的潜水员一起探索海底。”
【荧】吐出一口浊气。
【派蒙】赶在【菲米尼】消失在海面之前拦住他,【荧】过来与他搭话,【菲米尼】的肩膀慢慢放松。
“嗯,不止陆地, 走水路也是一样。靠近边界线的水域多出许多暗流。很危险。不能靠近。”【菲米尼】垂着脑袋轻声补充,“如果旅行者需要探索,请一定小心,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会尽力帮忙。”
【菲米尼】为【荧】提供他重新标记的新地图。
玩家的呼吸放缓。
他看着那打上详细标记的手绘地图,很难想象在他和芙宁娜、和旅行者到处打卡期间,已经有人走遍枫丹的所有水域。
“不要说这种话。”【荧】在心里轻轻敲打玩家,“那维莱特司法,芙宁娜搜集情报,克洛琳德和莱欧斯利处理公务,林尼和琳妮特动员壁炉之家,阿蕾奇诺去配合丝柯克处理深渊,就连派蒙……嗯,你就珍惜我们替你忙碌的难得假期吧。”
【荧】谢过【菲米尼】提供的重要线索,摸了摸他的头盔和发条企鹅,这不同于以往的晦涩举动让【菲米尼】微微低头,隔空对上玩家的视线。
“他叫什么?”
“空。”旅行者熟练介绍。
“嗯……空。”【菲米尼】轻轻叫着玩家的名字,他把玩家和深渊怪物区分开的速度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要快,“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认识我很久了。”
“谢谢。初次见面,我是菲米尼。很高兴认识你。”
玩家近距离观察自机角色的思维中断。他在沉默中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才【菲米尼】说了什么。
“——童话书里只能困在黑暗城堡里的黑龙终于来到现实见到了他在书中认识的朋友。”离去的时候【派蒙】在嘀嘀咕咕,“这个设定和杜林有点儿像哎?”
他们认识的【杜林】——并非以雪山为墓茔的魔龙,是诞生于魔女童话故事、挣脱出原有魔龙命运的幼龙——也是从书中来到现实重新开始新旅途的。
区别仅在于【杜林】生活的童话书中可能没有能完全对应现实的朋友。
“为什么到现在‘黑龙’这个名号还在追我。”玩家已经快到懒得纠正自己种族的程度,他在【菲米尼】面前也确实没有出声反驳,但原因主要是他喜欢【菲米尼】别开生面的比喻。
玩家更喜欢【菲米尼】愿意把他当素未谋面的朋友对待的态度。
【派蒙】敏锐抓住了重点,大声表示玩家别不把她和旅行者当朋友啊。不说【荧】,【派蒙】可是比【菲米尼】更早地认可深渊背景的玩家!
“那不一样。”玩家说得含糊,“你是因为荧才爱屋及乌,菲米尼比较纯粹,因为童话对我爱屋及乌。”
“这不是差不多——”
“好啦,沿着这条河流走,我们等会儿去白淞镇找娜维娅逛灰河。”旅行者捂住向导的嘴,“之后找夏沃蕾和艾梅莉埃聊聊最近特巡队的案子,晚上就去德波大饭店找爱可菲加餐~”
玩家表示期待。
他很高兴旅行者已经安排好了行程,不多时他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完成和所有自机角色的会面。这没什么意义。但见到熟人比见到熟悉的风景更有趣。
“再怎么有趣,也比不上你用你自己的眼睛亲自去感受这一切。”【荧】在深夜靠近枫丹融入雾色的浅滩,“在那个房间坐着一动不动不累人吗?”
她抱起双臂,摇头,语气恨铁不成钢:“看起来你比起自己去旅行更喜欢待在故事之外去审阅别人的故事。”
玩家那是束手无策。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灵魂被藏进了异空间,真说起来,还是【荧】率先开启感官共享的锅。
【荧】才不认,要追究责任,首先追究深渊,其次追究芙宁娜。
【荧】让玩家打开他佩戴的游戏耳机检查任务面板进度。
玩家打出一个问号。他不记得自己有和任何人提及“任务面板”这一名词,但他对自己的记忆毫无自信,所以迟疑着照【荧】的想法操作。
【世界任务】嘲弄命运的资格:枫丹命运,已收录。
“恭喜,你的记忆开始承载神祇和执行官之外的重量。”命定的神之眼持有者已和玩家产生重要羁绊,玩家能保留这份珍贵的记忆,在深渊的虚假之天中填充这些相逢之人的命运。
“什么意思。”玩家询问。
“你可以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带回你降临的世界。”旅行者回答,“你接触神之眼持有者的记忆对你的世界至关重要,就像我的记忆可以协助「命运的织机」编织地脉。”
真相有迹可循。
芙宁娜说她活到坎瑞亚灭国的五百年以后,那个时间点旅行者本该醒来开始她的旅程,可佩露薇利又亲口承认她不认识旅行者,再联系起那个世界是历史,而「现在」很难被称作「历史」,旅行者猜测深渊古国的时间轴断裂。
芙宁娜等人的到来除了给现实世界带来更多线索,还有一点,就是让玩家好好记录现实世界的一切,将现实世界的真实带回深渊,将那已经自成世界的古国成功延续下去。
玩家认知里的自机角色,大部分都是神之眼持有者,少部分没有神之眼的,也掌握着类似的力量,这些力量是愿望强烈者的馈赠或勋章,而愿望,在提瓦特、在深渊,都是足够强大的概念。
所以玩家接触自机角色,以自身为锚点与他们建立新的联系,能用记忆承载他们愿望或执念的分量,让这份愿望与执念的聚合,成就延续古国命运的基石。
当然,由于记忆很容易褪色,所以需要用到玩家耳朵上佩戴的类似虚空终端的游戏主机存储记录。
【荧】为什么能知道玩家的游戏面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这段时间相当于与深渊同在,除了脑子里多了一个寄生的灵魂之外,还有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时不时翻滚出来,导致她时不时断片一两秒,好在玩家足够好忽悠,至今没发现旅行者会随机下线,平日里更是规矩地午休早睡,也给足旅行者隐私和自由时间。
“那你不能告诉我。”玩家说道,“要是我在睡觉时间忽然上线怎么办?”
“首先我能感知到你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不睡觉;其次,”【荧】远眺天空与海洋的交界线,“我可以相信一个会把童话书中的朋友当成现实里的朋友一样对待的笨龙。”
为什么连旅行者也用这个种族指代玩家?玩家后知后觉他还没有询问旅行者新获得的记忆。
“那也不完全是我的记忆……”旅行者摇头,“我得到一些哥哥的记忆。似乎是他收集起这些失落的历史藏在深渊,杂糅出一个倒影世界,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他改造现实地脉的模拟测试,那些记忆就和猎月人一样碎……”
她按住因为过度筛选导致作痛的太阳穴:“我看到你的降生,那时候哥哥和坎瑞亚的黑王站在一起,原来你从那一刻起就和哥哥和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玩家打断了明显不适的旅行者:“我对世界强加给我的设定不感兴趣。你过一百年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不着急。”
旅行者说用不着一百年。深渊本影响不到她,但玩家困在她的身体里,深渊一直在如影随形,按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徐徐图之,只要旅行者重新走遍七国和各个朋友叙叙旧,就能自动拾取她想要看见的所有真相。
“下一站去哪里?”旅行者指了两个方向,“须弥?纳塔?”
第26章 桌上剧团
去不了。
玩家说枫丹的剧情没结束。
他收获了和【菲米尼】他们相处的新鲜记忆, 那只能说玩家在枫丹的任务做完了,但是旅行者和深渊的目的还没达成。
深渊要重新编纂地脉。
旅行者要推翻天空岛。
如今枫丹的命运还未尘埃落定,在此方世界真正找到合理的现实之前, 没有人能离开这个被封锁的国度。
“所以我打算先把你送走。”【荧】摊开手,“你先回深渊, 然后在深渊里打开缺口,前往下一个国度, 我之后带着派蒙跟你过去。”
“你找到让我回去的办法了?”
“现在不知道, 我会去问芙宁娜,现在先跟你说开。”【荧】继续踩着枫丹的边界线行走, “我等不到枫丹的封锁自动解除的那一刻。我只有通过你才能跳跃到另一个国度。”
“枫丹能正常进出的时候, 也是其他尘世执政国能正常进出的时候。”玩家反应过来, “那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是啊, 我也是很贪心的, 我要参与编织七国的新命运,而不仅仅只有枫丹。我哥本来可能连枫丹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呢。”【荧】微笑着, 她那时候险些跟着【丝柯克】去深渊打怪, 按正常发展,她去古国搜集记忆, 玩家来现实世界见证,直至地脉编织结束。
玩家能为他的世界带去延续未来的记忆,【荧】能带着对深渊与提瓦特的深刻认识去迎战天空。
都是好事。但那样【荧】会错过命运的织机编纂提瓦特现实的所有过程。等她从深渊回到提瓦特之后,呈现在她面前的就是【空】展现的完美世界。七国仍是旅行者熟悉的样子,还多了一个一直存在于提瓦特的坎瑞亚。
玩家没噤声。他意识到【荧】在和【空】并肩作战迎接天理之前,这两人可能还要打一架,为各自期待的提瓦特。
“嗯,我没什么意见。”玩家说道, “只要我能回到深渊,并且能带着你回去,我很乐意作为你的旅伴陪你逛遍七国。这也是为了我的世界。”
【荧】找上芙宁娜。
芙宁娜笑眯眯表示,真高兴旅行者对玩家的信任,已经到旅行者可以独自陪同玩家深入深渊的地步了。
“你不怕你走了之后我和那维莱特祸害枫丹?”芙宁娜矜持地将左腿叠放在右腿上,摆出经典的傲慢坐姿,“我可是能把你和深渊融为一体的大恶人!”
“哎,这种台词派蒙都已经免疫了,芙宁娜你要当反派的话不能天天请我吃蛋糕的,现在我看到你的脸别说害怕了,不流口水就好啦!”【派蒙】语重心长,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抱着芙宁娜的小餐盘,嘴边沾着奶油嚼嚼嚼。
“爱可菲给我做了太多新品,我一个人吃不完很浪费嘛……不要打断我!”芙宁娜把【派蒙】挤在怀里,“不信就算啦。回来的时候别太惊讶——当然不是说派蒙的账单!”
芙宁娜气鼓鼓地说她和【派蒙】可是好朋友,她才不会收派蒙的住宿费和餐饮费,旅行者都没有收玩家的房租呢!
“你不能收我的房租。”玩家则在这时候跟旅行者强调,“你在飞船上跟我承诺我可以白剽。”
“那跟你承诺的不是我本人。”旅行者也在强调,玩家记忆里的睡美人是哥哥在深渊里捏出的她。
“那你要收钱吗?”玩家谨慎询问,“我身上留不住摩拉,如果你要收钱的话,我让阿贾克斯付给你。”
“阿贾克斯?那是达达利亚吧?”旅行者一边走入深渊淤口一边吐槽,“你怎么和钟离一样……”
视野暗亮。
旅行者看到至冬奢华宫殿的天花板,看到近距离放大版的熟人脸。
她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室内光线昏暗,半掩的窗户逃进几缕晦涩月光,因而能粗略描绘不远处熟悉青年的轮廓,他坐在床边,身形和那暗色的长袍一同融入夜色,以至于暖色调的橘发愈发晃眼。
在这种视线不受控制被聚焦的情况下,再一晃眼对上那双如冰冷琉璃的蓝眼,很难不会冷不丁吓一大跳。
但是旅行者回过神来,发现了比阿贾克斯的出场更让她难以言喻的事实。
“原来我是身穿。”玩家从床上坐起来,摊开手打量自己与意识同频的身体。
“什么?当然不是,伙伴,你是身体和灵魂一起过去的,只是我把你回来的锚点定在这座寝宫而已。”阿贾克斯笑起来,无高光的眼睛也在他生动的表情衬托下显得有几分人味,“你忽然出现在床上,我也吓了一大跳呢。”
“这样吗,不好意思。”玩家把手重新放下,“感谢,落地点是柔软的床,这省去我每次穿越时空都要找平衡的麻烦,你考虑得真周到。”
“不客气,伙伴。”阿贾克斯坦然接受玩家对他这份贴心的夸赞。
旅行者发现她真看不下去。
“这不对。”她掐着眉心,如今是她的身体托管在【丝柯克】镇守的异度空间,灵魂追随玩家深入漆黑的深渊古国,她与玩家共享视野,更能觉察刚才的情形有多么不对。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正事之前吐槽:“你真的不问问他为什么半夜没事干坐在你的床前盯着你的传送点看吗?而且他出于什么心态把你回家的锚点定在至冬的床上啊?”
玩家诧异。
他不太能理解自己刚才都解释过了旅行者为何还是满心疑虑。
但想了想,又想通自己刚才可能只解答了旅行者其中之一的问题。
“锚点在床上是因为这样舒服。”玩家回答,“他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和他关系好。抱歉,我之前忘说了。”
“不,你忘记跟我说的明显不止这一件事——”
“伙伴,你带了客人回来?”阿贾克斯从原地起身,往前走几步直接在床的侧边坐了下来,“怎么不介绍一下?”
旅行者几乎是本能地就从原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可惜她不能操作玩家的身体做出这样的举动,只能满心复杂看着坐在原地不动的玩家跟阿贾克斯解释近况。
“原来是旅行者,桑多涅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我还以为她会和你一起出现,没想到‘一起出现’是这个‘一起出现’。”阿贾克斯忍俊不禁,他透过玩家的眼睛看旅行者,友好地与旅行者打招呼。
旅行者继续战略性后退。
玩家对旅行者如沸水般的情绪波动和一声不吭的心理沉默表示困惑。
“桑多涅跟你提前说过了?”玩家跟阿贾克斯讨论这个话题,“是芙宁娜中途回来过,交代她一些事情?”
“是的,因为当时我们正好在开茶会,所以忽然发生参会成员换人事件,真是美妙——喔,我是指,我们能很快处理好这种突发情况,你懂的伙伴。”
“这样啊。”玩家点头,“我也觉得芙宁娜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欺骗我,说是互换,就是互换,不存在演戏的成分。”
当然,按照玩家和旅行者调查出的真相来说,准确来说这不能说是一种互换,是记忆覆盖,等到时机到了,受到记忆影响的同位体都能变回原本的样子,至于他们能保留多少记忆,那就是他们之后需要讨论的问题。
旅行者则是说,她知道现在处理正事要紧,但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也是她处理正事的重要一环,所以玩家能不能告诉他,为什么达达利亚能名正言顺出现在芙宁娜的茶会上?
“这不奇怪。”玩家表示理解,“芙宁娜和桑多涅、佩露薇利一起开茶会,才是最奇怪的。既然这件事你也已经接受了,就不要在意阿贾克斯也在茶会上。”
在旅行者所在的世界,【达达利亚】都会被愚人众第一席【队长】带去和【桑多涅】【阿蕾奇诺】一起开茶会呢!
“你说得对……”旅行者觉得现在的她被派蒙上身了,很想要噼里啪啦说点什么,可又心累得说不出什么。
玩家表示理解,所以他让阿贾克斯带自己去看望如今生活在深渊古国的【芙宁娜】,对方的状态很不错,尤其是在【那维莱特】和【阿蕾奇诺】的衬托下。
“好耶!骰子鉴定通过——”【芙宁娜】握拳,“厄歌莉娅留下了我!真不容易,无论是作为人类和纯水精灵一起生活还是作为异邦归客成为万水之主的眷属……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芙宁娜】握着骰子红着脸坐下来,钟离摇头表示没有人会为此怪罪全身心投入的她,退休的岩之神泰然地坐在主持人的位置,继续引导桌上剧团的剧情发展。
“人们歌颂大慈树王的智慧,花神与赤王携礼物与三个谜题,造访智慧之神的丛林……”
坐在【芙宁娜】身边的小草神紧张地在胸前紧握双手,郑重其事地代入大慈树王的视角去思考如何解答那三个谜题。
她身边的【那维莱特】捏着草龙阿佩普的身份牌表情肃穆,一想到这个身份的主人未来会生活在无边无际的缺水沙漠中,二代水龙王浑身的气压就越来越低,他盯着钟离手上的剧本,在维持和平的前提下非常好地演出了一种极端怨气。
不远处的罗莎琳转着羽毛笔饶有兴致,库塔尔托着腮帮子看得津津有味,坐在她们两个之中的【阿蕾奇诺】和她们一样是旁观者,却像个人形立牌一样端着茶杯僵硬在位置上,行动迟缓。
毫无疑问和玩家一起进入这个场合的旅行者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
“我对深渊的可怕程度有了更深的认知。”旅行者在努力平缓呼吸,“你们经常这样坐一起玩游戏吗?”
“不,这是茶会的新项目,之前我没有玩过这个。”玩家诚实摇头,“但芙宁娜玩得很开心,你可以放心了。”
旅行者表示她现在看到的画面让她没有一星半点能放心的。
“嗯,你看出来了啊。”玩家挠了挠脸颊,“按照我们这里的发展,其实是芙宁娜引诱纯水精灵变成人类,她知道真相会和我认识的芙宁娜一样哭得歇斯底里,我尽量让她开心一段时间再哭……”
“……我知道我不能放心,”旅行者深吸一口气,“但原来我在这种事上也没办法放心。”她真是没招了!——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
第27章 欢愉日常
玩家对旅行者的应激状态表示理解。
他如果在刚穿越的时候, 发现自己来到这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提瓦特,会比旅行者还要失态。
好在世界给足玩家适应时间,最初玩家还会大惊小怪, 现在却能够成为稀释紧张气氛的工具人。
就像现在,【荧】在玩家的互动下直接吐槽, 能把心里的憋闷都释放出来。虽然玩家可能被误会有点一根筋,但玩家可以允许自己付出这样的小牺牲。
他跟着阿贾克斯从二楼下来。
此刻是清晨, 纵然地处北国, 但温室花园气候适宜,茶与花的香气四溢, 新的访客也终于引起聚会成员的注意。
玩家走在阿贾克斯的身后, 所以首先被注意到的自然是前面很大一团的橘子。
玩家看到最不专心的【阿蕾奇诺】在对上阿贾克斯视线的时候,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显出一言难尽的复杂情绪。
第四席的表情控制能力其实很好, 旅行者主要是从她目光停留的时间分析出她内心的动摇, 玩家自然是从旅行者的释义中再次了解到【阿蕾奇诺】在这个世界待到现在,都没能习惯阿贾克斯的身份。
一觉睡醒最年轻的同事成了至冬活化石, 成了交际圈广纳神与龙的顶头上司, 任谁都很难习惯,更何况阿贾克斯如今的模样, 和玩家印象里的达达利亚没什么大差别,和【阿蕾奇诺】印象里的【达达利亚】应当也没什么差别。
这种熟悉感极大增强身份错位带给知情人的荒谬感。
阿贾克斯很爽朗地和在场的熟人们打着招呼,玩家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和【芙宁娜】和【阿蕾奇诺】问好,并认真转述旅行者的问候。
“嘶——原来旅行者的哥哥长这样,难怪你当时要戴着面具,不然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芙宁娜】碎碎念着要是她当时看到玩家的脸就不会上当付钱。
玩家表示这不是脸的问题,【芙宁娜】应该去梅洛彼得堡多参加防诈听讲。
“那我也是在帮枫丹排除隐患!”【芙宁娜】据理力争, “一百摩拉就可以调查可疑人士!钟离,你说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芙宁娜女士很有经济头脑。”钟离理所当然表示支持,间接证明当时【芙宁娜】可能早就看出玩家的可疑,是将计就计,不小心失手了也不是【芙宁娜】的问题。好歹她争取到一百摩拉的问价时间,中途还回去过一次。
没付一百摩拉就直达深渊并且一直没能回去的【那维莱特】膝盖中了一箭。
根本没有一百摩拉环节只是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被深渊包围的【阿蕾奇诺】战术性喝茶。
“哈哈哈,真有趣,伙伴也很有想法嘛,或许我之后也可以拿着一百摩拉打架不还手的牌子到那个提瓦特到处走走,这样子强敌就能自动送上门来。”阿贾克斯非常欣赏玩家的头脑,对此跃跃欲试。
“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去那个提瓦特的话,”玩家说道,“我可以变身成写着一百摩拉打架不还手的牌子帮你招揽客户,省去你找牌子刻字的工夫。”
“伙伴!”阿贾克斯感动,“你真是太贴心了!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一定要去那个提瓦特支这个摊子!”
“……”
“你似乎有话要说?”玩家询问旅行者,他有注意到她尝试开口又默默把嘴闭上。
“嗯。”旅行者没有否认,“我忽然很想念派蒙。”她冷静地说这时候她急需一个搭子跟她讨论眼前一幕的离谱程度。
“——不要在这时候唱兰那罗的摇篮曲!”桑多涅本来还在忍耐,但身边库塔尔轻柔的伴奏响起来的时候,她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失去对拳头的控制权。
“我也想去支摊子。”库塔尔的身体随桑多涅摇晃她衣领的动作而自然左右摇摆,她的声音兴致勃勃,“一百摩拉给我,牌子给赞迪克!我可以上很久班!”
桑多涅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她把库塔尔捋直了坐好,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表情又恢复了淑女的矜持与优雅:“如果是由他来举牌子,那这个项目我投了,我相信你们的竞争力绝对优于对面那满脑子肌肉的武夫。”
“桑多涅,我听得见。”阿贾克斯把脸转过来,“你不能让库塔尔把她的歌曲唱完吗?”
“没有给你伴奏的义务!”桑多涅冷笑一声,不客气地直视阿贾克斯的眼睛,“干什么这么不客气,要和我比谁的摊子更挣钱吗?”
“这有什么好比的。”阿贾克斯摇头拒绝,“谁会想着靠花钱挨揍成为富商?桑多涅,我不缺钱,但如果你对我很生气,你可以花一百摩拉和我打一架,我也不介意给你打折……五十摩拉怎么样?”
阿贾克斯伸出一只手。
桑多涅伸出一只炮筒。
库塔尔开始哼战斗小曲。
安静祥和的花园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化出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阿蕾奇诺】在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的空白表情中尽职尽责地拦截桑多涅,【那维莱特】眼疾手快拉着【芙宁娜】退出战场,却莫名其妙被阿贾克斯卷进了战场,库塔尔趁乱扯了他的龙角,要不是纳西妲及时打开梦境领域,很难说今天的战损清单上会多出多少个零。
“大家都太活泼了。”纳西妲声音苦恼,“好不容易有坐下来一起玩桌上剧团的机会呢,为什么会因为一百摩拉和五十摩拉的事情吵起来。”
“是这个达达利亚比我认识的那个更能挑起强者的战意。”叹为观止的旅行者用最委婉的说辞评价。
“你在那里不需要养成赚钱的习惯,如果有任何花销,记在我的账上。”钟离一边撑着观众席的护盾,一边对站在战场边缘摸能量吃的玩家进行语重心长的叮嘱,“听着——你是睡着后无意识进食,不需要为我展示你吃进去的摩拉。”
玩家把舌头缩回去,把嘴闭上。
“我本来还在想我收来的摩拉怎么不见了,原来是梦游时吃掉了。”玩家真诚地对旅行者坦白自己的罪行,“别怪阿贾克斯他们,其实一摩拉也能吵起来,幸好钟离脾气很好。”
“……嗯。”旅行者语气平静,像是彻底没招的无所畏惧,“你再站远点吧,别被逮到。”她说如今这个战场承受不住又一个新成员的加入。
“切磋一般都不会带上我的。”玩家表示他心中有数,请相信他猎食的分寸。
“我是怕阿贾克斯把钟离也拉进战场。”旅行者拒绝回忆不久前玩家准备把摩拉吐到钟离手心的画面,“被你吃进去的食物能原封不动取出来?”
“摩拉是神祇血肉,比较特殊。”玩家交代只有特殊的能量聚合才不会被他的身体分解消化,在这些特殊的能量聚合中固化成货币的摩拉又是最特殊的,“像空和你之前投喂给我的食物,我就没办法完整保存下来。”
玩家思索:“我会尝试把食物保存在体内,方便你随时打开我的身体取用。”
旅行者克制地表示她有随身背包,不需要玩家做出这种奇怪的牺牲。
玩家欣然接受。其实他对于自己成为活体冰箱这件事也很抗拒。旅行者不喜欢真是太好了。
玩家帮忙打扫了战场。
玩家欣慰【那维莱特】和【阿蕾奇诺】的状态因战斗发泄而有所改善。
其实依据聚在这里的伙伴们的战力而言,他们能固定在一个场景战斗,战斗完还能留在可以被收拾的战场,那就说明他们没有出全力、没有尽兴。
但舒展舒展筋骨也是好的。
【芙宁娜】则是通过桌上剧团放松。她意外地和钟离相处不错。可能是其他人的身份都摆在明面,钟离还没有把他就是摩拉克斯的真实身份广而告之。
“下一站是须弥。”玩家把阿贾克斯带走的时候,游戏继续,一切如常,就是纳西妲跟在了他们身后。
“嗯……按照最初的规则,你们抵达智慧之国以后,‘我’会是深渊的第一位访客。”纳西妲给出一个记忆匣子,“但很抱歉,我不能报名这次串门的活动。”
纳西妲的情况特殊。
她是世界树的枝桠,她不能让另一个连接着世界本源的自己长时间浸泡在深渊环境中,即使她提前做好预防措施,可那样危险也远高于收益。
所以,告知就好。
纳西妲相信这个记忆匣子里的记忆,足够另一个自己感同身受,另外她还需要委托【纳西妲】帮她一点忙,所以【纳西妲】必须一直好好地留在现实世界。
“我将一些重要的记载存入终端,你们会在遇到特定的目标之后,激活对应的档案。”纳西妲重新调试了玩家连接任务界面的微型主机,踮着脚尖将耳机佩戴到玩家耳上。
“阶段性任务?”玩家翻阅任务介绍,说是须弥的自机角色会按顺序互换,而来自深渊的历史同位体都是需要好好帮扶的问题儿童。
旅行者也在浏览任务界面。互穿机制本来只限定玩家在深渊古国里接触过、互动过的角色,但纳西妲提供这些材料后,玩家碰到自机角色能自动解锁深渊古国中同位体的信息,让除了执行官与神明之外的角色也有互相串门的机会。
这个机制对旅行者有利。她对深渊古国所知甚少,但资料绑定在玩家身上,一碰到目标自动解锁,玩家刚得到,旅行者也能接收到相应情报。
“不能提前点开。”玩家觉得纳西妲真体贴他的脑容量,知道一下子让他吸收太多知识是强人所难的事情。
“是的。”纳西妲让玩家按照他自己的节奏去处理任务就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就告诉我,我为你们送行;之后拿到须弥的记忆碎片,也直接给我就好。”
她的双手交叠,声音轻柔:“世界会记住一切。”——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祝大家快马加鞭远离烦恼好运连连~
第28章 【倒v结束】 雨林狂想
玩家再次完成时空跳跃。
旅行者先他一步和【派蒙】会合, 玩家睁眼看到的首先是【丝柯克】的脸,她们似乎在讨论某个严肃的话题,都托着下颌认真思考。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我在说闲话。”旅行者摆摆手, 把准备沉下去的玩家拔起来,“不要那么自觉回避。”
“你在说我闲话。”玩家认为这种情况下只有他自觉回避才能让她们畅聊。
“你这种做法只会让派蒙有负罪感。”旅行者和【丝柯克】告别, 招呼【派蒙】陪她走出作为落地点的洞窟。
“只有派蒙?”
“别闹,我和丝柯克可不会反省。有问题的明明是你。”旅行者拽住藤蔓, 在凸起的石头上站稳, “与人相处要时刻记得保持距离。”
玩家跟随旅行者的视野看到绿意盎然的雨林。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中,几处掉色的灰白地带格外显眼。
“你看不惯我和阿贾克斯的友好关系?”玩家拧了拧眉, “抱歉, 唯有这个我无法改变, 也不打算改变。”
旅行者释然地笑了。
“派蒙, 我刚才有提到和达达利亚相关的任何一个字吗?”
“没有!”
【派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玩家回顾他和旅行者之前的对话,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玩家坐了回去, 双手叠放在下巴处, 摆出灯光从下方打来的思考者姿态。
这是陷阱。
玩家看到旅行者和【丝柯克】站在一起,本能就会联想阿贾克斯, 误以为他们在讨论自己和阿贾克斯,再正常不过。
这就是陷阱。毋庸置疑。
“我承认我阿贾克斯感到心虚。”玩家叹了口气,“现在吃他的用他的住他的还有别人给钱都招不到的陪玩。姐姐,你把话挑得这么明白,一定是想能帮可怜的、寄人篱下的我,缴纳还不起的伙食费和住宿费吧?”
“……”【荧】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又陷入了宇宙奥妙无穷的思维过载。她已经在尽量跟上玩家的思维,但有时候还是对玩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突袭感到无助。
“姐姐——”
“停。”【荧】怕自己脚滑从苔藓上摔下去,她被【派蒙】拉了一把, 在【派蒙】困惑询问玩家刚才说了什么的时候,【荧】比划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别仗着我们关系好起来就得寸进尺。”脑内世界【荧】已经冷静沉着地掐住玩家脑壳,“我刚才在和派蒙丝柯克讨论你的进化方向。”
“——嗯?”玩家发出感兴趣的声音。
“提瓦特很多存在都是从非人到人,你正好相反,从人朝着非人演化。”【荧】在这里还补充了一种很微妙的说法,“你是凭可爱到处卖乖讨食的小狗。”
她提着剑走在通向雨林死域的路径上,食指抵住剑身,说话中途又拦腰斩断在附近游荡的魔物。
“嗯……”玩家坦然接受这个比喻,他之前在芙宁娜帽子上安家、在梅洛彼得堡到处啃啃、在钟离面前表演口吐摩拉的黑历史还历历在目,他得承认他担得起“保持距离”这个警告。
玩家还很有自知之明地反问旅行者,现在的自己在她眼中也是小狗吗?
“不。”【荧】冷漠道,那种说法是建立在她认为玩家空有强大武力却对周边环境一无所知的基础上,她最近已经在慢慢重构认知,“你像什么你心里有数。”
玩家受伤。
好吧,他知道。
玩家知道答案只可能是那个。
一降生就具备超高武力再加上身边群英荟萃以至于很难有危机意识的龙。
——无尽食欲是贪婪,一问三不知是懒惰,不听人话是傲慢。很符合故事书里对坏龙的刻板印象。
但这些刻板印象也可以有另外的解读。比如旅行者因为玩家的逾越称谓所以给玩家贴白切黑的标签。玩家这次蹬鼻子上脸还是太快了。
玩家会反省。
但有些话玩家就听听算了。
人到非人的进化方向吗……
“有深渊气息。”玩家忽然开口,正解决完眼前死域的【荧】倏然抬头,迅速地把派蒙护在安全的身后。
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是【柯莱】。她是自机角色,原作中须弥的见习巡林员,游戏外还有漫画补充交代她回到须弥前的过去,旅行者熟悉的是身为巡林员的她,而玩家可以说【柯莱】如今的状态更接近漫画前传里的她。
“柯、柯莱?”一个照面,【派蒙】也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柯莱】皮肤上缠绕的绷带,以及脸上鱼鳞状的斑点。
“是旅行者和派蒙啊。”【柯莱】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挡住脸,但很快又把手放了下去,模样无措,“抱歉,让你们看到难堪的一面了,既然你们清除了这个死域,那我就先继续巡逻了……”
【柯莱】转身,黑色的火焰在她的草系神之眼上一晃而过,旅行者在她遁入树荫之前伸手拉住了她。
“我们可以一起巡逻。”旅行者笑起来,“能在刚来须弥就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我记得之前刚来须弥的时候也是柯莱你帮我们引路的呢。”
“对的对的。”【派蒙】也反应过来,飞到【柯莱】的另一边挽起她的胳膊,“柯莱是超级棒的向导!这次也带我们好好逛逛化城郭吧!旅行者可是很强的,她可以和你一起扫清巡林路上的敌人!”
【柯莱】握紧旅行者的手。
“嗯!”【柯莱】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跟我一起去巡逻吧!我会给你们讲解须弥发生的一切!”
旅行者在路上抽空介绍了玩家。
玩家礼貌问好之后,借着身份的特殊性,感叹他第一眼见到【柯莱】的时候,还以为【柯莱】已经被替换成了他所处世界的柯莱。
玩家翻看着在看见【柯莱】的第一时间被自动激活的档案。
倒影世界的柯莱,没有如原作一样落到愚人众手中被注射实验药剂,没有颠沛流离经历一系列苦难然后再在须弥重新安家;她在出现魔鳞病这一须弥地区病端倪的时候,就被送入健康之家得到公益治疗。
但魔鳞病的源头在于世界树的污染,倒影世界一直没能解决这个本源问题,所以魔鳞病只能抑制、不能根除,而在不同学派提供的针对性方案里,柯莱选择了最为激进的一种治疗手段。
她掌握了原作中注射非法药剂才能运用的黑蛇之炎,在离开健康之家之后依然经常回去做义工帮忙,她加入巡林队,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巡林官,在如今【柯莱】对应的时间线,柯莱正和她的妈妈住在一起。
她选择将黑蛇之炎化为己用来压制魔鳞病,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看到了包括妈妈在内的一众魔鳞病患者的苦难,所以主动请缨尝试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治疗方案。
“她是主动承担起了这一切责任。”【柯莱】把手搭在肩上,“我很高兴另一个自己能生活得这么勇敢,虽然我看到自己身上黑蛇之炎这么活跃也吓了一大跳就是了……”她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所以你们是已经互换过,黑蛇之炎是你们交换记忆的媒介?”玩家询问。
“当我使用黑蛇之炎的时候,我可以唤醒她。”【柯莱】点头,“但是无论是她还是师父都不希望我随意动用这股力量,我和她更多的是隔着封印对话,她会在封印的另一侧用火焰给我留下信息。”
“就像是笔友一样吧!”【派蒙】双手合十,但又不免困惑,“但是柯莱你身上的魔鳞病……”
“啊。”【柯莱】下意识拉了拉衣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和你一样,之前都误会这是她带来的影响……”她抿了抿唇:“但她的到来和须弥重新生病一样,是世界树出现问题带来的异常……”
地脉如耕地被翻新。
新的记忆嫁接于世界树的枝桠,曾经被摘除的禁忌知识,再度化作啃食枝叶的蚜虫,污染世界本源的康健。
但如今死域的蔓延和魔鳞病的出现,又和最初世界树生病的情况不同。嫁接正在进行,虚假的记忆尚未与世界树合而为一,唯有感知敏锐的幸运儿能窥见须弥介于真实与虚妄之间。
比如很多人看不见【柯莱】身上的魔鳞病。很多人也看不见须弥雨林近些天增生的死域。为了避免无辜的路人在视觉被欺骗的情况下踏入危险地带,【柯莱】这些天给自己增加了很多额外的巡逻任务。
有另一个自己的陪伴与搭档,她不会太孤单,但选择独自出行对她而言既是历练,又是一种逃避,因为这样可以避免她把魔鳞病复发的自己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真正的朋友才不会在意这个呢。”【派蒙】咋咋呼呼叉腰,“现在柯莱可是独当一面的森林小卫士!一个人巡逻一个人清除死域超级了不起的!”
“谢谢……”【柯莱】红着脸,“因为能看到新生的死域的人太少了……师父本来是让我标记死域,让他带人过去清理的,但是我做得很好。”
“说起提纳里……”【荧】询问须弥有没有其他人和【柯莱】一样已经遇见自己的同位体。
【柯莱】摇头。
她的师父和她认识的长辈们都很正常。她猜测可能是因为她体内腐败的魔神残渣和深渊带来的禁忌知识类似,而她本身也不够强大,所以才会让另一个自己有可乘之机。
当然,要说可乘之机也不对,【柯莱】是发自内心觉得另一个自己是好人,否则她就不会保留自身意志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了,但显然她的监护人有其他看法,对深渊的一切都抱着最警惕的极端心思。
“你是对的。”【荧】点头,她的哥哥是深渊王子,她体内寄宿着深渊来客,她愿意相信他们的本心都是好的,但她依然会冷静克制地思考他们的立场是否完全正确。
“你和你哥的关系真是复杂。”玩家低声说道,刚开始和旅行者对话的时候,他以为旅行者已经和【空】说开,同意并且协助推进深渊使用「命运的织机」,后来他察觉旅行者并未完全信任【空】,如今现在随着时间流逝,玩家更清楚意识到旅行者的不完全信任是对的。
比起枫丹的一切如常,须弥堪称天翻地覆。要是旅行者一直困于枫丹被玩家吸引注意力,那么真的会赶不上其他国家经历的大事件。
“你和我的关系也不简单。”【荧】打开双手,又冷静地将深渊力量从掌心收回,她并不隐晦地展示了玩家提供的房租之后,把话题重新拉回「命运的织机」造就的地脉问题。
赶不上大事件也没关系。七国又不是靠她一个人撑起来的。玩家也走过旅行者曾经走过的路,应该更清楚提瓦特的历史不属于个人英雄主义。
【荧】之所以执着在这个阶段跨越各国,除了尽可能提供力量给自己的朋友们减轻负担之外,更多的是了解深渊对尘世七国的影响。【荧】必须得知道【空】在提瓦特带来的动向。
玩家对双子的感情深厚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这时候他又记起来自己在游戏社区里刷到的某个胆大设想。
“我在我的世界有看到你们双子在宇宙旅行是为了寻找新家的说法。你们会在一个宜居的星球上创造属于你们的文明。”
玩家忽然抛出这么一个话题,【荧】一边陪着【派蒙】与【柯莱】铲除死域中肆虐的魔物,一边分神聆听玩家准备提出的建设性问题。
玩家也摆出一种很郑重其事的姿态,非常认真询问困惑他至今的难题:“他们猜测你们既是血亲又是夫妻,所以你们会是新时代的伏羲和女娲吗?”
玩家想用亚当和夏娃比喻,但夏娃又是亚当的下一代;玩家也想用宙斯和赫拉比喻,但那是姐弟;思来想去,玩家只使用了最合适的例子。
玩家收获了沉默。
地上原本只是断成两截的蕈兽,被切成了可以直接端去烧烤的蘑菇片。
旅行者站在原地,礼貌询问玩家能不能详细介绍他提及的神话人物。
玩家保持沉默。
玩家准备潜水。
原本在战斗结束之后准备朝着旅行者围过来的【派蒙】和【柯莱】不约而同止步,看着【荧】长叹一口气:“我们的飞船有保留我们之前文明的基因库,繁衍的事情并不需要我们操心,但黑王扰乱了飞船AI管家的数据,用我和哥哥的基因创造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容器。”
玩家潜不下去了。
玩家停在问号潮水不断上涨的脑海中央,陷入究极的思维风暴。
旅行者的表情隐忍克制。
她的声音在挣扎和纠结中切换,说出的话也过分冗长。
她说,诞生于坎瑞亚的容器,在划入世界命运的那一刻就肩负起吸收深渊力量的责任。
黑王把容器安置在没有时间概念的深渊最深处,召来了无数异世界的灵魂驱动容器,制造了一个吸收虚界力的永动机。
某个幸运儿是其中之一。
但为什么要特别叫这个异世之人幸运儿呢?明明他和被召唤的其他人一样,都是被黑王选中作为燃料的工具。
答案很显然。
谁让这个幸运儿在他的意志被时间彻底磨灭之前,遇到了打破冰川从天而降的救星呢?
——是说玩家吧?
这个形容怎么看都是在说玩家吧。
玩家被猝不及防的身世之谜冲击,坐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手指陷在膝盖的肉里,隔着布料摸索膈应的骨头,神色晦暗。
而这个时候旅行者掀起眼帘,苍白的眼球像是隔着虚空与玩家对视。
玩家又听到旅行者说,这个幸运儿的灵魂徜徉在他倒霉生母的胎海里,要在七个轮回之后重新回到人间,现在孩子向母亲询问诞生与新文明的奥秘,母亲该给出怎样的答案,才能让双方都满意?
“有没有后悔降临到这个世界?”旅行者打出耐人寻味的最后一击。
此刻玩家的喉咙处于失声状态。
冲击力太大,他脑袋被“哥哥→弟弟→儿子”的弹幕刷屏,这一刻他感到非常窒息,灵魂像是被淹没在海水之中,咕噜咕噜,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旅行者的脑海是他的胎海吗?
他该如何回答这个恐怖的问题?
一代入眼前旅行者的处境去设想自己的存在,玩家喘不上气,这种设定还是太超脱了,虽然早就知道黑王不干人事,但是他在坎瑞亚做出这种事情是不是太超纲了——
“答案很简单。”旅行者慷慨回答,“哥哥是不可能成为妻子的啊!你刚才的问题简直像是近亲结婚生出来的笨蛋才能问出来的笨蛋问题!”
“……”玩家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意识到【荧】在开玩笑。
“那不是你得到的新记忆?”玩家平日里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声音此时都不受抑制地带上了哀怨与恼怒。
“……你真的相信你是我和哥哥的后代吗?”【荧】平静摊手,“我临时编的。”
就和玩家开玩笑问的那个问题一样。【荧】也是在开玩笑。
毕竟这个身世背景设定除了猎奇以外,还没有黑龙的要素,怎么可能是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荧】重复了一遍。
“……你这样很可怕。”玩家目移,没有的事在旅行者的这一句强调之后,也真假参半,让玩家细思极恐。
“我、我还以为是真的。”【派蒙】则是松了口气,扶住【柯莱】的肩膀心有余悸,“虽然派蒙已经被叫过奶奶了,但是旅行者忽然多个儿子还是好可怕的恐怖故事啊!”
“嗯,太好了,没有人和人生出龙的先例……没有灵魂也可以作为孕育袋的创新发现……”【柯莱】嘀嘀咕咕,觉得真要是有这样的生物突破大发现,她师父【提纳里】都得去重修生论派课程。
“接下来的死域和魔物我来负责,你好好消化最近吸收的深渊力量。”玩家临时接管了【荧】的身体,跟【派蒙】和【柯莱】解释可能是他们一直共存,【荧】沾染了深渊的恶习,以至于胡言乱语。
【荧】表示虽然她的确打算用这个理由,但玩家自己理直气壮这么说那就让人很不爽了。
和玩家继续搭话的时候,【荧】还注意到被打扫过的战场之外有熟悉的气息一晃而过。
看来她那振聋发聩的演讲也让血亲魂不守舍。玩家想着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捕捉到深渊王子的踪影。
【空】不该在此时现身。
“好事。”【荧】则是觉得意外之喜,她既能好好教训嘴上没个把门的玩家,又能试探出她哥如今也落地须弥。
意料之中。须弥作为她哥旅途的起点、坎瑞亚灾厄最严重的战区、「命运的织机」诞生之处,深渊该在这里有大动作。
“空。”旅行者冷不丁开口叫了这个名字。
“……不是在叫你暗中观察的哥哥啊。”玩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回过神来,他继续叼着蕈兽肉走在【派蒙】和【柯莱】中间,很贴心询问这时候他需要打什么配合。
“做好以「空」的身份出现的准备。”【荧】敲敲玩家,“他在须弥,这意味着我们有一次用你来替换他的机会。我会想办法把你的身体从枫丹的房间里接管过来。你得尝试靠近这里的深渊教团,假装「深渊王子」。我要知道他现在还在隐瞒我的深渊情报。”
“好的。”玩家欣然接受【荧】的新计划。在妹妹的同意下光明正大取代哥哥吗?这机会可是很难得的,就让他享受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
本章有新增修改。
第29章 未曾遗忘
从高处操纵这具身体行动的感觉令人怀念。
玩家很快找回了驾驶舱的手感, 得心应手地解决一个个死域,效率快得惊人,再加上他比旅行者本人活泼不少, 一路清理过去,很快狩猎范围就要扩展到巡林队负责的范畴之外。
【柯莱】气喘吁吁拦住玩家, 随身地图上的圆圈都被打上解决完毕的叉叉,【派蒙】也是晚了玩家半分钟才抵达玩家身边, 气呼呼地要求玩家不要一声不吭就忽然调转方向自顾自行动。
玩家目移。
玩家不好好做任务被路边的宝箱魔物和感叹号吸引很正常吧。
明明他之前在游戏里无论是趴在石壁上还是在水里扑腾, 打开任务界面派蒙就能出现在他的身边。
玩家得适应眼前的【派蒙】不能在他们拉开距离后刷新在他身边。
一行人重新回到原本既定的轨道上,【柯莱】带玩家他们先去了巡林官的营地, 对于须弥的近况, 【柯莱】能凭借体质的特殊性见到须弥的另一面, 【提纳里】这里则可以探听到教令院目前的策略与行动。
玩家把涉及谋略方面的内容推给【荧】思考。
他坐在帐篷的木椅上, 滑动解锁的提纳里的资料。
倒影世界的巡林官, 人生轨迹和现实世界的【提纳里】相差不大。就是在深渊如今保留的历史里,提纳里不需要照顾被好友从蒙德带回来托付的【柯莱】, 也没有协助朋友们拯救【纳西妲】的必要性, 日常生活可能没有原作世界来得那么精彩。
【提纳里】微笑着说那样不是很好吗。
玩家的概念里精彩等于危险,而提纳里生活在一个不危险的世界。
玩家从【提纳里】的回答中意识到什么。
“你已经和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流过了?”玩家下意识开始上下扫描【提纳里】, 想找出他身上类似黑蛇之炎这种可以储存记忆的媒介。
“准确来说,就在刚刚。”【提纳里】给出的具体时间点就在玩家走入帐篷与【提纳里】对视的那一刻。
这也对应【柯莱】之前说的,除了她有互换迹象,其他人顶多是能看到地脉制造的幻象的这些话。
【提纳里】更乐意把这个互换解读成接受记忆。
坐在这里的仍然是他本人,但由于玩家的到来,他的脑内多出了一段本不该存在的记忆,他迅速以旁观者的身份接受了这份新记忆,中途确实出现过混淆自我意识的情况, 但【提纳里】很清楚他的自我该是谁。
他是赤王麾下巴螺迦修那一族的后代,或许是因为这份血脉曾与禁忌知识共存,祖先保留的手稿也有神赐之后忽然开智觉醒的记录,所以他能迅速地用理智判断从灵魂深处冒出的记忆与意识,是轮回中被葬送在过去的前世的他自己。
“相当于融合?”
“有这个机会。”【提纳里】笑起来,“但得到这些记忆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轮回中不同的我们经历的事情可能只有细微差异、可能完全相反,这些矛盾冲突会让我们无法适应原本的生活。”
用意识的形式传输这些记忆是最合适的。
这样互换的受害者能更轻松地区分现在的自我与另一个自己,在地脉修复之后,即使保留了轮回中的记忆,也能轻松地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把与自我的相遇当成是命运的馈赠。
像是【柯莱】,要是她完全接收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对黑蛇之炎产生错误认知,认为那是可以随意驱使的武器,这是还算轻的副作用,【提纳里】主要担心她的世界观受到冲击。
倒影世界的草神存在本身,对这个世界的【柯莱】而言就是一种伤害。
“你那里的草神不是纳西妲吗?”【派蒙】忍不住扭头询问。
【柯莱】不在场,这是【派蒙】能知道这个消息的最好时机。对于这个答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荧】也非常好奇。
“散兵?”旅行者询问。她口中的这位第六席曾经在须弥登神。
“博士。”玩家摇头。真可惜,旅行者没有猜对,倒影世界里须弥的神祇,是原作里在挪德卡莱登神的那一位。
当然,【荧】或许也想到了,因为【散兵】和【博士】虽然同为愚人众的反派,但前者没有在执行官的立场上一去不复返,后者却坏事做尽,【柯莱】童年的苦难,那位道貌岸然的第二席可谓是最大功臣。
对于【柯莱】而言,自然是后者打击更大。
很显然【荧】和最初的玩家一样无法接受事实,所以刻意回避,不抱希望地问出了另一个候选人的名字。然后得到了原本被她划掉的错误答案。
【派蒙】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等等等等——”【派蒙】一下子要蹿到帐篷顶部去,“博士?!他是草神?!!那个世界的须弥还好吗?!?!”
她看看点头的玩家,又看看【提纳里】,悲伤地发现这个【博士】本人都叹为观止的发展在倒影世界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世界的须弥很好。”玩家的视线从帐篷的垂帘收回,在确保隔音到位的情况下回头回答了【派蒙】的质疑,“不用担心,那个世界的赞迪克,和之前被教令院大贤者囚禁的小草神一样有名无实。”
“——不许把纳西妲和博士比较。”【派蒙】的身体降下来了,她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在聆听的过程中还是不由得认真纠正玩家的不恰当对比。
“嗯,我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玩家对【派蒙】的纠正表示理解,他点头简单交代了情况,“他是须弥现任的神,也是须弥唯一的实验体,他没有伤害其他人的机会,只会把自己切成无数实验耗材用于各种限制级的研究。”
“很早之前教令院会发放神明的切片。”【提纳里】按住眉心,“兔子、松鼠、蕈兽、遗迹守卫……好在小吉祥草王大人及时赶回来了。否则我不止要怀疑教令院所有生物标本的来源,更要担心我锅里食材是不是赞迪克的拟态。”
“嗯。所以不用怀疑他会对须弥不利。”玩家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想,赞迪克如此不把自己的切片当人,若是有机会和这个世界的【博士】相遇,或许他并不介意帮着【柯莱】射杀【博士】。
毕竟那些被他抛弃的切片,哪怕是昨日刚从身体里剥离出去的切片,对赞迪克而言都是他者,是被他这个神制作出来、生来只为他牺牲的附属品。
纳西妲有资格教诲赞迪克不伤害他人,但唯一无权置喙赞迪克如何处置自己。也不是说赞迪克有什么自虐倾向所以选择如此对待自己,可能他确实有点儿,但追根溯源,追逐真理的路上势必会有牺牲,在他不能挣脱神明规则束缚却需要实验数据支撑理论的前提下,那当然是只能对自己狠点了。
反正把他视作反派的人,对此也喜闻乐见?同样是其中一员的玩家,在心里如此回答。
“……”【派蒙】在这个不适合孩子聆听的谈话中一脸痴呆地持续下降,脚尖快落到地面,“让他当神明真的没问题吗?”
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担心赞迪克蒙骗纳西妲对须弥不利,现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则是很怀疑须弥人的精神状况。
“有库塔尔看着他。”玩家努力安慰【派蒙】,这个世界已经成为三月女神的【哥伦比娅】在倒影世界很负责地看管赞迪克。
就是因为库塔尔从须弥抱回来一只幼年赞迪克赠送给桑多涅,纳西妲才能发现赞迪克在须弥阳奉阴违,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须弥阻止情况恶性发展。
“你听听你说的这些话!”【派蒙】蹦迪成了名画里的呐喊,“这不是让人更不放心了吗?而且哥伦比娅为什么会在须弥帮忙看着赞迪克啊?!”
“嗯……”玩家沉思,然后摊手,“这个世界的博士在早期也把哥伦比娅当妹妹看待。在另一个世界线里,他们是一直相亲相爱的家人,也是可以想象的。他都能当草神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说得对……”【派蒙】可以理解【提纳里】为什么要以旁观者的立场去接收那份记忆了,那个世界光是让她听到这些故事,就足够让她头晕目眩身心俱疲了。
“照这个发展,散兵是雷神?”同样精神恍惚的旅行者忍不住问道。看来她上次去那个世界搜集的情报完全只是令人震惊的冰山一角。
“是的。”玩家点头,说到这里又忽然记起来这个世界的【散兵】已经以【流浪者】的新身份生活在须弥,如今是就读于教令院因论派的学生。
玩家有机会遇到【流浪者】,看到【流浪者】得知另一个自己作为幕府将军治理稻妻后,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有趣表情。
“他成神的执念已经很淡了。”【荧】倒是能提前回答玩家的这个问题,认为【流浪者】将那个身份视作麻烦的概率高于他登临神位的欣喜。但不可否认【荧】本人也很好奇。
在【提纳里】的帐篷里到现在,在场的人都没什么心情继续聊下去,再聊也是心不在焉,索性【荧】带着【派蒙】和化城郭的两位老朋友告别,朝着须弥城前进。
首要目标是见见这个世界的【纳西妲】,主线任务是解决世界树旧疾复发,支线任务是与所有自机角色见面,委托任务是找到深渊王子。
玩家被【荧】带着达成第一目标的时候,他刚到净善宫,刚对上【纳西妲】的眼睛,然后他眼前的景象一片扭曲,他的灵魂与身体在这一刻汇合,他出现在一个在游戏里曾经抵达的熟悉空间。
玩家仰起头。
他看到这个世界的【大慈树王】——
作者有话说:入v啦。更新时间调到晚上9点。
23—28章是倒v。标题已经备注说明。
很抱歉更新依然保持隔日更状态。
感谢阅读。感谢订阅。
第30章 大慈大悲
做过须弥主线的都知道, 主线结束之后提瓦特再无大慈树王。
大慈树王将自己和世界树上的禁忌知识一起从提瓦特的历史上抹消。提瓦特没有人记得这个世上曾经存在过大慈树王,世界遗忘了她,世界树重新恢复健康。
但遗忘不代表一切从未发生。世界树没有大慈树王的记录, 时间轴上大慈树王却是确切存在。
这就意味着镜像世界作为提瓦特被遗弃的历史,能保留大慈树王这一不可说存在, 并且由于整个镜像世界浸在深渊之中,大慈树王没必要和禁忌知识同归于尽, 所以即使剧情发展到主线后这个时间点, 所有人也都记得大慈树王。
现实的提瓦特就不是这个情况了。
【荧】已走遍七国,须弥的剧情早早落幕, 这个世界早就不存在【大慈树王】, 记住【大慈树王】的唯有【荧】这个来自世界之外的降临者。
然后【空】又促成地脉修复, 世界树被时间强硬倒转时间, 一些原本被删除的历史, 在不停歇的撤销指令与重塑中重新浮出水面。
世界树重新记起【大慈树王】。
【大慈树王】复活。
但当事人并不为此高兴,她选择主动牺牲自己治愈世界的神, 如今意识苏醒, 她没有自己能重活一次的快乐,有的只是愈发扰人的忧心忡忡。
她的存在就意味着深渊还在。如今深渊掌握「命运的织机」这一篡改世界树记录的大杀器, 难道要放任整个提瓦特的命运按照深渊的预期进行吗?
不可能的。即使如今深渊的代表人物是深渊教团的王子殿下,他修改地脉信息只是为了保证坎瑞亚复国的合理性,不会伤及无辜,可有时候一个人选择的立场本身就能伤害很多人。
把所有希望寄托于一个人的仁慈,是相当不现实的。【大慈树王】不会指望【空】的立场一直正确,她很高兴【荧】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主动来和【纳西妲】谈话施以援手,但【荧】找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带着一个深渊之子,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在此空非彼【空】。
【大慈树王】在与玩家对视的那一刻成功接收镜像世界纳西妲的留言,也把玩家拉进了她所处的世界树空间。
“我会将你的身体从枫丹的异度空间送至离渡谷的秘境中,希望这能为你和旅行者的计划提供帮助。”【大慈树王】声音轻柔,“谢谢你们,这本来不该是你们承担的责任,你们能这样热心、慷慨地帮助我们,是提瓦特的幸运。”
“太客气了。”玩家摇头,他没有【大慈树王】想象得那么热心肠,“我想要帮助的都是那些人格魅力已经征服我的家伙。真要说起来,能有你们,才是提瓦特的幸运。”
要是提瓦特里的角色无聊无趣,提瓦特的故事泯然于众,玩家也不稀罕来到这片大陆上冒险了。
正是因为玩家喜欢这里光怪陆离的故事,正是因为玩家喜欢他在游戏旅途中遇到的朋友们,他才愿意成为一个旅行者。
而且玩家的生活成本比【荧】更低,他只用养活自己,有时候自己都不用自己养,每天吃吃喝喝,已经够满足了,对义务帮忙没有任何意见。
以及玩家都不觉得自己现在是在义务帮忙,他现在完全是公费旅游。需要耗费脑细胞的需要耗费体力的活儿,都有其他富有责任心的战友帮忙分担。
“你们都该拥有一个幸福的结局。”玩家仰头看着【大慈树王】,眼前神明的身体在虚实中明灭,洁白的衣袖沾染血污,他对于须弥最终能成功渡过难关很有信心,但是,“地脉修复完毕后,你又会消失。”
“这不是好事吗?”【大慈树王】笑道,“那意味着须弥彻底摆脱深渊的困扰,深渊的计谋没有得逞。”
【大慈树王】抬起袖子,裙摆边缘沾染的血色涌动着,具象化深渊的禁忌知识侵蚀她身体的进度。
【大慈树王】说在她的感知里,深渊教团倾向于在新的世界树记录中保留她的存在。她的存在可能是深渊新阴谋的开始。所以如果她在事后消失,那就意味着深渊教团的某个计划落空。她对此欣悦。
“你不该死去。”玩家凝视【大慈树王】的眼睛,他曾隔着屏幕看着眼前的白发神明化作粉尘随风飘去,正如他坐在无法触摸舞台的观众席直面芙卡洛斯将自己连同枫丹的神座一同销毁。
“你有获得什么记忆吗?”玩家忽然仰头看着【大慈树王】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他指着自己,“你记得我们在很早很早之前认识,你嘱托我照顾纳西妲这件事情吗?”
【大慈树王】摇头。
“你刚才得到了讯息。”有了【提纳里】的前车之鉴,玩家有额外注意第一个照面时剧情人物的眼神变化。
【大慈树王】颔首。她说那是玩家认识的纳西妲送来的一些重要情报。但她并未得到镜像世界大慈树王的记忆。【纳西妲】也是一样。她只是得到讯息,而非记忆。镜像世界的纳西妲在出发之前应该已经跟玩家说过这件事了。
玩家说纳西妲确实说互换机制不会在她和【纳西妲】之间起作用,但是纳西妲可没有额外说明【大慈树王】也被排除在外。
玩家可以理解纳西妲担心另一个自己接收禁忌知识的相关记忆被污染,但【大慈树王】不一样,说句难听的,她的本体已经被虚界力腐蚀,就算知道有关世界的诸多禁忌知识,也不会对【大慈树王】有任何影响。
所以为什么【大慈树王】没有得到轮回世界中的记忆?
“嗯……”【大慈树王】若有所思,“你刚才想到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对我问出这个问题?”
“我知道芙宁娜想要借着「命运的织机」让芙卡洛斯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
“……那意味着枫丹的神座复原,水之大权易主。”【大慈树王】垂眸看着玩家,她的语气轻柔,她明示玩家应该知道复活芙卡洛斯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意味着你们在提瓦特死亡,作为历史在镜像世界重获新生。”
“……”有那么一瞬间,【大慈树王】直接被定在原地,她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玩家看不清她的表情。
事实上玩家也不太会分辨别人的表情,所以这时候玩家只是上前一步,朝着【大慈树王】伸出了手。
在镜像世界刚见面的时候,大慈树王就对玩家很友好,玩家早该猜到的,而不是到现在才反省那是不是他和大慈树王第一次见面。
“把你的愿望与记忆交给我,”玩家仰起头,“既然你是被这个提瓦特放弃的过去,那么我们的世界作为提瓦特的历史,会永远记住你。”
【大慈树王】没想到她没有触发互换机制的原因是玩家认识的大慈树王是未来的她,她在这一刻思维发散想了很多,却没怎么犹豫握住了玩家的手。
玩家先把【大慈树王】身上他能消化的深渊力量全吃掉了。
【大慈树王】终于不再穿着那条扎染的血色长裙,她欢喜地站在世界树下,仰头看着孕育她的母树不再被禁忌知识困扰,枝叶繁茂,气息圣洁。
玩家现在的做法同样治标不治本。但是在地脉被修复完毕之前,世界树能好受很多,【大慈树王】也有更多的精力去对抗深渊。
直至是时候举办庆功会的时间点,神祇连同禁忌知识一同离开。
但是这次她并非孤独走向死亡。
已知的陪同者就有【芙卡洛斯】。更不用说玩家的旅途才堪堪走过两个国家。
另外需要特殊说明的是,也不是镜像世界收留眼前的【大慈树王】,应当是【大慈树王】主动扎根于深渊,化身世界树撑开了镜像世界的起点。
死亡不是她的终点。历史不该被遗忘。神祇也不忍那些被割舍的执念,在深渊一直重复灭世的悲剧。他们都值得一个好结局。
【大慈树王】认识到镜像世界的本质——那是不可被抹去的历史,是要给现实世界敲响警钟的过去,是葬身于命运之人反抗世界的开始。
又是一个有趣的轮回闭环故事。
提瓦特一直在轮回,一直在重新书写命运,每次都比过去好一点点,这就意味着大家的努力都是有意义的,这就意味着这个故事正在一步步走向更加圆满,这就够了。
“我在这里等你。”【大慈树王】告诉玩家抵达世界树空间的办法,这次她不需要哄着【纳西妲】从世界树上抹除她的存在了,“请做好吃掉我的准备。”
玩家的意识回归旅行者脑海。
是啊,让【纳西妲】杀死【大慈树王】从而根治世界树,对【纳西妲】和【大慈树王】都是特别糟糕的记忆,让玩家吞噬【大慈树王】就不一样了,既满足了玩家对世界树枝桠口感的好奇,又能全须全尾地把【大慈树王】送到镜像世界,真是让人非常有动力的预订餐。
……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把【芙卡洛斯】带回去的时候也得把【芙卡洛斯】吃掉?不知道【芙卡洛斯】的口感和厄歌莉娅有什么区别。
已经在镜像世界吃过初代水神厄歌莉娅的玩家如此感慨。
和【纳西妲】聊得起劲忽然发现玩家不见了正准备担心然后听到玩家这些心声的【荧】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发生了什么?【大慈树王】把玩家叫走之后推销神明特色料理吗?以神明作为食材的特色料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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