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言简意赅地转述了他和【大慈树王】在世界树空间内的对话。
【纳西妲】神色动容。
地脉被扭曲的阶段对她而言最大的幸事便是她重新记起【大慈树王】, 可这又是最大的不幸:【纳西妲】必须接受已经和禁忌知识纠缠不清的【大慈树王】要再一次被世界树切割——须弥的太阳注定陨落,须弥才能迎来新的黎明。
【纳西妲】支持【大慈树王】的决定,因为她们都是将子民看得比自己更加重要的神, 所以她理解【大慈树王】的选择,但这并不代表【纳西妲】可以坦然接受【大慈树王】再一次选择牺牲。
“我仍会忘记她……”【纳西妲】垂下眼, 她如今的神情和悲悯的【大慈树王】如出一辙,释然而平静, “但太好了, 死亡并非她的终点,遗忘她的只是生灵而非世界。”
提瓦特仍然处处留存着【大慈树王】的痕迹, 她将一直与须弥同在、与【纳西妲】同在;【大慈树王】还能在镜像世界实现更重要的使命:铭记历史——哪怕是那些被人为从世界树中删去的历史。
“辛苦她了。”【纳西妲】知道这是一种比【大慈树王】奉天理之命守护世界树更艰苦的义务工作, 她将时刻饱受深渊煎熬, 更理智更清醒地看待世界, “请……好好照顾她。”
【纳西妲】仰头与眼前之人对视, 万千言语都融化在她真挚的视线中。
玩家当然会竭尽所能地照顾【大慈树王】。就和【大慈树王】之前把【纳西妲】托付给他一样。
玩家不会有机会照顾【大慈树王】,只是被【大慈树王】抓紧机会照顾的。
这是须弥妈妈的口碑, 也是玩家的口碑。玩家能主动当孩子给予她们慰藉, 也算是一种照顾。
何况,在能承载深渊侵蚀的前提下成功成为镜像世界的本源支柱之一, 大慈树王早就是更高位阶的存在,怎么能只关心她的悲惨,不去瞻仰她的荣耀?
“深渊没有天空岛盯着,那里的天理不过是虚影。”取而代之的是坎瑞亚和空的戏非常多,但玩家可以暂时忽略这一点,理直气壮地跟【纳西妲】说,“包括大慈树王在内,我们所有人, 都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纳西妲】怔了下,随即她的脸上露出更温柔的笑容:“那我们也要加油啊,为了所有人都能过上理想的生活。”
玩家点头。
旅行者终于找到机会发声。
“说完了?”【荧】冷静问道,“在我脑子里开会的感觉怎么样?”
“很棒。”玩家不认为旅行者在问责,认真答复,“没想到纳西妲不仅可以读心,还能直接在你的脑海里说话。”
“不,是空你佩戴着半个虚空终端,我能借助它与你在意识世界对话,而恰好你的意识与旅行者连接……”【纳西妲】愧疚地看向【荧】,“抱歉,无意冒犯,也谢谢你们在我有所误解的情况下,仍愿意耐心解释一切。”
互换机制不可在【纳西妲】身上生效,信息的赠送被【纳西妲】视作深渊的攻击,她拦截下那具象化的禁忌知识,不着痕迹封锁净善宫,保持微笑与【荧】交换情报。
【荧】用净化深渊的方式证明了讯息的无害,又知道对于并未得到记忆的神明而言,即使有她担保,也不可能光凭嘴皮就说服【纳西妲】信任玩家,索性开放权限,让【纳西妲】和玩家在她的脑内世界好好沟通。
不让玩家直接操纵她的身体和【纳西妲】对话也好理解。加重【纳西妲】对玩家的怀疑和对旅行者的担心就不好了。
【荧】如今的操作就非常正确。【纳西妲】阅读到玩家的灵魂本质,更得知玩家推动【大慈树王】轮回新生,对玩家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很亲近,甚至都聊得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没有冒犯。不需要道歉。”【荧】的表情从容,她已经习惯玩家在脑内语出惊人,所以很适应玩家和【纳西妲】谈论不会让她狂崩心态的正经事,也乐得旁观他们透露新的情报,但是,“——派蒙因为我们的排挤不高兴了。”
毕竟这俩在她脑子里说话,【派蒙】不能旁听,所以围绕着演哑剧一样的【荧】和【纳西妲】绕圈圈,眼神逐渐变得苦大仇深。
【荧】注意到了这一点,也觉得他们实在是在自己脑子里交流太久,所以不得不出声打断。
玩家表示理解。
玩家准备补偿。
“派蒙也想在荧的脑子里半日游吗?”玩家让旅行者帮忙转达这些话,“我的身体就在离渡谷,我可以把派蒙吃掉,剥离她的意识寄存在我的灵魂里,这样派蒙可以像纳西妲一样,借助我在荧的脑子里直接说话。”
【荧】认为玩家不直接用她的声音对【派蒙】说这些,是因为【荧】用自己的语气说话恐吓力度更大。
【荧】非常配合地传话。
【派蒙】非常配合地受到惊吓。
那也不能说是配合。只是在场的人都看到【派蒙】嘎巴一下卡在原地,非常具有艺术效果。
玩家在趁胜追击。
“不痛的,要是我只有人形,嘴巴不够大,但是我的身体可以随意塑形成非人类,或许我可以生成一扇门让你飞进来,什么时候想要不说悄悄话了,我再开门把你放出去。这个过程中你不会被消化,可以一直全须全尾地待在暖洋洋的地方。”
玩家微妙地摩拳擦掌。
【派蒙】在游戏里被称作应急食品,这个称谓当然是一种玩笑,但是玩家竟然挖掘出了自己可以借进食方式储存活物的天赋,所以玩家可以吃应急食品!
“纳西妲要不要试一试?”玩家努力推销,“正好我之后要吃大慈树王,你和大慈树王本源一致,我们可以提前演练一下。”
“不行哦,我没有把握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本体不会被深渊侵蚀呢。”【纳西妲】礼貌婉拒、高情商托举,“派蒙也不可以喔,想和旅行者说悄悄话的话,在房间里说就可以了,不能让空把你吃掉喔。”
“——我没有这种被吃掉的愿望!!!”【派蒙】发出惨叫,“为什么大慈树王要教空这么恐怖的吃法!”
她跟导弹发射反弹一样在净善宫里窜来窜去,嚷嚷着自己一开始就没有觉得被排挤有些事她听不得不是很正常吗她那是等太久等饿了怎么忽然话题就扯到玩家要吃了她这件事上!
“旅行者旅行者你不怕深渊力量要是之后空不在了你可千万不能让他吃掉你然后和他在脑子里说悄悄话——”
【荧】蹿天花板上把【派蒙】摘下来满脸黑线地警告【派蒙】不要给玩家提供灵感。
“喔。”玩家拳头捶手心,“原来如此,我甚至可以吃掉空,将他困在我的体内,由我接管深渊教团。”
“……”【荧】松开了握住【派蒙】后领的手,弯了弯眼睛。
“如果是这种情况,”【荧】轻笑,“你吃吧,由你来践行他的理念。”
旅行者会在那个无处可逃的灵魂空间跟深渊王子好好谈心,深渊王子理应知道他在深渊和在坎瑞亚都是可以替代的,唯有在他的血亲这里无法替代。【空】最好祈祷他的愿望能说服【荧】心甘情愿咽下各自为战的苦涩。
玩家读取到旅行者沸腾又克制的情绪,对于【纳西妲】提前离席以及【派蒙】没有听到表示深切的遗憾。
玩家扭头安抚【派蒙】。
虽然应急食品惊吓的表情很有趣,但恐惧会影响食物肉质……啊,不是,是玩家不能恐吓同行的伙伴。他应该反思自己为何能如此自然地接受自己吃神吃人。
长时间保持这种依附在旅行者身上的状态对旅行者而言不是好事,对玩家而言也不是好事。
【纳西妲】帮玩家从离渡谷取来被寄存的身体,重新得到人形的玩家和【派蒙】好好享用了人类该享受的美食,又将本体捏成因提瓦特花挂靠在【荧】的发饰上,和她去见了须弥的老朋友。
【艾尔海森】处于下线状态,他正在被镜像世界的自己强制代班。红眼的年轻学者悠闲地坐在智慧宫看书,告诉玩家他们,他作为知论派贤者,已经很少有这种享受生活乐趣的机会。
“那个世界的草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研究神明切片的天才。”玩家对正在深渊加班还是在赞迪克手下加班的【艾尔海森】报以深刻同情,“不仅得当教令院的六贤者之一负责学院管理,还得不断接手层出不穷的研究课题。”
【荧】吐槽玩家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用“那个世界”这种词和倒影世界切割。
“没关系,相信艾尔海森。”【荧】非常相信【艾尔海森】这位职场老油条能在那个世界找到一份既清闲又多金的工作帮助另一个自己脱离苦海。
“真的吗?”玩家表示怀疑,“他不会假装生病一直请假,把活堆积到另一个自己回来处理的时候?”
“那就是他自找苦吃。”【荧】莫名其妙看了一眼玩家,事情落幕之后他们这里的人记不记事另说,但倒影世界的重要角色可都会吸纳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艾尔海森】这段时间请假不上班,对现在的他可能一身轻松,但未来记忆融合,那就相当于活还是这个人干,只是推迟了时间,增加了处理难度。【艾尔海森】也知道记忆互换的本质,他不会给未来的自己骂现在的自己蠢货的机会的。
所以,相信【艾尔海森】,他会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个很好的交代。
【荧】表示她更担心她这边的艾尔海森。现实里等地脉修复完毕之后,自机角色的记忆很大概率会被清除,艾尔海森乖乖摸鱼还好,就怕他卷,然后【艾尔海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变成教令院大贤者了,记忆告诉他还是他自己卷上去的,那不天塌了。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啦!”【派蒙】摆手,“知论派贤者版本的艾尔海森也不是喜欢上班的性格啊,总不可能一直高强度上班改不过来吧哈哈?”
【派蒙】的笑容止住了。
【派蒙】努力回忆:“等等,艾尔海森刚才看的那本书叫什么?好像是可以从我脑子里滋溜划过去的书名……他是不是在干书记官职务外的文书工作?”
【派蒙】要尖叫了。
【荧】摊手。她表示能在上班时间看到艾尔海森端端正正坐在办公室,本身就是一种征兆了。
“对他来说工作已经成为享受生活的一部分。”玩家翻阅倒影世界艾尔海森的资料,忍不住怜爱,“眼睛都熬红熬出黑眼圈了……噢,这里说他有一个堆满禁忌知识翻译文献的私人图书馆。”
“因为在那个世界禁忌知识不被称作禁忌知识,只是更加高深的学术知识吧。”【荧】倒是对倒影世界的艾尔海森阅读禁忌知识表示理解。
“这个私人图书馆叫智慧宫。”玩家纠正自己的震惊点,“所以他在智慧宫是因为那是他住得最习惯的房产。”
【荧】不是很想去问另一个世界的须弥究竟是怎么能把智慧宫这种公共图书馆变成私人财产的。那个神明自愿做公有财产的须弥,问题有亿点点大。
“问题儿童。”玩家记起折返提瓦特前纳西妲交付的委托内容,“是有一点点问题。”
但没有玩家设想得那么可怕。
都是可以不追究的内容详情,都是正常走剧情激活互换机制就能解决的问题。
“喂。”【荧】如鲠在喉,这种时候她就开始羡慕玩家不是那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类了。
【荧】好奇,【荧】暂时想不通,【荧】很难过!【荧】看到玩家想不通索性放弃思考,【荧】更难过!
“不影响。”玩家不以为意,学者在休假期间成为大贤者的事情【艾尔海森】本人也不是没干过啊,“下一个去见大风纪官赛诺……”
玩家在艾尔海森的资料里看到一些有关赛诺的记录,意识到倒影世界的赛诺和须弥沙漠的关系非常紧密之后,玩家有了去沙漠找小零食补充能量的想法。
但他话说到一半被动停下,【荧】和【派蒙】也同一时间止步在原地。
“旅行者。”
过去的执行官、如今的神明站在那里,对着【荧】叫出了这个称呼。
第32章 类人怪物
玩家神色微妙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教令院学者。
这时候应当有一台留影机记录【博士】和【散兵】站在一起的画面。
尤其是这两位还都穿了教令院学生的制服, 这个场景就更加怎么看怎么微妙。
“散散散兵——”【派蒙】差点咬到舌头,一个急速后撤躲到【荧】的身后警惕地观察周围,“为什么你会和博士一起出现?!”
玩家在这个时候也跟着环视周围, 这里仍在教令院范围内,人流量不大, 好在路人好像看不见这边似的,对他们的对峙视而不见。
神明遮蔽视听的权柄?
玩家又把注意力拉回来。现在须弥的时间也有点乱。【大慈树王】重新出现, 【散兵】变成【流浪者】的剧情还在【大慈树王】之后, 现在这两位早该分道扬镳的执行官站在一起,实在是不怪【派蒙】往最糟糕的情况设想。
他们的战斗伙伴【流浪者】要是记忆错乱, 认为自己还是执行官【散兵】, 重新和【博士】合作造神, 在须弥掀起新一波混乱, 那不是麻烦大了吗?
“雷电国崩, 你可以暂时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
“有趣,即使在新世界, 我也是比「兵器」更遭人厌弃的那一位——赞迪克。我的称谓。”
嚯。玩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原来如此, 这是倒影世界的雷神和草神一起来须弥了。
“异界来客。”【荧】把手从佩剑上移开,她审视的目光在眼前二人身上不断巡视, 精神紧绷,“什么时候?”
【派蒙】扭头看向【荧】,她慢慢睁大眼睛,惊讶地看向眼前两位气息危险却的确和她印象里大相径庭的客人。
“小吉祥草王把净善宫封起来的时候,阿帽去查看情况,接下来就是我出现在教令院。”国崩瞥了一眼身侧的执政同僚,“这具身体与我熟悉的躯壳不一样,下手太轻, 只来得及把他的本体解决。”
“???”【派蒙】狂打问号,一个扭头脖子都发出了清晰的咔嚓声音。
“我想这不是武力值的问题。”赞迪克坦然承认他如今的身体是本体在被销毁前连夜赶制的切片,他的万全准备在国崩找上门的那一刻成功派上用场,给他争取了谈判时间,“是某个可悲的造物没能熟练运用另一个自己在教令院学到的理性与智慧,被最无用的仇恨蒙蔽了双眼。”
“我听出来了,他在骂国崩没脑子。”玩家旁观得很开心,并且认为自己的情商有所提升,都能听懂聪明人的阴阳怪气,“在另一个世界草神和雷神应该没什么矛盾,但是来这里之后国崩却对赞迪克动了手,还失手了……”
“不需要解说!”
“喔……”玩家手动给自己的嘴巴上了拉链,可没过一阵子,他又蠢蠢欲动。
“哈?说不准我是知道留你还有用处,先体验一把杀你的机会留下一个最孱弱的切片方便我控制呢?”国崩神色冷漠,丝毫没有被赞迪克的挑衅动摇心智,“你才是被多托雷拖累的那一个。他观测其他轮回恶意篡改命运,这才是你即使当上草神也无任何实权的原因。”
这两人的对峙很难不让玩家动嘴表达他对眼前精彩画面的赞美。
但既然【荧】嫌弃玩家的点评干扰她思考,玩家只能退而求其次,委婉地表达自己此刻迫切的诉求。
“为什么纳西妲不给我他们两个的资料包?”玩家发出真挚的感叹,二席与六席的对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另一个世界的草神和雷神唇枪舌剑要打起来的模样也实在是有趣,玩家有点儿懊恼自己不知道倒影世界这两位神明的前景提要,否则可能会看得更高兴。
“神明没有资料包。你不是还认识国崩吗?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再塞资料,让冗余的信息影响我们的判断。”真亏【荧】这时候还能跟玩家解释这句话,她紧绷的情绪在玩家的插科打诨和对面二人三言两语的交代中逐渐放松,她的目光在赞迪克身上停留了两秒,特意提醒玩家,赞迪克没有提供他激活记忆的时间。
“找我有什么事?”【荧】确认眼前的两位都不是会和她打起来的敌人,让玩家先通过被【纳西妲】标记的耳机转达【纳西妲】这些消息,然后主动靠近,邀请两位旧世界的神明有话直说。
“协助「黑龙」回收沙漠的神祇。”赞迪克对这个世界的禁忌知识颇有研究,他掠夺的记忆中有许多沙漠的情报,将雨林之外的历史带回倒影世界,也是纳西妲想要达成的效果。
“追踪深渊教团。”国崩的本体是银白古树、是世界树的枝杈,在世界树的记录紊乱、与世界树强相关的地脉被深渊的「命运的织机」所累的前提下,他有自己的方式追根溯源,再加上无论是哪个他都有在深渊作战的丰富经验,有些事情由他来做事半功倍。
这两人出乎意料很爽快地交代了他们的目的。这与【荧】接下来的行动相契合,但合作对象若是已经在挪德卡莱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流浪者】还好,眼前这两位一个新的幕府将军一个【博士】同位体,【荧】觉得自己还是要好好地做一下心理建设的。
“没问题。”玩家做出保证,“我在枫丹认识的国崩,他篡位成功后还邀请我去参加仪式,他可以信任;赞迪克的话,我一直没能和他正式见面,但有纳西妲为他背书,库塔尔和他关系亲近,再加上柯莱、提纳里都能以平常心提起他,那我们也可以试着相信他。”
“……你抽空跟我讲下为什么国崩会出现在枫丹以及库塔尔和赞迪克的关系吧。”【荧】觉得头又痛起来了。
【派蒙】也是大感新奇地观察着眼前身份特殊的合作伙伴:“所以这次我们是又要和两位执行官并肩作战了……呃,两位神明。”
被动修改措辞的【派蒙】飞在旅行者身边吸纳勇气,不输气势地瞪回去:“国崩都不介意你就不要这样看我让我特意强调你们是神明啦!”
赞迪克表情无辜。
国崩是不乐意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句话里所以着重强调执着于成神的一直另有其人。
这个世界的【流浪者】已经摆脱执念,另一个世界的国崩已经在神位执政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对神之心不感兴趣是理所当然,不需要额外强调。
相比之下,某位一直装模作样满不在乎的实验人员,作为最渴望世界铭记他僭越之举的可笑之辈,不该发表发表他的高见?在那里端着面具诡笑不说话,是不敢承认他本人愚妄偏执的本质吗?
“多么令人难过啊,只是含笑的注视就会被曲解成恶意警告。”赞迪克悲叹,他选择战术性沉默是智者的表现,没想到国崩非要跟他索要尖酸刻薄的讥讽,难不成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赞迪克宽容地满足国崩想要他开口的愿望:“不再追求力量的你不是比过去更加可悲吗?”
国崩眼神的温度骤降。
“非人之物爱人终得善终。你也和那些可笑的魔神、仙灵一样,自以为得到自我救赎,本质上不过是被底层代码同化,受制于规则成为类人怪物。”
“但世界喜欢这样的怪物。具备非人特性的人类得不到宽容。”赞迪克的视线落到旅行者身上,“旅行者,你该庆幸我一直兢兢业业走在反派的路径上,所以规则也在帮你消灭我。而与你同行的「黑龙」……”
赞迪克笑了笑:“不断舍弃人性的人类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下场,对吗?”
【荧】的脸色彻底冷下。
“他竟然承认我是人类。”一直听着的玩家对此感到相当稀奇,他也知道在这种语境中赞迪克是说玩家说他的同类,所以安慰【荧】,“我早不是人了,没有人能像橡皮泥那样随意塑形,把神明与人类当储备粮,你期待下我最后怎么进化成元素生物的终点吧。”
元素生物的终点就是龙。
玩家现在除了变人困难就是变不了龙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直到现在也没有跟龙王级别的龙形生物打过交道,所以变不了龙。
那维莱特不算。他一直以人形示人。玩家在他身上找不到参考。
“我真想再捅他一刀。”【荧】非常不高兴。
“理念不合很正常,目标一致就不影响了。”玩家举了雷内的例子,他之前对那家伙有偏见,但在枫丹大事件中合作过玩家就领悟到人不要太较真的道理,在对方没有切实伤害到他们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把对方没什么物理杀伤力的话直接当耳旁风就好。
【荧】还要和眼前的赞迪克合作一起深入沙漠捡拾历史呢。
“真英雄不背后伤人。”【荧】平静道,“除非伤的不是人。”
“……不要现在就打着偷袭的准备。”玩家摇头,“你该反驳我,雷内和赞迪克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他们明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荧】真高兴玩家还有正确的认知。
赞迪克说完那些话之后,在场的人没有当场打起来,这是好事,但气氛仍然有些冷场,【荧】压住情绪,主动开口。
“分开行动。”国崩在这里做了新的提议,他向【荧】索要玩家的本体,方便他找到深渊教团的踪迹能及时行动。
“作为及时联络器,我很管用。”玩家很自豪他除了冰箱之外现在还开发出电话的高科技功能。
【荧】觉得玩家的精神状态真的很美丽,比她刚认识玩家的那会儿活泼不少,以至于【荧】开始反思赞迪克那些话是不是另类的提醒而她为什么现在才注意到这很不妙的情况。
“印象里你也不是话这么多的类型。”玩家对【荧】的反思深有同感,因为他也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荧】的说话频率过高还喜欢开恶作剧玩笑。
“……你对我是哑巴的标准,任何人对比这种标准都会显得很话痨。”【荧】表示无语,她还没说玩家现在住在她脑子里,即使她真是哑巴,跟玩家的对话也会非常密集。
玩家深以为然。
接下来的分工合作就进行得很顺利。【荧】在去沙漠的路上顺路拜访了一些老朋友,还和这个世界的大风纪官【赛诺】会合,好在【赛诺】的杀意突破天际的那一刻倒影世界的赛诺换过来了,把手里的赤沙之杖调转方向,擦着赞迪克的脸戳进了沙石壁。
“我真不受欢迎。”赞迪克感叹。
“谁让这个世界的多托雷作恶多端,柯莱作为大风纪官从蒙德带回来的孩子,又是博士实验的又一罪证。”
“看到稻妻的那一位前执行官我也会动手。”赛诺平静道,“没有被覆盖的记忆里,他曾经伤害过提纳里。”
好在得到轮回记忆的这位足够克制,知道该算的账他们都已在倒影世界了结,所以理智地回收武器,成为这一小队新的同行成员,继续深入沙漠腹地。
现实中的【赛诺】继承赫曼努比斯之力,倒影世界的赛诺长期驻守缄默之殿,如今这具身体属于【赛诺】,意识以赛诺为主导,意外地能发挥他在沙漠探险中的最大价值。
毕竟赫曼努比斯是赤王麾下的大祭司,缄默之殿是保存赤王文明的重要文献馆藏,他们此行沙漠的最大目标,就是陨落于至今一千多年前的赤王。
玩家得以欣赏赞迪克借地脉紊乱以赝月之能逆流时间的画面。
这边事情差不多落幕的时候,那边国崩又触碰他的本体,带来他已经找到深渊教团踪迹的好消息。
玩家的意识回归躯壳。
那是国崩正打开手心,掌间变化成铃铛武器的玩家正上下起伏。
或许是因为风的颠簸太晕,又或许是因为长久没回归自己身体,玩家眼前出现金色的重影,直到他化作人形揉弄眼睛,光点聚焦,玩家才惊讶地发现和他们一起站在黑雾中的是深渊王子。
【空】。
也是空。
玩家看到对面那人的第一眼就意识到那不仅是现实世界深渊教徒的王子殿下,也是在倒影世界中收留照顾玩家的反主。
“好久不见。”空的背后空无一人,他站在那里,看向玩家的神色温柔而平静,“我的挚亲。”
玩家:“……”
玩家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第33章 寻根溯源
【空】敏锐注意到了玩家的失态。
不注意也不行,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变色,玩家身侧的国崩一下子扬起眉毛,看看玩家, 看看【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空】有些懵。
他还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后, 认为自己还不至于让玩家变脸。
要说玩家如今寄居在【荧】的灵魂内这件事情可能让【空】不满,让玩家担心【空】找他算账, 其实也没什么道理, 毕竟这种现状也有【空】的功劳,他称呼玩家又那样的和蔼可亲。
等等。【空】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向此时缓过气来的玩家, 对方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没发出声音, 但在两人再度完成一次对视的那一刻, 玩家下定决心, 往前迈了一步。
“我真是你儿子?”
“……”【空】的脸色唰地一黑, 他彻底反应过来为什么玩家刚才那么惊恐了,“你不是……”
他本应该斩钉截铁地否认, 但在否认的话刚说出口的时候, 【空】又诡异地停顿下来,卡壳的模样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这不是更让人害怕了吗?
“为什么叫我挚亲?”玩家询问, 他就是因为这个称呼所以心神不宁的,现在他就诚恳地发出了灵魂质问,“我只是借用了你的外貌,在血缘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除非……”
“我的这具身体真的继承了你和荧的血脉。”玩家长吐出一口气,“荧说的是真的。她在地脉的记忆里看到了真相。”
用那种恐吓似的方式说出来,又敷衍玩家这只是恶作剧,一定是因为【荧】本身也不能接受这可怕的事实。
“……等等。”国崩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松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非人造物微妙的目光在玩家和【空】的身上不断来回,似乎对人类的伦理观念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荧是旅行者的真名,而你和旅行者是双生兄妹,我身边这家伙要是真像是他说的是你和旅行者的孩子,那你们的文明比我想象得还要古老。”
这句话说得就很有艺术水平。
近亲通婚的现象不该存在于先进文明,能延续这一传统的文明更可能处于蒙昧的莽荒时代。把蒙昧与莽荒说成古老,国崩也是尽可能委婉评价了。
虽然这种委婉有时候听起来更像是阴阳怪气,但即使国崩真的以此调侃,那也情有可原。
毕竟【空】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那荒诞的说法,反驳的时候态度也不是特别坚定,这很难不让人思绪万千。
“别开玩笑了!这和我们的文明先进程度没有任何关系!”【空】打断国崩的臆测,语气中多出羞恼的情绪,“别听这孩子胡说八道……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我真的是他的制造者……”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国崩保持冷静后退一步,扭头看向与自己站在同一边的玩家,他的语气一如既往,话语非常体贴,“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外人最好不要掺和,我听到的秘密已经够多了。”
玩家的表情仍然有些空白。
面对国崩的话他摇摇头,耿直说不需要,国崩对处理这种家务事还挺有经验的,留在这里还能防止玩家和反主打起来,既然反主都不介意让外人旁听,那子辈的玩家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哼。”国崩拉下脸,他觉得自己的膝盖无缘无故中了一箭。
而刚才解释被打断的【空】在开始新的解释前,像是习惯收拾烂摊子那样,条件反射站出来说了一些场面话,还相当严肃地警告玩家不要拱火,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他做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玩家瞥了【空】一眼。
玩家收回视线。
他自然是知道雷电影和国崩之间的情况和他们之间的情况不大一样的,所以用更冤枉的心情认真辩解:“我没有提到雷电影的名字……”【空】现在直接点出来才是真的拱火吧!
反主理所当然接话:“你说他处理家务事很有经验不就是——”
两人齐齐看向国崩。
国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犹如镜面两侧的双生子,没在脸上露出情绪的端倪,只是站直身体,冷漠而克制地提醒眼前犹如双生的少年不要在此刻一致对外、用新的话题来转移之前的话题。
这只会让国崩更觉得他们之间有鬼。
当然……
要是玩家和【空】实在不想说,国崩也不是那种会穷追不舍的人,只是他之后对玩家和【空】的印象,就要打上一个可疑的问号了。
【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不太能设想那种情形。
“你承认你是他的制造者。”国崩看向【空】,“从普世的伦理看来,你就是他的父亲。”
“我当然不介意他叫我父亲,但是他不能把他的诞生和荧扯上关系,让我和血亲无意间做了夫妻……这太欢愉了。”【空】无奈,“更糟心的是,荧跟这孩子讲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还有很多我无法否认的事实。”
“……”玩家来了精神,他先是思考,又是忽然抬头,冷不丁问出一句,“所以我有两个父亲吗?”
“??什么——”
“照荧的说法,我也可以是被你和黑王一同制造出来的。那我的这局躯壳,可以有你和伊尔明两个父亲。”
既然【空】的意思是【荧】的话一半真一半假,那么玩家就忍不住设想【荧】的说法里有什么可以被实锤的部分。
玩家记得【荧】的那番话术里这个叫伊尔明的坎瑞亚黑王,有非常多的戏份。
玩家在回忆伊尔明可以做到的。
当时【空】在坎瑞亚,黑王伊尔明没有任何渠道去得到【荧】的基因,就算侥幸找到飞船位置又突破重重机关得到了【荧】的基因数据,黑王也绝不敢在当时处于失忆状态的【空】面前使用【荧】的基因。
毕竟,一不小心刺激的【空】提前醒来,或是在盗取飞船信息时不小心惊动【荧】,对于黑王而言得不偿失。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空】与【荧】的生物信息近似,黑王能哄骗到一个【空】就非常了不起,没必要多此一举再去招惹【荧】。
他们是兄妹,生物信息相似,如果只是想制造可以吸收深渊力量的容器,使用【空】的数据就足够了。或者说,使用【空】一个就足够了。
没必要去创设新的基因样本。
比起黑王出于某种目的再制造了一个仿生品来吸取深渊力量,玩家更乐意相信,在黑王的影响下,【空】出于某种目的做了某些事,然后黑王横插一手,间接促成玩家的诞生。
黑王是灾厄的开始。别看那家伙当初在玩家手里死得那么容易,但很长一段时间,在黑王的影响下,【空】以坎瑞亚的王储自居,跟着黑王一起生活在坎瑞亚的国土上,把坎瑞亚当成了他的家。
如今眼前的金发少年还走在复兴坎瑞亚的艰难路途上。这一切拜黑王所赐。
这么说起来……
玩家想起两次折在他手里的伊尔明,回忆起坎瑞亚和黑王所打的各种交道。现在看来,虽然很多与黑王相关的事情都完美落幕,但一旦开始复盘,就能很轻易就能捕控到许多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对方死得像是演的。
——应该就是演的。
他的死另有隐情。他能哄得【空】团团转,更能哄得玩家一脚踏入陷阱。
满口谎言的黑王……吗。
——但眼前的【空】也绝不无辜。
坎瑞亚的家伙各个都在经营偷天换日的大事。黑王是,五大罪人是,深渊王子也是。都是藏一半说一半的坏家伙。
如今玩家眼前的这家伙,可一直没有解释为什么深渊里的空和提瓦特的【空】如今作为合二为一的个体站在玩家面前,更是亲口承认他和坎瑞亚的黑王、黄金莱茵多特一样,参与了制造生命的实验。
“无论如何,你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玩家眯着眼睛,“你与我,你与我降临的那个世界。”
执着于可笑的伦理,除了这件事对于当事人而言过于炸裂,还由于真相藏在荒诞的常理背后,【空】无法容忍这些造谣,他要反驳,就势必要吐露真相片段。
“……”【空】按压着太阳穴。
那就从深渊中的倒影世界说起。
深渊教团算是提瓦特与深渊打交道最深的势力。
早在深渊教团尚被某位名为亚尔伯里奇的坎瑞亚人掌控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观测到倒影世界的存在。
那时候的倒影世界还是遗弃在深渊的记忆碎片,混乱、无序,要捡拾这些碎片难如登天,但将这些记忆碎片收集起来,就能复现被埋葬的过去,就能通过复现的世界模拟未来。
【空】在尝试用「命运的织机」搭建有坎瑞亚存在的新世界的时候,就想着聚拢记忆碎片、搭建倒影世界来模拟他所设想的未来。
那个虚幻的世界是现实的灰烬,埋藏在深渊的最深处,不仅具备与现实强关联的特征,还不必让人忧心模拟失败需要支付的代价。「命运的织机」可以在倒影世界无限拔高救世之路的成功率。
「命运的织机」确实也像【空】预期的那样,帮他得到了很多预演方案,并在模拟命运的过程中不断增强愿力,达到可以改变提瓦特现实的水准。
然后不出意料地,问题出现了。
【空】惊悚地发现「命运的织机」将深渊中的碎片纺成了不需要工具介入就自主运转的世界。
世界活过来了。
第34章 鸠占鹊巢
虽然早在计划之初, 【空】就知道「命运的织机」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因果律武器,但是创世和修改历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空】选择深入倒影世界调查具体缘由的时候, 被藏在深渊里的黑王阴了一把,他的命运也被纺进了倒影世界, 不如说正是因为未来他的救世举措,才让过去的他被坎瑞亚观测、被黑王捕获、被世界降低位格、被深渊吞噬。
他被困于轮回。
越想办法挣脱, 越与提瓦特纠缠, 越是摆脱不了深渊,甚至他悚然发现在「命运的织机」的运作下, 提瓦特之外的世界也被卷入轮回。
路过大陆上空的双子飞船、星球毁灭的丝柯克、在宇宙中探险的魔女艾莉丝与寻觅者克莱纳……
他们都不属于提瓦特。
但命运需要这些更高位阶的存在来补充倒影世界的真实。
越是高位格的人被世界蒙蔽, 就越证明倒影世界正在不断接近现实。
别的暂且不论, 反正【空】在倒影世界的时候, 是真的陷进去了。
若非黑王在某些事上露了端倪, 【空】可能还奔波在如何唤醒血亲的道路上……但倒影世界的荧只是【空】记忆中的复现,他永远不可能等到妹妹的归来, 就算等到, 那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意味着深渊中的倒影世界可以拟态出荧这样位格的存在……对于同样位格甚至倒霉得降低位格的【空】而言,那就是真实的世界。
而在玩家来之前, 倒影世界已经成功演化到这种可怕的真实程度。那个世界提瓦特体系完善,提瓦特之外的宇宙观也自成逻辑,玩家是到冒险的很后面很后面,才发现那原来只是现实的倒影。
当然,玩家没有主动发现,因为他不擅长思考这些事情,但他作为更高位格的存在,能影响倒影世界的生灵去窥见倒影世界的本质, 去窥探倒影世界与现实的联系,已经达成某些人将玩家作为高维者召唤于倒影世界的最低目标。
至于更进一步的打算……
那就是让玩家以更高维度的身份,将深渊中的倒影世界逆转成提瓦特的真实。因为深渊犹如黑洞容纳时间的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倒影世界既可以是提瓦特的过去,也可以是提瓦特的未来。
若是可能。
深渊是提瓦特的起点。
提瓦特是由深渊孕育的倒影世界,是由坎瑞亚的「命运的织机」创设的现实。
无论是原初的法涅斯,亦或是七大元素龙王,他们都会成为深渊的孩子,都是因坎瑞亚而诞生的造物。
过去深渊的落寞、坎瑞亚的覆灭,不过是提瓦特信仰深渊、归属于坎瑞亚的命运起点。
而由于现实的提瓦特会被倒影世界覆盖、倒影世界的黑王最初是【空】的记忆呈现,那么,命运中作为黑王死去的仅仅是记忆的残影,现实中的黑王可以借助倒影世界中自己的死亡,将他的命运彻底独立于提瓦特之外。
他将接管【空】的深渊教团,以更加名正言顺的身份效忠深渊。
“你的到来是一个意外。”【空】说道,无论是他还是伊尔明本来都不可能招来玩家这样把整个提瓦特宇宙视作游戏世界的高维存在,【空】最初仅仅是想要返回有妹妹在的现实,黑王最初潜伏在深渊的倒影中也另有计划,但是玩家的出现,将他们两个的交锋推向了新的高度。
“我说过我是你的制造者……”【空】把手搭在心口,“是的,我得到了你更高维度的记忆,制造出你在这里最熟悉的身体,也应该把你投放到你最熟悉的提瓦特让你痛快地冒险。”
这同样是玩家的愿望。哪怕【空】承诺将他投放的提瓦特是虚假的世界,但对于玩家而言提瓦特本来就不是真的,他能身临其境体验到他想体验的那些,就唯有让【空】继续给他私人定制,让他沉沦进无边的梦境,直至寿终正寝。
【空】也很乐意帮忙。因为玩家的维度太高,位格对于提瓦特世界观的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毁灭打击,不幸中的万幸玩家只想在梦境中沉沦,【空】打包打包就把玩家封印起来,也省得不怀好意的家伙找到玩家利用玩家。
按照正常发展玩家是可以在没有双子的提瓦特高高兴兴冒险的,他不需要寻找血亲、不需要救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没有正常发展。
在虚假世界毫无防备享受生活的玩家轻而易举被暗算了。他被深渊同化,身体和意识都朝着黑泥状态扭曲,【空】不得不将他投放到时间静止的封印之地,以此抑制深渊对玩家的腐蚀。
……然后在那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生与死的黑暗中,出现微弱的光,出现天空的冰川,出现荒芜的废墟,出现不动的魔物,出现游荡的人类。
“我好饿……”那个人懵懂地坐在石堆里,努力回想他的过去,他没有什么起身的动力,但万幸的是,他出现食欲,出现对食物长相的厌恶,出现恐惧,出现没穿衣服的羞耻心,出现寻找同类的想法……
封印之地其实不在深渊。但玩家本身具有深渊特性,他污染了时间静止之地,将自己被封印的地方与同样身处深渊的倒影世界挂靠,最终,玩家和倒影世界只剩下薄薄一层冰川的距离,他成功脱困,并且由于在封印地消耗了过多的深渊力量,玩家一度表现得非常正常。
这里的正常主要是指人形稳定。
之后的故事就不用细说了,总之玩家有一段很愉快的冒险经历,还成功把倒影世界的反主捞出来了。
前面有提过【空】进入倒影世界是为了将「命运的织机」的效果最大化。他是没料到黑王会藏在深渊中暗算自己,但他知道倒影世界同样危险,所以不可能毫无防备前往,他能保证自己要是不小心在倒影世界栽跟头,至少人能全须全尾回到现实执行「命运的织机」计划,顶多丢失在倒影世界的记忆。
玩家让倒影世界的反主发现了世界真相,是让现实的【空】领取到倒影世界反主的记忆,知道黑王尚且蛰伏、玩家已经突破封印、倒影世界的角色已彻底觉醒。
这些信息对【空】很重要。
他可不想要打完天理之后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给黑王做了嫁衣。
反主本来也不想把这些事那么快告诉玩家。其实【空】才是和玩家有过深度合作的家伙,甚至接受玩家的委托给玩家做了现在这具身体,但可能正是因为知道太多,【空】才没办法完全信任玩家。
“你和深渊的联系太深了,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被深渊污染的时候伊尔明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与其说是不信任玩家,不如说是【空】担心玩家的身体被黑王做了什么手脚,他避开玩家行动,一是想要自己搜集情报解决隐患,二也是不想玩家知道太多对他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
至于【荧】那边,呃,有关旅途与坎瑞亚的内容先放一边,总之【空】在玩家的这件事情上确实感到很心虚。
【空】是用自己的数据制作了玩家的身体,但他和【荧】作为双生子,数据可以推演,玩家的记忆里又是兄妹二选一,所以在和深渊合为一体掌握化形之力后,玩家能自由选择切换性别,要说玩家这具身体兼具双子的基因也没问题……
虽然玩家现在这副模样很大程度上拜伊尔明所赐,但是要让【荧】知道【空】乱泄露自己的身体数据还间接导致玩家如今的处境,他一顿揍是挨不了的。
玩家对此感到相当困惑。
难不成没有玩家这对兄妹就不会打起来了?不见得吧,他们最大的矛盾不是彼此的立场以及反主的不挑明不求助吗?
不要把兄妹吵架的锅推到玩家头上。
以及……
“感谢你为我补上记忆的拼图。”玩家其实没什么找回记忆的想法,也不好奇自己已经遗忘的执念,但能从【空】的口中得到这样的情报,实在是让人喜不自胜。
原来玩家的愿望足以被世界聆听,原来玩家可以将倒影世界逆转为提瓦特真正的现实,命运果然赋予玩家足够多足够独一无二的戏份,但怎么说呢,一切馈赠都在背地里标好价格,玩家的心性完全匹配不上玩家的过往,玩家对过往的漠不关心也不甚符合常理。
联想到【空】提到的玩家的记忆在时间静止之地倒退回刚来提瓦特的状态,玩家更乐意猜想,他这个意识是读取某个倒霉蛋的记忆碎片,衍生出来的深渊最满意的无害意识。
他的过去是虚假的。所以不用在意过去。他的意识是拟人的。所以在漫长的旅途中愈发回归怪物的本性。
那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非人之物作为类人存在能在提瓦特宇宙生活得很好。玩家一下子感觉自己没有什么生存压力。
“我该报答你。”玩家说道,“荧是想要把你支开,让我用你的身份向深渊教团获取信息,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呃……”【空】拧眉,“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荧的计划,但你这样轻易卖掉我妹妹的情报,是不是——”
玩家打了个饱嗝。
他看向身侧目瞪口呆的国崩。
“没有泄露情报。我欺骗了空。荧的预期就是让我把她哥带回去和她好好谈谈。请不用担心,我能把他完整地吐出来。”玩家认真解释,“我的报酬是帮他代班。”
“……旅行者可没想过她的哥哥能这样轻易被你吞吃。”回过神来的国崩神色微妙,“你的实力超乎我的预期。”
“是他没有反抗。”玩家不以为意,他闭上眼睛,瞧见一片连绵的萤火,“我准备去追踪提前撤退的深渊教团……”
反主的灵魂在体内跳跃。
玩家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活泼的、暖洋洋的温度。
不同于他之前吞吃万物,只能捕捉食物入口时的口感,只能隐约察觉到能量积存体内的饱腹感,只能凭直觉提炼出灵魂中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现在的玩家就像是一个可以透视自己五脏六腑的人类,能清晰感知到被自己吞吃的食物,如何融入他的灵魂成为他的一部分;又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根据时间将曾吞吃入腹的食物完整剥离、能用自身的虚界力赋予食物新属性的技巧。
玩家从没有和自己的身体这么熟过。
他归还反主的位格,在降临者出现被提瓦特本源排斥的那一刻抓住反主意识短暂摇摆的机会,挤进反主的躯壳,就像是之前与旅行者共享身体那样,成为寄居在反主灵魂里的意识。
玩家操纵着反主的身体,把自己变成挂饰的本体交到国崩手中。
“麻烦你将这个送给雷电将军。”玩家转过身,“我处理完深渊教团就会回去找旅行者。我们稻妻见。”
国崩握住玩家递来的羽毛,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玩家,把手放下:“你准备怎么跟旅行者解释你占了她哥哥的身体?”
“我在见空的时候,也没想着如何跟空解释我霸占了他妹妹的身体。”玩家平静地指了指太阳穴,“这具身体的主人在这里活蹦乱跳地骂人呢。”
玩家摇头:“就是听上去太没攻击力,听着像是在撒娇。”
反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国崩忍俊不禁,他摆摆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祝他好运。”
第35章 与我同在
玩家坐在深渊的王座上。
他右手撑着脸颊, 左手搭在膝上,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漫不经心将书翻过一页, 端的是王子的优雅姿态。
“……我不这样!”【空】大声纠正,“深渊教团里面没有这样华丽的王座!我的日常也不是坐在王座上摆出大反派的样子看书!”
“你好吵。”玩家评价反主也出现了人设崩塌的情况下, “你该保持一种温和而无奈的笑容,以长辈的姿态对着我说, 不要跷二郎腿, 坐好。”
“……”反主感到一阵窒息,他真的很想知道他和旅行者在玩家这里到底是什么奇怪形象, “丢掉你的滤镜, 我不是这样的兄长, 更不是你的兄长。”
“是的, 你是我爹。”玩家点点头, 换成另一只腿搭在膝盖上,然后把端起的书放下去, 再度翻过一页。
反主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跟玩家计较, 不要被玩家的思维带着思考。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需要假装我;深渊的知识可以不以书籍的方式呈现, 你完全可以把知识变成食物,以摄食的方式带走荧想要的情报。”
反主的目光透过玩家的眼睛落到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书页上:“你还能回忆起上一章节的内容吗?”
他在委婉地表示玩家的阅读速度过于缓慢,以至于按照他这样的效率,可能一百年的阅读都积累不到想要的知识。
“深渊里没有时间。”玩家坦然地表示他想要在深渊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回到提瓦特的时候仍然是旅行者还需要他送情报的时候。
但玩家同样得承认反主说的是对的。
玩家不擅长用阅读来分析情报,玩游戏的时候主线的文本都记不全,更不用说如今从海量的知识中提炼重点,他的眼睛只是忠实履行着见证的责任, 最得他宠爱的是他品尝万物的舌尖。
把情报打包至腹肚,让灵魂消化吸收这些外来之物,才是玩家获取情报效率最高的做法。
反主是不能理解玩家现在这种看书不过脑还硬要凹姿势的情报获取方式。且不提他妹妹知道玩家在这里划水会是什么心态,反主自己就忍不住催促。
【空】并不想重复阅读这些他已经看过不下一遍的记录。尤其是最该看的当事人不看,【空】却因为被困在这副躯壳里,除了玩家手里的这本书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好比家长给孩子补习,家长已经把教科书研究透了,孩子却毫无长进,一直发呆神游。”玩家表示理解反主这种心情,他坐直身体,把手里的书合上,随手一丢,书籍纷扬着书页,向后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没入黑暗消失,“你人真好。这种情况下,不是我越扯荧后退你越高兴吗,但你一直很挂心我能否把情报带给荧。”
玩家的灵魂摸摸反主的灵魂:“好心肠的人最容易被欺负了。”
黑王将反主用作吸取深渊力量的容器,但反主如今一直奔波在拯救坎瑞亚的道路上;玩家吞吃掉反主的灵魂,抢占反主的身体,但反主还帮助玩家瞒过了深渊教团,给玩家创造了独处机会。
否则单纯以玩家的演技,可能打个照面就被深渊教团的人发现异常,哪怕他们很大概率不会揭穿玩家,但一场大战总是无法避免的。反主真的省去了玩家很多麻烦,让玩家不由得感慨他的仁善。
反主不是很想说话。
“伊尔明和你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反主说道,“也不要用仁善来形容我。我现在的处境,处处受制,比起纯粹旁观,我愿意牺牲一些代价,换取干涉你行动的权限。”
“那也可以看出你的心肠很好。”玩家不以为然地摆手,“你愿意寻求更加和平的方案、愿意相信我能成为你的助力,这不就是证明吗?”
要是换了一个心胸狭隘的对手,那么只要他猛烈冲击玩家的灵魂,和玩家激烈抢夺这具身体的所有权,必定能将玩家碾碎到尘土里。因为论身体的适配度,玩家比不过身体的原主人;论灵魂的坚韧性,一帆风顺的玩家比不上任何人。他输的概率,远远大过他如今得意扬扬的概率。
“你要是狠一点,把这具身体毁掉,我的灵魂会由于本体不在而迷失在深渊之中,你则能凭借灵魂在深渊中重塑躯壳,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果我那么做了,那我才是真正的人设崩塌。”反主打断玩家的声音,“我相信你能比我更加善待这具躯体。”
“……”玩家没有怀疑,“我也相信你比我自己更信赖我的能力。”
他从王座上起身,招招手,那华美的卧榻之处在黑暗中融化,此处又落回了空无一物的漆黑,玩家抬起手,指尖接触空间的平面轻轻向外一滑,指尖移动处,空间裂开缝隙,从其中掉落无数知识化作的兽境猎犬。
“你更喜欢深渊以这样非常规的形式存在?”玩家好奇询问,“对我而言,食物比书籍更有吸引力;但是,我读书比我吃这些东西,明显是前者的画面更让你放松吧。”
反主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看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兽境猎犬族群,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唯有被你摄入体内的知识,才能被你的想法重塑形态,你什么时候把资料都吃透了?”
玩家身下的座椅,是他之前狩猎得到的深渊力量的具象化。
玩家手中的书籍,是他得到深渊教团情报之后可视化的知识。
也就是说,玩家能让所有情报化作兽境猎犬的外形出现,是他已经吞噬过那些情报的证明。
但是,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反主把深渊教团收藏的文献资料、活动记录以及等等重要情报存放于深渊,在浩瀚无垠的深渊中去搜寻这些情报,胜过在海洋里找一枚针的难度,更不用说深渊还具备污染性,那些情报即使被找到,也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唯有找到这些分散于深渊的信息碎片,再辅以深渊教团成员的补充与修正,才能复现旅行者想要的深渊核心情报。
反主就是带着玩家在深渊中行走,根据他所知道的特定锚点以最高效率让玩家带走那些可用的情报……虽然玩家在拿到第一个情报的时候就装模作样坐下来看书,导致他们的行动推进很慢,但这种低效是玩家的问题,与反主无关。
谁知道玩家蹲守原地期间的信息获取进度能比反主更快。
他掠夺了深渊里的所有目标信息。虽然以反主现在的情况很难判断这些兽境猎犬所代表情报的真假,但玩家是一个比反主更不会撒谎的家伙,他这样做了,那就证明那些食物全是情报,而他已经吃过这些知识,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一直看着你。”反主努力回忆他被玩家吞吃之后他跟在玩家身边经历的一切,他的记忆没有断层,所以他完全想不通玩家在这种情况下是怎么私自行动的。
“跟荧学的。”玩家诚实交代。
当时他的视野也被旅行者的视野所局限,但是旅行者就是能背着玩家做出很多计划,原因很简单,旅行者这样做事的时候,玩家根本没有旅行者正在做某件事的概念。就像是现在……
“你以为我在看书,其实我在进食。”玩家看了看周围环境,“我在尝试吃掉深渊……”
他的进食器官又不只有人类的口腔。他之前吐出能量的时候可以不必借助咽喉,直接张开手掌,就在掌心凝聚出之前被他储存当下被他需要的力量,那这就意味着他的皮肤也可以是他吞吐的器官。他刚才不过就是坐在那把王座上,借着皮肤的呼吸吞吐力量。
“比我想象得容易。”玩家评价,“也比我想象得要多,我第一次有了被撑爆的感觉。”
所以玩家又用了小技巧。
反正世间万物都是吃与被吃的关系,他吃深渊,还是深渊吃他,本质都是他与深渊融为一体,既然他现有的灵魂承载不了深渊的力量,那么就由深渊的灵魂来承载玩家想要的力量就好。
“你疯了?”反主没想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家能做出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深渊这种蠢事。
和深渊融为一体之后,那还是本人吗?玩家曾以旅行者的视角在提瓦特经历了那么多冒险,又以深渊的化身在倒影世界被处处提防抵触,他应当比提瓦特的任何人都知晓深渊的可怕。
“嗯……”玩家倒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得让反主意识到是反主给了玩家启发,不然以玩家笨笨的头脑,不可能想到这种解决办法。
“你要我带回去的情报是假的。”玩家以最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进行了反击。
提瓦特现存的历史可以被改写。深渊里的信息碎片可能被污染,难道深渊教团的记忆就不会被污染吗?要保证情报的正确性,又要保证信息及时传递的高效,或许深渊里的那些情报可能确实有些用处,但是旅行者真正想要的情报,绝对藏在以深渊为挡箭牌的、更容易找到却更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深渊里的记忆世界。
“这也是你给自己的最后保险。”玩家说道,“你的记忆也可能被篡改,但你重新得到降临者的位格之后,你将得到最完整的记忆,我当初真的吞噬过你的位格,所以你曾经把位格赋予另一个自己,又让他藏在倒影世界深处,作为深渊教团情报交流的中转站。”
反主没在情报的事情上说真话。
玩家能借助吸收深渊发现这一点,对玩家而言,他的做法就是对的。
另外……
“你看起来很困惑。你不知道倒影世界的你,拥有真实的降临者位格。”玩家若有所思,“那么,我找到了荧想要情报的所在位置,也找到了伊尔明的线索。”
毕竟反主本人不清楚的话,就只能是当初成功将反主留在坎瑞亚的黑王,完成的这一壮举。
“烦请你去我的世界,查查黑王的踪迹。”玩家给反主捏了一具自己的身体,反正都是以深渊为原材料,他捏这张脸也早就熟能生巧,“深渊教团和提瓦特这边……”
玩家乖巧地重申了一遍不久前说过的那句话:“空,你是信任我的。”——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
第36章 收入囊中
玩家满意地看着他的制造品。
瞧, 这蓬松柔软的金发,这晶莹温暖的双眸,这白皙漂亮的皮肤……无论哪一处都由他精心雕琢, 完美地呈现出反主该有的出色外貌,站在他面前, 让他爱不释手。
“摸够了没有?”反主站在原地半天,玩家的手还捧着他的脸, 指尖在有意无意游移, 在一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的触感让【空】终于难以保持缄默,凶辣地扯走了自己脸上的手, 狠狠瞪着玩家, “之前怎么没见你对这具身体这么感兴趣?”
“因为之前这具皮囊里的人是我。”玩家的视线下移, 落在反主掐住自己胳膊的五指上, 若有所思, “力道也很合适。真好,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具身体的数据, 随时随地都可以借助深渊力量, 为你凝聚新的躯壳。”
反主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甩掉玩家的手:“我可不需要深渊的身体……我自己的身体非常好!非常好!”
反主着重强调了后面几个字。
玩家的脸上还是有些遗憾,却表示理解:“我知道的, 深渊的身体和你的身体我都使用过,当我使用深渊的身体时,我不怕受伤,不畏惧严寒,也没有任何生理需要,这很好,可这些优势与我使用你的身体时,感受到的活人的乐趣, 完全不一样。”
他戳了戳自己的脸,语气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快乐。
“这个大脑会害怕我把自己的头吃掉。”玩家感叹,“在我自己的身体里就不一样了,我的大脑跃跃欲试,我的理智才能克制我的食欲。”
反主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就算你被深渊的身体影响,有我在,这只会是一次发掘你灵魂深处最深欲望的体验机会。”玩家拍拍反主的肩膀,“这具健康的身体还是属于你的。我只是暂时借用。”
玩家一直是一个很守序的玩家。他不会无缘无故掠夺别人的财产的。
除非那是无主之物。除非玩家的理智战胜不了想要得到的欲望。反主的身体不在这个行列。
“我不担心深渊腐蚀我,我担心你趁我不在偷偷啃我的器官内脏。”反主心平气和回答,“听着,我会好好照顾你给我提供的这副躯壳,但你也要好好照顾我的身体。我回来会检查的。哪怕掉一根头发重新长出来,我也会注意到的。”
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不信任玩家。
玩家摇摇头。真是的,他又不是会趁反主不在把手指头当饼干啃掉然后再生器官的贪吃鬼。虽然玩家已经开始接受自己能吃人了,但吸收某人的力量,和物理意义上的食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的人性已经丢失得够多了,玩家没兴趣把自己真正扭曲成一个怪物。
“我会吃你的身体需要的正常食物。”玩家正好借这个机会体验体验活人的快乐。
玩家开辟出一条通往倒影世界的路线。
他没打算跟着反主一起过去,反主降临者位格被他送回之后,玩家就已经从反主的记忆里得到他想要的所有情报,接下来玩家就等反主通过调查得到现在的反主也不是很清楚的黑王的情报,然后玩家再吃走记忆就好。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玩家吃反主记忆可能有点难度,但能吃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玩家很有信心。
玩家和反主在倒影世界的边界告别。
反主降落于深渊教团的据点。
还没落地就差点被满屏的绿油油淹没。
他难以置信地从那堆浑身带刺的仙人掌中走出来,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响了起来:“传送阵出问题了吗,您怎么来纳塔——哎,王子殿下。”
某个火深渊使徒一个急刹车停下,和反主面面相觑。
“渊上?”反主有些错愕,“你在我们的据点里放了什么?”
“哎呀,真的是王子殿下,我还以为我终于能见见传说中的黑龙阁下了呢。”渊上的表情很是遗憾,但下一秒就很流畅地回答了反主的问题,“互换游戏很快要轮到纳塔啦,大家都很想要去提瓦特度度假,我参考悠悠度假村的皮皮潘偶像制作了这些身体,使用这些身体的话,不仅不用担心占用现实世界自己的身体,还能锁住灵魂自带的深渊气息,避免给提瓦特带来不必要的污染。”
渊上冲着反主眨了眨眼:“您知道的,纳塔比其他国家的情况都要更特殊,我们这些生活在深渊世界的亡灵,是不可能以深渊的形态和另一个自己共存的。”
这些情报反主当然都知道。
但是——
眼前这个渊上不就是现实里深渊教团的成员吗?
为什么一副倒影世界纳塔本土人的样子跟他讲话啊?
“王子殿下说这种话太让我难过了。”渊上言辞振振,“我本来就是纳塔第七部族特诺奇兹托克的族人,为纳塔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很正常吧?”
他制作这些人偶,不仅能得到纳塔那边提供的经费,还能宣传宣传自家文化。
渊上的故乡在坎瑞亚战争之后化作烬寂海消失在时间轴上,现世留存的只有一些零星的传说,渊上就想着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让特诺奇兹托克的族人们亲自去看看纳塔的未来;也让倒影世界里记得特诺奇兹托克的其他纳塔人,借皮皮潘偶像——以第七部族英雄特诺切的原型创作的化身——去描述那些被遗弃在历史长河中、不应被忘却的故事。
那些故事既包括特诺奇兹托克的故事,也包括纳塔人在与深渊漫长的战争中,燃烧记忆与情感献祭的重要回忆。或许等「命运的织机」稳定编写新的命运之后,深渊中的倒影曾经抵达现实的记忆都会被一一覆盖,但现实总会因为已发生的一切遗留下一些新的线索。
后代人能借助这些线索更好地还原出过去的影子……
现在的渊上住在纳塔的烬寂海,故乡在这里,记忆完整而没有缺憾,但他始终记得自己记忆全无、无家可归的过去,所以他很乐意作为前辈,为某些迷茫地探索提瓦特过去的旅者,留下一些不可被窥视的真相碎片。
当然渊上也没有忘记当初唯一能收留他的组织深渊教团。
他仍然保留着渊上这个名字,还相当尽职尽责地留守于烬寂海,帮他的上司也就是深渊王子记录倒影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作为已经在现实世界中死去的亡灵,渊上对反主想要在提瓦特现实创造怎样的未来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他干活其实一直挺摸鱼的,反主也知道,不过这次可能是第一次撞见渊上把据点都用来干私活的场景,所以心情非常微妙。
渊上羞涩地表示之前反主过来的时候都会提前打招呼的,那样子他会提前收拾收拾,不至于发生今天这种反主一落地差点被皮皮潘偶像的刺扎成仙人掌球的画面。
“请给我一些时间收拾。”渊上拿出联络器,“我把深渊教团的其他同事叫过来为您服务。”他朝着反主露出腼腆的笑容:“这个地方的深渊资源很丰富,我实在是舍不得只把这个地方用作联络点,我平常都会在这里做研究,同事们都以为这里只是会议室,日常在其他地方休息——我想您应该不会计较我这位退休干部给自己谋取这样的小福利吧?”
反主还能说什么。
深渊教团里脑子好用的成员太少,渊上绝对算是一位智者,所以他摆手表示他不会介意渊上的所作所为,并且制止了渊上联络其他教团成员的做法。
他原本就是打算隐瞒行踪行动的,谁能想到这些储存纳塔各族力量的皮皮潘偶像铺满据点,反主落地时不可避免制造出动静,赶来的渊上还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反主并非玩家本人。
“因为黑龙阁下身上的非人味道要更浓厚一点嘛。”渊上义正词严,“他看到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脸仙人掌一定会忍不住偷吃一个的!”嗯,皮皮潘长得就很像玩家世界里的巨大仙人掌。
反主没想到自己的扮演输在了这上面。
不过反主也没什么扮演玩家的想法,他在据点让渊上做了一些述职报告,了解到一些新情况之后,给渊上稍稍透露了此行的目的,就离开了那个深渊教团在倒影世界的锚点,独自上路。
反主停留在烬寂海的高处。
其实他现在也不能说是独自上路。
倒影世界并非深渊教团的地盘。这里盘踞着和提瓦特类似的势力。
“出来吧。”反主说道。他知道他闹出动静的时候,不仅吸引了渊上,也吸引了倒影世界的熟人们。
空间裂开缝隙。
玛薇卡对反主露出爽朗的笑容,瑟雷恩礼貌地向他问好,反主的目光在他们的身后停留片刻,这才对上两人的视线:“我刚才好像察觉到了第三人的气息。”
“阿贾克斯来了一趟。”瑟雷恩说道。
“他收到国崩的消息,正打算去提瓦特看看情况,没想到我先一步在纳塔察觉到你的气息,阿贾克斯就带着我来这边看看情况。”玛薇卡笑道,“你和渊上讲清楚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我想也是。”反主点头,“他没有那个耐性等我走到这里。”
然后他顿了顿,又问:“国崩传了什么消息过来?”他看着玩家和国崩分开的时候,可没有看见玩家有委托国崩传消息回倒影世界,所以——
玛薇卡和瑟雷恩互看了一眼。
……
玩家并不知道倒影世界目前的故事。
他只是从深渊重返提瓦特,找到旅行者,假装反主,然后被旅行者一秒识破,挨了一拳。
“这不公平。”玩家很困惑,他获得了【空】的全部记忆,使用着【空】的原版身体,凭什么那么快露馅了?玩家记得原作里猎月人假扮反主的时候,旅行者都是跟冒牌货走了一段路才揭穿对方的!
“我确实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你。”【荧】平静道,“但是我哥被攻击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咬人。”她深深看了一眼玩家:“而且我没有在第一秒攻击你,我只是想伸手。”
这就是平A换大招吧。
玩家那个反应才让【荧】肯定眼前这家伙绝对不是她哥,然后火速把伸出去的手变成拳头,一拳砸在了玩家的腹部,那位置不至于让她哥的身体破相,也能让玩家得到应该的教训。
“你怎么做到的?”【荧】才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哥哥竟然同意和玩家互换身体,玩家在没有反主指导的情况下,还能轻松忽悠走深渊教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荧】的面前。
玩家没有什么犹豫就把他让反主去深渊调查黑王的事情说给【荧】了。
“现在提瓦特没有他需要忙的事,那就让他去深渊忙,假期都留给我;这也能让你轻松很多。”玩家把【荧】需要的情报以书本的形式丢出灵魂,“这是从深渊教团那里找到所有相关资料。”
【派蒙】一个飞身躲过还在不断下落的书本。
【荧】看着已经堆成小山分量的知识陷入沉思。
“有没有快速体验模式?”已经从玩家那边了解到知识可以用不同方式呈现的【荧】诚恳地握住了玩家的手:“参考你之前玩过的游戏。”
玩家认为这建模难度有点高。
所以他让【荧】先等一等,自己在深渊里扒拉扒拉,消化掉对应的知识,在弄清楚制作教程的前提下把【荧】安置到了秘境之中,让她以冒险的形式进行全息体验。
“你对深渊力量的使用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荧】感叹。
“我正在尝试吃掉深渊。”玩家认真回答。
“那太好啦,对付你可比对付我哥哥容易。”【荧】轻快地回答。
“嗯……”玩家想了想,“让我接管空在提瓦特的命运,让你带着空以降临者的身份完完整整离开?”
“这是我最初的打算。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坚信提瓦特只是我旅途的一部分,我的血亲才是会和我一直走到命运尽头的同伴。”
“你现在不这么想了。”
“对我来说当然还是哥哥重要。但既然我们都参与进了提瓦特的命运,自然要以最小的代价见证最圆满的结局,那样我们才能好好告别。”【荧】凝视玩家,“你能回收我哥哥的位格吗?”
玩家眨眼,他闭上眼睛,按照旅行者的意愿感知了一下那份被他吸收又物归原主的珍贵之物。
“可以。”玩家惊讶。
那个位格如今好像是玩家的所有物。
“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现在成了深渊的馈赠。他在离开之前必须从深渊那里夺回这一切。”【荧】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如果你接管深渊,我哥哥一定会轻松很多。”
玩家真高兴【荧】这么相信他和【空】之间的羁绊。
“我……你……唉。”【荧】像是噎了一口,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会以最快的速度阅读完你带回来的情报。在这之前你照顾好派蒙,别让她饿着。也帮我多关注下提瓦特各国的情况。”
这几天她也通过接触地脉记起来一些事情。可越是回忆,越是觉得困惑越多。坎瑞亚的灭亡是一场悲剧,可他们在星海中见过那么多遗憾,坎瑞亚也不过是滚滚车轮下的其中之一,为什么她的血亲唯独被坎瑞亚束缚,甚至为此付出降临者的位格——仅仅是这份代价,就足以牵制住【空】,让他没有资格离开提瓦特。在她不知道的过去,【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在看见兄妹重逢希望的时候,还如此忐忑不安。
【荧】的身体在秘境入口消失。
【派蒙】下意识要跟进去,却被玩家拉了一把,错过了和【荧】一起进入秘境的时机。
“太危险了。”玩家言简意赅。
“秘境里不是你制作的游戏吗?”游戏有什么危险的?
“就是因为这个秘境和游戏一样,是需要亲身经历的模式。”玩家说道,“她会以空的视角去体验这一切,要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她会彻底迷失在这个秘境里。”
【派蒙】当即就想要往秘境里冲过去,玩家拽着她的时候她还嚷嚷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并肩作战。玩家答复那样她们确实可以并肩作战,因为就像是和游戏屏幕前可以换人操作一样,【派蒙】进去之后是能和【荧】共享视觉的,她可以像是之前玩家寄宿在【荧】的灵魂里那样陪伴在【荧】的身边。
“那我进去不是更好吗?”【派蒙】气鼓鼓地看着玩家。
“因为我比她更需要你。”玩家坦然道,“你得相信荧,她很厉害,就算一不小心出了差错,付出一些代价就可以活着回来。我向你保证她会活蹦乱跳出现在你面前的。”
玩家解释说要是多个【派蒙】,游戏从单机到多人游玩,那他可不能保证秘境的稳定。
这个理由【派蒙】就一下子接受了:“你早说呀!”
“我正在说。”玩家让【派蒙】理解下自己努力挑重点解释了,然后他把【派蒙】拉到自己身边,“在她探索秘境的这段时间,我想借用她的身份在提瓦特走走。我的演技很差。你在我身边指挥我,我会更有安全感。”
“喔!那你确实很需要我啦。”【派蒙】点点头,她拍着胸脯保证,“我很了解旅行者的!相信我——不过你现在用的哥哥的身体,这具身体不能随便变来变去的吧?”
“没关系。”玩家的灵魂从反主的躯壳中脱离,又给自己套上了旅行者的身体,“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派蒙】稀奇地绕着玩家转圈:“一模一样!也没有那种可怕的深渊气息……”
“因为这本来就是荧的身体。”玩家把反主的躯壳回收,很快找回了操作这具身体的感觉,“那个秘境是我用深渊力量创造出来的,她走入秘境,就相当于走入我的胃,我在秘境里给她的意识捏了一个新的壳子,她的身体就暂时借我调用。”
“呃……”【派蒙】的脑子卡了一下。
“为了游戏体验。”玩家补充道,“她临走前也答应我带着你到处走走了。”
“她是这么说过。”【派蒙】从回忆中扒拉出事实,肯定地点了点头,黏了上去,“那走吧!去其他国家看看!争取在旅行者醒来前帮她处理掉一些麻烦!”
“好。”玩家快乐地举手,“出发!”
第37章 反派滤镜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
一切以玩家在提瓦特的冒险为优先级。帮旅行者搜集深渊情报, 帮反主照顾应付深渊教团,帮倒影世界搜集提瓦特的现实愿望……这些都可以是冒险过程中的顺手而为。要是单独给玩家下这样的委托,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玩家的初心始终没有变。
他就是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地享受他之前没有机会获取的旅途。
他用旅行者的身体再在须弥跑了一圈。
早在他被国崩召唤过去之前, 旅行者其实就已经带着玩家走遍了真实世界的大半区域,但是用别人的眼睛看世界, 和用自己的身体在世界里奔跑,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也唯有当玩家能够彻底自由地在提瓦特行走的时候, 他才能尽情展露自己的本质——就像是玩家如今站在沙海之中, 脚下的黄沙埋藏着无数枯骨遗迹,头顶的天空浩瀚无垠望不到边际, 他能感知他入目所及的所有。
“好了。”玩家在他的向导面前睁开眼睛, “除了世界树上面还有一些遗留问题, 须弥所有的禁忌知识与深渊遗恨, 我都带走了。”
“全、全部吸收了吗?”【派蒙】睁大眼睛往上飞了飞, 在看到玩家肯定点头之后,眼睛唰地亮起, “真厉害!那接下来须弥这边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倒影世界与真实世界的重叠, 寻根溯源就是深渊教团想要重新编纂命运,他们在摸索一条让坎瑞亚一直存在于提瓦特的命运线, 要将其从预设变为现实。
这种追求另一种可能性的愿望,恰好契合了深渊的本质。「命运的织机」这等神兵利器,其实也不过是深渊的另一种蛊惑形式。
如今须弥的深渊被尽数驱逐,须弥的现实已经稳定,「命运的织机」在须弥达不成深渊教团想要的结果,短时间内确实不用担心这个国家会闹出什么大事了。
“内战的话就不一定了。”玩家给【派蒙】套上保护盾方便等会儿【派蒙】跟着自己一起去倒影世界,「命运的织机」铸造的壁垒还在,玩家需要借助这种方式带着派蒙去往下一个国度。
“内战是什么东西?”【派蒙】一边乖乖地举着双手, 一边好奇地询问玩家跟她闲聊时提到的奇怪名词。
“须弥现在有其他的神留在教令院不是吗。”玩家让【派蒙】记起了和旅行者在须弥城里分别的赞迪克。
“没关系,纳西妲是很靠谱的!”【派蒙】拍着胸脯保证,“旅行者进秘境前我们也去看过他啦,在智慧宫看书呢!他没有机会做实验的!艾尔海森和赛诺也会帮忙盯着他的!”
“嗯,就是因为只看书,所以我会想着他会不会在智慧宫的书里留下什么。”玩家说他虽然尽可能吸收走了须弥境内所有的深渊力量,但是他没有带走倒影世界的同僚,如今的赞迪克也算是深渊化身,要是在藏书里留下新的禁忌知识,玩家可没办法阻止。
“但你说得也对。”玩家继续点头,“作为同样来自深渊的意志,赛诺和艾尔海森会看着他的。”
“……这句话听起来更让人担心了。”【派蒙】嘟囔,却是心领神会肯定点头,“我在之后跟旅行者说下!我们又不是不回须弥了!”
这话说得更加在理。
玩家便没有犹豫,带着【派蒙】回了一趟倒影世界,出乎意料,至冬宫殿冷冷清清,除了雷电影,玩家没有看到其他熟人,而且由于雷电影一直在房间里闭目养神,她对于其他同僚的去处,并不是特别清楚。
好在纳西妲走之前跟雷电影打过招呼,玩家拜访深渊中的世界树空间找到了坐在树根附近的纳西妲。
【派蒙】惊异地环视周围。这个空间和她之前见过的完全相反,连世界树都是倒着长的。树根攀爬依附在空间的各个角落,从她的高度往下看,树干延伸出去的树冠团起的阴影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这样的场景没让她感到多么不适。瑰丽的紫色和幽深的黑色在这个空间没有表现出扭曲与压抑,反倒给人一种极致的星空一样的浪漫。
纳西妲就在树叶纷扬促就的星光闪烁中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有那么一个瞬间呈现暗红,但很快就被翠绿取代。
“你这次去须弥的收获,要比我想象中更大。”纳西妲好奇地观察着玩家,以她的见识,自然可以看出玩家如今使用的是旅行者的身体,并且灵魂中的深渊气息比之前强盛几倍不止。
除此之外,纳西妲还补充了之前【派蒙】不曾注意的一个情况。那就是【荧】的身体其实并不能完全封锁住玩家灵魂的异常,如今玩家能以这样的姿态站在纳西妲面前,也证明他对深渊的使用又达到一种炉火纯青的新境界。
玩家点头。他的灵魂里储备了很多力量,有些他自己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运用方法,只要机会得当,他都可以试一试。可以说如今玩家的上限,甚至高于玩家想象的阈值。
但是玩家强归强,他自己是没有什么实感的。因为没有危机衬托出他的强大,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遇到一个新的足以让他有危机意识的敌人。双子其实是具备这种实力的,可惜他们对玩家的观感到目前为止还是友好状态。
“正常的旅行,其实就该是一帆风顺,没有那么多烦恼。”纳西妲保持温和的微笑,她把手放在玩家摊开的手掌心中,借助触摸去调阅玩家的记忆,回收他亲自见证的那些属于提瓦特命定之人对未来的愿景。
“非常好,他们都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纳西妲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儿,“他们能与另一个自己和解。”
深渊是未被选择命运的恨意。
但谁知道不被选择也能诞生恨意,甚至这恨意能凝聚成实体,反过来影响现实里本可以不被动摇意志的那些人。
当然,玩家这里说的不是自机角色,自机角色很安全,从游戏这个角度来说编剧不会随随便便把他们这些重要角色写死,从玩家现在的角度来说他知道包括他和旅行者在内的很多人都会努力避免熟悉的朋友发生意外。
玩家说的是那些可能因为一念之差就委身深渊彻底改变命运的家伙。
玩家来到这里后,也曾设想如果他和提瓦特一直没有接触,他的人生会有怎样的改变。但那样的可能性太多了,玩家反而懒得设想,他做过很多选择,唯有这些选择成就了现在的他,做出另外选择的那个他已经和现在的他是两个人了,他不需要去想象那样的自己会过成什么样。
那是与他无关的设想。
沉浸其中,徒增烦恼。唯有在闲暇之余将未被选择的命运当作一场梦境,畅想为主,观赏为主,这才是正确的用法。正如现在的互换游戏,就是在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给现实增添别样的乐趣。
但毕竟互换的一方是被现实放弃的深渊成员,有时候玩家难免担心,现实世界里的剧情人物要是真的着道了怎么办。
好在并不是玩家一个人在担心。
倒影世界为真实世界展示的都是精彩至上但绝不会为真实世界的命定之人羡慕的命运。
要真想要动摇现实世界、引诱命定之人向深渊俯首称臣,深渊应该拿出更具有说服力的剧本,展示出更美满幸福的命运线才对。
玩家回忆着之前倒影世界中那些自机角色同位体的经历。
不说提瓦特的正主怎么想,反正玩家代入到他们的视角,看到另一个自己时刻承受黑蛇之炎的腐蚀、看到另一个自己天天从早忙到晚处理不喜欢的社交政务什么的,只会越发坚定现实世界如此美好的信念。
“空,我是希望帮助我的孩子们解决问题,并不是想要你去现实世界再带新的孩子回来。”纳西妲保持微笑,“你喜欢有更多人来侍奉深渊吗?”
玩家果断摇头。
那就是了。纳西妲踮起脚尖拍拍玩家,告诉玩家不要只关注现实世界剧情人物的安全,也要多关心关心生活在倒影世界里的朋友们。
玩家点头。
他其实也有在刻意避开某个事实。
深渊是恶念、是恨意,现实世界是被攻击对象,玩家刚才一直围绕着现实世界的受害情况探讨想法,其实他更应该思考的是生活在倒影世界的朋友们是否还保留了深渊的本质。
阿贾克斯、温迪、芙宁娜、纳西妲……他们像是生活在另一个提瓦特的人物,玩家的意思是,与深渊无关的另一个提瓦特,而不是整个安置在深渊里的如今不知道为何存在并延续的倒影世界。
是,玩家知道倒影世界的诞生,有深渊王子在搜集历史碎片,有脱离时间轴的大慈树王成为世界树作为支柱……但只有这些远远成就不了一个世界,又在世界里分散出这么多真实的活跃的可以触及世界本源的不同的理智意识。
纳西妲为此补充说明。
玩家把她的话整理了一下:“所以我们还是在为脱离深渊做准备……”
玩家听到了【派蒙】扭头的咔嚓声音。
那原本正在空间里闲逛的白色向导警惕地看过来,玩家的目光也随之落在纳西妲身上,纳西妲哑然,让原本飞出一段距离给她和玩家提供谈话空间的【派蒙】回来,说她的话是那个意思没错,但他们不会打现实世界的主意,他们只是在尝试固定他们的唯一可能性。
【派蒙】听得晕头转向。
玩家努力理解了下,然后跟【派蒙】解释倒影世界可能会从深渊中剥离自成世界,成为和【派蒙】所在的提瓦特一样的现实世界,那时候倒影世界就是那个提瓦特的平行世界而非世界背面了。
“……”玩家解释完自己意识到什么,在那思考那个所谓的真实提瓦特,是否也是从深渊无数命运线中固化一条命运线后脱离出来的独立世界。
玩家豁然抬头与纳西妲对视。
纳西妲含笑点头。
“这个问题就交给之后的你操心吧。”纳西妲又问玩家是否要带着派蒙在倒影世界继续走走。
【派蒙】揉着脑袋,说她现在晕乎乎的确实想先找个吃吃东西补充体力:“……这里的食物可以吃吧?”
纳西妲表示玩家净化过就没问题,她还说纳塔那边正好有篝火晚会,这个时间点过去他们可以和玛薇卡一起吃烤肉。
“我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玛薇卡呢!”【派蒙】眼前一亮。原来她可以在倒影世界提前认识这些朋友再回她的提瓦特接见这些朋友!
玩家也很满意。倒影世界作为他来往提瓦特与深渊的中转站,时间概念又有些不一样,玩家不能在这久待,必须在一定时间内折返提瓦特,所以能在走之前吃上一顿绝对优秀的晚餐,玩家也很高兴。
只是在从世界树的空间离开之后,玩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耳机里多了纳西妲的新留言。
“空的记忆不对……相信渊上胡诌给纳塔人听的身世故事……唔。”玩家回了一句这可能是反主正在执行某些计划钓鱼吧,纳西妲不用操心,以及,“为什么要这么提醒我?”
他敲了敲耳机,跟着【派蒙】往前走的同时,给纳西妲反馈了新的留言:“他很好。我肯定玛薇卡没检查出什么。他没有出事。请放心。他妹妹也没有。”
玩家真高兴他在纳西妲这里这么聪明勤快,于是害羞地提醒纳西妲收回滤镜。
第38章 酒过三巡
“好吃!和之前举办的大胃王比赛一样好吃又管饱!”
【派蒙】在纳塔的招待宴会上找回了享受美食的快乐。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不自在, 毕竟她跟着旅行者走过枫丹和须弥,知道倒影世界有各种匪夷所思的身份设定,在来纳塔之前, 她也做好了被吓一大跳的准备。
没想到只是瑟雷恩临时代理火神。
其实这个设定也可以让人很震惊。但是有枫丹和须弥这两个国家的执行官先例珠玉在前,【队长】成为【火神】这种事, 就不是特别让人惊讶了。
这就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一席的含金量。
实力无可挑剔,道德无懈可击。
【派蒙】认识的【队长】是值得尊敬的战士, 而对于这个世界的纳塔而言, 瑟雷恩则是和所有纳塔人并肩作战五百年的自己人。
这片土地认可瑟雷恩,所以他能有参加归火圣夜巡礼的资格, 所以他能以最正统的胜者身份接管下一任火神的位置。
民众也相当认可瑟雷恩这位领袖, 舆论风评的重点甚至在为什么瑟雷恩这么晚参加归火圣夜巡礼, 他本可以更早地成为火神。
“他在等我回来和他打一架, 时代的最强者才能成为火神, 之前的他还不够格呢。”玛薇卡笑眯眯地把手搭在瑟雷恩的肩膀上。
“他打赢了?”玩家抓到了重点。
“嗯哼,打赢了, 作战指挥方面他相当有天赋。”玛薇卡毫不吝啬她的称赞。
“胜之不武。”瑟雷恩并不为此骄傲, “她刚从深渊战场回来,没有时间寻找队友, 为了获得团体赛的资格,以五个身份报名了那场归火圣夜巡礼,在决战前夕经历的战斗是正常选手的五倍。”
其中的团体赛,玛薇卡还是一个人干了五个人的活儿。由于本人没有把自己切成五瓣的技巧,她完全是借着高速移动出现在不同区域一直战斗,这样的参赛模式下,玛薇卡的精力被严重消耗,就算是这样, 在最后的决斗中,瑟雷恩也还是险胜。
“不,就是你赢了。”玛薇卡看得很明白,“战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们站在决赛场的那一刻,是公平决斗。”
她错失了纳塔的五百年,重新归来时纳塔已没有任何存在能证明她的身份,五倍的战斗是她获取参赛资格必须支付的代价,若她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她可以问心无愧地举起圣火,而一旦她输了,她也不希望胜者为此懊恼自己忝居其位。
“我已经通过归火圣夜巡礼在纳塔获得新的合法身份。”玛薇卡弯着眼睛,“当火神有好处,不当也有好处。”
如今的她能以更自在的身份和朋友相处,也能畅快地与深渊魔物作战,成为纳塔众火之中的火,以另一个视角见证纳塔的生生不息。
要说惭愧,是玛薇卡惭愧才对,是她让瑟雷恩背负起纳塔神明的责任。
“你是五百年前的火神,也可以是新的火神。”瑟雷恩平静说道,“我现在的位置是我的胜利勋章,并非你的施舍馈赠。”
“没错!”玛薇卡一拍手,“就是这种气势!”
这就是【派蒙】所看到的纳塔的最大变化。
除开瑟雷恩和玛薇卡的命运偏移,纳塔其他人的人生经历竟然和【派蒙】在提瓦特熟悉的他们相差无几。【派蒙】曾经小心翼翼打探过,发现纳塔的其他人,竟然都是不知道他们生活在深渊的倒影世界的!
他们发自内心认为他们生活在一个真实的提瓦特,并且这个提瓦特也有名为深渊的敌人。常理来论倒影世界生于深渊,深渊和他们是同一立场的,但不是的,深渊对倒影世界依然是一种灾厄。
否则深渊化身的玩家怎么会在倒影世界的蒙德被迭卡拉庇安甩龙卷风,在倒影世界的枫丹被芙卡洛斯掏心。
“幸好我如今使用着旅行者的身体。”玩家大口咬着肉,“要是‘黑龙’出现在这里,先不说能不能参加篝火晚会,不和这里的人打起来都是好的。”
当初他来这边游历的时候,可是被纳塔所有部落的首领们都追着砍过。其中一个来自沃陆之邦的古名英雄菲耶蒂娜追得最凶,当然这也给他们创造了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机会。
在无人的火山口,玩家和菲耶蒂娜告别,临走前菲耶蒂娜还教阿贾克斯如何帮玩家解释身份,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但她走后玩家和阿贾克斯一拍即合,反其道而行,把玩家身上的深渊特质用作鱼饵,钓到了不少战斗,菲耶蒂娜本人也上当过。
然后她识破后就把当时的火神玛薇卡拦下来不让他们继续打了。
玩家对此感到遗憾。冰神和火神切磋的戏码,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瞧见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和阿贾克斯没少在至冬对练?”玛薇卡回忆着过去的场合,她记得有很多次玩家也在场,所以这种戏码有什么稀奇的?
“那不一样。”玩家摇头,“之前是一面倒的。”
玛薇卡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那你没说错。你见不到那样的战斗了。”当初的阿贾克斯连年轻的瑟雷恩都打不过,如今的冰神和玛薇卡势均力敌,他们之间的战斗同样赏心悦目,但这时候让观众着迷的就是他们的战斗技巧,而非以凡人之身挑战神明的英勇无畏。
“那家伙变得这么厉害了啊。”【派蒙】很唏嘘,“都可以和玛薇卡你打得不相上下,那岂不是比现在的队长还厉害?”
“那可不一定,我能轻松制服之前的瑟雷恩,但成为火神的瑟雷恩是另一个概念,现在的我能在没有神位的情况下和尘世执政打平手,你应该为我骄傲才对。”玛薇卡扬起嘴角,“现在的玛薇卡比基扬戈兹更加强大。”
玛薇卡是她的原名,而基扬戈兹是她作为火神时的魔神之名。
她这句话让【派蒙】忍不住抽气,身体后仰,看向玛薇卡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佩服:“不愧是玛薇卡!纳塔的太阳!”
“哈哈,我都被夸得自满起来了。”玛薇卡弯了弯眼睛,把端来的酒水放到玩家面前,“烤肉怎么能不配啤酒,在下一次战斗前,让我们不醉不归!”
“干杯!”【派蒙】也端着自己的果汁举起手。
酒过三巡,玛薇卡都有些微醺,她看着眼神清澈的玩家,真心实意地感叹他的酒量,玩家摸摸通红的脸颊,倒是很客观地说整个提瓦特没多少人的酒量能赢过玛薇卡的,他的身体早醉了,是他的灵魂免疫酒精,才让他还能清醒地坐在这里。
“测出了旅行者的最大酒量。”玩家摩挲着酒桶上的刻痕,“之后她想要尝试酩酊大醉,有这个数据可以更放纵一些。”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玛薇卡从位置上起身,此时纳塔已入深夜,周围的朋友们睡得东倒西歪,她抓起一坛酒,递向走来的瑟雷恩,看向群山的方向,“走吧,是时候带空去见一见老朋友了。”
“渊上?”玩家很快猜出了这位朋友的身份。他瞥了一眼睡得东倒西歪的【派蒙】,下一秒就看见玛薇卡伸手把【派蒙】抱了起来,玩家眨了眨眼,果不其然看见玛薇卡摆手,“我就不过去了,就算是身体素质再好的人,喝完酒直接在冷风里呼呼大睡也很容易感冒,我得把他们安全送回家。”
玛薇卡把怀中【派蒙】调整了一个合适的姿势,对玩家露出和煦的笑容:“她就暂时睡我这里,没问题吧?”
玩家摇头。当然没问题。在玛薇卡这里,【派蒙】能得到比玩家更好的照顾。【派蒙】今天也辛苦了,把玩家伸向没熟肉串的手打掉好多次,已经是个非常优秀的家长型向导了。
营地在玩家的视野里渐渐淡去。
玩家跟着瑟雷恩抵达渊上的住处。
这里的深渊气息浓厚,但意外的是有很多纳塔人的气息,那气息不止来自地上的玩偶皮套,更多地来自环境,就好像那些气息的主人曾在这里战斗了很久。
“王可以把这里当做一个深渊入口,自告奋勇的英雄们走进这里和魔物战斗,墙壁和地面自然会遗留他们战斗的证据。”渊上笑眯眯地解说,“现在这里可是难得的清净,被重创的深渊短时间内无力入侵,纳塔人没事也不会靠近这个地方,深渊教团可是找了一个很好的据点呢。”
玩家的视线又落在昏睡状态的皮皮潘偶像身上。
“希诺宁、基尼奇、茜特菈莉……”玩家的手指一个个点过来,他仰头和渊上对上视线,“他们同意把他们的灵魂存放在这里?”
玩家记起自己在篝火晚会上见到的、与原作剧情里没什么差别的自机角色。果然,生活在倒影世界里的他们怎么可能毫无偏差。偏差只是藏在了玩家之前还没来得及发现的地方。
“我哪里有那个能耐在火神和天柱骑士的眼皮子底下抢灵魂啊。”渊上举起手,表情可怜兮兮,“这当然是他们自己同意的。这个世界的纳塔也要抗击深渊啊。这些记忆和灵魂就是他们支付的代价。”
玩家也当然知道事出有因。
他不想站在这里听学者的长篇大论,便伸出手,要求直接吞吃情报。
渊上神色微妙,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瑟雷恩:“您现在的状态不方便吃我吧,旅行者的肠胃可没有您那么好……”
黑雾将渊上覆盖,又随着时间散去,让渊上的身影浮现。
玩家重新操纵旅行者的身体站好。
他不用旅行者的身体吃不就得了。玩家腮帮子一鼓一鼓,一边模拟咀嚼的动作,一边消化他得到的情报。
倒影世界是提瓦特曾经的历史,因为现实被重置,历史落入深渊,成为未被选择的命运之一,沾染了被遗弃的愤恨,但这些碎片终究和深渊里其他不被选择的可能性不同,它们是曾经在提瓦特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只是被忘却了,不是不被选择,这就让倒影世界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立场。
对于现实世界,倒影世界是深渊;对于深渊而言,倒影世界则是现实,甚至深渊还将倒影世界视为背叛者:都是不被选择的命运,凭什么倒影世界的生灵们可以拥有独立意识,还有机会将自己所在的世界固化出独属于他们的幸福美满的命运?
所以倒影世界也有深渊。所以倒影世界的住民们也需要与深渊战斗。
部分幸运儿能保留不同历史线的所有记忆,这方便他们了解倒影世界的本质,却也给他们日常带来诸多不便,让他们在对抗深渊时有了更多的弱点。
纳塔的应对措施,或者说合理建议,就是让这些幸运儿把多余的记忆献祭给圣火,这样既可以降低混乱记忆对自身的影响,又能让圣火更长久地燃烧,为战士们提供夜魂的力量加持、为战士们提供借助夜神之国与圣火复活的机会。
倒影世界的时间线也是在缓慢推进的。死去的人是会在下一个轮回重新活过来,但那对于活在当下的人而言太遥远了,时下的伤亡越少越好。
这里放置的载体保留的就是那些被献祭的记忆。
好消息是,现在玩家看到的这些记忆都是临时存放的、专门用于去提瓦特体验生活的、可回收的记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记忆是多余的。
轮回的记忆对实力不足的人是负担,但对于强者而言则是获得胜利的筹码,当他们有能力将这份筹码化为己用时,这些记忆绝不是负担。
“我会尽快前往纳塔,给他们拜访现实世界的机会。”玩家得知了情况,但仍觉得那些皮皮潘瘆人得很,他建议渊上可以再在皮套里捏个真人,不然那么多帅哥美女全变成仙人掌大叔也太埋汰了。
玩家对上精神恍惚的渊上的视线。
“喔,你没有这个技术。”玩家撩起袖子,正好他最近力量大涨,不仅能捏双子还能捏其他人形,现在正好有这个亲自捏真人手办的机会,“我来。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玩家相信正在沉睡期的灵魂也不能接受自己的临时身体长得那么丑。嗯,没有说皮皮潘长得丑的意思,只是对比起自机角色的脸,实在是长得有些小众。
于是渊上回过神来的时候玩家已经热火朝天开工了。
“他真可爱。”渊上感慨,“如果他吃我的时候能让我先提前闭上眼睛就更好了。那真是相当糟糕的、令人难以忘怀的体验。”
瑟雷恩盯着渊上。
渊上咳嗽一声,转过头去。
“让他先忙吧。等他玩得高兴了,我再跟他汇报王子殿下的情况。”渊上把酒坛的塞子打开,“也劝您挑个恰当的时机开口。”
今晚的下酒菜有他一个就够了,瑟雷恩总不会也想要像他那样体验一把逾矩的快乐吧?
第39章 茶余饭后
玩家挺喜欢渊上的。
在他是旅行者的时候, 渊上就凭借一些微妙的特质从深渊教团的众多背景板中脱颖而出;在玩家成为独立于旅行者的存在来到倒影世界时,渊上也保留着玩家熟悉的刻板印象。
就是这种命运对主角的偏爱。
虽然现在玩家和旅行者是两个人,但他好歹也有和这些角色共同经历很多剧情的记忆, 有时候发现角色不认识自己,真的是有些苦恼, 他乐于和朋友们重新建立关系,可是谁又能拒绝刚见面就能以老熟人模式相处的新朋友?
渊上就属于这个独一档的类别。
以及他对于玩家的称呼挺有意思的。玩家挖了挖反主的记忆, 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但他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他又翻找着刚才吞吃的渊上的记忆,实话实说, 这份记忆更混乱, 没有关键词他无法锚定重点内容, 除非让渊上想着答案然后玩家再吃一次。
“看来您的进食还是存在一些限制条件的。”渊上笑眯眯说道, “等您做好完全侍奉深渊的准备, 就无须担心消化问题了。”现在的玩家还是在担心过多的不属于他的记忆会湮灭他的主体意识。这恐怕是如今的他和深渊差别最大的地方。
“这是我接下来需要攻克的难题。”玩家希望在保留自己意识的情况下与深渊融合,否则他的情况和原作里溶于原始胎海之水的枫丹人有什么区别, 都不过是为了最后诞生的意志做了嫁衣。
精心制作的躯壳被放入布制的皮皮潘体内。
玩家低头观察着自己的手指, 对于自己捏人的本领也有了新的认识,他现在有自信可以捏出提瓦特任意一种生灵, 这种创世级别的造物技能真是让他欲罢不能。
渊上在旁补充了一些信息。
主要是讲解反主相关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前,「命运的织机」锚定着提瓦特的现实,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倒影世界固化了命运线,以玩家抵达现实的那一刻作为时间的起点,之后倒影世界的时间会按正常的情况向下延展,在轮回中永生的众生也都有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这就意味着倒影世界的大慈树王、厄歌莉娅这些角色是真的死了。如今在倒影世界的死者,都是被从现实世界带回来的活着的可能性。
现在的时间点也是玩家唯一能“复活死者”的机会了。
只有这个时间点,现实世界地脉紊乱, 那些死去的角色能借时间波动重新出现在现实世界;只有这个时间点,倒影世界尚未脱离深渊,那些不属于此世的另一种可能性,能被玩家借助吞噬的天赋带回深渊,然后合理入籍。
在这个过程中,幸运儿还能保留穿越世界壁垒的记忆。他们能记得自己以死亡作为结局的上一段人生,也能在完整记得上一段人生的前提下,开始在另一个提瓦特的新生活。
反主的情况和他们类似。
他也是通过被玩家吞噬的方式,从现实世界抵达深渊中的倒影世界。
但他的情况又具有独一无二的特性。
现实世界和倒影世界都没有反主死亡的记录。他一直活蹦乱跳穿行在两个世界,随着倒影世界慢慢朝着真实世界演化,反主有关倒影世界的记忆也在慢慢更新,他会是唯一一个记忆会被世界意识动手脚的天选之人。
也正因为倒影世界的反主基本上没怎么和渊上打交道,在反主的认知里渊上就是长久住在烬寂海的无名学者,如今这份认知被混淆到【空】原本的记忆中,让他对这位下属有了错误的初印象,才让他没有深究渊上故事里的破绽。
因为渊上和深渊教团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不影响大局的谎言在职场中是可以存在的。
因为渊上立场特殊,黑王不会自讨没趣地将他作为盯梢的眼线。
因为随身的降临者位格能还原【空】的记忆。
【空】总能得到真相,知道真相的早晚对如今的反主而言并没有太大意义,他不介意让自己被世界意识蒙蔽,那最多也是一段时间,不会是永远。
何况反主还需要利用这些破绽。
被动地被虚假的记忆蒙蔽,在倒影世界可是独一份的待遇。
反主正好借自己记忆紊乱的严重程度,来逆推倒影世界的世界树编纂历史的规则,一方面将这规则熟练运用到现实世界,一方面也评估倒影世界如何补全坎瑞亚的记忆,锁定和【空】境遇相似的黑王位置。
也唯有持有降临者位格却暂时没有降临者权柄的【空】,能够同时持有新老记忆,以对比的方式来得到他想要的数据。
当然,他自己暂时没有阅读所有记忆的权限,之后恐怕还要玩家帮忙,翻阅降临者的记忆,与【空】现在持有的记忆对照。
继冰箱和及时联络器之后,玩家又开发出存储记忆卡的功能。
可喜可贺。
“他真敞亮。”玩家托着下巴,之前他得到反主的所有记忆、反主的反应异常平淡就算了,如今玩家能获取到反主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反主竟然还是这么一副默许的态度,“就这样将记忆全权交给我。也不怕我查到他的黑历史嘲笑他。”
“您记不住。”渊上诚实地揭晓真相。从玩家的身上看不出一点儿他接管新记忆的迹象。他懒得深度思考的本性真是在此时帮了大忙。
当然也正是因为玩家的这个属性,时机到了他们就要充当情报发放机器,帮助这位玩家获取新的线索,不能让玩家在某个节点停留太长时间,否则要是玩家厌倦了这样的游戏该怎么办呢。
玩家再度对渊上的说法给予了肯定的态度。
然后他总算能和瑟雷恩聊聊坎瑞亚。
倒影世界的坎瑞亚也是已毁灭的情况。但只是坎瑞亚之名不在,坎瑞亚的火种得到了最好的留存。毕竟当年那场大战,是玩家、反主以及七神共同参与的剧目演出,他们之中可以有人牺牲,但既然是演戏,就绝不会牵累无辜,会以最合理的方式将伤亡降到最低。
坎瑞亚人仍活跃在倒影世界。
他们有的仍偏爱地下,过着与世隔绝的群居生活;有的则在天上找了新位置;有的驾驶着耕地机专门探索那些无人领域;有的接取世界扮演丘丘人的工作,活跃在怪物阵营中……听上去很难以置信,但倒影世界就是有这样独一无二的运行规则,允许一些对现实而言匪夷所思的设定存在。
地上的生灵构想了这样充满奇思妙想的未来,世界交由他们自己来补全这些设定,所有人都可以亲自书写他们的命运,这就是倒影世界运行的规则。
玩家真的很喜欢倒影世界呈现出的戏剧特质。
这让他又不免记起社区的又一热梗,杀青梗。大团圆结局固然俗套,但是,谁能不希望自己爱着的人能在笑声中结束故事?很多时候现实无法挽回,这种杀青梗,就是唯一一种能让不同立场的故事角色们坐下来一同举杯欢庆的友好设定。
如今也有不少坎瑞亚人在纳塔生活。
站在纳塔的瑟雷恩为纳塔战斗,也为他的坎瑞亚同胞战斗。
“你会期待一个更好的可能性吗?”玩家在和瑟雷恩、渊上坐着开启篝火晚会之后的第二轮共饮时,他这样端着下巴问着瑟雷恩,“一个坎瑞亚从未经历灭国的可能性。”
现在的坎瑞亚比现实世界的坎瑞亚幸运,但他们还可以更幸运。倒影世界的改变在某种程度上证明反主的织机计划是可行的。反主能用「命运的织机」纺织出一个更好的坎瑞亚。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瑟雷恩摇了摇头,他不能有这样的想法,拥有更多,就会期待更多,现实世界的坎瑞亚,也是在这种思维的影响下才走向灭亡,黑王也是一位满心坎瑞亚的王,但也就是他的爱将坎瑞亚导向死亡,“没有个人能定义一个可能性的好坏。”
“或许你可以跟我讲讲你印象里的黑王。”玩家对伊尔明的了解有限,即使在倒影世界和他打过交道、在现实世界听说过他的不少奇闻轶事,但其实他直到现在恐怕都没怎么和真正的黑王打过交道。
瑟雷恩补充了一些他知道的细节。很遗憾,这对于玩家的帮助不大。
玩家想要知道更多的话,恐怕还要以现在这种全新的自我再去拜访如今消失在深渊深处的坎瑞亚知名罪人。
玩家让瑟雷恩帮忙联系下。
他在倒影世界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也没有和他们联系的渠道,阿贾克斯要是在的话还能紧急联络下苏尔特洛奇,但是阿贾克斯已经先一步去了现实世界,玩家也不想下深渊搜寻他们,所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坐收其成。
“希望我到时候可以在倒影世界和他们谈话。”玩家觉得倒影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比深渊更适合作为谈话的去处,“在深渊里谈话很奇怪。”他摸了摸肚子,不能否认在深渊里谈话,就好像他在跟肚子里的食物说话,怪渗人的。
这也是玩家不借助深渊力量搜寻他们线索的原因。
他不着急。他还是希望有一个更加体面的对话场景。
玩家在纳塔这里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的太阳灼热得发烫,玩家仰头看着倒影世界和现实的提瓦特一样漂亮的太阳,带上【派蒙】回到提瓦特。
他去了至冬。没找到想要找的人,完成了见证的任务便将愿望带给纳西妲。
他去了纳塔。按照他前不久聆听的期许,提前了纳塔人参与互换游戏的时间。玩家很遗憾已经成为死亡规则一部分的【队长】不能脱离现实世界长久地居住在倒影世界,但短暂参观参观倒影世界,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队长】同意的主要原因,不是有机会能在另一个世界与活着的战友们重逢,而是他始终对玩家、玛薇卡这些异世界来客身上的深渊气息保持警惕,他要亲自判断倒影世界的无害,否则就像是他之前与深渊作战那样,他毫不畏惧一个人在倒影世界战斗到底。
其实【队长】已经相信倒影世界是保留完整历史的另一个世界了。玩家站在空空荡荡的祭台上,看着玛薇卡骑着摩托车连人带座一起薅走,感叹倒影世界的玛薇卡和瑟雷恩相处得不错,玛薇卡带人的技术很熟练。
“是很熟练……”【派蒙】神色扭曲,她在摩托车的尾音远去之后忍不住扯自己的头发,“但是这个场景也太奇怪了吧!”
本来【队长】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场面就非常别扭了,商议之后玛薇卡前面坐【队长】、后面坐椅子的画面就更让人叹为观止。最重要的是,玛薇卡现在是皮皮潘的形象。可以想象下一只绿色仙人掌坐在红色摩托车上背着一个蓝色椅子夹着一个黑色覆面系帅哥在荒野上疾驰的画面,那就是【派蒙】眼中的画面。
奇怪已经是最委婉的形容。玩家想到渊上批发的皮皮潘套装,认可地点了点头,表示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将会是纳塔最靓丽的风景线。
玩家终于抵达稻妻。
此时距离玩家向国崩承诺的“很快就到”,已经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国崩将玩家的本体交付给玩家,评价玩家还挺有时间观念的。
玩家点点头,看着位于踏鞴砂穿着白色狩衣的国崩,同样礼貌性夸赞:“你也挺好看的。”
“我没有在夸你。”国崩微微抬着下巴,眯眼扫过玩家和他身旁的向导,“旅行者呢?你不把身体还给原主人,用自己的身体到处走走?”
第40章 限时体验
国崩不是也舍不得他现在这具教令院青葱大学生的身体。
玩家理直气壮, 然后终究没熬过对面之人一声不吭地长久凝视,规规矩矩站好,老老实实交代旅行者在他肚子里体验人生。
“别让她在里面待太久了。”国崩明确指出玩家有加速秘境时间流速的权能。
“我想用这具身体多走走。”玩家同样明确袒露自己的欲望。
身边的【派蒙】投来惊诧的目光。
“等等, 你把旅行者困在秘境里?”【派蒙】飞速靠近,她手舞足蹈想要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盯着玩家的眼睛气呼呼跺脚,重新把手放下来, “这是不对的!你想要旅行的话我们陪着你啊!干嘛把旅行者排除在外!”
“因为她失败了。”玩家平静说道, “她自己走不出来。”加速时间也看不到她走出来。所以没有做这个加速动作的必要。
【派蒙】的动作停在了这一秒。
时间在她身上延长,她缓慢地站好, 就保持着没有动作没有表情的模样飘在半空, 既没有说话, 也没有移开和玩家的视线。
直到下一秒她“嗖”地一声飞出去, 又被早有预料的玩家揪住后衣领拽回来。
“别跑。”玩家说道, “也不要用这种愤怒的眼神看我。我说了她会迷失在她哥哥的记忆里面。现在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才没有,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派蒙】扭头去看国崩, 在这个阶段她的第六感告诉她, 眼前这个家伙才是现在和她站在一边的。
国崩从玩家手中取走【派蒙】。
【派蒙】飞到了国崩身后,她并没有躲着, 只是保持距离看着玩家,要求自己应该得到一个解释。
“她不会将我交给深渊就这样失踪的。”【派蒙】少见地使用一种听不出语气的腔调说话。
“她会出来的。”玩家同样赞同这点,“她会意识到自己没法从深渊走出来,然后封印自己的记忆,把自己送出秘境。我们可以在蒙德再会。”
【派蒙】的视线在玩家的脸上游走,玩家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扒拉一下,游戏面板跳跃到了玩家面前。
他先得到【空】的记忆。记忆里哥哥曾作为旅行者走过和妹妹一样的路线,在哥哥的视角里妹妹以深渊公主的身份登场, 他追逐真相,在决战后眼睁睁看着妹妹随过去的坎瑞亚一同消散,所以他拨弄时针,想将一切倒转回一切未开始的时候。
记忆作为时间的代价被抹去,意识全无的旅行者以反主的身份在坎瑞亚醒来,一系列事情之后反主意识到他要带着妹妹离开就势必将坎瑞亚与深渊教团视作他的责任,于是双子的立场演变成如今他们所熟知的样子。旅行者和反主的命运完成交换。
没有降临者位格的深渊王子记不得过去,执着于利用深渊破除天空的枷锁;无法放下血亲的旅行者总会做出唯一的抉择,于是再度开启下一次的轮回。
因为命运算准了双子对彼此来说高于世界,所以他们难以挣脱当下的处境。当然坐以待毙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作风,玩家很确信双子会在互相拯救的过程中留下线索,命运会在这个过程中完成量变到质变的突破,但玩家的降临导致计划有变。
玩家能让旅行者看到反主的过去、她的未来,深渊承诺为她消化超出承受能力的记忆,将尚未被另一种可能性污染的降临者原模原样地送回提瓦特现实,她不记得真相也没关系,深渊会以客观的视角为她娓娓道来,亲耳听见的冲击力,总是没有亲眼见到的震撼,这就让旅行者在保持理智的过程中,在闭环的轮回中凿出致命的缺口。
以及,玩家自己没兴趣去接纳反主全部的记忆,反主的血亲却不一样,她肯定很乐意重新走一遍自己哥哥走过的道路,她能以第一人称视角见证坎瑞亚当年的动荡。
另外,黑王促成了双子的命运闭环,玩家很期待反主能在倒影世界找到这位促使轮回开始的起点;旅行者在此次秘境探索拥有了直视深渊的宝贵经历,玩家也很期待她之后可以不必读档重来一命通关的英姿飒爽。
玩家并没有任何伤害双子的打算。刚开始没有,现在更不可能有。哪怕如今他的本质和深渊越来越接近,但只要他的意识还独立存在,这就意味着他没有真正地被深渊同化,他的理智和情感都能很清楚地告诉他,双子对他意义非凡。
哥哥和妹妹的存在能够将倒影世界化作另一个提瓦特的现实。
反正玩家是不会拒绝这个世界上出现一个能够名正言顺容纳自己存在的真实的提瓦特。他对于倒影世界已经有了很强的归属感。有反主的「命运的织机」协助构筑倒影世界,有旅行者见证记录的愿力,有双子顶在前面与天空岛、与命运本源战斗的安全感,玩家怎么能不喜欢这两位朋友呢。何况他们完成使命之后,即使要留下来,也不会留在倒影世界,玩家可以心安理得地继承他应得的一切。
思绪纷飞的过程很漫长。
但玩家回答【派蒙】的答案只有那一句。
【派蒙】没什么在稻妻旅行的心思了。
她想要回到秘境,去亲自查看旅行者的状况才能放心。
“我这里没什么问题,派蒙,按他说的做,我会在你们抵达蒙德的时候出现的,你可是最好的向导,要做好成为我最好伙伴的准备!”
“……旅行者!”【派蒙】泪眼汪汪,听到了伙伴熟悉的可靠声音,她一下子放松下来,毫不客气打了玩家两拳,“你不能这么调皮!我会把你的谎话当真的啊坏家伙!”
“……”玩家看着展示出录音的国崩,似乎还是没有缓过神来的样子。
“哦,对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旅行者了?”【派蒙】转了一个身看向国崩,她挠了挠头,那份录音还是进入秘境的旅行者说出的叮嘱。
国崩表示他有探索深渊的丰富经验。无论是曾做过执行官的他,还是曾做过雷神的他,对闯入没有时间概念的危险地带并大杀特杀都相当熟练。
“真遗憾,她和她血亲终究是两个人。”国崩看向玩家。【荧】进入秘境后体验的是【空】的视角,虽然他们作为旅行者时的经历大同小异,但终究会存在一些微妙的差分,【荧】能共情哥哥目睹自己阵亡的痛苦,却绝不会为记忆中她自己的死亡掉眼泪。死在她面前的是自己而不是哥哥,所以她能相当理智地保持清醒。
但旅行者还是会按照玩家所想的暂时把不能被她自己知晓的记忆提前锁起来。她担心自己保留哥哥会遇险的记忆,冲动地提前动手,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又促成了原本的命运。这种时间闭环的事件,在旅行者的记忆里不止发生过一次。她会把那份意外得来的情报,用作杀手锏在关键时刻使用。
玩家在这段时间就按照他之前承诺过的好好照顾她的向导就行。其余的账,旅行者会在事件结束后一个个跟玩家算清楚。她也不会为此怪罪玩家。玩家接到的剧情内容就是这样,她不能跟一个只会闷头推剧情不喜欢思考的玩家计较。
“好好享受,旅行者。”国崩也没有在玩家面前多待,他带来了玩家的身体、捎来了玩家的口信,在完成自己该做的任务之后就去体验曾经属于他但如今的他暂时还没有经历过的生活了。这恰如国崩对玩家说的那些话。
“我不太喜欢他叫你旅行者。”【派蒙】扁扁嘴。
“没有人会混淆我和旅行者。”
“在至冬和纳塔的时候有些笨蛋没有认出来。”【派蒙】往上飘了飘。神色有些懊恼,当时的她还顾忌着玩家没有解释,现在却忍不住开始厌恶这种扮演游戏。玩家怎么能是旅行者呢。玩家自己都不敢承认,有些不可言说的愿望还愈演愈烈。刚开始是被动使用反主的外貌,如今却是主动占据旅行者的身体。哦,玩家还霸占了提瓦特最好的向导!
“对于陌生人来说旅行者只是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是谁不重要,能成为他们的英雄就好。”玩家把【派蒙】薅过来,揉乱了她的白毛,“我记得住名字的重要角色,还有你,一个也没有混淆我和空、我和荧,这就够了。”
“停下来!派蒙的头发不是玩具!”【派蒙】气呼呼地撞开玩家,凭感觉努力修正自己的发型,“熟人能分清你和旅行者不是很正常吗,你和她一点儿也不像,我还是在提瓦特跟旅行者相处最久的好伙伴,不可能……”
“在有些世界,你被空钓上来;在有些世界,你是属于玩家的应急食品。派蒙当然不会混淆你的旅行者,是我把你和我记忆里的派蒙混淆了。”玩家把手指收回来,“我很高兴,深渊也创造了世界独一无二的可能性。”
【派蒙】的思维停顿,她慢慢把手放下,微微拧眉,似乎领会了玩家口中的含义:“所以刚才国崩叫你旅行者……”
“这是我过去的待遇。”玩家带着【派蒙】登上踏鞴砂的高处,不用他指,【派蒙】就能很轻易找到被人群簇拥着的倾奇者,对方陌生又熟悉的姿态让【派蒙】不由得慢慢睁大双眼,而玩家趁机又掐了掐小向导的脸,这是之前的他隔着屏幕做不到的事情,“等我回去之后就没机会了。”
这个世界没有玩家以旅行者身份存在的可能性。
玩家属于倒影世界。
“现在是我当替身帮旅行者享受的绝佳时机。”玩家的声音严肃而缓慢,“她不会知道原来只要她放肆一点,就可以享受揉派蒙脑袋吃渊上豆腐被玛薇卡公主抱陪至冬女皇打雪仗摸提纳里尾巴和芙宁娜跳舞……的待遇!”
玩家像是报菜名那样一口气不停地报出了纳塔到枫丹的受害人名单。
【派蒙】直接愣住了。
“这具身体很好用。我的脑子更好用。”玩家表示只有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才能让他享受到旅行者可以享受却没想过享受的待遇。他瞄了一眼国崩,再瞄了一眼,认可点了点头,“他也很聪明。我很好奇真正的流浪者回来之后,是会为国崩帮他写好踏鞴砂相关的毕业论文而高兴,还是为国崩论文素材是他本人和过去好友的纪实记录而高兴?”
玩家掏出相机:“我还没试过这个。我们可以帮他拍点毕业论文素材。”
【派蒙】深吸一口气。
“我以为你们在伤心过去的快乐回不来了……什么啊,原来只是想着怎么让旅行者和流浪者破防啊。”
“破防这个词用得不对。”
“总之就是在挑衅,会这样想的你和他还怪、怪……”
“怪可爱的。”
“……不,一点也不。咿——你不要不会用就想着吃祂啊!这种阅读说明书的方式真的很奇怪……我来拍好了!国崩的照片等会儿拍吧,这一点儿也不着急,现在最缺的是其他的照片!”
玩家停在原地。
稻妻少见的晴天作为他们的背景。
【派蒙】说他们两个还没有拍过照片。
玩家本想说去一个更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拍照,但是【派蒙】已经兴致勃勃捣鼓起留影机,于是他闭了嘴,四处张望,寻找最适合留影的拍照地点。
寻找的时候,玩家又漫不经心地想着他希望旅途记忆永不褪色,稻妻的永恒理念恰好契合了他的愿景;而且以此刻为锚点,背后是不留遗憾的来时路,前方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玩家停在了晴空万里的最高点。
“站好喔,在我不知道的那个世界里——”最好的向导按下留影机的按钮,娴熟地冲到了玩家身边,“和我成为最佳搭档的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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