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日子, 陶涓每天走进新办公室,都会伫立在大门前问自己,这一切是真的吗?
的的确确是真的。
这是属于她的工作室,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做着自己热爱的工作。
如果这是一场梦, 那么它是一场燃烧着野心和精力智慧心血的梦。
曹艺萱说这次真是鸟枪换炮了, 连她跟蓝总去饭局时都听到几个大佬提起陶涓的工作室, 曾经为太平的电影做过AI算法进行宣传,那部电影最后票房过五十亿。
陶涓之后接到过几个电影宣传的委托, 她把这一块业务交由太平承接, 由太平筛选项目, 她只负责做工。
章秀钟因此更赞赏她,知道自己长处在哪里劣势在哪里,不贪多, 非常难得。
回到家, 迎接她的是另一场梦。
一个名叫顾清泽的梦。
这场梦开始于十几年前, 开局已经非常梦幻, 两个相似灵魂奇妙相遇,棋逢对手的相互试探, 热血燃烧的不眠长夜,在鲜花和掌声中一同站上领奖台戴上桂冠,最近梦的发展是她始料未及的, 虽然她也曾梦到过她和她的冠军队友抱着鲜花站在游泳池里——只抱着鲜花, 但醒来只付之一笑, 那时绝对想不到,这样的梦会有一天成为真的。
一次温存后,她告诉他, 就在她去方舟讨薪那天早上,她做了这样一个
梦,醒来后直到在地铁上还觉得茫然,怀疑失业一个月的大脑短路,开始瞎玩了。
他听了却神色复杂,“这不就是‘共时性’存在的证明吗?”
“难道你也梦到我了?”
他认真确定,“是。”不过没有游泳池,也没有冠军花束。简单,模糊,没有任何细节,只记得她的眼睛。
他忍不住去亲吻她眼睛。
两人又探讨了“共时性”,一起睡着。
这天傍晚他接她下班,她坐在后座跟他有一搭没一塔闲聊,专心腾挪自己日程表上的任务,车停下后她一怔,车没开回公寓,而是到了久违的地方,他在北市念书时“家”,那套顶楼公寓。
在他离开后好长一段时间,陶涓路过这里都要低着头,目不斜视,生怕看到那幢沙石色的大楼。
那是她的伤心地。
顾清泽把一张磁卡放在她手里,“你愿意重新收下吗?”
她揣进口袋,“当然!我多大方多局气啊!你这么大个人我都重新收下了。”
走出电梯,他示意她刷卡。
她有点好奇,刷了卡,走进大厅,对他挑挑眉毛,“你安排惊喜派对了?我记得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他斜着眼睛看她一眼,有点嗔怪的意思,可眼中又尽是笑意,还略带羞涩,这下把陶涓的期待感一下拉满,这是准备了什么荒淫的惊喜?
他领她走到泳池边,歪歪头,“来吧,冠军!”
泳边放着两束鲜花,他率先脱衣,做个邀请的手势,对她一笑,跳进水中。
陶涓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会感到极度的羞涩,忸怩着脱掉鞋子,又给自己鼓着气摘掉手表,可是站在池边,看到水珠顺着他下颚线流向颈项,要解扣子的手就有些发颤,腿也软了,裹足不前。
顾清泽按着池边挺起身体,“看来,你需要一点鼓励!”
她都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就被他抱着拖入水中,惊叫着被池水浸透全身。
这一刻,她的心跳快到危险巅峰,觉得自己是头无辜懵然的小海豹,被突然跃出海面的虎鲸掠食。
可是下水之后,她看着爱人在水中的身体,忽然感到自己也变成了一头虎鲸。
他释放出了她的野性。
于是她再无禁忌,和同伴一起竞速巡游,互相追逐,然后在水中嬉戏,激起巨大的水浪。
后来,陶涓和顾清泽发现梦和现实还是要有点差距,无法完全复制,剑兰碰触到皮肤最细嫩处刺痒微痛,让人难耐。
那场朦胧的梦完完全全变成了现实。
比梦还好。好得多。
梦是短暂的,现实要长得多。
她和他也终于想起“春宵苦短日高起”的上下句。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陶涓真的是“无闲暇”。但这种忙碌充实而快乐。
顾清泽问她要不要休个假,“原本六月就想劝你好好休息一阵,没想到会发展这么快。”
是啊,没想到。
不过陶涓决定在自己生日那周放假一周。
顾清泽问她,想去哪里玩?
她摇摇头,在家里宅着就挺好。每天睡到自然醒。做点简单又好吃的食物,看看闲书。
嗯……或者再去趟仓储超市?
顾清泽欣然同意,“那我也挪一下我的日程。放一周假。”
他打算找半岛酒店的厨师学做蛋糕,给陶涓一个惊喜。
陶涓生日是8月22号。
这天是周六。
她周五就开始放假了,先跟曹艺萱出去喝了点小酒,回家做了一锅海鲜汤跟顾清泽分享,然后当然是嗨皮时光。
这天晚上闹得很晚,第二天早上顾清泽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到陶涓在摇晃他,他睁开眼睛,天都还没亮呢,她趴在他耳边:“醒醒,我们要去机场了!”
顾清泽有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做梦了。
然后看到陶涓拉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好的行李箱,护照包,顿时清醒了——
“我们去哪儿?”
“阿姆斯特丹!”陶涓扔给他一件T恤,打个响指,“我说过吧,今年我一定要去看仿生兽!言出必行。”
顾清泽就这么懵懵的跟她去了机场,一路上他不停问:你什么时候给我收拾的行李啊?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啊?
你怎么有我护照信息的?
陶涓:你不是给我开放全部授权了嘛!别说护照号码、有效期至,我现在连你银行账户里有多少钱都一清二楚。
顾清泽还是懵懵的:哦。我自己都不知道。
换了登机牌,他乐了,“头等舱?”
她夸张地故作大方,“带你出去玩,能亏待你?”然后咧下嘴角,肉痛地“嘶——”逗得顾清泽轻笑出声。
他想起他们一起从波士顿飞北市那次,“当时我觉得——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反正就是觉得,你和我是上天安排的一对。唉,谁知道,飞机在北市一落地,咔嚓,你扔下我去拥抱别人。”
“这次飞机落地后我保证不这样。”
“看见仿生兽在沙滩上走也不会扔下我?”
“肯定不会!我保证!”陶涓轻轻拍拍心口。
她说到做到。
飞行了十二小时,在酒店稍微休息,他们在黄昏时到了仿生兽经常出没的赞德福特海滩。
顾清泽听陶涓给他讲过仿生兽是什么,后来还专门看过不少纪录片去了解她喜欢的这种东西。
创作者泰德杨森想保护海岸不被侵蚀,用PVC管和扎带做出了这些看起来像某种动物骨架的“机器”,它们不需要额外动力或燃料,只靠风力和重力在海滩行走,把沙子踢回海里去。
每年夏季仿生兽们会被测试,维修,秋季放回海滩,让它们自由活动。
荷兰八月的海滩黄昏时还不到二十度,他们来的这天也一样,两人都穿上了冲锋衣,当地人还穿着短袖。
海风卷起沙粒敲在冲锋衣上,发出簌簌的声音,顾清泽看到仿生兽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它比他想象的、在纪录片中看到的,还要大,它的风帆,像一对翅膀,蝴蝶或是蛾子的翅膀,它像长了一对蝴蝶翅膀的巨兽的骨架——
他瞬间完全理解了年幼的陶涓为什么会对它痴迷。
她从激动中稍微平复,侧首看看顾清泽,看到他和她一样感受到震撼,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低头,对她微笑,用力回握她的手。
他们像一对好奇的小孩,跟着仿生兽走了很长一段,直到鞋子里灌进太多沙子,不得不停下,靠着一丛芦苇坐在地上,磕出鞋里的沙子。
太阳西沉,将海面照成金色,海浪向海岸涌动,白色的海浪一点点吞没沙滩,许多小点的礁石已经被淹没了,几只白色的海鸟鸣叫着飞向岸边的沙丘。
两人依偎着,看蛋黄似的太阳一点点沉入海面,天空中云朵的光辉也被吸进海里。
“你冷吗?”顾清泽抱紧一点。
陶涓摇摇头,忽然咳嗽一声,他有点诧异地看她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个小盒子,轻轻一按,盒盖弹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他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陶涓也和他一样被许多情绪包裹着,她的下唇颤了一下,声音也是颤抖的,“顾清泽……”
她说出他的名字时,眼眶就酸了,眼泪都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下填满眼眶,稍有不慎就会落下,她突然又笑了,不再控制,眼泪流出来就流出来吧,“顾清泽,你愿意当我一辈子的知己,和我一起冒险,发呆,犯傻,过一辈子吗?”
“愿意!愿意!愿意!”顾清泽狂喜之下几近失态,他叫得特别大声,惊得得背后不远处草丛里的鸟扑棱棱飞起。
他伸着手,让陶涓给他套上那枚戒指。
戒指沉甸甸的,朴实无华,连光泽都是类似丝绸的哑光感,戴上手指也异常丝滑,大小正好。
他怔了怔,歪头看看她,“你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用纸条量了尺寸?”
“嗯。”
他笑,“巧了。我也是。”他也从冲锋衣内袋取出一个小盒子,“啪”一下盒盖弹开,在陶涓欢声惊叫时说:“陶涓,你愿不愿意和当我一辈子
的队友?”
“我愿意!”她欢呼着抱住他,迫不及待让他给她戴戒指,那是一枚银色素圈,尺寸刚刚好。
她抱着他的脸用力亲一下,“你怎么知道——知道我喜欢这样的戒指?”
“我问了曹艺萱的意见。”
陶涓抚摸那枚戒指,忽然泪盈于睫,百感交集。
她只伤感了短短一瞬间,又开心大笑。
她侧头去看顾清泽的眼睛,他靠过来,脑门贴着她脑门,“We are the champions.”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摇曳的芦苇叶上,随风飘动的沙粒上,在不远的地方,那只仿生兽仍然在沙滩上走着,它的影子投在沙地上,像一个古怪的梦境,它没有引擎,也不需要汽油或电池,只要有风,风来了,它就会行走,就像爱一个人的心,只要呼吸,就不会停止去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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