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那会儿冯兴军的倒台只是沈遇和反击开始的预告。
事实上, 冯兴军因犯特大经济犯罪被查一事早在元旦之前就已经定性,还没被公开出来是因为还有转圜余地,沈立山自然想要保住自己的左膀右臂。
那段时间沈立山一直忙于各处运作, 却是毫无头绪、全无章法的乱打一气, 连他都根本接触不到能决定冯兴军事件走向的真正执棋的人。
沈立山明知道这出对弈背后真正掌控棋局的人是沈遇和,可他一旦向沈遇和开了口,就等于直接撕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遮羞布,开始正面硬碰硬了。
如今形势下, 他已没有多少胜算, 非要走这一步棋, 沈立山得不偿失。
实在走投无路之际,沈立山到底还是求到了老爷子面前,希望老爷子还能控得住这疯子一般的侄子。
然而几番斡旋之后,冯兴军的事情最终还是在年节前的时间被不留余地的曝光了个彻底。
后来哪怕老爷子再如何三令五申的叫停让到此为止,沈遇和显然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了。
作为当年旧事的当事人之一, 钟伯早就将这件事看的明明白白了。
那天,当二十多年都再没有见过的孙承佑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钟伯就明白了这是小少爷的一次直白警告。
钟伯将孙承佑被小少爷安排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知给了老爷子, 甚至自己犯下的罪过不可饶恕,他也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然而又过去了快半年的时间,小少爷什么也没有做, 仍旧一如既往地对待他,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昨天晚上的车祸发生。
一下将所有伪装的平静彻底打破了。
爱与责任难免相悖。
这么多年来, 沈朝宗一直看着自己这个年纪最小却能力出众的孙儿在他的悉心培养下终于长大成人,成为如今已然能与他叔伯分庭抗礼的模样。
他甚至并不比当年他的父亲的能力差一分半毫, 手腕却显然更凌厉果断,更具备一个家族掌舵人该具备的能力与野心。
沈朝宗对此颇为满意。
唯一的遗憾是这小子心里始终有这个槛过不去, 他一直困在过去没有走出来。作为沈遇和的爷爷,更作为整个沈家的掌舵人,沈朝宗对沈遇和的确有愧。
目睹了他长久地活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中而得不到救赎,沈朝宗内心深处也不是没有煎熬。
但沈朝宗既希望他能够从家族利益的一面出发,宽宥犯错的家人,又自私地希望他困于心结,永远保持着这股子警惕又敏锐的劲儿。
毕竟这么多年都已经瞒下去了,事实也证明这是对家族、对这个孩子的长远发展都是最好的选择,哪怕重来一次,沈朝宗想自己还是会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
这些年,沈朝宗其实一直是有意于两边制衡,既希望小孙子与大房人周旋,又不希望看到再一次的至亲相残。
然后如今来看,养蛊终究不得善终,哪怕他再如何精心盘算,事情到底还是发展到了他无法掌控的程度了。
他真的是老了,小孙儿也是真的远比他预想的要厉害了,他不得不承认,如今他已经压不住当下的局势了。
千不该万不该,大儿子沈立山不该再一次起了杀心,如今他就算想要再保一次这个大儿子,也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今日过来,老钟的低头也就代表着他沈朝宗终于也低头了。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沈朝宗今日很少见地撑着手杖才能站稳,两边沉默许久后,他先挥了挥手屏退了周围陪同的人才开口。
病房里一时只余下祖孙俩人。
“我人都已经躺在这儿了,难不成还要当个菩萨?您确定还要继续拦我么?”
沈遇和仰靠在床头,没什么正经的一声嗤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何况我从来也只是想要讨回个公道而已,这也有错了?”
“他毕竟是你大伯。”沈朝宗沉沉叹了声,“你难道真要拖着整个沈家下水吗?”
沈遇和抿唇,没说话,捏着手机单手点了好几下,看着很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低头也觉察到沈朝宗不悦的目光,解释的语气听着也混球极了,“在听,给小月亮回个消息。”
沈朝宗紧紧握住拐杖重重地点了点地,“你要报复立山我可以没有意见,但小子,你也别忘了,倘若你身后没了沈家的这艘大船托底,光靠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你也未必能一直入的了舒家的眼。”
“看来您还是更在意整个家族利益。”沈遇和敛眸,没所谓地轻嗤了声,收了手机又道,“不过您老尽管放心,我还没疯到准备拉整个沈家出来陪葬,冤有头债有主,我就只要他为当年做过的事情赎罪而已。”
沈朝宗沉默了好一阵。
长久沉默之后,沈朝宗已经妥协了,如今只希望尽可能将这场内斗的损失降到最低,“你别忘了善后,一旦立山失了势,别让人趁机抓到他的把柄,以至于毁了整个沈家。”
沈遇和抬眸看了眼沈朝宗,忽的意味不明勾唇笑了声,“我以为……您至少会先问问我的伤怎么样了。”
“反正死不了。你要想不受伤,有的是办法,何必演这一出苦肉计给我看。”
沈朝宗冷哼了一声,一双浑浊的双眼沾染了风霜,在自己这个小孙儿面前早已褪去了从前的威严与压迫感,反而有些老顽童的赌气和脾气,“在舒家小丫头面前示示弱就行了,在我面前就不必继续演了。”
沈遇和这下是真的放肆笑开来,胸腔起伏处传来丝丝痛感他才收敛了些,“您老就这么自信我能活得好好的?”
“嗬,有舒家丫头在,你能舍得死?”
祖孙俩人也博弈了这么多年,沈朝宗对他算是了如指掌,从前这小子的心理状态或许还真不好说,逼急了说不定真不管不顾发疯。
可如今这舒家的小月亮可算是这小子的命门所在了,有她在,这小子当年的许多手段到如今已经收敛许多了。
他开始投鼠忌器,反倒让沈朝宗放心许多。
沈朝宗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小孙儿到底有多大能耐,冷静下来分析之后,沈朝宗甚至怀疑过昨晚的事故,未必没可能不是这小子的有意为之。
诚然,刚收到的消息的时候沈朝宗还很担心自责,可后来冷静下来,又听说当时舒家小丫头同坐在车里却连个皮外伤都没有受,活蹦乱跳好得很,不正是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并不严重,可同车的这小子却被说成是严重到差点鬼门关走一遭。
沈朝宗自然而然怀疑,这一切或许也只是这混蛋小子的自设圈套中的一环罢了。
毕竟他这小子,年纪虽不大,心思却深得很。
舒月那边解决完营养餐人还没回来,就又因为沈遇和发来消息,说自己穿不惯医院的病号服,支使着她去帮他回家挑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折腾完一圈,等她再回来病房的时候,就看到房间里站着一圈人,沈爷爷和钟伯人都在。
昨晚上她和沈遇和两人都没回来,淑姨还以为小夫妻俩偷偷去哪儿过二人世界去了,直到舒月回来了,淑姨才得知原来昨晚是出了事。
原本淑姨还想要跟着小月亮一块儿过来医院,还是舒月再三安抚下她才安心下来,是以舒月一来一回耽搁了许多时间。
这会儿舒月一进病房,沈爷爷抬眸见到她,满脸的心疼,慈爱地问她昨天晚上有没有被吓到。
“小月亮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我老头子就是下去了也没脸见老伙计了。”说着这话又回过头狠狠剜了沈遇和一眼,“你小子开车就这么不注意!?”
“爷爷您千万别这样说,昨晚的事情不能怪他,”还没等沈遇和开口解释,舒月就赶紧上前卖乖地抱抱沈朝宗。
“昨晚的意外谁都不想的,而且当时都是他护着我,车头完全是朝着他自己的方向撞过去,他全程保护我,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舒月这会儿说着说着又有点想哭了,“爷爷您没看到,他当时可吓死我了,浑身都是血,我叫他也没回应,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的很。”
这些事情倒是没有人跟他说过。
沈朝宗面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下,又恢复正常。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子甚至能为了舒家小丫头做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的程度了。
舒月又拉着沈爷爷说了许多许多,一直到沈爷爷和钟伯离开了,舒月还特意扶着沈爷爷一起下楼,一路送沈爷爷和钟伯坐上了车。
不过在她帮忙关上车门准备离开之前,钟伯突然语焉不详地跟她道歉,说以后可能不能再继续留在新房这边照顾他们了,说自己对不起小少爷,对不起她……@
舒月没头没脑地挥挥手跟他们说再见,再回来病房的时候,她将刚才钟伯的话转述给沈遇和听。
“钟伯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走了啊?是沈爷爷需要钟伯回去照顾了吗?他以后都不会跟我们一起住了是不是?”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舒月早已经习惯了在新家有钟伯和淑姨的陪伴,也早忘记了钟伯他们当初留下来的初衷是为了督促她和沈遇和两人深入相处的。
“钟伯他老了。”沈遇和面色如常地朝她招招手,示意舒月在床边坐下来,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他也辛苦了大半辈子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舒月只是不舍,但也知道让钟伯回去好好休息这样是对的。
无聊抓着沈遇和饿一只手随便捏来捏去的时候,舒月突然又想起来,今天这日子,不就是之前定下来的说是沈丛曜和庄家外孙女秦婉莹的订婚宴的日子吗?
可是订婚宴当天,沈爷爷怎么上午还一直呆在他们医院这里不着急离开呢。
“沈爷爷刚才离开好像也说是回疗养院,难道不是去沈丛曜的订婚宴吗?”舒月问出心里的疑惑。
沈遇和单手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将手机里的那张照片递给舒月看了眼。
“沈芙娅刚发来的。”他简单解释了句。
竟然是订婚宴现场的一张照片,然而却只看到了秦婉莹人在,并没有看到沈丛曜的人。
“所以为什么没有沈丛曜的人?”舒月奇怪。
“连当事人自己都缺席的订婚宴,爷爷大概率也不想去丢这个脸。”沈遇和少见地开了一句沈丛曜的玩笑话,“听说人在马代跳伞折了腿,不过照片P的有点大,从左腿折到了右腿,听着还蛮神奇的。”
舒月嘴角抽了抽,“所以这个订婚宴还继续的下去吗?没取消吗?”
“也不算,双方父母这不都出席了么,”沈遇和嗤笑了声,“看起来他们也觉得并不缺个男主角,流程一样走完。”
听着都觉得炸裂的一段。
舒月直起腰左右撑了撑,余光看到一旁沙发上自己回来时候放的袋子,抬手又指了指,“喏,给你准备好的换洗衣服,你要现在换上吗?还是晚点?”@
“嗯。”沈遇和视线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缓慢地点了点头,视线又收回来,最后落在舒月的小脸上,忽然又问,“那小月亮能帮忙吗?”
“帮忙?怎么帮?”舒月到一刻还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还能帮的上沈遇和什么忙,当然她非常愿意帮忙。
“你说,我当然可以呀。”
舒月心里预想的无非也就是沈遇和可能不太方便动,她帮忙搭把手换一下衣服,所以在听到沈遇和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时候一下怔住了。
“暂时没办法洗澡,只能拿毛巾擦擦身子了。”舒月听到他慢悠悠地开口,“可我的身体总不能让外人碰,所以只能劳烦沈太太了。”
72 遇月
沈遇和这话说的是那样的冠冕堂皇, 那表情看上去半分私心都没有,礼貌询问着一项非常合情合理的请求,倒是让舒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大方回应才算自己没想歪了。
她答应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要帮的是这个忙, 可她已经夸下了海口又不好出尔反尔拒绝。何况沈遇和还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 舒月自省自己做人也确实不能太没良心了些。
没办法,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拍了拍脑袋摒弃掉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舒月一边找东西一边自顾自地碎碎念既然答应了要给沈遇和擦洗身子,那就要好好做。
她完全是脑袋一热说干就干, 先去洗漱间里接了温水出来, 又一顿翻找, 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打湿之后拧掉多余的水分,然后舒月就深呼吸一口气,几步走到沈遇和的床边。
小公主这辈子没有给谁这般服务过,破的例全都在沈遇和这里了。
这会儿站在床边, 舒月捏着手里的毛巾,垂眼打量着他, 一时间还有些茫然, 犹豫着到底要从哪个部位先开始。
见她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沈遇和耐心的很,他也不催, 只是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眼,然后抬手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舒月看着他淡定往下褪去衣服, 露出胸口的大片包裹着的纱布,大片白的画面激的她指尖一下有些发僵。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去, 舒月小心翼翼地问他,“疼不疼?”
“刚才好像扯了下, ”沈遇和低头的同时抬手扣住舒月的手腕,“是有点疼。”
“那怎么办?”舒月有点懵也有点心疼,半撑着匍匐在他的身前,仰头看向他的一双眼睛水汽湿濡,“那你别再乱动了,小心又扯到伤口。”
“本来想自己能擦的地方尽量自己擦的,”沈遇和叹了声,“看来还是没办法,只能全麻烦你了。小月亮,可以吗?”
“当然,交给我就好,我可以的。”舒月连忙接过话来,“你就别乱动了,放着我来就行。”
舒月说着便俯下身,一点一点仔细擦过他的手背、肩背还有胸膛,几次将毛巾重新过水再拧干,然后再继续。
手里的毛巾一路往下,但无一例外地都绕过了某处。
明显舒月是有意要避开那部分,可偏偏沈遇和这个时候还非要较真,困惑地直接追问出口,“小月亮是有什么打算吗?”
他眼神示意了下,意思明显,“这里是不准备擦了么?”
他倒是云淡风轻的很,可舒月哪怕做了心理建设还是不比他淡定。哪怕他们已经亲密无间那么多次,可像这样在炽白灯光映照下直面的时候还是少之又少的。
这样的画面,哪怕再多少次,舒月也还是有些羞耻,尴尬到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这、这里也要、要擦吗?”舒月有些蹩脚地丢出个借口来,“我还、还以为这里不用……”
“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想来也不能厚此薄彼了。”沈遇和一本正经地说着冠冕堂皇的多话,注意到舒月红透的一张脸,忍不住勾了下唇,又恶劣地拖着腔调突然又追问,“还是说小月亮你害怕了?想要出尔反尔了?”
舒月看着那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脸不受控制地一下涨的通红,“那、那你怎么还、还——”
“还什么?”沈遇和这种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坦然自若,明知故问,“小月亮这是怎么了?很热吗?”
这还是舒月第一次直观地目睹到变化的全过程。
她都说不出口,说自己都还没碰到那个地方呢,他就变成那样了。
“沈遇和!你都受伤了还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沉默好一会儿,舒月终于找到反击的落脚点,抓住机会绷着张脸义正严辞地批判他,“而且还是在医院里,你、你自己说,这合适吗?”
“小月亮,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沈遇和呼出一口气,竟还真能好意思承认,“但是小月亮说的对,现在的场合是不合适。”
至少在抱着要她帮自己擦身体的心思的时候,沈遇和也没想过会自己会堕落到甚至连碰都没碰一下就失控到这个程度。
“那你、你还不快点变回去啊……”舒月蹙着眉撇过脸,紧绷到说话连舌头都打结。
“我也想。”他这下真的是完全无奈地摇头笑了声,“但是小月亮,这不是我说能变回去就能马上变回去的。”
沈遇和这下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本意要小月亮帮忙擦身体,存了逗弄她的坏心思,却是到最后受折磨的也还是他自己。
这之后,一直到沈遇和终于出院,舒月都再没有帮沈遇和擦过身体了。
出院离开之前,吴院长再三叮嘱,虽然沈遇和的情况不用再在医院里继续住着观察,但也要注意休生养息。
哪怕他身子骨再硬朗也是经历过一场手术了,人都从鬼门关里绕个圈回来,出了院之后也得要好好休息一阵子慢慢养。
遵医嘱安排,所以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在舒月的强烈要求下,沈遇和都是留在家里偶尔办公。
舒月不放心,一直负责监督他工作也不能忘记及时休息。
在沈遇和出院后的没几天,舒月忽然听到一些传言,说是最近一段时间沈立山旧疾突发,毫无预兆地申请了内退,并且自愿前去疗养院安度晚年。
舒月听到传言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奇怪,之前也没听人说起沈立山他有什么旧疾,怎么突然之间就生病严重到没办法继续工作,竟舍得高位隐退。
这种一定有内幕的事情她自己是必然想不明白的,舒月完全不浪费自己的时间。
等到晚上时候,舒月去书房提醒沈遇和该早点休息,一进门看到他人坐在办公椅上,垂首盘着手里的那串尾根上缀着个墨绿色穗子的那串檀香紫檀的手串,眼神明显失焦,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太好的回忆里。
舒月一直走到他身边,沈遇和像是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舒月的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叫你都没反应。”
回神过来之后,沈遇和猛地一把拉住舒月的手,扶着她的腰顺势带着她跨坐在自己的腿面上,温声同她解释,“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哦。”舒月两手勾住他的脖子,好奇问出自己下午才听到的传闻,沈立山到底是什么严重的旧疾,“我记得过年那会儿见面,大伯看着一点儿不像是有什么身体不适的症状。”
沈遇和搂住舒月的药,一手自然地摩挲着手心那串檀香紫檀的手串,没什么情绪地嗤笑一声,然后说或许是他年纪大了,出什么问题也都是有可能的。
“有些人只是表面上看着好好的,实际上内里早就烂掉了也未可知。”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算是对沈立山的盖棺定论,沈遇和再无他话,垂眸继续摩挲着手里的这串墨绿色的檀香紫檀的手串。
舒月已经见到过多回了。
直觉觉得这串手串有深意,舒月还记得上一次见到沈遇和拿着这串手串,还是元旦后春节前的某天晚上,他一个人孤寂地坐在阳台上抽烟。
那次,他情绪也很是低落,什么话都不愿意讲。
“这个手串——”
舒月抬手摸上去想问的话被打断。
“我妈妈当年的遗物。”沈遇和看出来舒月眼里的疑惑,主动解释,“还是我未出生时,她和我爸爸一起在永平寺里为求我平安出生时候的。”
他今夜好像终于有些倾诉欲,语调寻常地跟她讲着父母的故事。
“他们是在一次人大和清大的联谊中认识的,那时候彼此都看对方不太顺眼的那种。”
“他们一个在清大研究工程物理,一个在人大读新闻,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
“在我之前,他们失去过一个孩子,自然流产没能保住。”
“小月亮,你知道吗?我母亲曾经还一位战地记者,后来终于有了我之后,他们都停掉了许多工作,希望我能够平安顺利的降生。”
“我妈妈名字很好听,她叫章邹影。立早章,刍耳邹,剪影的影。”
“在不知道我的性别之前,他们给我起了个小名,叫三三。取自沈的三点,影的三撇。合成的三三,也是我们仨。”@
“我出生后,他们一直叫我三三,不过爷爷不喜欢这个小名。后来他们便也渐渐不再这么唤我了。”
“三三很好听啊。”舒月两手捧住沈遇和的脸,“以后我叫你三三。”
沈遇和偏过脸,笑了声,“别拿我当小朋友哄。”
舒月突然想到以前陆宴周叫他沈九,是内涵那句“毒蛇九”的传言,现在却觉得或许还有另外的原因。
“是不是因为你叫三三,所以他们才喊你沈九的,才不是因为那个什么毒蛇九的浑话,是不是?”
“这不重要。”沈遇和笑,“叫什么都没什么关系。”
“这很重要,我不要别人胡乱地污蔑你,你才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你在我这里,就是顶好顶好的人。”
“妈妈爸爸都很爱你。”舒月俯身抱紧他,“我也很爱你。”
“三三,以后有我保护你。”
73 遇月
沈遇和的确不能算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他儿时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大喜大悲的起落人生,要在豺狼虎豹包围着的沈家生存下去,抓稳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不允许他成为一个优柔寡断抑或是软弱无能的人。
他从小受到的规训和教育, 也绝不是为了要让他成为一个温润善良的好人。
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过的事情不止一桩一件,折磨人的手段也不少,他沈遇和三个字,从来就跟心慈手软搭不上边。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养成并且长久奉行的人生准则, 是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必要之根, 是沈朝宗希望中的既有魄力又有手段的真正的沈家掌舵人该有的样子。
但这些从来都不是舒月眼中的沈遇和。
沈遇和从不敢想, 原来在她眼里,卑劣如他,却也是需要她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去保护的。
踽踽独行这么些年,他一直渴求的爱,终于有了实质。
此刻被舒月搂着脖子紧抱着, 听她语气认真地说着以后就由她来保护他的话,沈遇和怔忡到连脊背都发僵。
缓和好一会儿, 沈遇和缓缓垂首贴近舒月, 将头抵在她的脖颈位置,半晌忍不住闷笑出了声。
不容忽视的过大年龄差横亘在两人之间,从来都是他拿舒月当小朋友哄着, 他还真没想过会有一天能从这小姑娘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那说好了,以后小月亮保护我。”
沈遇和愉悦到声音里夹杂着掩不住的笑意, 他的一只手揽住舒月的腰,另一只手随意拉开一旁的抽屉, 将手里那串檀香紫檀的手串放了进去后重又合上了抽屉。
他这么多年一直有这么个习惯。
在举棋不定的时候、在恩仇得报的时候他习惯了沉默地盘着这串檀香紫檀的手串,这已经成为了他一个厘清自己混乱情绪的方式, 叫他容易静心。
现在似乎也不需要了。
不过被小九岁的小姑娘捧着脸叫着儿时只有父母称呼过他的昵称,偏偏小姑娘脸上还是一脸过分怜爱他的表情,这场面叫沈遇和委实有些不习惯。
他不需要她的怜悯,他只想要她的爱。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听小月亮叫我一声老公。”沈遇和抚在她细腰后的大掌一点一点的搓揉着,抬眸望着她的眼神也逐渐变了含义,眼底的墨色愈发深沉。
舒月直起身回望着他,不自觉眨了眨眼,真的不知道为何「老公」这两个字总能踩在他的爽点上,她算是发现了,沈遇和他是真的有喜欢听自己叫他老公的癖好在。
他一直执着于这个称呼,还总喜欢变着法儿地哄着她叫。
事前事后都不放过。
夏末初秋的时节,夜里已经开始有些凉意,舒月穿着薄薄的一层清凉睡衣,轻易感觉到后腰处的温热掌心隔着衣料渡进来一丝一丝的热气。
过分熟悉的两个人,一层薄布料根本阻挡不了什么,舒月红着耳垂看着沈遇和愈发放肆过分地逗她玩儿。
他这般松散地仰靠在椅背上,挑眉的恶劣表情也激起她的抵抗情绪。
“想听?”舒月心尖忍不住有些发颤,舒了一口气强撑住心神,别扭地撇过脸去,偏不遂他愿,“你想让我叫我就要叫啊,我才不叫呢。”
沈遇和一贯在这种时候颇具耐心,也不非急在这一刻,只是抬手往上扣住她纤白的后颈压下来仰面同她深吻。
舒月跨坐在他的腿面上处在高位,第一次尝试两只手主动捧住沈遇和的脸,指节抵在他的下颌,低下头同他接吻,而他的两只手,一只手一直抚在她的后腰位置源源不断地渡着热意,另一只手则隐匿在衣摆之下探索幽深丘壑。
比不得沈遇和的一心二用,舒月每每在这种时候总是承接不暇,一旦顾此就要失彼,唇舌上的研磨进攻舒月都抵挡不住,更不消说沈遇和折磨她的不止这一处。
或轻或重的攻势绵长望不到边际,舒月的意识在被一点一点地向下拽、往下坠,最直观的感受是心尖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汹涌旖旎,一阵接着一阵翻滚压下来,激的她下意识想要避开,至少可以短暂地逃离接二连三的浪/潮。
可沈遇和的大手还抚在她的后腰位置,她稍微弓起腰想要逃离,就又会被他的大掌不由分说的又压下去,要她根本避无可避,只能被动的承受着。
舒月早已经在沈遇和接二连三不留余地的攻势里溃不成军,整个人虚软无力地伏在他的肩头,被蹂躏到红肿的泛着晶亮的两片唇瓣此刻微微分开,她趁着短暂获得自由的片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浑身酥/软到连大脑都有些罢工了。
沈遇和收回手,修长的两根手指扣住她搂住自己脖子的一只手腕递到他的唇边,凑近极温柔地吻了吻舒月的指尖,哑声满含笑意的问她,“小月亮怎么娇的这么厉害?亲亲指尖还能抖成这样了?”
舒月这时候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力,只能咬唇装什么都听不懂,什么话都不接了。
他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动情投入的深吻了。
上一次在医院,因为舒月帮忙给他用湿毛巾擦身,结果最后演变成那样,又不能做什么,之后两人之间便一直没再有亲近。
沈遇和出院之后,舒月也一直监督他遵医嘱修身养性,把身体好好养一养。
舒月被吻到呼吸不过来,想要推开他,可一直记着他身上有伤,她又不敢真的用力,只能两手虚虚地抵着沈遇和的肩,轻拍他提醒。
“……不要了。”
“不要什么?”沈遇和放开她,鼻尖痴缠地同她蹭了蹭,伴着明显加重的喘息声音,哑声同她讨着商量,“都素了这么久,我是不是也该吃点肉了?”
舒月一双被浸到湿濡发红的眼眸看着他,知道他的意思,但要她回应这种浑话,她又做不到,只能羞耻地咬紧唇瓣不说话了。
无声的默许,他们额头相抵着,舒月原本以为沈遇和会抱她回卧室,可他却没有。
留给她缓和的时间并不多,沈遇和忽的扣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身后的办公桌上,他人也紧随其后站起身,俯身捧着她的脸又一次低头吻上来。
舒月眼睁睁看着他又一次抽开抽屉,这次却是取出个熟悉的四四方方的包装袋,“你、你什么时候——”
上一回在浴室的抽屉柜里发现他藏了这个就已经够叫她诧异的了,舒月完全没想到就连在书房里,他竟然也备着。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舒月说不出口了。
他真的是越发的过分了,连办公的地方都想着做这种事情,这叫她以后还怎么直视这张办公桌啊……
沈遇和没否认,无声托着她的两条小腿往前拉了下,舒月被迫坐到了办公桌的边缘,两条腿一下悬空,她紧张地一下抓住沈遇和的肩,声音有些急,“要掉下去了!”
“是么?”沈遇和又朝前进了一步,手上撕包装袋的动作未停,勾唇沙哑的笑,半点儿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那宝宝得抓牢些。”
他不帮忙就算了,还更过分的火上浇油,狠心拉着她的手腕将她的两只手都从他的肩上拿下来反扣在她背后,舒月一下失去了自己能掌控的平衡。
突然的那么一下,舒月被逼到一下屏住了呼吸,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故意不让自己扶着他的肩稳住身子,唯一的支点也全凭他掌控着,舒月根本没办法,只能缓和着一点一点吐气,小心翼翼地寻求着平衡支撑。
沈遇和的动作也极为缓慢。
舒月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一处集中,不住又下滑的趋势,全靠沈遇和抵在身前那最后的一点支撑。舒月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自己就真的滑落,在危与欲之间左右徘徊,她恍惚中听到沈遇和诱哄的声音叫她,“小月亮,再说一遍喜欢我好不好?”
比起往日,今晚到底还是收敛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自己今晚更多的撑着劲,舒月比往常都要更累一些,清洗完之后躺在床上很快便入眠。
等沈遇和整理完再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她抱着一边的枕头侧趴着睡熟,被软枕挤出来的小半张脸颊添了些肉感,看着比平日里要更幼态些。
沉寂的深夜,沈遇和最后看了眼手机里传过来的疗养院最新的消息,内退之后那位,最近时常幻听幻视,如今“旧疾发作”严重到已经送入危重症病房,还一直说着对不起老三的胡话。
他没什么表情地收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放轻了动作在舒月边上的位置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她,沈遇和忍不住抬手抚摸着她的软嫩的小脸,又想起她成人礼的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
那自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早在她还是襁褓中的娃娃时候,他们就见过面。后来小姑娘渐渐长大,其实也零星见过多回,只是那个时候的小姑娘连话都说不全,更别说能记得一个偶尔碰面的陌生哥哥了。
在舒月的记忆里,她与沈遇和的初见就是那晚的成人礼,她将他错认为是二哥为他准备的礼物。
缘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那时候沈遇和完全没想过三年后的今天,当时那个傲娇天真的小姑娘如今会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身边,成为与他相伴终身的妻子。
—
算算时间,不知不觉舒月与沈遇和领证也快一年的时间了,没两天就又到了她的生日了。
那天晚上累到不行,睡熟之前,舒月隐约中似乎听到沈遇和问她生日想不想去港城玩。
原本还以为是幻听,结果等舒月早上迷迷糊糊醒来之后,看到衣帽间里已经提前整理好的行李箱,她才反应过来昨晚上听到的是真的。
这显然不是心血来潮的一句话,沈遇和明显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带她飞港城过生日。虽然还不知道沈遇和具体有什么计划,但只要是他陪自己出去玩儿,舒月就满怀期待。
没有一定要确定的时间,她什么时候收拾好,就什么时候出发。等她起床吃完早午餐,整理好就同沈遇和驱车一路直奔机场,全程不需要她操心任何事,她只需要全权听从沈遇和的安排就好。
再落地,到下午三点,她和沈遇和人就已经在丽思卡尔顿的顶层套房俯瞰整个维港。
行程来的随意至极,等舒月站在人来人往的金紫荆广场上,问沈遇和接下来要做什么时候,沈遇和说一会儿会展中心就有一场拍卖会,紧接着两人就直接进了拍卖现场。
舒月不是没参与过拍卖,但以往从来都是视频远程参与,还没有直接来过拍卖会现场。
然而跟着沈遇和进入今日拍卖会场之后,舒月却发现在现场的人并不多,不过中心展台上站着的那位负责组织拍卖的那位女士舒月却眼熟,之前不止一次线上围观过她组织的拍卖活动。
他们似乎来的分外巧合,刚入场落座之后,这场没有预告的拍卖会就随之开始。
一轮介绍之后,舒月才发现原来今天现场竟然是盲拍,所有的拍品都是统一的盲盒,根本不知道拍品是什么,就只管根据底价叫价就行。
舒月没遇到过这种阵仗,疑惑地转头望向沈遇和,不确定是不是要继续,可沈遇和却只是告诉她,就当是玩个拆盲盒的游戏,想举牌就举牌,拍下来的都是她今年的生日礼物。
这规则有些刺激,要舒月实在有些紧张,想尝试但迟迟没下定决心试试举牌。
一直到第七件拍品,舒月才尝试着举牌竞价。
整个过程不像是紧张的拍卖,反而更像是过家家,底价不高,竞价也还好,她以最终两百万的价格就轻易拍下了七号的盲盒,盒子看着也不大。
可能的范围太广,舒月实在猜不到这里面到底会是什么惊喜。以为答案会很快揭晓,然后结束后工作人员却告知她,拍品并不是现在就能拿到,对方承诺说会在一个小时之后的晚上七点左右的时间送到他们的手里。
拍卖会的工作人员说为他们提供了晚餐,就在楼下的餐厅,邀请他们先去餐厅用餐,等晚些时候他们准备好之后,就会将今日的拍品送过去。
一直到已经出了会展中心之后,舒月还觉得有些既茫然又意犹未尽的情绪,隐隐总感觉这场随性而至的拍卖会实在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如果不是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是专业的,甚至是舒月眼熟的人,她都要怀疑这是一场骗局了。
餐厅的地点不远,就在会展中心楼下的一间音乐餐厅,空间不大,不过里面的客人也不少。舒月走进去之后,一眼注意到不远处的舞台上,有素人歌手正在自弹吉他唱着耳熟能详的粤语歌。
台上的人在弹唱,周围的人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小世界里,也不失为一种温馨。
他们在一处视角不错的餐桌边上坐下来。
餐厅服务员很快过来,点餐过后,对方突然递上来一个箱子邀请舒月抽奖,说是今日的餐厅特别活动,这盒子里面算是各种大冒险的项目,若是客人抽中的项目能够完成的话,餐厅将送出额外的惊喜礼物。
舒月觉得有些新奇,在沈遇和鼓励的视线中,伸手抽了一张,抽出的一张纸条上写的是【上台表演一首歌。】
她将纸条递给沈遇和,有些为难,“要不还是算了吧?”
叫她弹琴或许还可以,但要让她唱歌的话,那还是算了,她没有这个天赋。至于沈遇和,那当然更不可能了,他跟这种娱乐画面根本不搭边,舒月从没想过这种画面,实在过分违和了。
她正要将那张纸条揉成团丢掉,沈遇和却突然很反常地握着她的手从她手心里接过纸条,“今天是小月亮的生日,难道不想要多一分惊喜礼物吗?”
他好像致力于今天给她很多未知的“惊喜礼物”。
说完他还真的利落起身,淡定解开西装外套脱下,跟着服务员走上台。短暂交涉过后,他便接过台上的吉他,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只穿着件修身的白衬衫,顶着舞台上的暖黄灯光,映出他清晰优越的五官轮廓,原本喧闹的餐厅里不少视线被这突然的一幕吸引,齐齐转向舞台的中央,而沈遇和的视线却直直落在舒月身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随意拨了几下弦,耳熟的前奏响起。
舒月已经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她还从来不知道沈遇和竟然真的会弹吉他。
“爱恋没经验,今天初发现,遥遥共她见一面,这份快乐太新鲜……”*
标准的粤语缓缓顺着音响传出来,舒月真实的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是她很久之前跟沈遇和说过的,那首她没听成的《初恋》。
那天晚上最终也没有听到的歌,隔了这么久之后,竟然会是在生日的当天,在港城听到沈遇和唱给她听。
他唱着专属于她的初恋。
“分分钟都渴望与她见面,默默地伫候亦从来没怨……”
唱的全是都是他的真实写照。
沈遇和起身,舒月还没来得及缓和情绪,就又看到之前拍卖会的那位工作人员不知从何处出现,将一个小礼盒递给台上的沈遇和。
他缓缓下台往她走过来,舒月紧张到站起身,心里突然有了猜想。
直到看到沈遇和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今夜的盲盒终于被完全拆开来。
沈遇和将那小盒子打开,取出其中的那颗粉色的钻戒,那颗她以为当真是她两百万就能拍下的盲盒拍品。
“舒小姐,”他伸手往前牵住了舒月的左手,哑声含笑,“唔知你可唔可以嫁畀我呀?”
舒月人都懵了,连声音都发颤,“可、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啊。”
毕竟他们已经在双方长辈的安排下,做了快一年的夫妻了。
“舒小姐,今晚只听你自己嘅心,讲畀我知,你肯咩?”沈遇和却一定坚持。
舒月听懂他的意思,主动往前一步,伸出无名指,“我的心说愿意。”
(正文完)
74 遇月
去年十一月份的佳士得日内瓦拍卖会上, 有一件轰动全场的拍品是一枚克重为9.23克拉的椭圆形切割顶级艳彩粉钻及钻石戒指。
这既是一颗几乎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的罕见顶级品质的粉钻,更为巧合的是这枚粉钻的克重还正好对应着舒月的生日。一般遇上这种极具有特殊意义的罕见珠宝,明华集团的几位谁都会不眨眼的特意为了家里的小公主拍下来的。
就像是小月亮十八岁成人礼时候头戴的那顶满钻的小皇冠, 也正是因为皇冠正中心嵌着的一弯弯月的缘故, 所以当时舒言霆才会砸了两千万一定要拍下来的。
然而在去年十一月份的佳士得日内瓦拍卖会上轰动问世的这颗9.23克拉的椭圆形切割顶级艳彩粉钻却并不在舒家手里。
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个时候正好赶上舒家被迫接受了小月亮和沈家联姻的事情, 那段时间整个舒家都是阴云密布的低气压状态,几个哥哥谁都没有什么好心情, 也就没能及时关注到这颗罕见的顶级粉钻。
后来等舒言霆他们几个人终于注意到,还是因为有媒体争相报道了这枚椭圆形切割的顶级艳彩粉钻及钻石戒指最终是以两千万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约一点六个亿的价格被某位神秘的华裔收藏家匿名拍下。
实在是9.23克拉的克重非常难得的契合上了舒月的生日,又因为是顶级切工且净度都十分完美的一颗罕见高品粉钻, 后来舒言霆一直不死心,几次想要辗转联系上那位神秘的华裔买家,希望能够溢价收购。
但是很可惜,哪怕舒言霆已然给出最大的诚意, 提出对方尽管随意的加价都行,对方也丝毫没有表露出愿意转手的意思。
显然对方也并不是单纯为了投资。
然而要舒言霆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原本以为会是一件再无可能的憾事, 结果就在时隔快一年之后的小月亮的生日这天,这枚让他懊悔不已、费尽心思也没能得到的粉钻后续又围镶两圈钻石的戒指竟然会阴差阳错又出现在了妹妹的手指上。
在小月亮发在家庭群里的那些照片, 全都是她跟沈遇和在港城游玩的画面, 就在其中的一张照片上,舒言霆眼神精明地一眼便认出来了小月亮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粉钻戒指,正是他之前仔细补过相关介绍、认真研究过的那颗他几次想要加价给她买下来的9.23克拉的艳彩粉钻。
细算起来, 小月亮和沈遇和结婚也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
其实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舒言霆再看到小月亮发出来的这些照片里她和沈遇和的那些亲密接触也已经看开了许多。他早已经接受了小月亮跟沈遇和两人之间确实是有真感情培养出来这件事了。
做哥哥的就只是想要妹妹幸福就好, 既然妹妹是真的喜欢,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 也的确没受到什么委屈,那便随她心意去了。
至于沈遇和会为了小月亮砸重金购买珠宝这件事,舒言霆也完全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的妹妹那么美好,这么多人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她当然值得这世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与之相配。
舒言霆这下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拿不到这枚粉钻戒指了。
难怪当初他如何查都查不到关于那颗粉钻幕后买家的更多的信息,他到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当初那个脾气执拗,没法商讨沟通的匿名华裔买家竟然就是沈遇和。
只是他想着想着突然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若是以如今两人的感情状态,如此大手笔的为小月亮购置珠宝舒言霆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可拍这枚粉钻的事情可是发生在沈遇和这厮才和小月亮领完证之后的没多久。
所以在毫无情感基础的情况下,这厮竟就真能砸九位数的大价钱抢拍下了这颗克重与小月亮生日数字恰巧吻合的钻石戒指想着送给她了?
靠!
不对,这他妈怎么能叫没有邪念?!
他舒言霆真的是傻逼了之前才会觉得沈遇和这个狗东西当时对小月亮当真是没有动歪心思,两人是在被迫履行两家婚约之后才培养出来的感情。
现在看来情况明明更恶劣,他早说了这个狗东西当初就是不怀好意地刻意接近小月亮,他就从来没骂错过。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这厮分明就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狗东西,他怕不是对小月亮觊觎已久,后面才步步为营促成了两家的这次联姻,还老谋深算地温水煮着什么都不懂还觉得他是好人的小月亮,一直压着直到快一年之后的小月亮的生日,他才把早准备好的粉钻拿出来。
这老东西心机城府果然太深了!!
舒言霆这边都还没骂爽,大晚上又把舒言逸拎起来一通输出,把自己琢磨出来的这点事儿全倒出来,末了还要补一句,当初要不是你在小月亮成人礼上干的那些个破事,沈遇和这个狗东西压根儿就不会接触到小月亮,说不定就也没有后续被迫联姻的事情了。
这边厢他还在义愤填膺地逮住舒言逸的错处一顿骂,压根不知道一夜之间圈子里就消息漫天飞了。
沈遇和在港城向舒月求婚的事迹,在他们两人还在港城返程飞回京北的飞机上的时候,就已经抢先一步在他们这群人的小圈子里内部流传开来了。
之所以流传开来还是因着一段近距离偷录的视频。
视频还是出自于陆宴周之手,只是鉴于视频画面实在过于吊诡,让人难以相信是真的,还得是有周时慕和顾祁宴两人双双为这段视频背书,才充分佐证了画面的真实性。
向来心思深沉、不怒都自威的沈九,在众人眼里无趣到几乎从来没有过什么娱乐兴趣爱好的狠角色,竟然会穿着白衬衫、背着吉他,安静地坐在暖黄的灯光下,温柔地唱着林志美的那首粤语歌《初恋》。
这段画面实在是让熟悉沈遇和的人大跌眼镜,直呼魔幻,试问还能会有比这个画面更让人觉得世界都癫狂的一幕吗?
这事儿原本没想过真能被陆宴周给撞上。
会展中心的那场专门为舒月准备的拍卖表演,能一下凑齐那么一群专业的人,顾祁宴可没少出力,他母亲娘家正是港城赫赫有名的梁家,沈遇和想要在港城迅速调动一群人,自然不可避免地借了梁家的势力。
而陆宴周当时正为了虞茵追来港城,结果就恰好从顾祁宴这儿听说了热闹,提前知道了沈九要认真给舒家小公主准备一场求婚仪式这件事,这种瓜他当然不会错过,便不打招呼地提前悄悄埋伏在这里,成功吃到了第一手新鲜瓜。
怪颠覆他认知的,他陆宴周活了三十年,这是头回见到沈九这种跟阴暗毒蛇没什么两样的冷血动物竟也会有这么一天,为了舒家这位掌上明珠能做到这种程度。
就是不知道从前那些被他折磨到生不如死,跪地求饶的那些人,看到这一段,会不会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也不想认这一段。
啧!真还别说,这歌儿他沈九唱得还真不错,声情并茂的,怪叫人感动的。
他还特地选《初恋》这么一首歌,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这是头回恋爱上了么……
这段由陆宴周亲手拍下来的一手沈九港城求婚视频经过三转四转之下,最后成功转进了舒家的家庭群里,甚至离谱的还是由舒明远自己转进群里的。
这态度很显然了。
作为老丈人,他是真的满意了。
时移势易,不过一年时间。
如今再回看,当初嫁小女儿的时候的那些愤懑不甘、不舍和担忧,似乎也都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都渐渐淡化,对沈遇和这个女婿,也是越发的满意起来。
好像除了年纪大了点,其他方面也都挺好的。
不过到了今天,因为这段视频里展现出来的画面,又叫他们又忧心起新的方向来。
小月亮今年也已经大四了,当初先领证,也是说好了要等小月亮大学毕业,就该把婚礼给正式办了的,如今时间也很快了,要准备的也都该准备起来了。
婚礼的事情容不得马虎,沈家又没有个像样的女主人能为这事儿张罗,季萱毓实在不太放心,等到舒月和沈遇和落地港城的第二天,季萱毓就叫两人得空了晚上回舒家一趟。
且不光是婚礼这么一件事,最主要的是小月亮的这次生日是跟沈遇和一起去了港城,晚上他们回来,也好让家里再为小月亮补过一回生日,吹一回生日蜡烛才好。
舒家今个晚上要办一回家宴的事情吩咐下去,舒明远夫妇、舒明砚夫妇人自然都在,舒言靳他们几个小辈更是推了工作也要一并出席晚上的家宴。
等到舒月和沈遇和两人到的时候,舒家这边一大家子人都已经在客厅里端端正正围坐了一圈,几个长辈更是齐齐朝着亲昵挽手进屋的小夫妻投来略有些调侃意味的目光。
这次再一大家人坐下来,氛围却同春节除夕的那次中午潦草回来吃完午饭又匆匆再回沈家老宅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当时那次的气氛其实极度尴尬。
坦白讲那时候的舒明远和舒明砚兄弟两人都对沈遇和这个女婿也算不上喜欢,只是因为他是舒家女婿的这层身份在,所以同他不得不进行一些面上的通用话术的社交。
而本来就对沈遇和持着敌视态度的舒言琛他们几个,当时更是因为小月亮的那一段越描越黑的话直接点燃了火气,不满的很,尤其是舒言琛,更是全程一直在不留情面地呛声沈遇和。
但是这次再回来,大家各自的态度也都多多少少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季萱毓和曼卿仪,这回是看沈遇和这孩子越看越顺眼了。
明明已经领了证走过流程了,结果这次趁着小月亮的生日,沈遇和居然还能特意准备这么一通惊喜,费心费力为自家的宝贝小月亮补一个求婚仪式。
这点用心的确值得夸一夸。
没有女人不在意仪式感和小细节,这一点季萱毓和曼卿仪确实都非常满意。再者当妈的当然也知道小月亮如今心里是有沈家这小子的,如今既然小夫妻俩的感情甚笃,他们做长辈的自然也能更放心。
既然进度已经顺利走到这一步,季萱毓也当然觉得是时候该由她提出来筹备婚礼的事情了,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这一次正式的家宴。
至于舒言霆他们兄弟四个人,这回也全都对沈遇和客气了许多,至少明面上都摆出了一副好脸色来。
一来是因为那场只有他们兄弟四人知道的意外车祸,舒言逸后来也特意调查过,知道沈遇和当时确确实实也是拿命护着小月亮,包括这事儿他后续的处理也让人满意。
二来则是因着这次的港城求婚,包括那枚他们兄弟几个没拿到手却被沈遇和拍下送给小月亮的粉钻戒指,且不说时机问题,总归也是他对小月亮的心是真的。
既然沈遇和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这件事舒家四兄弟已经心知肚明了,既已然生米煮成熟饭了,如今小月亮也是这般快乐,那至于从前的那些个谋算,想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算过去了。
今晚的这场家宴前所未有的温馨和谐,季萱毓亲切地第一次称呼他小和,说小月亮也已经大四了,备婚的事宜又繁琐耗时,也该是时候好好准备起来了。
沈遇和连连点头应承,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妈妈。”
“您说的是,婚礼策划的团队我已经联系好了,不过具体的策划方案这些,到时候还需要麻烦您和婶母帮着小月亮一起挑一挑,至于小月亮的婚纱这些,我也已经找人定制备选了。”
他又端起面前的酒杯朝长辈们敬了敬,“至于其他的方面,我还有许多没考虑周全的地方,到时候还要麻烦妈妈和婶母及时提点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好好安排,务必要小月亮满意。”
这一番回应下来,季萱毓是既满意又诧异,她没料想原来所有的事情沈家这孩子竟然都已经全权预备上了。
原本她还在担忧因为沈家三太太人不幸不在了,沈家他们这一支缺了主事的女主人,自然很多事情都会比较难办,不得不需要她逾矩从旁提点,然而今晚看来,真的完全是她多虑了。
同样惊讶的人还有舒月自己。
如果不是刚才听沈遇和说起这些,她压根儿都不知道原来沈遇和他竟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事情。
这顿晚餐她基本上插不上什么话,一直在吃吃吃,趁着今晚妈妈一直在跟沈遇和沟通得多,关注点不在她这里,她乐的清闲。
加之她如今已经结婚了,当着沈遇和的面,妈妈也必定不会事事都要约束她,不知不觉中,舒月已然贪杯偷饮了好多杯红酒,无人注意时候,她捏着手边的红酒杯一杯接着一杯。
等一桌人终于发现的时候,今晚胆大包天的小月亮已经双颊绯红了,一双眼迷离的很,显然人已经醉得凶了。
“哎呦囡囡啊!”季萱毓一看到她这副模样,一上来开口的调就忍不住抬高了,舒月就马上抱住沈遇和的胳膊往他背后躲,一副如今有沈遇和护着,连她这个母上大人的话也不听了架势。
看出来季萱毓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沈遇和一手搂着舒月的腰,一手拍了拍她的小脸,软声哄了句,“小月亮,妈妈在担心你。”
“唉。”季萱毓也知道自己刚才这一句是有些凶了点,也知道这小丫头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赶紧又压下声音转了腔调,“好啦好啦,阿囡今晚高兴,喝就喝吧,瞧你醉成这样,就别来回折腾了,今晚就留在这儿住吧?”
舒月住自己的家当然是没问题,但她还是仰头看了眼一旁的沈遇和寻求意见,沈遇和则看向季萱毓点点头,“好,那就听妈妈的。”
季萱毓也满意他们这番态度,顿了顿便起身过来,从沈遇和手里接过舒月的一只手,预备牵着她先上楼休息会儿。
舒月这会儿脑袋晕晕乎乎的,确实也想躺一躺,起身乖乖地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往楼上去。
领着小女儿进房间,温柔帮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先在小沙发上躺下,季萱毓在小女儿边上坐下来,难得有机会,想跟小女儿多聊一聊。
舒月侧身半躺着,呼吸一阵一阵的热,酒意冲头,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很莫名有些着急想哭起来。
“做什么呀?我又没说你什么呀?”季萱毓笑着捏了捏小女儿泛红的鼻头,看她眼眶里还有些水意了,“再说了,小和他不是也护着你了嘛,还委委屈屈做个什么劲儿呐?”
“妈妈——”舒月突然一下子半坐了起来,两手勾住季萱毓的脖子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湿濡软糯的声音又叫她,“妈咪啊,沈遇和他没有爸爸妈妈了,妈咪你以后就把他当亲生儿子好不好?我们都多爱他一点,这样他就有更多的家人爱他了……”
一门之隔外,沈遇和正要敲门的手倏然收回去,放轻了脚步侧身往后靠去,后背抵着墙面,手里紧紧攥住舒月刚才落下来的手机,那一刻震到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的小姑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75 遇月
人生快三十年的时间, 经历过绝望与苦痛,沈遇和头一回觉得老天爷原来待他还是偏私的,曾经夺走过他许多, 却也给他留了这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最珍贵的小月亮。
从前他甚至没敢想要求更多, 只求小月亮的心里能有一方他的位置就足够了,从不敢奢望她能有多爱自己。
此刻隔着门听到她和妈妈说的话, 沈遇和的心如同软糖包裹住一样发软到浸出糖意,他完全没想过原来小姑娘太过真挚的爱意,竟叫他连正常的呼吸都不会了。
抵着墙恶劣地偷听了小姑娘的秘密, 沈遇和胸腔呼吸起伏,那股子仿若跌入蜜罐儿的情绪盘在他心头,余韵久久不绝。
最后他完全是落荒而逃。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沈遇和正好迎面碰上了往楼上来的舒言霆。
按说老宅是配有电梯的, 一般大家上下楼也都是走电梯的居多,但今晚, 他们俩人却好巧不巧地都选了从扶梯走。
在今天晚上的家宴之前, 舒言霆同沈遇和两人之间的接触都绝对算不上友好。
早在沈、舒两家的婚约兑现之前,舒言霆单纯对沈遇和这个人就没什么好的看法, 更别提最后还是这样一个看不上的人拐走了他最疼爱的妹妹。
况且应该也没有哪个哥哥真的会看得惯年纪比自家宝贝妹妹大了快十岁的老妹夫吧?
只是最近发生的这许多事情, 也要舒言霆心态逐渐转变,只要妹妹喜欢、妹妹高兴,那就没问题。
今天晚上的家宴, 席间同桌吃饭的时候,舒言霆也配合着气氛同沈遇和对饮过几杯酒, 面上看着是挺和谐,但这会儿无第三人在的场合里, 迎面碰上又有些尴尬。
舒言霆晚上是参加了商务会谈之后紧急赶回来的,穿的一身正装都没来得及换下来,这会儿用餐结束,他离席之后脱了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松了袖扣又扯松领带,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去准备回房。
确实没想到会跟沈遇和在这儿单独撞了照面。
视线对上之后,两人在转角平台处短暂停住脚步,舒言霆兀自有些有些尴尬,轻咳了声,硬起了个话题,“那个,手机给小月亮送过去了?”
沈遇和身侧的手掩了下,插进长裤口袋里,然后朝舒言霆颔了颔首算作回应,“妈妈还在房间里,我不方便多留,先下楼再坐会儿。”
挑起的话题一句结束,舒言霆连连点了点头,摸了摸鼻子大拇指指了指楼上的方位,“OK,那你忙,我也回房间处理个事儿。”
两边迈开脚步错开身子之后,舒言霆猛地又想起舒言逸跟他说的车祸的事情,站在比沈遇和高了两三级的台阶上又回头,“上回的事情,还好有你护着小月亮没受到伤害。”
谁都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情,舒言霆也无意再追究这件事里沈遇和要担多少责。
想到毕竟沈遇和能在威胁生命的关头第一反应也是保护小月亮,光是凭这一点,舒言霆就对他高看一眼。
他主动朝沈遇和伸出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多沟通,至少在保护小月亮这件事上,我们是有共识的。”
“自然。”沈遇和上前一步回握了下,“我的荣幸。”
两人各自往两个方向走。沈遇和下到一楼,餐厅那儿除了季萱毓和刚刚在楼道上碰上的舒言霆之外,剩下的人也都还没离席,虽然用餐结束了,但也围着餐桌随意的闲聊着。
看到沈遇和人又走下来,曼卿仪又招呼他继续坐,温馨询问他是否吃饱了,还要不要让厨房再添点儿菜。
沈遇和表示不需要之后,曼卿仪又接上他们刚才聊的话题,关心起沈遇和的工作忙不忙,非常自然地将他连同家里的孩子们一并并入操心的话题,说着要他们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的话。
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了,每次一家人一起吃饭,季萱毓和曼卿仪总是要担心这些事情。舒言靳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舒言逸和舒言琛两人则是说相声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跳脱话打哈哈过去。
就连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两边热闹,毫无在外的冷脸严肃,光就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茶,当然也根本插不上话。
沈遇和全程垂眸安静听着,不时在曼卿仪点到他名的时候配合着点头认同。
这是他从前从未经历过的既轻松又愉悦的家庭氛围,大家嘻嘻闹闹的,丝毫不必担心是否谁出口的哪一句话里设了陷阱,下一秒就会当场翻脸争执起来。
又过了会儿,季萱毓也从楼上下来了,款步走到他们这儿,两手亲昵地搭了下自己的大儿子舒言靳的肩,没停留很快就抬起,又搭上舒言靳边上坐着的沈遇和,再一路往边上又是言琛和言逸。
她还记得刚才在楼上时候小女儿委委屈屈抱着她说的那些话,虽然说不可能立马转换心态,但至少从现在开始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好了,今天时间也很晚了,咱们都早点儿回房休息去吧。”季萱毓站在桌边拍了拍手,视线落在沈遇和这里,“换洗用品我已经让人送去小月亮的房间了,然后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少的,你再跟妈妈讲,妈妈都给你安排。”
沈遇和站起身,看着季萱毓眉目温柔地看着他笑,许多年都没叫过的称呼今晚叫的一次比一次顺畅,“好,谢谢妈妈。”
季萱毓温柔应着,看着沈遇和离开上楼的背影,又拍了拍自己边上还正在低头回消息的舒言靳的背,不放心嘱咐他有事儿也多照顾着点儿。
沈遇和又一次上到三楼小月亮的房间,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推门进去。
进门后先看到的起居室,一整个奶白配色的装饰风格,一旁有处被特意抬高的圆台,摆着架同色系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不远处还有同款的懒人沙发,背后则抵着一整排的柜面玻璃镂空的展示柜。
钢琴对面置一张奶茶色的长沙发,沙发背顶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玩偶,沙发上则丢着一件舒月刚才在楼下时候穿着的那些香芋色的薄开衫和同色系的发卡。
应该是刚才躺在这里的时候丢下的。
继续往里走,进了里间的主卧也并未看到小月亮的人,与此同时沈遇和也注意到了边上浴室门里传来的水流声音。
沈遇和在一旁的床尾凳上坐下来,视线落在床头的连体床头柜,注意到柜面上摆着的一排相框,他忍不住又起身走近些,俯身拿过其中的一张相框。
是一张舒月刚出生没多久的照片,画面里还是医院的病房背景。
沈遇和见过这个时候的舒月,甚至到今天也依稀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她小时候早产,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爷爷领着他去医院探望过,还给小月亮准备了见面礼,一条长命富贵锁。
见到她是在育儿床上,爷爷一脸乐呵地叫他把长命锁送给妹妹。
周围一圈大人围着看,大家的脸上全是迎接新生命的惊喜,但其实那时候的小少年并不能理解,看到育儿床上蠕动的粉团子也更多的是紧张。
那条长命锁在一旁育儿阿姨的帮助下戴上,沈遇和帮忙理顺坠穗的时候被一只肉嘟嘟的小肉手抓住小指头。
那时候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婴儿攥紧的力道能有那么大,半天都没能抽开手。爷爷当时的一句“看来小月亮很喜欢小和”的玩笑话,不曾想在二十年之后竟然成了真。
那时候沈遇和还不知道他与舒月之间是有婚约关系在的,后来青春期时候得知这样离谱的约定之后,也一度反感的很,却还是因为这过分的婚约致使他和舒言靳的关系分崩离析以至彻底决裂,失去了年少时意气相投的好友。
后来的许多年,他们都形同陌路,沈遇和也对舒家这个可能成为他未婚妻的小姑娘避之不及。
“你进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呀?”
浴室的门突然从内打开,舒月换了干净的睡裙,头发□□发帽包裹着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在看什么呢?”
沈遇和将手里的那张相框翻面递给她看了一眼,勾唇笑,“看到个粉团子。”
从前这张照片摆在这都好多年了,时间久到她都没意识到有这张照片的存在了,这会儿被沈遇和单拎出来,莫名的,舒月一时羞耻心爆棚。
“不准看……”她忙抢过来反扣在台面上,“这个时候一点儿也不好看,而且我现在也不长这样了。”
“哪里不好看?我看明明很可爱。”沈遇和从背后拉着她搂进怀里,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垂,拖腔带调的声音故意逗她,“沈太太你偶像包袱是不是太重了,还是说——你在紧张什么?”
舒月也不知道,但她的确下意识的在意自己在沈遇和眼里的形象,甚至在沈遇和点破之前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紧绷。
“我哪有!”她撇撇嘴违心反驳,又心虚赶紧转移话题,“你换洗的东西荔芳姨都放在浴室里了,你可以去洗漱了。”
沈遇和也没再追着上一个问题不放过她,顺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还真往浴室去了。不过舒月一口气还没舒出来,就看到他人又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个吹风机。
“过来坐。”他人在床尾凳边上站着,朝她勾了勾手指,“先把头发吹干再说。”
舒月真的是被他养的愈发的会贪懒了,他说要帮忙吹头发,她就慢吞吞走过来床尾凳上坐下来等着他服务了。
□□发毛巾包裹着的一头湿发被沈遇和细心拆解开,他熟练地举着吹风机开始帮她吹头发。
今天的凳子高度更矮一些,舒月这会儿坐着的高度,脸正好对着沈遇和腰腹的位置,沈遇和的手抚过她的头发,她惯性地跟着他手上力道歪脑袋,鼻尖不住撞到他的腹肌。
几次三番下来,舒月忍不住两手搂住沈遇和的腰,靠臂力撑住自己自己的上半身努力不忘他身上靠。
恼人的吹风声音突然没有征兆地停住,舒月听到他的声音自头顶递过来,哑声不怀好意地一声笑,“小月亮怎么在这儿还更拘谨起来了?”
往日里比这更暧昧的动作都有过,也没见她躲过,今天倒是一直在躲。
舒月的确是拘谨的。
她不好意思说在自己这么多年的少女闺房里一想到那些画面就觉得太罪恶了,总感觉要是跟沈遇和有什么过火的举动的话莫名有些罪恶感。
沈遇和偏还故意抓住她的手腕往他身上压下去,“宝宝不是喜欢这个么?”
舒月不理他,他还偏更得寸进尺,带着她的手更往下去。
“躲什么?嗯?”
舒月连忙往后缩手,出声都有些磕绊,“你、你你别诱惑我!”
76 遇月
沈遇和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反而攥她手腕的力道更加重。
舒月觉得自己在沈遇和这里的形象真的没救了,心虚到仿佛手心触到的那块会伸头张口咬她一样,拼了命的撑平手心不去碰, 头也是越埋越低。
“那我诱惑到你了吗?”沈遇和还非要弯下腰偏头去找她躲闪的视线, 对上她的视线后还笑的放肆的很, “嗯?小月亮?”
舒月有口难开,心道沈遇和是真的有些恶趣俗, 他明晃晃的深意都贴到她的脸上了,这种时候还非要让她回答个所以然来。
难道一定要她承认自己确实抵不住诱惑开始心猿意马了他才满意嘛!
“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肤浅的形象吗?!”舒月才不想承认,咬唇蒙心继续口是心非的狡辩,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喜欢这个了……”
那个具体的词儿她实在说不出口。
“这个是哪个?”沈遇和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松开握住她的手,直起身子闷笑了一声,“我说的是腹肌,小月亮在想什么呢?”
舒月真的是一瞬间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垂, 她就知道沈遇和又在故意给她下套,急切蹩脚的为自己找理由, “什么呀?我、我说的也是这个啊!”
“这样么?”沈遇和收了吹风机的线, 抬手揉了揉舒月差不多快干的蓬松头发,“那小月亮脸红什么?”
舒月说不出口, 偏偏沈遇和还在继续拆她的台。
“那是哪个不听话的小朋友成年后第一次去酒吧就为了看野男人的腹肌?”
“……有吗?”舒月决定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承认的。
谁料她的“案底”记录册还在继续, 沈遇和追着她又问。
“还有去年的跨年夜,又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朋友骗我在学校看晚会,实际上是去外面看野男人的腹肌, 结果还被我抓到了的?”
“谁啊?!”舒月眼神躲闪,浓密的长睫一眨一眨, 就是不松口承认,“你是不是记错了啊?怎么会有人结婚了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呢?”
“是吗?”沈遇和抿唇一脸认真的配合着她点了点头, “那看来确实是我记错了,我们小月亮是绝对不会犯这样错误的。”
“对啊!”舒月接住台阶就往上爬,“所以你好好检讨一下,以后不要再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可不能再无中生有了。”
她是没有无中生有,她是直接篡改事实,黑白颠倒了。
沈遇和垂眸看着她,半点儿没有生气的意思,只觉得小姑娘此刻的小表情可爱极了,根本压不住笑意再佯装恼火,胸腔一阵起伏,笑意肆意倾泻而出。
“小月亮说的对。”他忍不住倾身靠过来,张唇啄了下她的唇瓣,“是我心胸狭隘了。”
“好啦不说了,”舒月根本不好意思接他这话,只能转移话题催促他去洗澡去,站起身来两手推他往前走,“你去看看浴室里的东西够不够,不够还得赶紧叫他们帮忙送过来呢。”
沈遇和就着她推的力道慢吞吞往前,又故意逗她,“要一起吗?”
以往的每一次,这种邀约都暗含着不可言说的深意。
“想都别想!”舒月两手环抱住自己做防御姿态,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警告,“沈遇和,你收敛一点儿,明天还要早起呢。”
而且这可是她的闺房,哪里会有那种保护措施备着。
沈遇和本来也只是吓唬她,闻言抬了抬下巴,收笑认错又保证,“好,那我不想。”
舒月仍旧不放心,警惕地看着他人进了浴室之后,才放下环住自己的双臂,安心在熟悉的床上躺下来。
许久没有像这样躺在自己的床上了,舒月仰面看着梦幻的白纱帐,复盘刚才那一段,心里还有些不服气。
在她的地盘上,竟然她还处处被沈遇和掣肘。舒月越想越觉得不得劲儿,裹着薄被在床上翻来覆去。
既然刚才跟沈遇和的这一波交锋没占成上风,那她就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再扳回一局来。
听着浴室里规律的水声,舒月忍不住仰头又看了眼浴室的方向,确认暂时安全之后,她又抱着被子坐起身来,四周环视了下,看到了沈遇和刚才带进来置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私人手机。
舒月心里一下有了坏主意。
偷偷摸摸垫着脚尖下床,先打开他的工作电脑,沈遇和所有的电子产品的密码都是同一个,是她的生日。
舒月之前发现的时候还忍不住嘲笑他什么时候改的这种没创意的密码,沈遇和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已婚男人的自觉性。
虽然她笑他老套,但诚实地讲,舒月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而且这下还倒是方便她恶作剧了。
舒月将自己手机里的做鬼脸的恶搞照片传到他的电脑上,然后选择将它设置为电脑桌面,又转移阵地到他的手机上,同样是挤眉弄眼的做鬼脸的照片,一样设为屏保。
做完这些还觉得不过瘾,舒月又给沈遇和的手机上设置了个明天早上十点的闹钟定时,还将闹钟铃声设置成小黄人阿吧啊吧的一段,要是明天被林助他们听到沈遇和的铃声这么幼稚,明天到时候一定膈应死他。
提心吊胆弄完所有之后,舒月快速将桌面上的一切恢复原状,重新回床上躺下来,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又过了会儿,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下来,舒月赶紧收敛笑意,抱着被子侧过身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假装睡熟。
清楚地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舒月呼吸刻意地放缓,绷紧了脊背留意着,留意着沈遇和即将在自己身侧的位置躺下。
可是却没有,脚步声在她的床边停住一会儿,然后突然又听见他再次迈开步子,像是要往远离床边的方向去。
舒月一下急了,这么晚了难道他还不准备睡觉要继续办公吗?!
那她的恶作剧岂不是马上就要被拆穿了。
“你、你还不睡觉吗?”舒月赶紧推开被子,胳膊撑起上半身看过去,看到沈遇和还当真在往一旁的书桌走过去的意思。
“又不装睡了?”沈遇和脚步停住,慢悠悠又转过身来,笑意明显,“小月亮就这么点儿底气?”
“你还要工作吗?”舒月这下没心思跟他斗嘴了,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了些,她不该在刚才干坏事,她应该在半夜时候偷偷起来恶作剧才对。
“还不太想睡。”沈遇和实话实说,“不如简单处理些工作助眠。”
“要不……还是别了吧。”舒月硬着头皮又想要游说他放弃过去打开电脑或者手机的想法,半真委屈半佯装地嘟囔着,“这么晚了就别忙工作了好不好,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好好聊天了,你要是睡不着的话就陪我一起躺躺不好嘛?”
沈遇和穿着宽松的睡衣懒散地在不远处站着,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确定?”
舒月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一出实在有把自己卖了的嫌疑,可她一时之间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阻止沈遇和去碰电脑或者手机,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保一头了。
一不做二不休,她强装淡定地拍了拍自己边上的位置,“来嘛!让我们盖棉被纯聊天不好吗?”
沈遇和唇角勾起了个弧度,这下真的调转方向往床边过来了。
面色如常的舒月边上的位置躺下,舒月象征性地分出自己薄被的一角给他,“你要吗?”
沈遇和便又朝她挪地更近了些,不过不止要她被子的一角,面不改色地违心表示,“嗯,夜里是有点儿冷。”
舒月便又大方地再给他多分出一点被子,然后不出所料地被他一只手臂不由分说地搂住后颈直接搂进了他怀里,然后就听到他一本正经地追问,“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热。”舒月两手抵住他胸膛不准他更贴近。
“但是我冷。”沈遇和垂眼看着她,不光没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那你就多盖点被子啊。”舒月有些急了,“你别靠着我呀。”
“我在盖。”沈遇和完全是睁着眼说着瞎话,“我想盖这床被子。”
床上一共就这么一床被子,舒月实在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另一床被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呀?”她撑起上半身,疑惑抬头望向沈遇和,“你想盖哪床被子?”
沈遇和没回答,而是直接掐着她的腰,根本没给舒月反应的机会,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压在他身上,“这个,我想盖这个被子。”
“……”
舒月整个人是悬空都压在沈遇和身上的,本来就因为突然的位置变化有些措手不及,她是真的有那么几秒钟是大脑完全宕机卡壳的。
反应过来之后,她才蹙着眉头瓮声瓮气地反击回去,“你才是被子呢!你全家都是被子!!”
沈遇和也不回嘴,忍住笑意看小姑娘气急败坏地一顿输出,还负气咬他肩头泄愤也不阻止,只箍住她腰间的两只手一直没有放开的意思,就维持着这个她压在自己身上的姿势不让她跑。
“这样就不冷了。”他等舒月没法子了,只能压在他身上撑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他才又开口,“小月亮不是想要聊天么?现在聊。”
舒月真的是脑袋都要冒白烟了。
他身体硬邦邦的压着一点儿也不舒服,更重要的是,这个姿势同他紧贴着,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变化,存在感那么强的一处,叫她还怎么能毫无感觉地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压在他身上啊。
“就、让我下去谈不行吗?”舒月堆出委屈的小表情,企图跟他讨价还价。
“那或者我边工作我们边谈?”沈遇和抬手摸了下她的脸蛋,大拇指指腹轻柔地划过她隐隐有些泛红的眼尾,“小月亮自己选。”
舒月心里多少有些泄气,觉得自己的这个恶作剧看起来要中道崩殂了。看沈遇和的反应,他大概已经清楚看出来自己的意图,就算不知道她非要阻止他去工作的缘故,但光只是抓着她不想让他现在去工作这一点,就轻易能拿捏住她。
“好吧。”舒月决定放弃,最后努力了一把,“那你要是实在想工作就去工作吧,我也不跟你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沈遇和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的确猜不透舒月的小心思,看舒月真的不高兴了又让步哄她,“乖,我不弄你了,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不好?”
“真的?”他一让步舒月就又轻易被哄好,“随便我怎么来你今晚都不乱来?”
沈遇和眯眼看着小姑娘眼底有些兴奋的因子,但还是点点头。
“你保证?”舒月还是不放心。
“我保证。”他无奈笑了声,“你知道的,这里没有准备,我不会冒着伤害你的风险。”
得了保证之后,舒月反而胆子大了起来,没立刻从他身上爬下去,反而裹着被子半坐起来,就那么大胆地跨坐在他腰腹的位置,两手顺势抵在他的胸膛。
“可以摸摸吗?”
“你说呢?”沈遇和幽幽看着她,“我是你的,当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舒月坦白了,她确实是真的对腹肌有点兴趣在的。
那女孩子对男人的身体好色一点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对吧?对吧?
外面的野男人她自然不可能碰,可家里的这个她又没有自主权。
从前每次她都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被沈遇和带着去触碰,那个时候的她,光应付着身体里的那个就已经很艰难了,哪里还有旁的心思去真的感受腹肌到底是什么感觉。
舒月要是今天没得到他不乱来的保证,也肯定不敢肆无忌惮地去摸的,再加上今天毕竟是在爸爸妈妈这里,舒月想他应该也会顾及着不会乱来,再加上这里也没有避孕套,多重保障之下,她终于大胆放飞自我了。
沈遇和就那么眼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骑在自己身上玩火,软绵的小手一下一下没什么章法地摸过去,她人还跨坐在上面,不经意里前后磨蹭也不知,低头像是研究什么新奇物件一样蹙着眉、严肃着一张小脸认真研究。
“好像也不是完全硬梆梆的诶,”舒月一边往下压一边自言自语,“压下去还是有弹性的感觉。”
沈遇和抿唇看着她,因为她无意识的一个挪动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变调,“再摸摸看。”
舒月就真的听话又摸过去。
“好像变得更硬了诶。”舒月忙仰头看向沈遇和寻求认同感,一脸的求知欲,“好奇怪,感觉跟刚才又不一样了,好硬呀。”
“你还可以控制它的状态吗?好神奇。”完全突破了舒月的认知范围,看着实在觉得新奇,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是,“可以咬一口吗?”
“你是属狗的吗?怎么这么喜欢咬我?”沈遇和忍不住哑笑了声。
舒月反应过来才有些羞耻地否认,“我、我开玩笑的,我不咬了。”
沈遇和又诱她,“试试看,口感或许不一样呢。”
舒月还鬼使神差真的低头凑上去了,不过没咬到,只是舌尖碰了下又有些害怕地缩回来,“还是不咬了。”
沈遇和却感觉到腰腹处不止一处湿意。
不光是她触到的舌尖留下的。
显然舒月自己也察觉到了,在她俯身凑近的一瞬、更贴近的刹那,她发现了自己不知不觉中身体的异样变化。
“小月亮。”沈遇和墨黑的双眸锁住她,拖腔带调地问她,“听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叫小朋友玩火容易尿床?”
舒月绷着一张脸强装镇定地摇摇头,“什么呀?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那我得检查一下。”沈遇和到底没忍住抬手压住她两侧的臂膀,顺势往下托住她,“看看玩火的小月亮有没有出状况。”
舒月赶紧翻身躲他,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这么羞耻的事情,她才不要被检查、被发现。
“我们说好的!”她干脆一只脚抵在沈遇和的胸膛不准他靠近,“你保证你今晚不乱来的。”
“嗯。”沈遇和闷声承认,可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卸下来的意思,“我没有要乱来的意思。”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舒月这下是真的有点儿害怕了,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是玩火有些过了,连她自己都有了反应,更别说本来就一点就炸的沈遇和了。
他的手覆上来的温度根本不容她忽视,她想躲开可根本躲不开,他一伸手就能轻易将她重又拖回来。
“我知道错了,你冷静点儿啊,这里没、没套,你真的别乱来啊!混蛋啊!我大学都还没毕业了,我可不想现在就怀孕啊……”
她一着急就开始胡说八道。
其实舒月知道沈遇和不可能不顾及她的意愿胡作非为,只是更多的是因为羞耻自己居然只是坐在他的腹肌上自娱自乐还被他发现了。
所以拼命地想要遮掩转移。
“谁说一定要进去的?”沈遇和俯身压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宝宝,我们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记不住,忘记了还有不光那一种方式么?”
舒月紧咬着唇偏过头不去理他,她当然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沈遇和一贯的花样百出,是她自己先撩的火,过分自信有多重保障之下,沈遇和不会真的做什么。
可败就败在她没想到自己不争气,还被他给抓到了。
只是失神后悔的一瞬间,她腿上的力道没撑住,就轻易被沈遇和拨开阻隔,沈遇和已经俯身埋头压过来,舒月本就薄弱的意志力根本抵抗不了几秒中,就全盘缴械投降,红着眼任由他胡作非为。
生理性的眼泪忍不住从眼尾滚落,舒月气不过伸手去抓住沈遇和的短促的头发,忍不住咬唇又骂了一回,“沈遇和,你混蛋!”
沈遇和便抬头往上凑过来要亲她,不让她躲,哑声笑着问她,“那现在是不是更混蛋?”
77 遇月
昨晚上折腾了好一阵, 最后还被从背后抱着并拢双腿好半天才放过她,舒月心里是又羞又不服气,还耗费了许多体力, 等到第二天早上被沈遇和叫醒之后, 她还有些灵魂尚未归位的虚空感觉。
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有些发哑, 舒月两只手委委屈屈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嗔了沈遇和一眼, 指使他去衣帽间给自己找一套今天穿的衣服。
等沈遇和找来之后,一套浅蓝色系的小香套装,她看了眼还算满意, 仰躺在床上,只有两只手臂朝他伸出来,“你给我穿。”
沈遇和一贯的耐心十足,当真搂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坐起来, 确定她坐稳之后,修长的两只手便就熟练地覆上了她胸前的纽扣, 真的开始解睡衣的扣子了。
他有没有心术不正舒月不知道, 反正她自己先不淡定了,感觉这个解她衣服的动作过分熟练了些, 总让她大脑里莫名续接一下不太合适的画面。
“还是不用了, ”舒月赶紧抬手按住他的手,也按下了自己胡思乱想的大脑画面,“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你先去洗漱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大抵是也知道自己昨晚上过火了点, 本着适可而止的原则,这回沈遇和倒是很听她的话, 她不准,他就真的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过身先去洗漱间洗漱了。
舒月两手心轻拍了拍自己的双颊,这会儿已经清醒了许多,她三下五除二换上衣服,未免中途再有意外发生,浪费了她昨晚精心又费力的努力,在去洗漱之前,舒月难得勤快地先过去帮忙把沈遇和的笔记本电脑装起来收好,然后才放心进入洗漱间。
双人洗漱台前,沈遇和已经帮忙把她的牙膏挤好,口杯里装了水,就差动手帮她刷牙了。舒月牙刷塞进嘴巴里,才想起来嘟囔着跟他说了声谢,然后机械地动着手。
沈遇和已经整理完,也没出去,就这么一直在旁站着等她,在注意到她弯腰捧水洗脸的时候,密长的头发从她身后往肩头两侧滑落的时候,沈遇和自觉伸出手,帮她一手拢住。
等舒月洗漱完跟着他一起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她还在大脑不断放空中,检讨自己怎么能一点儿自制力都没有,就那么一会儿研究腹肌的功夫,竟也能出状况,不光撩起自己身上的火,更是撩起沈遇和的火,最后到底还是跟他做了混账事。
只是这会儿她要将责任多半推给昨天晚上故意折磨她的沈遇和,倘若不是他引诱,那一定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为了扳回一局,舒月现在特别期待等上午沈遇和去了公司之后发现了她的恶作剧,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神思游离之际,连舒言霆接连叫了她两三声,舒月全都没有回应,最后还是她边上的沈遇和抬手伸过去,大拇指指腹自然拂过她唇角沾着的牛奶沫,然后顺势提醒她舒言霆在叫她。
舒月被提醒才回过神来,原先一直放空无目标的双目眼神转而变得聚拢起来,抬眸望着舒言霆不好意思地追着又问了一回,“三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缺个女伴,你最近的课程还多不多,不多的话周三晚上抽个时间出来,陪我一起参加一个酒会,行吗?”舒言霆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又重复了遍。
“可以啊。”舒月也没多想,毫无负担地点点头答应,“周三晚上我有时间的,到时候你来学校接我就行。”
舒言霆眉头挑了下,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突然作死地又多嘴问她一句,“就这么轻轻松松就答应了?需要不需要问问你老公的意见啊?”
他本意只是调侃,存了心思逗一逗她,却没想到舒月竟然还真当了真,立马改口收回自己刚才的话,“那、那我不确定了,三哥你先等等啊。”
见舒月还真的要反悔,舒言霆有种一口气堵住,不上不下的感觉。
所以他刚才就不该多那一句嘴,还是怪他嘴欠。
这边舒月转过头看向边上的沈遇和,忍不住眨了下眼睛,认真问他,“那——周三晚上我可以去吗?”
沈遇和脸上有很明显被取悦到了的表情,唇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当然,帮三哥的忙不是应该的么,等结束了之后我去接你。”
得了沈遇和的点头,舒月这才又看向舒言霆,堆出笑脸讨好的语气对着他,“那三哥周三晚上还是来学校接我呀,我们可以早点出发去换衣服,我给三哥定领结配色呀。”
舒言霆早都习惯了,一句话轻易就被哄好,早餐差不多结束,他最后喝了一口咖啡再放下杯子起身,“好,周三我早点过去接你。”
三哥先走之后,舒月看了眼时间也加快了动作,解决完早餐之后就赶紧跟着沈遇和一起出门了。
沈遇和先送她去京音,然后再去公司。
舒月下车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后排座椅上放着电脑包,还有他一直放在中控扶手箱里的手机,强忍住笑意叫他路上小心开车。
沈遇和一会儿九点钟就有个会议要出席,的确时间不是很充裕,车子一路开到瓴钥楼下,林文轩已经提前过来迎他。沈遇和让林文轩帮忙把电脑先送去办公室,他人一会儿直接去会议室。
林文轩得了吩咐就拿走后排的电脑包直接去老板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先帮忙将电脑取出来打开,在往常办公的位置放好。
电脑打开的一瞬间,看清楚屏幕上的屏保画面,林文轩认真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不可置信地仍旧看到同样的画面,才敢确认自己真的不是眼花。
老板的这台电脑,林文轩也经手过许多回了,从前也一直都是系统默认的屏保画面,今天竟然变成了太太的照片,还是一种太太做鬼脸的照片。
好吧,确实是很漂亮的一张,即便这张照片并不是正常表情的拍摄。
行吧,老板忍不住设置成屏保,也是情有可原吧……
林文轩眼观鼻鼻观心,哪里敢多研究,放好电脑之后就赶紧退出办公室,赶去会议室跟着老板一起出席上午的会议去了。
原本这事儿就在他这里告一段落了。
上午的会议如常进行,大约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铃声响起来,还是一段小黄人的音效。
一时间参会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纷纷表示不是自己,大家都知道大老板的脾性,谁也不敢在开会期间还不设静音。
沈遇和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手机是静音了,也并非什么来电,这条设置的闹钟提醒显然是小姑娘故意恶搞。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闹钟,解锁回到手机主屏幕之后,就发现她还将他的手机主屏幕换成了她的照片。
虽然尽力克制了,但还是被边上的人注意到他唇角勾了下,对方僵硬的和边上人对视了下,彼此交流的眼神里满是我刚才是产生幻觉了吗?
沈遇和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好几秒,总算知道昨晚上小月亮偏不让他去办公的真正原因了,完全压不住的心襟荡漾。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短促低沉地笑出声,又克制着把手机锁屏反扣在桌面上,然后抬眸朝着众人说了句抱歉,“太太设错提醒了。”
与此同时,秘书办的林丽突然想起来早上递去老板办公室的一份合同有个小错误,还好她发现的早,趁着老板还在开会人没回来还来得及补救。
林丽又急匆匆地进去将那份合同找出来,接过过程中无意识地碰到了桌上的鼠标,连接上的电脑屏幕突然一下亮屏,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也只是随意的一眼瞥过去,结果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太太!林丽没敢偷拍,但回秘书办之后忍不住分享八卦,神秘兮兮地问边上的几个同伴知道老板的电脑屏保是什么吗?
“系统自带的那种啊。”
跟随办公这么久了,这屋子里的人几乎都见过,实在没什么好稀奇的。
林丽也不直说,只是神神秘秘地让他们好奇的话就自己去看。
“反正老板这会儿人不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低头避开视线,咬着咖啡杯最后添一把火,“我不敢说,总之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这话撂出来,一个个都被钓得心痒痒,有人先坐不住进去看了眼,结果回来之后也跟林丽的反应一样,光只是端着水杯佯装喝水傻乐,问就是不敢说,好奇自己去看。
结果就是一整个秘书办的人,只要这会儿在办公室里的,全都一个两个的找借口进了老板办公室,看过那神神秘秘的屏保画面之后,回来不约而同富有深意地相视一笑。
八卦传起来就是快,到中午员工食堂里午餐时间,两条炸裂的消息就以秘书办为源传开了。
一条是今天上午的会议上,开到一半的时候,冰山一样的大老板居然手机铃声响了,还特别诡异的是小黄人阿吧啊吧的版本,然后老板还笑的特别荡漾,也没人问,还非要主动解释说是太太设错了。
另一条便是有人发现大老板的电脑屏保竟然是太太的照片!还是古灵精怪耍宝的那种。
一想到向来冷情冷血、不苟言笑的大BOSS还有如此吊诡的一面,简直崩人设的程度,所有人眼前就不约而同飘弹幕:【老板他真的超爱!!】
原本许多人只是隐约知道老板已婚,还是家里安排好的家族联姻,联想到平日里老板冷淡至极的性子,除了知情的林文轩之外,其他许多人都以为可能只是形式主义、面子工程罢了。
何况传结婚的事情也传了很久了,一直都没听说要办婚礼,感觉这场婚姻很敷衍的样子。
直到今天爆出来的这两条消息,大家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狭隘了……
什么只是面上和平,他明明超爱的好吗!
与此同时公关部那边也终于有新瓜放出来,说是去年夏天大概,有天晚上他们突然接到过上面直接压下来的任务,要求处理全网关于舒月的话题,尤其禁关联词老婆的事儿。
当时他们还以为只是豪门内部对于这种曝光度比较反感,所以才会要求压热度,如今结合起来,现在看来该不会就是他们大老板当时在吃飞醋吧?!
中午会议结束,林文轩跟着沈遇和一并回办公室,做简单的工作汇报。
就那么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他手机一直不停的进新消息,沈遇和自然而然注意到,心情很好的调侃他,“这么急?女朋友?”
“不是,只是一些无聊的八卦消息。”
林文轩抿唇扯了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内心很想吐槽一句,看吧,这就是恋爱脑,救不了了!
“这样啊?”沈遇和的语气听着好像还有些失望,“什么八卦?”
林文轩叹了声,群里现在发酵成那样了,他确实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及时汇报给他,忍不住抬手抚额,“您——真的想知道吗?”
“什么?”沈遇和原本视线还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闻言掀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文轩,“说说看。”
林文轩轻咳了声,将手机先锁屏装进口袋里,然后斟酌着缓缓开口,“您上午在会议室铃声的事情,许多人都听说了。”
沈遇和抬了抬下颌,不甚在意。
“不止……”林文轩又指了指他桌子上的电脑,“还有这个您将太太设为电脑屏保的事情,也不小心被大家瞧见了。”
沉默的半秒钟,林文轩看到老板点亮了一旁的电脑屏幕。
“所以现在您跟太太甜蜜恩爱的故事应该已经传遍公司上下了。”注意到老板的表情不太对劲,林文轩适时地补上了这一句。
沈遇和两手交叉着放在身前,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唇角重又弯曲弧度,“嗯,大家说的也没错。”
78 遇月
等到周三傍晚, 舒言霆亲自开车过来京音接走舒月,往造型工作室去的路上,他大概介绍了一下今晚的酒会上可能会遇到的人, 大多也都是明华集团多年的合作伙伴。
“哦对了, 今天晚上的酒会上有一对夫妻应该很期待同你见面, ”舒言霆简略介绍过之后又特意提起这个,“Anna·Chan和她的先生Richard, 还有印象吗?”
舒月疑惑地摇摇头,还没见到脸,光只是两个常见名字, 她一时之间还真记不起来之前什么时候接触过这两位。
“我以前见过?”
舒言霆点点头,“Anna是我们在加拿大最大的日化经销商,她和她丈夫好像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大概你五六岁的时候, 他们来京北见过你,你房间里的那一套芭比玩偶, 就是她送你的。”
“Anna当时特别喜欢你, 还说要带你去加拿大玩儿,你当时可高兴了, 大晚上不睡觉自己拖出来个行李箱给自己装行李, 说要跟着Anna一起走,荔芳姨看到被你吓了一跳,不过你懂的——”
舒言霆偏头看了舒月一眼, 唇角有笑意,“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真的假的?!”
舒月缓缓张唇, 提到她房间起居室的橱窗里摆放着的那一套芭比娃娃,舒月就想起来Aunt Anna了, 但是关于她大晚上不肯睡觉,还企图收拾行李跟着Aunt Anna逃跑的这段记忆,她是完全没有的。
“那看来你也不记得这件事最后是怎么收场的了。”舒言霆扶着方向盘忍不住笑出声,“后来大妈和妈妈两个人,拎着你的行李箱带着你坐了一趟车在家附近绕了一圈,说带你去追Anna,然后半路上你就睡着了。”
“然后呢?”舒月如今自己听这段都听好奇了,“我醒了之后就没有什么说法了吗?”
“大妈说因为你睡着导致没办法办理登机,所以没能追上Anna,就没办法跟她一起去了。”舒言霆到转向灯向左转,轻描淡写的将这段故事画上句号,“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过后来好几年,公司都没再邀请Anna他们来京北了。”舒言霆补上这句。
舒月抬手不可置信地捏了捏太阳穴,由衷感慨,“那我小时候还挺好糊弄……”
舒言霆带她去的是母亲曼卿仪的专用造型工作室做妆造,一会儿晚上的晚礼服也是曼卿仪亲自为小月亮挑选的,一套Elie Saab的浅粉色斜挂脖抹胸长裙。
舒月跟工作室里的造型师老师鹤羽也都熟悉,她之前也不止一次陪着卿仪妈咪做妆造,也都是鹤羽老师主导的。
她皮肤好,面部条件又完美,整个过程都很顺利,鹤羽配合着这套礼服,特意为她做了个半批发的公主头造型。
舒月遵循先前的承诺,给三哥挑了条与她礼服配色一致的同色系领带,舒言霆也刚换了一套定制西装,站在她不远处的镜子前接过她选的那条领带套在脖子上。
“小月亮会帮忙打领带吗?”鹤羽坐在舒月侧面,正最后帮她修饰一下眉尾,余光里瞥到了舒言霆的动作,随口闲聊问她。
舒月想到之前沈遇和的“教学”,诚实地嗯了声,“……算是会一点。”
“哦~”鹤羽略有些暧昧的一声起哄声音,狐狸一样的眼睛看着她满含深意的笑着。
舒言霆本来也没想歪的,听鹤羽的这一声哦音,他才视线投过来看向舒月,唇角无语地扯了下,就知道沈遇和这厮一定有这种恶趣俗,“他教你的?”
不由自主想到某些画面,舒月莫名有些心虚,主动避开三哥的视线,然后极其轻微的又嗯了声,旁的一句都不敢多提,生怕说的越多,漏的越多。
鹤羽明白自己点了火,接下来也赶紧转移话题,又问起舒月什么时候毕业,是不是到时候毕业还要举办音乐会。
说到专业相关的东西,舒月一下又安全活过来了,跟鹤羽没什么顾忌的聊了许多。
舒言霆提醒她时间快到了,她才依依不舍起身,跟工作室里的一众哥哥姐姐们挥手道别。
再出发,还是舒言霆开车,前往今晚酒会的目的地。
“三哥,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学个驾照怎么样?”舒月无聊侧头看着舒言霆在停车位倒车入库,突然心血来潮。
宿舍里三个人,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都是有驾照的,而且她俩还都是不约而同在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就去报了驾校班一个月就顺利拿驾照。
舒月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许多人都是这样,趁着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刚刚好成年,又时间充裕,抓紧时间把驾照给考下来。
舒言霆唇角不自觉地僵了下,“怎么突然就想学驾照了?”
之前妈妈也没说过让她去学,舒月自己一直也没有开车的想法,从来去哪里都是有人接送的,好像也不需要她会开车,但现在她马上都要大学毕业了,她还想到时候跟着程嘉敏和孙雅婷一起毕业旅行的,她们俩之前还说这次可以在当地租个车自驾游,舒月心痒痒。
“我看身边好朋友都会开车,就我一个人不会。”舒月撇撇嘴,实话实说,“那我当然也想学会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出去玩儿,万一需要的话,我还可以跟她们交换配合。”
舒言霆怔了下。
他原本还怕小月亮经历过之前的那一场车祸之后会心里有阴影,只是舒言逸说过,这件事妹妹不让多提,舒言霆便也就压在心里没提过,也误以为小月亮是在主观逃避。
但他其实很担心小月亮受那次的车祸影响,所以今天开车载她的这一路,其实舒言霆全程都开的非常稳,速度一直也是压着的,不比他平日里的随意散漫。
可这会儿听她这话里话外的语气和含义,看起来她好像一点儿都没受影响,反而还勇敢的很。
这是不是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那天晚上的沈遇和,确实是最大程度地保护了她,让小月亮即便是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也丝毫不增畏惧心理。
他当然鼓励。
“当然可以。那等你拿到驾照了,能不能开车载三哥?”
“那当然!我要是成功了,当然是要昭告天下,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坐一回我开的车。”
舒月还没拿到驾照就已经开始幻想起来了,脸上的笑意藏不藏不住,掩不住傲娇属性抬了抬下巴,“强制的!到时候你们不敢坐都得坐。”
舒言霆绕到副驾驶帮舒月拉开车门,弯腰朝她伸出手,“请吧,小公主。”
舒月刚才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一把抓住舒言霆的手腕下了车,看了眼不远处的入场口,最后给自己加一张保证券,“三哥,一会儿万一我要是闯出什么祸的话你可得给我兜底啊!”
“放心,有我在,谁敢挑你的错?”舒言霆顿了下,又诚心补了一句,“当然,只要你别故意给我制造事故我就心满意足了。”
舒月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小声反驳,“……我是这种人吗?”
但这还真说不准。
进场之后没多久,放眼望过去还未见到Aunt Anna的人,舒月决定先解决一些温饱问题,短暂地松开挽着舒言霆的手,自行去一旁的甜品台挑了个小蛋糕,配一杯香槟。
一边吃一边关注了舒言霆的动向,看他不时与迎上来的人畅聊,她也没多在意,自顾自地吃完之后,擦擦手,又拿一杯新的香槟再去找他。
那会儿看到他已经换了阵地,手里捏着一杯苏打水,跟三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一起在靠边的一处站着闲聊。
舒月远远地瞧着,觉得应该是认识的那几个人,都是几个相熟的伯伯家的儿子们,跟三哥差不多大的年纪,跟三哥一起上学长大的。
简单说,这几个哥哥应该都是三哥的朋友。
远远的看着他们几个闲聊时候脸上的表情愉悦,舒月好奇他们在聊什么,几步走上前去,隔着大约一根罗马柱的距离,听到他们几个的对话。
“我他妈真服了,之前我跟沈遇和没接触过,光只是听说他这人心黑,手段凶残,还以为夸张了,结果这次碰上了,他还是名副其实的毒蛇啊我靠!”
“不是你傻ber吧?你以为他为什么诨名叫沈九啊,他连沈立山都弄死了,亲大伯他都下手不手软,你还指望他有个屁的人性啊?”
“咱这圈子里,还能有谁比沈九更狠,这名头他说第二谁也抢不了这第一,”
“嚯,这事儿咱言霆不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嘛,宝贝妹妹就这么掉火坑里去了。”
舒月听得零星不清,火气就已经压不住,正想要提起裙子大步走过来理论,就先听到三哥突然开口的声音。
带着点看热闹的调笑声音。
“你都知道了那标瓴钥势在必得,干嘛非得想不开往他枪口上撞呢?是不是不自量力了点儿?”
舒言霆微不可查的一声笑,“我这妹夫人不是也挺好的么?好歹也给你留了半条血条,这会儿还有精力站在这儿不是?”
“妹夫?!”
对面几人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从舒言霆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从前就数他骂得最凶,一口一个狗东西,现在居然还叫上妹夫了?!
舒月一下舒服了,心脏软软的,几步走上前,主动挽住舒言霆的手,看向对面的几人,脊背挺直了下颌扬了下,像极了傲娇的小孔雀,语气还较真。
“对啊!我老公不就是我三哥的妹夫吗?”她捏着香槟杯的手扫过对面的几个世伯家的哥哥,“以后我老公我罩着,你们不许欺负他!”
79 遇月
对面围着的这几位都算是舒言霆多年的至交好友, 好兄弟的宝贝妹妹,自然他们也都是跟着一块儿疼的。
妹妹板着张小脸儿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不准欺负了沈遇和,哥几个可真是要捂脸苦笑了。
天地良心, 沈遇和是什么人?
如今这四九城里沈家真正的掌权人, 说句实在话, 但凡不是脑子不清醒的傻帽,究竟有几个人还真敢跟这位作对。
本身他们这一群人也都跟沈遇和不是一个小圈子的, 平素也少有什么交集,也就是因为舒家和沈家的这门婚事,所以过去的这一年里, 沈遇和这个名字才在他们的聚会中时常被舒言霆骂骂咧咧的一顿喷。
之前也是因着舒言霆的这个态度摆在这儿,大伙儿才跟着态度统一。
就是大伙儿也都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年的时间,好兄弟这态度就这么轻易反水了。
今晚上竟还替沈遇和开脱上了, 从前骂得最凶的便是老东西配不上宝贝妹妹,结果这会儿甚至就连“妹夫”的称呼都叫得出口了。
再结合妹妹这会儿的态度, 大伙儿自然也都拎得清当下的情况。
突然是突然了点, 但是当然了,这也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比起非要头铁一直跟沈遇和作对, 跟他保持同一条战线友好合作才更是理智的选择, 这样以后他们也不必为了兄弟情硬是要跟沈遇和不对付,还能有机会牵线搭桥实现更大的利益。
当然这些过于直白的话自然没必要对着眼前的妹妹说出口,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满脸堆笑哄着她, 迅速一致地掉转枪头开始谴责最开始说着了沈遇和的道的那位兄弟。
舒月很满意,更开心于三哥态度的转变, 她没想到今晚三哥会替沈遇和说话,说明三哥也是真的有开始把他当家人看待了。
“三哥, 你其实也觉得他人很好的,”跟这边的几个世伯哥哥们先分开后,舒月挽着舒言霆的手,高兴到如果有小尾巴都得翘起来的程度,“是不是?”
舒言霆抿唇避了避舒月凑过来探寻的视线,从鼻腔中发出一声不甚在意的轻哼声音,嘴上还保留着最后的固执,“勉强吧。”
不想再被小月亮刨根问底的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舒言霆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抓住机会转移话题,“Anna·Chan跟她先生已经到门口,去迎一迎?”
舒月可太了解自己这个三哥的倔性子了,明明心里已经认可了沈遇和作为家人,只是因着他们之前那样剑拔弩张的态度,他大抵现在还觉着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偏要嘴硬到底罢了。
“哦。”舒月紧咬着唇瓣忍住笑意,眼睛转了转,缓和了下自己的注意力,才接上三哥刚才的话,“好啊,那就走吧。”
舒言霆一只手轻拍了拍舒月挽着自己的那只手,视线扫过进门处接连走进来的三人,除了Anna和她的先生Richard之外,还有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男生,顺势跟舒月解释人物关系。
“跟着Anna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生,是他们夫妻俩十几年前收养的一个邻居家里的中加混血的孩子。和Anna、Richard一样,他的亲生父母也是一对中、加跨国婚姻,只是可惜多年前夫妻俩车祸意外身亡了,后来Anna就收养了他。”
舒月心脏一滞,对于这种人生不幸总是下意识共情伤感,她不由自主又想起来沈遇和,想他也同样是在很小的年纪就永远失去了亲生父母,还是在那样冷漠寡情的家庭里曲折长大。
只是这会儿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她伤感,她和三哥已经走到了Aunt Anna一家人面前。
Anna隔着距离就视线锁定了舒月,走近之后她热情激动地与小姑娘拥抱,并高兴地向她介绍他们的儿子,今年刚读大学的Leo·Chan,一个身高马大的金毛卷发的小帅哥。
舒月礼貌地叫他一声弟弟,伸出手同他握了下,说欢迎他来京北。
Anna从旁看着这画面一脸的感慨,说舒月从小就长的漂亮,这么多年没见越发的明艳动人了,一时之间太多话想说。
Anna夫妇又提到他们在加拿大就已经看到过萧荣峥大师的表演视频影像,也非常惊喜的在视频里见到了舒月的身影,知道了舒月如今还师从萧荣峥,更是为她感到高兴。
Richard表示Leo虽然是个理工科的学生,但也对钢琴一直感兴趣,也非常喜欢Xiao。
舒月告诉他,最近这段时间萧荣峥老师就在京音授课,是京音聘请的客座教授,如果他们在京北停留的时间充裕的话,有机会还可以去京音旁听一次萧老师上课的。
这时候Anna才注意到舒月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粉钻戒指,忙问她戴着这枚戒指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舒月微微红了脸,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里戴上这枚有象征意义的戒指,这也是沈遇和同意她今晚陪三哥出席酒会的唯一的要求。
她得戴上这枚戒指。
“我已经结婚啦!”舒月大方地跟Aunt Anna展示自己的这枚求婚戒指,“只是暂时还没有办婚礼,要等晚一点我毕业之后再办婚礼,到时候还要邀请Aunt你们一起过来观礼呢。”
Anna一脸遗憾又舍不得的摸了摸舒月的脸,听着应该是在开玩笑,“OMG,我还想着要Leo把你拐回我家呢,这么说是彻底没戏了啊?!”
舒月摇头失笑,“这辈子没机会了Aunt,我和我老公很相爱,不会分开了。”
……
酒会结束之后,沈遇和开车过来接她,舒言霆一直送她到上车,帮忙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的同时,视线又越过舒月落在驾驶位上的沈遇和身上,似笑非笑说了句,“小月亮今晚累够呛,早点休息。”
本来这句话也挺正常的,舒月也没在意,低头整理裙摆没接话,默认了三哥的意思,她穿着高跟鞋站了两个小时,当然辛苦!
完全不知道沈遇和同舒言霆的视线在黑夜里对上,很明显从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里读出深意,那眼神明显是话里有话。
知道舒言霆是故意的,沈遇和唇角扯出弧度,一脸淡定地看着窗外的舒言霆,轻微颔了颔首,“好,我们先回去了。”
舒言霆往后退开一步,沈遇和已经启动车子往前走,舒月这才趁乱抬起头最后看了眼窗外的三哥,跟他挥手告别。
舒月实在脚酸,在车上就脱掉了那双高跟鞋,换上车里备着的一次性拖鞋。
只是身上穿着的这件浅粉色斜挂脖抹胸长裙长度过长,站着时候不穿高跟鞋的话裙摆就容易拖地,所以下车的时候舒月就特意拎起裙摆,不过还没等她一只脚踏出去,就被沈遇和从驾驶位快步绕过来,直接将她拦腰抱了出来。
舒月原本另一只手正要去勾脚底下方空间堆着的那双高跟鞋,也被沈遇和单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伸过来先一步勾过来。
重心偏移,舒月吓得赶紧两手去搂他的脖子嗔了一句,“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遇和垂眼看她一眼,一只手还上下掂了下,吓得舒月又是一阵惊呼,搂紧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贴。
“小月亮就这样想我的?”
就这这个姿势大跨步抱着她往电梯间去,沈遇和低头去蹭了蹭她的鼻头,状似不经意地问她,“晚上都见到什么人了?”
舒月掰着手指头给他列举晚上的名单,多是些明华集团的合作伙伴,并无什么重点,但沈遇和知道,舒言霆今晚上最后的那个眼神,一定有故事。
“那聊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有?”沈遇和又问。
无非是些无趣的商业互吹,都是些套路话术,舒月觉得大半时候都是没趣儿的,至于跟三哥的朋友们的那一段,她自然不愿意让沈遇和知道。
她不愿意他听到这种不开心的事情。
唯一能拿出来说一说的,好像也就只有和Aunt Anna一家的那一段了。
“Anna是一个我很小的时候见过的阿姨,听三哥说我小时候还闹着要跟她一起去加拿大玩儿呢,”舒月跟沈遇和说起今晚上从三哥那儿听来的小故事,“我小时候是不是很好骗?”
已经抱着她出了电梯进了主卧,乍一听到这一句,沈遇和眯眼看着她,又想到她成人礼那晚,内心很客观地给出一句评价。
成年后也是一样。
他反手关上门的同时,舒月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下来,又想起来晚上Aunt Anna开玩笑说要把她拐去她家的事情。
“她看到我手上的戒指才知道我已经结婚,”舒月转身朝着沈遇和扬了扬自己左手上的那枚粉钻戒指,“说本来还想再拐我一回,这下彻底没希望啦!”
“是么?”沈遇和朝后退了两步同她面对面,单手解开西装外套脱下,又开始解一边的袖扣,低头温声又问,“那你怎么说?”
舒月背靠在侧墙,两手交叠着垫在后腰的位置,意犹未尽的眼神落在沈遇和身上,只觉得看他解袖扣的动作莫名性感,叫人心神荡漾。
“我说我和我老公很相爱,不会有机会了呀。”
沈遇和丢下解下来的袖扣,抬眸看她一眼,薄唇动了动,喉结滚动带着明显的吞咽动作,“很美。”
“嗯?”突然的一句,舒月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从刚才的话题突然转到这一句。
沈遇和朝她走进了些,扯下脖颈上的领带绕在手里,在她面前站定,“我是说衣服很美,人更美。”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也抬手捧住舒月的脸,低头重重地吻下去。
舒月被吻的有些发懵,因为察觉到她原本垫在后腰处的两只手不知不觉中被他扣住了手腕,原本他绕在手里的领带此刻绕过她两只细瘦的手腕扣住,叫她一下失去了自由。
虽然绑住手腕的力道很轻,扯两下也轻易更容易松开,但此刻是沈遇和眼里的深意更叫她慌乱,偏过头任由他的吻落到她的脖颈和锁骨上,舒月拙劣地找着借口,“等、等一下,我还没换衣服呢,这件高定很贵的!你、你先松开我——”
“穿着,”沈遇和的大掌绕过她的后腰将她往怀里更深的压,“坏了我再给你买新的,买十条、二十条。”
80 遇月
细密的吻不分轻重地不住落下来, 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往下,连她的眼睛和鼻头也不放过,一路流连到锁骨再往下。
舒月本来就只是穿了这一件浅粉色的斜挂脖长裙, 这会儿被沈遇和的修长手指勾着颈子旁的那根带子往边上, 丝绸质感软滑, 肩头的面料很轻易就滑过她圆润的肩头,因为自重的缘故继续往下坠, 最后要掉不掉地挂在手肘窝处的位置。
他仍旧还穿着合体平整的白衬衫,除了解开的两处袖扣之外,他连衬衫最上面的那一粒扣子都还严丝密合的紧扣着, 与她此刻的慌乱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那样气定神闲地垂眼看着她,眉尾轻抬,好像迫不及待的人并不是他。
在调/情这方面,舒月从来也不是沈遇和的对手, 只吻了三两下就完全招架不住,人软趴趴的, 一直被他抵墙圈在怀里, 退无可退,她就算想躲也没法儿躲。
他又一次倾身靠过来, 灼热的呼吸就在舒月的颈侧开始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此刻她才想起来,自己的一双手还被沈遇和的领带绕着反扣在自己身后。
反剪的动作迫使她不自觉更往前倾跌进沈遇和的怀里,看起来反倒更像是她在欲拒还迎了。
实在觉得这个姿态有些羞耻, 舒月着急摆脱当下的窘境,情急之下还真的让她挣脱开被沈遇和用领带束缚住的一双手。
得了自由后的下一秒, 舒月立刻用两手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再一次压过来。
可过长的裙身完全卷住她的一双腿,她没能逃落成功, 反而被沈遇和直接从后拦腰捞起来。他力气大到完全能够将她轻松掂起,并在他怀里翻了个面儿。
长裙终于在两人两次三番的拉扯中一直滑落到脚腕,面料已经多处起皱。对上舒月嗔怪的眼神,沈遇和又勾手将长裙给拾起来,再看她表情又丢到一旁的沙发凳上。
彻底褪去了束缚之后,沈遇和却也没有真的将她往床上放的打算,反而是直接抱着她往浴室去,又一次将她在一旁的置物台面上轻轻放了下来,他两手圈在她的腰侧,指腹抚过她的眉尾,突然心血来潮提出要帮她卸妆。
“……你会吗?”舒月情绪起伏到像是坐过山车一般急转直下,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压下情绪刹车停了下来,还能有耐心帮她卸妆。
“那小月亮教教我。”他一下一下没轻重地捏着舒月的手心,态度也坦诚认真,转头对着对面镜柜上的一排瓶罐中的一个指了下,平日里有观察过,但不能完全确定,“这个?”
舒月松了口气,瞪大眼睛一直看着他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又提醒他去取一旁的卸妆棉片,“用这个,把它打湿。”
沈遇和依言有些迟缓地将卸妆棉片用一旁的卸妆水浸湿,然后不太确定地将它摊在手心里走过来。
舒月随即闭上眼睛朝他仰面,过了最开始的点,她开始对沈遇和生出莫名的信任,语气也放松了许多,“然后就这样,轻一点慢慢地擦一擦。”
她皮肤本就肤质软滑白嫩,今天的妆造打底也很轻薄,沈遇和一只手笨拙迟缓地压过她一侧的面颊之后,开始放轻力道细细地擦,擦完再露出来的皮肤也看不出来与之前有什么变化。
其实他不是很能理解小姑娘化妆的意义在哪里。
“哦对了,晚上Uncle Richard还说他们的孩子对萧老师也很喜欢,我答应他们说在他们离开京北之前带他们去听一回萧老师的公开课。”
舒月享受着享受着突然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沈遇和,“是不是特儿巧,最近这个月萧老师人正好在我们学校上公开课,欢迎校内外钢琴爱好者都来参加。”
沈遇和已经细心地换了新的卸妆棉片再转回来,闻言垂眼看了她一眼,一下抓住话中的重点,“他们一家三个人一起?”
舒月摇了摇头,“暂时还说不好,如果Aunt Anna他们时间合适的话应该会一起过来,但是如果协调不过来的话,可能就只有Leo一个人过来了。”
“Leo就是他们领养的儿子?”沈遇和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敛,忽然幽幽地问她,“所以是说小月亮要领一个男生一起去学校听课了?”
青春校园的一对儿,想着还挺梦幻的一幕画面。
沈遇和郁闷于自己至今都还没能在她的学校里有公开确认的名分,结果她现在还要带着另外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一起去上课。
沈遇和想不怄气都难。
这下终于明白了晚上接上小月亮的那会儿,舒言霆最后的那一个眼神到底有什么深意了。
“那我呢?”他额头抵了抵她的,右手的两指捏了捏舒月的下巴,追着她问一个答案,“那我算什么?”
舒月发誓,在没听到沈遇和的这句质问之前,她差点儿都忘了自己还一直在学校里维持着未婚的人设。
虽然关系亲近的好朋友们都瞒不住,大家都知道她早就领证结婚的事实,但本着低调行事的原则,大学期间就领证结婚确实也并不是常事,她也不愿意因此被同学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着这些,她也就确实一直没主动在学校里提过。
“什么算什么呀?”舒月佯装听不懂沈遇和的问题,垂下双眼避开沈遇和探寻的视线,撇过脸又心虚补了一句,“你可是我受法律保护的老公啊。”
“受法律保护——”沈遇和都要被她气笑了,“但是不受你的保护,是吧?”
“怎么会呢!”舒月连忙否认,两根手指忍不住在身前绞来绞去,“况且我也没不承认你的身份啊,你看嘉敏啊、雅婷啊,她们都知道你是我老公的呀。”
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在学校里大张旗鼓地宣传她已婚的身份而已。
沈遇和当然也知道舒月没有做错什么。
本来他也没有什么好介意的,刚才那一出无非是今晚的一次借题发挥,因为她复述的那一句对方想把她拐去加拿大的玩笑话心里很不爽罢了。
但这种不爽他又没办法在小月亮面前坦白,只能通过更直截了当的方式去确认小月亮是他的,用力地去吻、去填满。
……
十一月十九号是沈遇和的生日。
去年的那个时候,舒月关于她和沈遇和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剪不断理还乱,不知道该跟他以什么样的方式顺利相处下去,也没有关心过他生日具体是哪一天。
他没主动提过,舒月便也就当作没有这回事。
但是今年的十一月十九,他的生日,舒月想好好的为他庆祝一回生日。
第一次为喜欢的人过生日,该送他什么生日礼物才好,舒月绞尽脑汁。她不得不像更有经验的程嘉敏和孙雅婷求助。
雪后的宁静中午午休时间,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没骨头一样瘫在宿舍的床上,合计了好半天叹了声,说了句实话,“你家世交哥哥确实是啥也不缺,所以心意最重要。”
“我亲手给他做点什么?”舒月抱着被子侧身看着对床的孙雅婷。
“比如给他织个围巾什么的?”孙雅婷随口应道。
舒月蹙眉一阵纠结,“可是时间来不及了诶,光学我都得学好久,再织完的话那得等明年他生日了。”
“哇,那这不正好把明年的生日礼物已经先解决了嘛!”孙雅婷捶床一阵狂笑,“我简直是个天才!”
“那今年给他做个什么呢?”舒月苦恼一声叹息。
懒得管对床正无厘头发疯的孙雅婷,程嘉敏突然想到前两天在朋友圈看到的个商场小广告,接过话茬又提议,“我看到有一家陶艺店,本来还想说我们仨儿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去做个什么东西玩玩儿,不如月月你就亲手给他做个杯子怎么样?”
“而且送杯子的寓意也好诶!”孙雅婷已经恢复正常,“一杯子一辈子,你家世交哥哥得高兴死。”
舒月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说行动就行动,第二天下午没课,就真拉着程嘉敏和孙雅婷一起去那家陶艺店。
那家陶艺店在商场一楼的露天场馆,因为是工作日,她们仨儿到的时候店里的人并不是很多,陶艺店的女老板亲自上手教她们拉胚。
她们仨儿坐在一排一人一个电动轮盘拉胚机,各自守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摊烂摊子,反反复复失败再重来。
那位一头长卷发的女老板在听说舒月是要给男朋友制作一个杯子当作生日礼物时候,一脸温柔感慨地看着舒月说真好。
她在一旁准备一会修饰施纹的工具,看着舒月手里失败了多回终于已经逐渐成型的杯子模型,“真美好,爱可是个难得的奢侈品。”
“能有你这么可爱漂亮又用心的女朋友,”女老板朝她竖了下大拇指夸她,“你男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程嘉敏和孙雅婷也跟着瞎起哄。
“是啊,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这辈子能得我们月月青睐。”
“可说呢,追月月的人从故宫排到法国都排不下,也不知道怎么就便宜了你家世交哥哥了!”
舒月最怕损友这种时候的“落井下石”了,一张脸肉眼可见的涨红,笑着讨饶,“求求了,演的差不多就可以了,再说我要当真了。”
一下午的时间都在陶艺店里呆着,接下来还要等烧制,累得脖子都有些僵硬了,舒月提议要请两人吃一顿大餐犒劳一下。
三人临街打了辆车,去了最近的一家法餐厅,因为程嘉敏心血来潮说想要吃鹅肝,舒月就记得这家店的红酒鹅肝味道很不错,一拍即合就来了这儿。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舒月还特意给沈遇和打了电话求助,帮忙临时订到一处内部预留的靠窗的位置。
三人落坐后没多久,餐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少人撑起脖子看向不远处的一桌的一男一女,不知男方说了什么,对面的女生直接将面前的一杯红酒尽数泼向他。
舒月的位置只看到女生的背影,对方怒气冲冲地拎着包推开椅子离开。
余下她对面刚才被泼了酒的男人。
他刚被迎面泼了满满一杯的红酒液,酒夜打湿他的额发,在身前的浅色衬衫上晕开一大滩,明明应该是很狼狈的画面,可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顶着周围一众打量的目光,没所谓地扯唇笑了声,慢条斯理揭起桌边的湿餐巾随意地擦了擦额发、眉眼间的红,淡定到仿佛刚才被泼酒的人根本不是他。
舒月觉得他这笑很是熟悉,符合他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态度。
就像是那天晚上无意之间听到他和二伯母争执时候的感觉,像是没什么能激起兴致的一种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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