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国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天守阁里跑。
但他忘了,他不属于这座本丸,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陌生灵力就触发了本丸的警报,他听着本丸里吱哇乱叫的警报器,无助地蹲下抱头。
被警报器惊醒的付丧神急忙拿了刀出来查看情况,一到时空转换器旁边,就看到一位黑色短发,白色衣裳的付丧神蹲在地上,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看起来好眼熟啊……
付丧神们面面相觑,转而看向自家穿着相同衣服的鹤丸国永。
“哇哦,真是一个大惊吓啊。”鹤丸国永摸摸下巴,在烛台切光忠担忧的目光下摆摆手,身姿轻盈地落在另一振[鹤丸国永]身边。
“这位鹤丸似乎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呢。”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放在本体刀上。
[鹤丸国永]听到同振的声音,缓缓抬头,眼前是一振如霜赛雪的鹤丸国永,皎洁如明月,他眼神有些黯淡,很快打起精神道:“我家主上遇到了危机,想寻求你们审神者的帮助!”
“事态紧急,请立刻安排我和寻雪大人见面!”
鹤丸国永哦了一声,手指搭在刀柄上,能让自家主上把本丸坐标给出的审神者不多,但凡这振鹤丸没有暗堕就能立刻安排,但现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过……这振鹤丸国永的实力很低,就算暗堕实力提升一大截也打不过他,更别说是靠着武力从底层杀上来的主上了。
“那走吧,我带你去找主上。”鹤丸国永道。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有些紧张。
鹤丸国永并没有回答,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带着[鹤丸]就走向天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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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柚穗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整个空间黑洞洞的,还冷,她感觉自己落了好久也没掉地,才迟疑地想:
这是哪?
就算不想照顾她,那也不至于把她扔到不知名洞窟里让她自生自灭吧?
这样想着,小柚穗感觉脑子已经被烫得迷糊了,她有预感这截路还得一阵时间,干脆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觉。
突然,这条路像是走到了尽头,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背上的伤口似乎又裂了,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投影的东西,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站在荧幕中间,她穿着和自己类似的红白相间的衣裳,神情倨傲。
一开口却又是小柚穗听不懂的鸟语:“……”
小柚穗坐在原地听她说话,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啊,她反应过来有一些愧疚,真的不是她故意不听,是她根本听不懂啊。
女人顿了片刻,似乎在给她一定的反应时间,随即大笑起来,神色猖狂,面容狰狞:“……”
到底在说什么搞笑的事情啊,怎么不让她听懂啊。
小柚穗后知后觉她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也听不懂,就开始摸索这个房间。
整个房间就像是一间冰冷的实验室,医疗器械样样都有,她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都一一陈列在墙上,有一些还带着斑驳的血迹,只是时间一长就显得暗沉恐怖。
尤其是中间的一个手术床,看起来没有任何防止感染的措施,在洁白的床单上沾染着一大块的血。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多血,心生害怕之际,茫然无措地寻找离开的通道。
房间很大,更惹眼的是最里面一个书柜,但是每一层都没有书,只有一排排刀架,刀架上架着的是叫不出名字的刀,每一把都华美锋利,足足有十来把。
小柚穗对这些都没兴趣,她看着书柜中间挂着的一幅挂画,挂画上画着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朝着站在山巅的女人跪拜,神色虔诚而又炽热。
她好奇地掀开挂画,发现挂画里面的一个隔层是一个花瓶,她伸手转动花瓶,谁曾想竟然轰隆一声,书柜缓缓向后沉去。
小柚穗被吓了一跳,她坐在地上,看着书柜一直在向后退,左边则开辟出了一条幽森恐怖的小道。
这,这不就和电视上的那种密室暗道一模一样吗?
难道这就是出口?
小柚穗纠结了好久,自己到底要不要走这条道,那边荧幕上的女人似乎已经说完话了,最后冷言冷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忽然又大笑起来,补充了两句后就渐渐消退。
小柚穗感觉这女人说话风格好像电视剧上的那种反派,幸好自己听不懂她讲话,要不然如果知道自己被骂的话,她也会因为嘴笨反驳不了。
现在她发烧,烧得似乎更厉害了,感觉体内冷热交替,一会儿凉得打哆嗦,一会儿又热得冒汗。
她现在四肢发软根本走不了道,在原地呆愣了好久,闭上眼睛开始想妈妈。
直到体内的温度似乎渐渐安定下来,她才睁开眼。
程柚穗一睁眼感觉天塌了。
身体在疼痛中渐渐抽条,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五岁以后的,来到霓虹的,成为审神者的,包括前不久变成女童和两个付丧神一起经历的……
种种记忆涌来,最终定格在笑面青江忧郁的面容里。
为什么会变成孩子?她唯一捏的法诀难道不是防御术吗?
那为什么现在又变回来了?程柚穗苦恼至极,她发现自己确确实实卷入了一个大麻烦,不单单指竹内教授和竹内大小姐的谈话,还有眼前这些——
刀剑。
被做了实验的刀剑。
是自己本丸的刀剑。
不过已经能大致确定竹内教授就是第二任审神者失踪的幕后黑手了,太棒了,马上任务就完成了。
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再不出面,自家本丸可就全军覆灭了,她也难逃一死。
这样想着,程柚穗急匆匆地顺着那条小道跑上去,想了想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又转身捞了一把太刀。
**
笑面青江很着急,也很愧疚。
自己被拜托了照顾主上,却一不留神就让主上不知掉到哪里去,他神色阴沉,拿着手中的胁差试图把那块审神者消失的地捅开,但除了差点把自己的本体都折断以外,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明明主就是这么掉进去的。
他试图复刻主上在那时的动作,但仍旧一无所获。
笑面青江转头去看窗外的战况,外面依旧打得如火如荼,但肉眼可见自己这方付丧神已经落了下风。
他已经随时做好抱着主上就冲向时空转换器逃的准备了,谁成想现在连主上人都找不到。
心中着急万分,他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有没有出入口,最后一无所获,狼狈地靠在门框上,想着自己到底是应该切腹自尽还是自刎归天。
怎么可以这样……!
笑面青江正准备扩大范围在天守阁附近找人,一转身之时,瞥见一个熟悉的配色正飞速朝着战场方面移动。
那是……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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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状况可以说已经是手到擒来了,竹内教授躲在最后方满意地看着每个付丧神都被自己带来的人指在刀下。
他又恢复了那儒雅随和的样子,他笑语盈盈,眼神里的蔑视更盛,啧啧称赞:“不愧是付丧神,明明连死亡都不怕,却还害怕背叛了现在的主人吗?”
如果说压切长谷部出面时还在怕雨宫柚穗从哪里窜出来,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了。
要么雨宫柚穗已经没了行动能力,只要出来就会死,要么她已经死了。
之前压切长谷部出面只是为了让他们投鼠忌器。
若是死了那正好,没死也没关系,正好发挥她应有的价值。
想通这一点后他又补充道:
“明明你们前两任主人都是死在你们自己手里,现在却假惺惺作态,反而你们审神者,看到你们都快死了也不出面,还真是冷血冷情。”
“现在估计不知道躲在哪里,等你们的死给她铺路吧哈哈哈。”
“若是你们能主动交出自己的审神者,高层商量过后,可能还会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事实上是,两度背弃自己审神者的付丧神不会再被选择,只能任他们揉捏,是死是活,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混蛋!住口!不准侮辱我们阿鲁基!”乱藤四郎捂住断了一条胳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精致的衣服,他本想冲过去,但被一阵打刀架在脖子上不能动弹,他对着竹内教授怒目而视,却不自觉流下一行血泪。
这些天的日子他过得真的很开心,他从锻出来的时候,本丸就已经是草木皆兵的状态,粟田口一家只剩下一期尼和退,大家去了合战场看到短刀也不敢捡回来,生怕审神者发疯又折断。
再到后来审神者被杀,只留下不到十把的刀渐渐陷入沉睡,他本来也想沉睡,把自己身上仅存的一些灵力送给一期尼,但被一期尼严厉制止了。
直到现在……他才感受到寻常本丸里的轻松愉快。
身为短刀本身就五感超众,他看到了抱着主上的压切长谷部和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鹤丸国永,看到主上的那一瞬他有些想笑,心里还有些柔软。
听说他们本丸原来是有毛利藤四郎的,若是让毛利看见了,一定会很高兴,尖叫着说居然是小孩子然后把主上抱在怀里蹂躏。
明明……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培训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乱藤四郎吸吸鼻子,他听着竹内教授对阿鲁基的恶意诽谤,开口反驳。
“阿鲁基是我们见过最美好的人,我们就算是死也不愿意你们抓住她!更不想听你在这里信口雌黄!”
他的另一手被牵制着,本体刀摔在地上,离手不远处的位置。
乱藤四郎的眼里闪过决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爆发,直接将控制着自己的粉发打刀掀翻,抄起本体刀一跃而起,冲着竹内教授刺去。
“竹内教授……!”
短刀的力气终究是个缺陷,村云江只是倒在地上,翻滚起身后迅速抄起打刀。
眼见短刀就要刺向竹内教授,竹内教授还愣在原地,对眼前的景象还没有反应过来。
村云江打刀一挥,刺耳的金属划过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他将乱藤四郎的本体刀打开,刀尖就快要刺入乱藤四郎的肩膀。
“乱!”
一期一振焦急地大喊乱藤四郎的名字,他想过去帮乱藤四郎挡下这一刀,却被拔丸死死压制。
可恶……!
要是在那一年里去极化就好了……!
如果再强一点,再强一点……
也不会让弟弟们在自己眼前碎掉……!就算是迷失在时空乱流里……
他无助地闭上眼睛,而乱藤四郎疼得手掌痉挛,他咬紧牙关,已经无力再去捡自己的本体刀。
乱藤四郎知道自己已经快要碎了,再挨村云江一刀就会碎,但是他不后悔。
一开始冲撞了阿鲁基就应该被碎刀的,是阿鲁基宽容才留下他,从此他的命就是阿鲁基的。
要他们交出阿鲁基是不可能的!
真希望还能做阿鲁基的刀啊……
预想之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乱藤四郎听到一股粗重的喘息,还带着一点冷冷笑意的声音。
“喂,怎么趁着主人不在家就欺负我家小孩啊。”
乱藤四郎眼睫颤抖,挂着泪珠的眼睛睁开,挡在眼前的是穿着巫女服的主上,她的脊背往外丝丝渗血,已经染红了大片衣裳,她拿着一把太刀,死死抵住村云江。
乱藤四郎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阿鲁基……”
对眼前惨烈的景象视若无睹,她语气还轻松明快,眼睛死死盯着呆在原地的竹内教授:“竹内教授真是好大架势,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重要?不过是回了本丸一趟你就叫这么多人来找我?”
程柚穗像是才看到自家付丧神七零八落的样子,紧皱着眉头,灵力以她为中心一圈圈荡开,点点金光融入他们的身体,他们的伤势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开始恢复,还有一点伤得浅的刀已经恢复正常,趁着其他人愣神时,逃出牵制。
“不仅如此,还出手伤害我的付丧神,”程柚穗的脸沉下来,“你就不怕我去监察部举报你吗?!”
迟来一步的笑面青江就看到这一幕,站定,他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方的付丧神已经不知所措。
当初让他们来说的是此本丸的付丧神大概率囚禁且杀害了审神者,而如今审神者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更像是竹内教授为了杀人灭口找的理由。
但主人的话他们不得不听……
他们瞥向主人,发现主人还在观望,干脆放开手里的刀男。
对面打刀的力气大,程柚穗握住刀的手已经隐隐发麻发抖,但她还是死死握住刀柄,所幸村云江并没有一直僵持着,是飞快扫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安全一样,在看到她无事之后,飞速把刀收回,纳入刀鞘之中。
她缩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抖得厉害,但面上却不能露一丝怯色。
“现在,你该走了吧?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本丸。”程柚穗用手里的太刀指着竹内教授。
竹内教授离程柚穗手里的刀近在咫尺,他现在脑子里已经只留下完了的念头。
雨宫柚穗还活着这个事实让他浑身发抖起来,似乎已经能看到明天被杀的场景。
他口中疯狂分泌唾液,后背冷汗直冒,浸湿了衣裳,忽然就和想起什么一样,大声呼喊:“这个女人是假扮的!她不是雨宫柚穗!真正的雨宫柚穗已经死了!这是这群付丧神为了不被刀解找人假扮的!你们快杀了她,杀了她啊!”
现在无论谁也能看出来他是在胡搅蛮缠了。
程柚穗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人动,满意地勾起嘴唇。
“那么,你们还要动手吗?”她看向周围带着付丧神的人。
“你们在等什么?!动手啊!我可是监察部代部长!小心等我回去让你们好看!你们以为现在收手就没事了吗?!我告诉你们,已经迟了!”
竹内教授被逼得节节败退,他看到其他人的动摇,怒吼道。
“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好过的!”
话说的在理,其他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动手之时,又一道冷冷的女声传来:“竹内贤一,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
竹内贤一:“我是监察部……!”
他蓦然回头,眼睁睁地看着寻雪带着一众付丧神从黑暗里走出来,目光冰冷愤怒,已经和看死人一样,没什么区别:“监察部代部长?我怎么不知道监察部什么时候多了个代部长?”
寻雪一出现,在场留下的其他人都浑身发抖,再无半点战意。
“部长!部长!我们不知情啊部长!”一个审神者惊恐地扑过来哭诉,“是他,竹内贤一说他作为代部长应该为您分忧,我们真的不知情啊!”
寻雪冷笑着踢开他,挥手身后的付丧神便将几位绑住,她自己则一个一个把在场的所有刀男都压回本体,随手扔给自家人。
“你没事吧?”寻雪转头关切地看向程柚穗,“真是的,我御下不严,让你受惊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程柚穗抹了抹脸上被溅上的血液,松了口气后她感到自己又开始发烧了。
她声音模糊:“没关系,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
寻雪叹一口气,指着他们道:“这些人是惯犯了,在监察部就常常仗着自己家族出身,没少欺负人。”
她指着竹内贤一:“竹内家的。”
又指着旁边方才求饶的:“佐藤家的。”
“九条家。你之前的审神者就是九条家的。”
“一色家。”
“四大家都有人在监察部,个个刺头,不过这次过后应该会轻松很多。”寻雪还是道歉道,“之后我再登门道歉。”
程柚穗摇头:“没必要。”
“不过,”她因为一夜没睡而干涩的眼珠转了转,看向被五花大绑的竹内贤一,指着他道,“竹内家有人打伤我了,我还回来没问题吧?”
“按理说是不可以的,”寻雪一愣,然后微笑挥手示意绑着竹内教授的付丧神放开,“但谁能知道他的伤怎么来的呢?”
“而且,”她看向其他被绑的人,一笑,露出森森白牙,“犯了事的人说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的。”
竹内贤一瞪大眼睛,惊恐地连连后退,他看着程柚穗提着刀慢慢靠近,刀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没有看清楚你和竹内大小姐是谁打伤的我呢。”程柚穗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这半个月实在是过得精彩,比自己十八年里过得还要精彩。
原来做审神者要比做魔法少女精彩的多呢,她到现在思维发散,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没见过多少血,也没主动做过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拿着刀的手还在抖。
但她一脚踹翻竹内教授,让他的脊背面对自己,手中的刀高高举起,在微露的晨曦里散发寒光。
“没关系的,”刀尖刺入竹内教授的皮肉,程柚穗感受到一阵阻力,更加用力地往里捅,血肉翻涌,微热的血液飞溅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
程柚穗不管不顾,死死盯着他。
竹内贤一疼得想翻滚,但被程柚穗的脚钉在原地。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背被划开,痛得想喊,但被堵住嘴发不出声音。
“虽然我不知道,”程柚穗喘了口气,“但是没关系,我都会报复回来的,你要是活着回去了,就告诉她,”
程柚穗把刀抽出来,将刀上的血液振掉,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竹内贤一,还踩在他身上,他的脊背露出了内里的森森白骨,血腥味浓郁,程柚穗独属于亚人的棕色瞳孔似乎发着幽光:
“我见她一次,就打她一次。最好别让我看见她。”
只要打不死,就是交小判的事情了。
见程柚穗出气出完了,寻雪挥手把人带下去。
“你家鹤丸不是说你变小了吗?怎么又变回来了?”
程柚穗恢复一点理智,她还害怕自己做的过火让他们害怕,看到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样子微微松了一口气。
也是,刀剑付丧神经常见血,寻雪虽然是人类,但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上战场杀时间溯行军,这些不过是小场面而已。
她回答:“天守阁里不知道有一个什么密室,我进去一会儿就变回来了,不过我感觉还会变成小孩子一段时间。”
“密室?那这就说通了。”寻雪若有所思,显然是想到第二任审神者人间蒸发的事情。
如果是特殊的密室,没有相应的钥匙还真的找不到。
身体微微发烫,她看见最外圈自己变小时照顾自己的鹤丸国永,朝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周围围了一圈自家的付丧神,个个比她看起来还惨,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唯一看着没事的就是被宗三左文字护得死死的小夜左文字了。
“你怎么不过去?”白鹤纳闷地看着畏畏缩缩的黑鹤。
“你不会是要和我们走吧?我可警告你啊,就算鹤很喜欢你,但是你也不能和鹤抢我家阿鲁基的!”白鹤警惕。
黑鹤扶了扶额头,他看着被众星捧月捧在中心的少女:“之前是乘人之危……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付丧神……”
白鹤愣了愣,他没想到黑鹤担心的是这个问题,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轻笑:“之前我就在想,让你就算暗堕也想付出一切的审神者会是什么样,现在我见到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超~极不像鹤丸哦。”他拉长语调,明亮的金瞳温和地看着和自己相同却又不同的付丧神,眼带笑意,“就算是为她做了很小的事,既然付出心意,就应该被看到哦。”
白鹤想起不久前虽然警惕但还是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黑鹤的模样。
因为不确定自家主上的立场,但还是冒着主上会选择包庇竹内贤一而折断他的风险来谈判。
他一直以来随着寻雪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审神者,都让他感到失望,这是他第一次好奇起来同振想要效忠的人的模样。
“鹤知道的啦。”黑鹤别别扭扭地挠挠脸颊,恰巧此刻程柚穗朝着他点头,嘴唇一张一合间,说道:
“鹤丸?不过来吗?”
黑鹤蓦然想起他之前哄骗小柚穗字正腔圆地喊自己名字的事情,还有软软的那句“最喜欢你啦”,感慨,要是现在的审神者也能这么说一句就好了。
随即他高声应了一句“好”,立刻喜笑颜开地告别了白鹤。
白鹤抱臂感叹,而身边的烛台切喟叹一声:“无论是哪个鹤先生,都一样温柔啊。”
“咦,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啦。”
程柚穗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尽量打起精神来应对寻雪的提问。
“你到底干了什么了?让他们这么连夜追杀你。”寻雪实在纳闷。
虽然说大家族的秘事都比较多吧,但也不至于这副连蚯蚓都要对半砍开的架势。
“私生子?乱/伦?还是说他们家内部有很多渣审?那也不至于啊,按道理说他们应该先贿赂你让你先闭嘴的啊?怎么就直接跳到追杀了?”
竹内教授细皮嫩肉吃不了一点苦,现在已经疼得晕过去了。
而身边的人呜呜发声,被无视了。
“……那我可太冤了……”程柚穗想要揉揉眉心,但发现都是血又放弃,“你不是说有审神者失踪吗?那好像就是他们干的,他们还盘算着要杀我。我就听到这些。”
“这样啊。”寻雪的脸上冷下来,“原来审神者失踪是竹内家干的啊。”
她脸上有些愧疚:“这样的话可能过几天还要你出席一趟指认他们,审神者培训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你最后一天去拿个证就好了,你这几天就在本丸里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申请补偿。”
“想来有你的帮助,绑架审神者这一案很快就会结案,到时候我向上面给你请一功。”
程柚穗自无不可,她想起密室里那些刀剑,又看了看自己从刀架上随手拿的刀。
她感觉自己又快晕了,眼前一片花,最后输送了一些灵力给手里的太刀。
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地倒下。
而一阵白光闪过,还随着片片樱花,一个高挑的白色身影的人出现在原地,软绵绵的声音响起:“源氏的重宝,髭切……唉哆?”
髭切下意识在众位付丧神的惊呼里接住差点掉在地上的女童。
“唉哆?这就是这一代的家主吗?”
“啊啊啊,寻雪大人你快看看我们阿鲁基怎么了?!”
加州清光着急地去拉寻雪,寻雪走过去,想把手搭在女童身上,却被髭切下意识躲过。
……要干嘛。
寻雪瞪了他一眼,髭切依旧笑得没脸没皮。
顺着灵力查看一番,寻雪收回手:“你们主上算是阴差阳错地因祸得福了,她之前一激动外放太多灵力,本来都能把时政铲平了,但她硬生生憋回体内,变成了小孩子慢慢消化。”
“还有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嗯……阴险的灵力,两相综合,她就恢复成了正常模样,但是呢,那股灵力还没消耗完,阴险的灵力先消耗完了,所以又变成了小孩子。”
“为什么说因祸得福……?”寻雪脸色不是很好看,“那股阴险的灵力是损害五脏六腑的,如果不是先前恰好有自己的灵力在体内,恐怕你们审神者就已经死了。”
“她说的那个密室在哪里?”寻雪问道。
“在天守阁,但是主先掉下去的时候,我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撬开,后来就看到主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笑面青江上前一步。
寻雪点头:“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审神者最多三天就会变成正常模样,不用太担心,先把自己整理好,别让她担心就好。”
她又叮嘱几句,押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用着时空转换器回去了。
伤得重的人前去疗伤包扎,还有几人从髭切怀里抱过小柚穗来去包扎找退烧药。
三日月宗近却没动,他看着站在眼前的黑色的鹤,和看起来似乎毫无变化的髭切。
烛台切也没动,他担忧地看着鹤丸国永,有些踌躇。
“两位真是好久不见了。哈哈哈,有空一起喝茶啊。”
三日月就算很狼狈,面对干净整洁的两人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看出他的警惕,但谁也没有在意。
但听到他的话后顿住,鹤丸国永眼珠转了转:“你认识我?”
“老爷爷当然认识你啦。”三日月宗近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他的脸上就失去笑容,他意识到对方说的认识是指什么,神色微妙,“难道说……?”
他可以一眼就看出鹤丸国永和髭切就是他们本丸里那一振原来的刀,但鹤丸失踪之前是没有暗堕的,三日月宗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口。
两振刀都是去天守阁“寝当番”消失的,而现在他们回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
小狐丸他们也有可能还活着……? !
“啊,鹤失忆了哦,但是还依稀记得遇到了不好的审神者呢。”
鹤丸国永笑眯眯地补充。
他其实对于自己以前的记忆是没有什么执念的,能被遗忘的记忆能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呢?就像和主上在一起的这一夜晚,恐怕他整个刃生都难以忘怀吧。
所以,找回原来记忆这件事随遇而安就好啦!
“如果我们是一个本丸的那也很不错哦,有光坊在日子一定不会太差的。”鹤丸国永自来熟地把胳膊搭在烛台切光忠身上。
烛台切光忠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是后来者的事告诉他,三日月就面带微笑地说出口了。
鹤丸国永一愣,然后笑笑:“光坊一显形就遇上了可靠的审神者,那很好啊。”
三日月移开目光。
“嘛……其实我也是失忆的哦……”
髭切其实对于记忆这种事情也是随遇而安的,他一有意识就被主上拿在手里砍人,对此适应良好,但他还是问道:“嗯……那我们本丸里原来的,嗯……腿丸?肘丸?嗯先不管了,弟弟丸也在嘛?”
“是膝丸哦,膝丸是在你之前就被审神者迫害了的。”
髭切软绵绵的笑容不变:“嘛……这样啊。”
烛台切光忠带着鹤丸国永回了伊达组部屋暂时休整,三日月宗近只好亲自带着髭切去源氏部屋,一路上给他讲之前发生的事情。
髭切的脸上还带着那甜腻腻的笑容,身边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哈哈哈,说起来还没有看见过变成小孩子的主上呢,真是可爱啊。”三日月宗近转移话题。
“嗯嗯。”髭切点头。
而现在再度缩小的程柚穗记忆依旧停留在小时候。
一睁眼发现周围都是奇奇怪怪的大人,有一个正是之前照顾她的哥哥之一。
唉?所以真的不是嫌她烦啊?
身边的付丧神早就在长谷部的解释下有意隔开距离,但小柚穗看着眼前黑漆漆的药汁,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苦味,胃里一阵翻涌。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很委屈,这些人应该不会把自己再丢给别人养,但是……但是……
好想妈妈啊呜呜呜……!
小柚穗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呜呜呜呜……妈妈……呜呜呜……”
“唉唉唉,不要哭啊!”
身边的人手忙脚乱的哄着她,最擅长哄人的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也因为形象不好怕吓着小柚穗没来,他们只好用尽全力哄孩子。
天杀的竹内贤一!
看把我们主上委屈成什么样子了!
第19章
小柚穗的体温降不下去,一直在三十七度左右打转,一不留神就可能蹿到三十八度,众刃着急地围着小柚穗团团转。
小柚穗倒是觉得没什么,看起来精神不错,还有精力跟着鹤丸国永到处转。
她整个本丸里只认识这个行为举止都很跳脱的哥哥,就算他之前丢下自己,但现在回来陪她,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原谅了。
鹤丸国永既高兴又苦恼,想把迷你版主上抱起来和全本丸都炫耀一圈,但主现在本来就脆弱,如果再被他恶心到了那就糟糕了。
于是他把自己衣袍一角递给小柚穗让她牢牢抓住。
小柚穗抓着他的衣角一键跟随,微风拂过脸颊,她感受到脸颊的热意被吹散,脑子也清醒很多。
她拿另一只手贴上自己软乎乎的脸颊,惊奇地发现自己真的不烫了。
鹤丸国永此时带着她已经来到了万叶樱树下。
本丸内自从有了灵力后,万叶樱就长势喜人,不过半月就枝繁叶茂,现在枝叶间都是冒出尖来的花苞,还有一些心急的花,在一片绿中点缀着的星星点点的樱色。
鹤丸国永拿了厨房里烛台切做的一盘点心。
本来小柚穗看到了樱饼是想吃樱饼的,但是被烛台切以她现在生病不好消化的理由拒绝了。
小柚穗眼巴巴地望着,听见回复眼睛都黯淡无光了。
鹤丸看着好笑,对上小柚穗渴望的眼神,几乎是下意识借着身形的遮挡,把一枚烛台切刚做好的樱饼拢进袖子里。
……哇,他干了什么啊。这样宠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但是……只是一小块应该没问题的吧,实在不行给主尝一下味道,留下的他吃就好了。
烛台切光忠絮絮叨叨地交代带小孩子出去的注意事项,转身就看到鹤丸国永心虚地把脑袋转向窗外,刚要发问,随即又看到盘子里明显少了一块的樱饼。
“鹤先生,樱饼好像少了一块,您看到了吗?”
鹤丸溜溜达达地拿起原本就要拿的点心,尴尬地哈哈一笑,带着小柚穗就往门外走。
“什么?樱饼?鹤不知道,鹤完全没有看到呢!主上,我们快点去那边吃点心吧!”
一踏出厨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完好无损的樱饼,蹲下来,看到眼睛亮亮的主,狡黠地眨眼,和邀功一样:“看!这是什么?”
小柚穗觉得自己跟着的这个哥哥就和传说中的哆啦A梦一样,一个宽大的袖子什么都能变出来。
她星星眼崇拜地接上话道:“哇,是樱饼!”
“那我们去那边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
在厨房里能听得一清二楚的烛台切:……
他无奈摇摇头,算了,鹤先生大抵还是有分寸的。
在石凳上乖乖把点心吃了的柚穗没有注意到只是一会儿时间,周围就堆满了人。
两个大龄老头从厨房拿了点心,又拿了托盘放在廊下,还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茶叶,一人捧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小柚穗。
“这茶感觉有点时日了呢。”髭切抿了口茶。
“是有点时候了,”三日月宗近回答道,“上次买茶还是在好几年前。”
“唔……那下次就拜托月亮丸买一点茶了。”
三日月对他起外号的口癖并不在意,但婉拒了对方发来的请求,假装苦恼道:“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年轻人干比较合适嘛。”
两刃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而路过的加州清光莫名其妙多了买茶的任务。
短刀们好奇地围着小柚穗转悠,他们依旧仗着小柚穗对他们不反感,靠得和她很近。
被一群好看的同龄人包围,小柚穗晕乎乎,她高兴地想,等自己回去就可以和邻居家里的小孩炫耀她有了这么多玩伴。
她虽然听不懂小伙伴们在说什么,但是她能感受到小伙伴们对她有很大的善意,尤其是在一个米白色头发的小哥哥把随身携带的五只猫都递给她后。
“哇,是小猫咪!”小柚穗又惊又喜,她想抱一抱,但是因为此前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小动物,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干看着。
但这些小动物是活物,会动,她只是看了一会,它们就争先恐后爬到她身上,整个人差点变成一个大型猫爬架,还有一只爬在脑袋上,舒舒服服地准备睡觉。
小柚穗无助地看向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边笑得快岔气边把几只小虎抱下来,但小虎们实在太喜欢小柚穗了,被抱下来还扑腾着四肢。
五虎退怀抱着小虎,有些羞涩,小声说了对不起。
小柚穗不怪他,不过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等鹤丸把扒在自己身上的活物都拿走后,过去抱了抱他。
嘿嘿,抱了你就不准伤心了哦。
果不其然他的心情好很多,只是看上去脸更红了,看上去都能滴血一样。
**
早上这群刃为了让小柚穗喝下苦苦的退烧药简直是用尽一切办法,最后答应了小柚穗如果喝下药的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其实已经做好了给小柚穗摘星星摘月亮的准备,结果小柚穗嘴里舔着糖果,坐在高凳子上摇晃着腿,想了好久,最后期盼地看着他们:
“那,我可以去游乐园玩吗?”
她像是生怕被误会一样,怯生生补充道:“近一点,便宜点的就好了,我只玩一两个,不会很费钱的。”
小柚穗说完也觉得有点失礼,因为妈妈临走前总会和她说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因为她自己就是很大的麻烦了。
现在怎么就因为他们对自己好就自然而然地得寸进尺呢。
她刚想开口说给自己买一点糖就好了,不然药实在太苦她喝不下去,就看到一群人眼里闪着莫名的情绪。
大和守安定克制地摸摸小柚穗的头发:“好啊。”
日语和中文的好听起来还是很相近的,小柚穗惊喜地点头。
嗯……这是他们自己说的哦,可不能怪她。
只不过他们说要等她完全不发烫了才可以。
现在的小柚穗瞪大眼睛,对着鹤丸国永:“我现在不发烧啦。”
鹤丸国永:“嗯?”
小柚穗有些害怕他爽约,妈妈每当答应了她什么但不想履约的时候就会装傻,看他的表现,她八成也觉得这事已经泡汤了,只好蔫蔫地去看石桌上吃剩一半的点心。
小夜左文字捅了捅鹤丸国永的腰,在对方看过来后,小声道:“游乐园。”
“哦哦哦,原来是这个。”鹤丸国永一拍脑门,想起来这回事,急忙道,“鹤不会出尔反尔的!只是先要等你退烧后哦。”
“哇,我真的不烫了。”小柚穗一狠心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脑门上,瞪大眼睛试图看清楚对方的表情变化,“不信你摸,是不是凉凉的?”
但其实并没有。
唯一的一些凉意还可能是风带过来的。
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她出门的。
更别说以时政的效率,昨天的事说不定没解决,现在去万屋就是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鹤丸面对小柚穗期盼的眼神头都大了,最后竖起手指和她,保证明天一定去。
小柚穗还是有一点失望,因为这种套路她也见过,无非就是仗着她自己记性不好,所以拖着一天又一天,等她自己忘掉。
可恶的大人!拒绝的这么委婉!她不去就是了!她也没有那么稀罕啦……
**
寂静无声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今夜值班的大和守安定正缩在天守阁外,只要他听到内里又什么动静,他都会第一个冲上前去。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每隔两小时都要起来看一次审神者的体温。
圆月被云彩遮蔽,整个本丸都陷入漆黑之中,只留下几盏微弱的灯笼挂在廊下。
他抱着打刀打盹,忽然好像听到了天守阁内部发出了什么声音。
大和守安定一下惊醒起来,他急匆匆推开门来到床前,他看到审神者还是乖乖地缩在被子里睡觉,露出一截脑袋。
嗯?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大和守安定狐疑地把周围环境观察了遍,连窗户外面都看了,但一无所获。
他揉揉眉心,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主上火烧天守阁的时候。
不能这么倒霉吧,怎么每次出事都有他在。
但最后没能找到任何东西的大和守安定还是关了窗户,回到门外。
他就不相信还能出事。
而在两小时后,大和守安定看着空空如也的卧榻,第一次怀疑人生。
**
本丸的灯一点一点被连着亮起,他们开始铺天盖地地寻找审神者。
本丸的安保系统没坏,那就是在本丸内部走丢的。
不排除审神者睡到半夜自己想妈妈了爬起来找人。
“但是我关窗户了啊。”大和守安定纳闷。
加州清光站在窗户旁边,轻而易举地拧开窗户:“如果你是指从外面打不开窗户的话。”
边喊边找了好久,不知道是谁小声说道:“髭切殿好像没有来。”
众刃面面相觑,发现还真少了一个人。
循着源氏部屋走去,源氏部屋里上了锁,三日月宗近眼皮一跳,感觉事态有些不妙。
他本以为鹤丸国永和他自己的暗堕程度是最深的,已经做好了随时控制准备,但却下意识忽略了外表看起来无比正常的髭切。
也是,照主的说法,髭切在密室里压根不知道被渣审做了什么手脚,暗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当他们用刀把源氏部屋的门锁劈开之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髭切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怀里抱着的正是小柚穗。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定睛一看,髭切旁边放置的本体刀上还有丝丝血迹,而他本人,神色郑重肃穆,像是在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髭切指尖凝聚着血珠,对其他人的到来只是轻轻皱眉,然后继续进行下一步,想要把指尖的血喂给小柚穗。
三日月宗近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激动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这真是好大一个惊吓啊!
第20章
退治恶鬼的刃最后变成了恶鬼。
三日月宗近抱着小柚穗靠在门框上,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听闻审神者失踪的时候,整个本丸都出动,就连泡在修复池里的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也被拉出来找人。
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俩个刃伤得最厉害,尤其是一期一振,几乎差一点碎掉。尽管在修复池里泡了一天,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他怕吓到主上,特意在制伏髭切后向烛台切借了一个干净的眼罩,把长了一半的眼睛蒙起来。
只不过一回来,就看到主上缩在三日月宗近怀里,眼尾泛红,看起来已经哭过一场了。
一期一振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主君在髭切殿怀里就醒了,被吓到才哭的。”
于是一期一振又看向髭切。
髭切现在没办法回答他的疑问,他双手双脚都被拿绳子绑住,固定在椅子上,一边挣扎一边死死盯着小柚穗。
“怎么变成这样了?”宗三左文字幽幽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主喂血。”
髭切的眼里是不正常的血红,细看,就好像一团化不开的血块,带着阴郁,不详的气息。
“应该是被做了什么手脚,目前不清楚。”三日月宗近回答道。
“至于喂血,”他顿了一下,“这得髭切殿醒来才能知道。”
半夜三更,众刃看着审神者无事后,大和守安定和一期一振留下来照看髭切,三日月宗近则抱着审神者回了天守阁。
今剑打了一个哈欠,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两夜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小天狗踩着高高的木屐,困顿得连眼睛也睁不开,走出源氏部屋差点被门槛绊倒,幸好被五虎退扶了一把。
唉,他朝五虎退笑笑,心里想不知道阿鲁基什么时候能再变回来。
虽然变小的阿鲁基也很可爱,但这样就不能对阿鲁基正大光明撒娇了!
**
程柚穗是半夜变回来的。
她被四肢抽条的疼痛惊醒,还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外面的三日月宗近听到声音,担忧地打开门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最终只是敲了敲门,透过门传来的声音很闷:“主君,您没事吧?”
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久的神,思绪渐渐回笼,这才意识到前几天发生了什么。
程柚穗抱住头无声尖叫:啊啊啊啊为什么会变小啊,为什么她变小要和他们多做交流啊,照他们一个比一个激灵的德行,说不定早把自己秉性生平都给摸透了!
不要啊,她不要当透明人啊!
她咬住被子一角,咬牙切齿地在床上翻来覆去,门外的三日月宗近没听到回答,顿了片刻,又敲门:“主君?”
程柚穗咬牙切齿爬起来,清了清嗓子:“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三日月宗近果不其然听到了主君清朗的声音,应声过后没了声响。
程柚穗一骨碌爬起来把耳朵贴在门上三日月的动静,听了好久没听到声音后这才抱头蹲下。
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安慰自己这世上哪有这么多观众,别人对自己肯定不会有这么多关注,不要对别人的想法太有占有欲。
但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她总感觉一出去面对其他人的脸,就会感觉他们在心里悄悄说自己坏话。
什么“没想到这个审神者如此地容易获取信任,就差点没把家底抖出来了”,还有什么“审神者童年肯定过得不顺意啊,否则怎么会这么小心翼翼”……
哇,他们如果这么想那就同归于尽吧混蛋们!
不对不对,程柚穗发现自己就算没有看见他们的脸,依旧在恶意揣测。
不可以这样的。
这样是不对的。
她想找个地方扎进去,好歹让自己先平静两天,等自己觉得能面对他们了再出来。
程柚穗目光一转,看见了之前自己变小掉进去的地方。
当时是怎么掉进去的来着……
她趴在地上,试图复刻那会儿的姿势。
没反应。
程柚穗不死心,耳朵贴在地上,用指节敲了敲地砖。
还是没反应。
那会是咋掉进去的?
她踌躇一会,开始使劲想那会的状况。
脸?不对。
手?也不对。
手和脸一起?想想都奇怪吧。
难道是什么机关术?不对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都是用灵力的吗?
嗯?灵力?
程柚穗茅塞顿开,莹白色的灵力覆盖了整个手掌,她将手心贴在地上,试着将灵力输入进去。
果然,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程柚穗感觉自己飞快地往下掉,她率先捏紧了防御罩,这次特别注意了灵力输出。
她还抽空纳闷了一瞬:自己灵力这么强
的吗?
思绪抽离的一会儿,她已经到达了最底端。
程柚穗翻滚到旁边空地上,她眯着眼,看到原本应该落下来的地方正好有一道黑色的灵力劈过。
看来这就是寻雪说的那个前任审神者的后手。
她还是捏着防御罩,谨慎地等了好久,最后发现没有异样后,才上前。
上次来是出现了一个荧幕的,但是上次没有开智,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投影。
她现在只看到一个巨大的荧幕,在不远处摸索了还一会儿,才摸到一个投影仪。
……喂!格调瞬间就下来了啊喂!
谁家打不死的小强威胁人还是用投影仪的!
程柚穗揉了揉眉心,捏着防御罩,生怕前任还有什么手段,走到刀架前,随手拿了一把短刀,谨慎地用刀柄把投影仪打开。
荧幕上出现了一个女人,她就是前任审神者,九条有香。
九条有香穿着巫女服,神色倨傲,眼底藏着深深不屑。
她微笑着摆手向荧幕外的人打招呼道:“你好呀,审神者。”
“很高兴你能活到今天哦,也很惊讶你可以找到这里来,毕竟不是谁都能想到在天守阁下面有密室的呢。”
程柚穗想:这个密室真结实,自己上次烧了那么久的火,这里居然一点事也没,甚至根本看不出被烧焦的痕迹。
用这材质做房子多好,都不怕被火烧了,这能免了多少火灾啊,结果被用来做着偷鸡摸狗的事。
九条有香顿了顿,轻笑一声:“如果我没有猜错,三日月一定告诉的你是他亲手杀死的我吧?”
这个确实。
“但是你们一定想不到,我还活着哦,三日月杀死的只是我的分身。”九条有香将手中的折扇轻轻抵在嘴唇边,“毕竟做了这么多惹怒人的事情,如果还用真身在本丸的话,那未免也太蠢了。”
她微微炫耀:“你看,被我猜对了吧,如果不是我聪明,现在和你对话的就不是我了。”
程柚穗想到了传说中杀人要抹脖子,左边右边都来一下,防止心脏错位,甚至任何部位都会捅一刀,就差被剁碎了,就是以防对方命大死不了。
现在她想:可能还要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分身,毕竟这个能力太bug了,一定有什么限制条件。
不然她用每个分身遍布全球,自己的真身躲在一个荒野老林里,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或许会想,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她笑起来,“你猜,能接手这个本丸的,一定是和我灵力差不多强的人。”
九条有香嘴唇边的笑意渐渐冰冷起来:“记得不要落单哦,如果哪天落单了,醒来可能会看到我的脸,到时候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程柚穗把这个警告记住了,她准备把时政攻击的法术都学一遍,一旦出去就套上一个防御罩,等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不等她动手自己就先把她制伏。
所以说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把敌人全部制伏啊。
程柚穗感慨,不对,她什么时候这么激进了。
算了不想了,照她这几天的经历,早就和普通大学生已经分道扬镳了,激进一点好啊,不激进,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自己了。
不过为了防止这个人下暗手,她是不是需要学一点反暗算的?
程柚穗一边迟钝地想着,另一边九条有香突然激动起来:“都怪三日月!害得我走得匆忙,连我最喜欢的几柄刀剑也没能带走,本来想着带他一起走的!结果他不识好人心!”
程柚穗想到红着眼睛硬要把自己血喂给她的髭切,一阵牙酸。
她说的好人心不会是把三日月改造成髭切这样的吧。
九条有香哈哈大笑:“新任审神者啊,你能接手这个烂摊子,说明你心地善良,你一定不会把刀架上的那十几把剑碎掉的吧?”
“除非你的灵力强到能强制刷洗掉我在刀剑体内的诅咒,否则你的夜晚永远会生活在我的统治下。”
程柚穗已经不想听她讲话了,径直走向最后面摆放刀剑的柜子旁边。
现在的反派还怪善良的嘞,害了人还好心的把解毒方法告诉别人。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的灵力强到能洗刷掉诅咒,但是她也可以不唤醒,直到完全万无一失的时候。
九条有香的演讲最终来到尾声,她阴险地笑着:“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身体里一阵寒冷?你在掉下来的瞬间就已经中了我灵力构成的诅咒,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那还说明你配做我的对手。”
“祝你好运吧,新任审神者。”
程柚穗虚着眼无语。
投影仪已经完全播放完毕,发出啪嗒一声,红白巫女服的女人就消失在荧幕上。
她看着满柜子的刀剑,有太刀,胁差,短刀,打刀什么都有,无一例外都是比较稀有的,不过也偶尔有几振随处可见的短刀。
比如说她方才用来开投影仪的短刀,药研藤四郎。
程柚穗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按照她平时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但是一到这里她就有些良心作痛。
明明他们昨夜还挺着生命危险保护自己,但是自己连他们的亲友都不肯带上去。
而另一半的脑子在说:别自作多情了,就算把你交出去,他们也不会得到好下场,所以还不如拼一个忠贞的印象。
人家根本不是为了你,他们是在自救。
良心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他们都救了你啊,如果不是他们拖延时间,你早就死翘翘了。
脑子里一直在吵,程柚穗呆了一会,她忽然意识到,只要契约了这个本丸,麻烦就会找上门来。
除非自己卸任,可恶,那样总觉得还没有开始决斗就认输了。
啊啊啊,究竟在想什么啊。
而且现在已经找到了第二任审神者消失的幕后黑手了不是吗?只要凶手被绳之以法,现在相处也相处了一点感情,她应该会安安稳稳渡过五年。
所以马上就能回家了不是吗?
程柚穗闭了闭眼,最后作出了决定。
**
一清早,本丸里的付丧神就被叫到庭院里。
他们猜测了很长时间,主上叫他们来干什么。
直到程柚穗出现时,他们才彻底安静下来,因为他们看到,程柚穗怀里抱着的,是很多振刀剑。
其中还有很多,他们早就以为被前任审神者碎掉的刀剑。
这么多刀剑可都是实打实的铁块,只是从天守阁搬到庭院,程柚穗就累得气喘吁吁。
“愣着干什么?过来一起搬啊。”她招呼了呆在原地的付丧神。
他们这时才如梦初醒一样急忙跑过来。
程柚穗一个跳步让过他们,和他们隔开距离,边说着注意事项,边把目光投向了落在最后,因为昨天被捆住手脚双手疼痛而揉捏手腕的髭切,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所以呢,为了验证我是否能清除诅咒效果,这些刀剑暂时不会唤醒哦,就先从髭切开始吧。”
“放心一点,一、点、都、不、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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