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没有过多磨蹭,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将目光移到审神者身上,一个跨步上前,反倒是程柚穗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一个倒退。
“你靠得这么近干什么?!”程柚穗微微愠怒道。
“嗯?家主,”米白色头发的太刀说话和裹着棉花糖的蜂蜜一样又软又甜,他微微歪头,金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程柚穗,“不是家主让我上前的吗?”
程柚穗下意识把目光从他眼睛移开,转念一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远处的一群人扒拉着那堆叠在一起的刀剑,每每找到自家亲友就发出一阵惊喜的声音。
髭切远远地看了一眼,他只靠着刀鞘就能认出膝丸来。
但是里面显然没有熟悉的太刀。
髭切很快将一丝落寞藏在眼底,面上笑着递出手:“家主要准备怎么祛除诅咒呢?”
程柚穗差点吱哇乱叫开来,她发现自己已经缩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了,头皮发麻:“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个千年老刀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时政也没教啊!”
髭切意味深长地后退一步。
审神者这才松了口气。
说来也奇怪,据看守髭切的大和守安定说道,原本不正常一直在挣扎的髭切,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就仿佛被净化了一样,眼中的血色迅速消退,渐渐清明起来。
渣审的灵力还会怕太阳吗?
程柚穗纳闷,她看向信誓旦旦的大和守安定,又看向不远处鬼鬼祟祟想要逃离的独眼一期一振。
有种又好笑又气的感觉。
虽然灵力输入能加快痊愈速度,但既然一期一振和乱藤四郎没有率先提出来,她就当他们和她一样害怕丢脸。
顶多她自己在要不要率先提出手入这件事上纠结两天而已。
思绪拉回,程柚穗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髭切,想了想自己先走到石桌这里来,向他招手示意他跟上。
髭切乖乖停在离她正好不近不远的地方。
程柚穗又开始愁闷了。
原来知道自己恐男的只有烛台切一人,她虽然没有单独叮嘱烛台切,但还是隐隐相信他不会随便乱说的。
但现在也不知道鹤丸国永和压切长谷部猜到了没有,若是猜到有没有告诉其他刀剑,所以现在髭切的主动保持距离是因为之前叮嘱他们的话,还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了自己恐男?
她忧心忡忡地想着,想到时政培训之时教导的课程,在审神者和付丧神需要一起上战场的时候,为了确保付丧神能第一时间得到治疗,于是大家研发了灵力的另一种用法。
——构建灵力通道。
灵力越强,通道越强烈,能链接的付丧神越多,这样就算隔着大半个战场,付丧神在受伤后,就会被审神者的灵力治愈,以此来消灭更多的时间溯行军。
但是这种方法并不建议,若是受了重伤还是建议退下来养伤的,如果不这样,那永无止境地征战谁也受不了。
是个人都会崩溃的。付丧神也不例外。
程柚穗坐在石凳上,指尖凝聚着灵力,手心相对,试图构造一条通道出来。
有了柱体,就需要把其中打通。
她又把自己灵力的输出更精细了些,防止灵力在通道的运输过程中外泄。
髭切静静地看着自家家主聚精会神地运作手里的灵力,此时的灵力就像一团任人摆布的棉花一样无害柔软,但是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并不是这样。
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髭切顺着思绪往下想,猛然间耳边嗡鸣,头就像是被用重物猛砸一样,他不觉间脸色煞白,发出一声闷哼,但还是咬牙硬撑着。
所幸时间不长,在他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眼前就一片清明,仿佛刚才的疼痛是幻觉一般。
这是警告啊。
髭切冷冷勾起嘴唇,嘴边的笑意更加绵软。
那边程柚穗完全没有注意到髭切的异常,她已经成功地把灵力凝成的柱体中间来了洞,并经过不断地削薄,延长,已经变成了教科书式的灵力通道。
不愧是她。程柚穗骄傲地点点头,眼里满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
她试着操控灵力通道,试探着停在髭切身前,看向他,谨慎询问:“我进去了哦。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
髭切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保持住,他看着程柚穗毫无察觉的表情,还带着一些催促。
“快点,准备好了没有,你要是准备好了我就进去了。”
在一堆刀剑里找到自家兄长的笑面青江抱着数珠丸恒次路过,“嚯”了一声。
两人看向他,笑面青江幽幽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被主上进入啊。”
程柚穗:“……?”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惹人误会的话,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片,结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就嘴笨,幸好笑面青江又慢悠悠补充道:“如果主上的灵力能进入我的话,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程柚穗咬牙切齿:“滚啊。”
她看着笑面青江像个鬼一样路过,用着最清淡的语气说着最炸裂的话语。
好好好,自己的小本本上再记一笔。
现在除了狐之助输错坐标,宗三嘲讽笼中鸟等等以外,又多了笑面青江。
她怒气冲冲地看向髭切,髭切眼皮一跳,感到不妙。
而程柚穗冷着脸已经将灵力通道捅进他体内。
被灵力从外部进入的感觉有些奇妙。
髭切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惊奇地伸手触碰那抹肉眼可见的,莹白色的通道。
应该是灵力出自同源的原因,他的手指一触碰到灵力通道,就有一些温暖的灵力缠上他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不要乱动。”程柚穗冷冷道。
髭切无辜被凶,但还是面色如常地收回手,灵力逸散在空中,但并不妨碍通道构成。
程柚穗不想看他,闭着眼,把灵力缓慢输入通道内。
她能感受到灵力破开层层肉/体,一直顺着通道输送,直到触碰到内脏。
程柚穗有些走神,她想着原来刀剑化作的付丧神也有人的器官啊,另一边开始从头排查。
时政培训时提到过一嘴诅咒,诅咒的本质实际上还是灵力凝结成的,但是因为用途不善而被打为诅咒,现在基本上只有大家族的人才会。
这倒是很符合九条有香“贵族”的身份了。
髭切的脸上没有笑,他的表情带着些许微妙,虽然付丧神的体内含有灵力,但是被异物入侵的感觉还是很奇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家主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顺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甚至还能感受到一缕灵力轻轻地缠绕着自己跳动的心脏。
家主会感受到吗?
会感受到这颗心脏是因她跳动的吗?
髭切又不自觉地带上了惯有的笑,他注视着眼前自己要侍奉一辈子的主君。
他感受到心跳似乎快速跳动起来,是因为主君吧。
他还在本体的时候就被主君拿着亲自报了仇,他想主君一定是青睐他的,不然也不会第一振清除诅咒不选择陪伴她更长时间,暗堕程度也更深的三日月宗近,而是选择他。
髭切以华美锋利的外表,让主君在刀架那么多刀之间选择了他,于是髭切带着隐隐的倨傲看着其他刀剑。
至于主君恐男?没关系的,只要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地和主君接触,主君一定会适应的。
程柚穗皱着眉找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常。
在哪呢,哪有做事不留痕的。
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
哦,在这呢。
程柚穗操纵着灵力,她明显“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在一片莹白中格外显眼。
她啧了一声,面色不善,揪住那抹灵力的尾巴就往外拽。
髭切闷哼一声。
程柚穗睁开眼睛,抬眼看他:“疼吗?”
她嘴上说着,手上毫不留情,使劲把那抹黑黢黢的灵力往出拽。
“没关系的,”髭切看起来似乎很疼,他额头上很快就渗出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洇出一小摊水渍。
他还是强撑着,手撑在旁边万叶樱的树干上,用尽全力向程柚穗挤出笑容:“家主……请继续……唔……”
程柚穗面无表情地加大力度。
她拽了好一会儿都发现没拽动,干脆顺着灵力的尾巴去寻源头,她发现,源头竟然在付丧神的心脏里。
程柚穗又抬头看了一眼疼得已经站不住的髭切,犹豫着出声询问:“你还好吗?”
“呼……请继续……”
髭切其实不是很好,他感受到身体在发出一阵阵警告,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嗡鸣声和电流声,他几乎要很用力才能听清楚主君说了什么。
但是他还是咬牙说了继续。
于是他感受到主君的灵力进入了自己的心脏,在自己的心脏里肆意妄为,心脏里一直被忽略的,寂静无声的另一抹灵力也叫嚣起来。
程柚穗皱着眉,她现在已经抓住了九条有香留下的灵力,现在就等祛除,但问题是九条有香说的祛除方法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如果正确那皆大欢喜,如果错误,那未知的后果则不可预估。
总归护住内脏是没问题的,她加大输出,把髭切各个内脏都用灵力包裹起来,包括九条的灵力。
莹白的灵力暴力冲刷着那抹黑色,一点一点地将黑色稀释,渐渐变浅,直到与莹白同化,融入莹白也毫无违和。
完成。
程柚穗迅速收回了灵力和通道。
髭切现在已经快摊在地上,幸好好心人鹤丸国永过来搀扶着他,他才没有当众倒在地上。
“多谢家主。”髭切声音沙哑,汗珠滚滚掉落,他看起来被灵力冲刷得虚弱至极,但说的感谢却心甘情愿。
程柚穗别开眼,是应该谢谢她,为了把髭切洗干净差点把她给掏空。
“这样的话,那鹤也可以洗干净吗?”鹤丸国永好奇道。
“不知道,下一次试试吧。”程柚穗敷衍道。
她想起来今天还要给寻雪做证人呢,算算时间也该到时候了,说不定寻雪已经找了她,但是她没有发现而已。
程柚穗急匆匆朝本丸门口走去,果不其然看到寻雪在门口等着她。
“刚刚有事吗,没见你给我回消息。以前你可都是秒回的。”寻雪问道。
时政提到过目前没有能直接祛除诅咒的审神者,如果被知道,说不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她留了一心眼,含糊地编了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至于髭切会不会说出去?
她其实也在髭切心脏里留下了灵力,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点不太美妙的灵力术法。
啊,你看吧,她就说她其实也是一个人渣吧。
“还记得之前万屋门口我和你说过的审神者失踪案吗?”寻雪边拉着她往出走,边问道。
“你的意思是?”
她想起那天寻雪说的话。
“没错,那个案子和竹内贤一确实有联系。”
第22章
审神者开始失踪的时候是在一年前,当时一个两个的审神者消失她们本丸里的刀剑并没有当回事。
但那是在万屋失踪的,如果第二任审神者也算上的话,那就是在之前就有这个苗头了。
刀剑男士们权当以为审神者去了现世,只是没有来得及告诉自己而已。
毕竟连接还是在的。
但是在长达一个星期后,刀剑男士们不好的预感愈发严重,最终他们选择上报时政,发现时政那边并没有关于审神者回现世的申请。
时政发现了不对劲,开始让监察部调查,但是这些审神者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了无痕迹。
最后消失的地点,就是在万屋。
寻雪带着监察部一直在查,差点就没把万屋都翻一遍了,但依旧毫无头绪。
与此同时,审神者走失的那几个本丸也和商量好一样,坐标都相继消失在时空乱流里。
更糟糕的是,这样的事情并不只一个两个,迄今为止,已经消失的审神者足足有一百二十一位,消失了的本丸已经有七十座。
一时间审神者们人人自危,还有一小部分实在是受不了压力,直接交了罚款解约而去。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程柚穗送狐之助去培训之时寻雪问她怎么一个人的原因。
因为审神者失踪一案,已经有很多付丧神不愿意主君单独外出了,不过程柚穗本丸里的刀一年里处于封闭状态,这才不了解。
“所以是竹内贤一招了吗?”程柚穗和寻雪已经到了万屋,她边问询边跟上寻雪的脚步朝时政大厅走去。
“他招了,他说他利用职务之便把在万屋落单的审神者带到隐蔽的地方,然后敲晕带走。”寻雪回道,“但是审讯了一天,也没问出他把审神者掳走是为了什么,还有,消失审神者的本丸坐标流失,是不是也是他做的。”
“以及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寻雪道,“他不承认是自己掳走了佐藤长老的侄女,佐藤长老的意思是这事还不算完,让你再接再厉。”
其实让寻雪更疑惑地是,为什么时政高层在审讯了竹内贤一仅仅一天就要着急定罪。
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事肯定不简单,照竹内贤一的模样,八成这事他只是被家族推出来的替死鬼。
竹内家怕他撑不住审讯,所以买通时政上层也是很常有的事。
寻雪也不是没有尝试找非家族的时政高层去谈,但建议被驳回了。
这些话不能对程柚穗说,寻雪低下眼,复又看向若有所思的程柚穗。
程柚穗听见她的话瞬间拉下脸来,又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问:“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这下好了,白忙活一顿。
但是……这件事真的和竹内贤一没关系吗……
“只需要把你那晚听到的看到的说出来即可。”寻雪道。
时政是有专门的一个小型法庭的,布置效果看起来和现世的无二差别,程柚穗扫了一眼,看到一脸颓丧的竹内贤一。
用的时间要比程柚穗想象的要短很多,她将那天的事情又重复一遍后,坐在最上面的佐藤长老就点头,让身后站着的人去培训中心四楼查看是否属实。
程柚穗死死盯着竹内贤一,竹内贤一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尤其是在看到从培训中心四楼抱过来的五六把刀剑后,脸色更是煞白。
“那么,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竹内贤一。”
竹内贤一摇摇头。
上首的佐藤长老慢悠悠地判了竹内贤一立刻执行的死刑,竹内贤一的脸色更加难看。
高层在宣判了死刑后,转头又安慰程柚穗道:“寻雪部长已经替你申请了补偿,之后会有人给你送上门的。”
程柚穗点头。
佐藤长老又接着道:“唉,之前我侄女消失的事确实和他无关,那个贼人还没出手,还要麻烦你了。”
程柚穗面对上层人问询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回答不麻烦,但她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高层补充:“山姥切长义是政/府刀,到时候我问问谁愿意去你本丸,也免得你遭了暗害。”
程柚穗一顿,她悄悄地去看旁边寻雪的表情,但是寻雪脸上实在是没有表情,她琢磨了一会,觉得应该没有过多的坑,也点头答应下来。
走出大厅时,寻雪才道:“长义去了你本丸里你就平常对他就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呃……我是说,长义……可信吗?”程柚穗纠结了好久,还是问道。
寻雪忽地笑了:“他愿不愿意来你本丸还是另一说呢。”
程柚穗脸有些红。
寻雪安慰她:“无论是哪一振长义还是很可靠的哦。”
程柚穗这才放下心来。
**
程柚穗一回到本丸,就看到乱藤四郎他们围上来。
她虽然没有主动提出疗伤,但还是暗暗在本丸里加大灵力浓度,包括乱藤四郎在内,程柚穗大致看一眼就发现伤都已经好了。
“怎么了?”程柚穗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问道。
“您还记得您在天守阁密室里找到的刀剑吗?”乱藤四郎脸上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红润。
他亢奋地继续往下说:“那里面有一振药研尼!”
程柚穗刚想问,忽然想起三日月宗近和她所说的,第一任审神者为了惩罚一期一振所以当着他的面把所有粟田口的短刀都推下去刀解池的事。
而现在药研藤四郎出现在这里显然很不合理。
“能确定是原来的一振吗?”程柚穗心里渐渐有了计较,九条有香既然能建造密室,也能埋诅咒,就能设一个障眼法,让他们以为粟田口的短刀真的被刀解了。
“可以的,确实是药研尼……”五虎退弱弱补充道。
程柚穗:“刀解池看了吗?”
两人一下子噎住。
因为之前的事,导致他们几乎绕着刀解池走,而现在程柚穗这么问,他们也想起前任的密室。
五虎退和乱藤四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小心翼翼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但是他们还不敢告诉一期一振,如果到最后发现不是他们猜测的那样,怕只会让一期尼失望。
程柚穗看出他们着急,干脆小跑着去刀解池那边,而到达刀解池的时候,发现一期一振已经站在刀解池旁边了。
一期一振身体向前微微倾斜,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池底的玉钢。
他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
是啊,五虎退和乱藤四郎能认识到的事情,一期一振怎么会认识不到?
“啊,是主上来了。”他意识到有人来了这里,转身发现是审神者和自己的弟弟,露出一个笑容。
“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程柚穗点头。
她向前走了两步,一期一振则让开,看着她靠近刀解池。
程柚穗的手指尖凝聚了灵力,她向池底摸索着,绕过一众玉钢,转着摸了一圈,还真叫她在一个地方摸出一点不对劲来。
她想起天守阁下面的密室,试着将灵力输进去。
嗯?没反应?不是这样子的吗?
一期一振静静地看着程柚穗,两振小短刀则围在她身边,她转到哪就跟到哪。
一期一振其实对这件事已经没有太大的期待,机会实在太渺茫了,他亲眼见前任审神者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寝当番但是却失踪那种的程度。
寝当番失踪没有见到尸体,所以其他人才一直没有放弃。
但他的心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
会成功吗?乱藤四郎和五虎退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看着程柚穗的动作。
如果成功的话,那兄弟们就会醒来,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小小地睡了一觉而已,睡了一觉,醒来就会看到新的一天。
不是这样子的吗?程柚穗纳闷,她继续摸索,突然发现下面的一块松动的板砖,她试着抠了抠,发现真的能抠动。
不是吧,还真是物理藏刀啊。
于是程柚穗在两振小短刀震惊的目光下把板砖抠了出来,下面露出一把刀的刀鞘。
“啊!真的在!一期尼!你快来!”
一期一振几乎是惊愕地快步上前。
他看到砖块下放置着的刀,颤抖着手向前,旁边的程柚穗默默地把旁边阻挡着的另外两块砖撬出来。
一期一振看到了那振完整的刀。
是前田藤四郎。
“主上……”明明朝思暮想的弟弟近在咫尺,但是一期一振此刻却露了怯,他害怕眼前这一幕就像是镜花水月一样,一触就散。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程柚穗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摆摆手:“没错,你没看错,一起挖吧,下面应该还有。”
几振小短刀扑上来一起去挖,他们每挖出一把刀就发出呼声:“一期尼!一期尼!是秋田!”
“啊!这把是厚!”
……
一期一振加入了挖刀的行列。
最后程柚穗瘫在地上,面前摆着五六把短刀,甚至还有两把胁差和一把打刀。
“你点一下,还有别的刀吗?”程柚穗出口问道。
一期一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上带着笑的表情瞬间冷淡了几分:“还有三把。”
“信浓,后藤和毛利三把。”
程柚穗虽然在培训时已经恶补过课了,但对于刀剑还是仅仅只能分得清刀派,对于稀有度还是不太熟悉。
“他们是比较难获取的刀吗?”
一期一振点头。
程柚穗联想到之前说的前任审神者一开始偏爱稀有刀剑,后来暗戳戳针对稀有刀剑的事。
而且她也问过其他人了,天守阁下方密室里的刀剑大都是稀有刀。
她头疼地揉揉眉心,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密室里的刀并不是所有失踪的刀,这就代表大概率是九条有香带走了他们,只是不知道留下的三把刀还能不能找得到。
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提到过九条有香还活着的消息。
程柚穗看着一期一振难看的脸色,斟酌着开口:“他们应该还没事。”
一期一振一愣。
“因为第一任审神者还活着,我猜测她把剩下的刀带走了。”
一期一振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道气音。
第23章
本丸里几乎没有秘密。
第一任审神者没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本丸。
一期一振接过三日月宗近递过来的茶,神色有些阴郁,但面对弟弟们担忧的目光,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
三日月宗近抿了口茶,他当时能确定他杀死了前任审神者,自身的暗堕也能证明这一点,但是现在却告诉他这一消息。
分身……?
他听着一期一振转述着主上的话,尤其是九条有香在挑衅时,忍不住捏紧茶杯。
前任审神者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诸位放宽心嘛,”鹤丸国永拉了拉兜帽上的帽绳,拉长声音道,“咱们主上可不是吃素的,一定能打倒她的啦。”
话是这么说,但在见过晚上髭切被诅咒控制的模样他们还是一阵后怕。
谁知道九条有香还有什么后手?
若是因为自己被控制而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烛台切光忠难免有些唏嘘,从密室里拿出来的刀多多少少都有些伤,现在都在修复池里泡着。
主上说了先观察髭切两天,若是诅咒真的被祛除,那些刀也就很快能重见光日。
他想到了在修复池里泡着的太鼓钟贞宗,脸上带了少许微笑。
“说起来,你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宗三左文字粉红色的头发披在身后,他拿着茶杯的手瘦骨伶仃,身边的小夜紧紧贴着他。
“啊,”今剑恍然大悟,“对哦,主上在变小的时候说过要带她去游乐园的。”
几刃面面相觑。
**
“什么叫你们带我去游乐园啊。”程柚穗呆在天守阁看着她问寻雪借的书。
她之前听过寻雪总结了一本灵力各种术法的书,厚着脸皮去借,寻雪也很大方,告诉她摘抄一遍也没问题,不是什么独门绝技。
而现在她对上鹤丸国永亮晶晶的眼睛,手里的笔也差点掉在地上。
提出这事的还不止鹤丸国永一个刃,程柚穗看着一众刃,纳闷:“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之前主上不是说您想要去游乐园玩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可以去哦!”加州清光回答道。
程柚穗有点不知所措。
变小的记忆她是有的,不然她也不会感到尴尬想要静静再面对他们。
但之前说的话,做出的承诺完全可以忽略吧?
就像是不懂事的孩童提出不适宜的要求一样,大人们选择训斥才是常理。
程柚穗已经将这件事当做一件尴尬的事,恨不得原地失忆,现在又被提起来,还被郑重对待,像是在告诉她:
你的诉求我们听到了,并且我们也会重视你的诉求。
原来是这样吗。
她忍不住柔和语气:“我去不去都可以的,你们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一并买了就好。”
“明明是您想去游乐园的吧?”大和守安定道,他的眼睛宽和,比初见时少了很多戾气,“如果您不去的话,我们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哦。”
他们并不是很清楚程柚穗的一切,包括童年的经历,为什么会恐男,是天生还是后天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近距离接触她的渠道,但是很快也关闭。
他们只能抓住审神者变小时唯一渴望的事情,顺着这条尾巴去看。
而且这种事情,还是要和自己在意的人一起啊。
“是啊是啊,阿鲁基,我们一起去嘛。”
几振短刀围着她,摇着她的袖子撒娇。
虽然这场面她已经见了很多次,已经免疫了,但还是挨个摸摸他们的头,看向太刀们,暗示:快拉开啊。
太刀们当做没看见,纷纷把目光移到其他地方。
太刀们大多很矜持,做不到和小短刀们一样撒娇。
鹤丸国永除外,要不是他记得时刻保持距离,怕是现在也扒上去了。
但若是和主上一起出去玩的话,还是很期待的。
压切长谷部被有意挤到了后面,因为如果他在最前面的话,一定会无理由支持审神者,甚至在审神者说不去的时候,一口答应,这样计划不就泡汤了嘛。
他试图往前挤,但还是被挡着严严实实。
“咳,好,好吧。”程柚穗拳头放在嘴唇边清咳一声,“既然你们想去的话,那我就和你们一起去吧。”
她都是大人了,怎么看都像是看别的孩子玩的一撮人,上去玩那些项目多让人笑话啊。
时之政/府其实是处在时空乱流里的,他们从各个时间线里寻找有灵力的人拐回来当审神者,这就导致了每个审神者的出生年月都大相径庭,更有什者能差几百年的年龄,比如程柚穗按理说就比寻雪要大两百岁。
相当于远在他乡打工到死。
回家还要报备的那种。
这就导致了时政几乎是矗立在所有人之上的组织。
程柚穗本来想带着他们去现世里的游乐园的,但是问了寻雪,发现报备一来二去至少得三四天,还是打消了念头,准备在时政准备的游乐园里玩。
她看着手中的电子设备,输入游乐园坐标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
程柚穗特地挑了一个人少的时间和地点,到了那时发现人并不少。
好社恐啊。
程柚穗有点牙酸。
她带着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足够吸引人的目光了,更别说还有两振连外貌都被暗堕改变的刀。
还是最能激起渣审破坏欲的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
最起码程柚穗站在这十分钟,就已经看到好几振刀悄悄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了。
程柚穗站在外边眼睛也不抬一下,手里拿了一张游乐园的地图,问旁边的短刀们想玩些什么。
那边三日月宗近拒绝了小狐丸想要报告给时政监察部的动作,还有心情逗弄小狐丸:“你不知道,监察部部长和我们主上关系很好呢。”
小狐丸脑袋上类似于耳朵的蓬松白发动了动,血红的眼睛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程柚穗,微微震惊,他压低声音道:“三日月殿的意思是……?”
三日月宗近神秘一笑。
烛台切光忠还是有点想保护自家主上的名声的,委婉提醒道:“我们家主上是第三任啦,小狐丸殿。”
接手黑暗本丸的人虽然不常见但并不是没有,小狐丸立刻反应过来,他狐疑地看着三日月,对方也只是哈哈一笑,并没有反驳。
虽然被逗弄了一通,但看到三日月没事还是比较放心的。
小狐丸最后和他打了招呼,向他们本丸今剑呼喊的地方走去。
真是好久没见小狐丸了啊。
三日月宗近眼睛暗了暗,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回来。
短刀们叽叽喳喳地说了想玩的地方,程柚穗一边听一边用笔圈起来。
她看到不远处刚刚走了的小狐丸,示意今剑过去问问三日月和烛台切想玩些什么。
程柚穗秉持着公平公正,以及孩子想玩什么,就让他玩吧的想法,把所有的刀都问了一遍,一挥手让他们去买票。
最后她看着每个人手里都给她买了的一张票,和他们面面相觑。
“其实我本意是让你们玩的……”程柚穗艰难道。
“那没办法了,”鹤丸国永笑眯眯地指着售票处大大的几个字,“一概售出,永不退换”,“既然买了,那就一起来玩嘛。”
程柚穗有些心动,虽然现在场上并没有审神者,还是有一点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以试着玩一些其他项目哦,比如旋转木马啊,鬼屋啊,海盗船啊,”鹤丸国永感受到她的意动,趁热打铁,边说一个项目就边观察程柚穗的神色。
“好,好吧。不然票就浪费了。”程柚穗别扭道。
她对比较温和的游乐方式要青睐一点,尤其是看到旋转木马上大部分都是短刀后更加意动。
虽然她这么大一个人坐上去多多少少有点羞耻,但发现鹤丸也要一起时放心了不少,和乱他们一起去了那边。
旋转木马唱着悠扬的歌,短刀们在木马上嬉戏打闹,鹤丸国永也不管是哪家的短刀,抓住就逗弄,后者则发出几声谴责他的声音。
程柚穗好几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好像还不错?
她难免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请求。
小时候她家里里游乐园距离远,母亲也没有任何什么便利的交通工具,她一直都很羡慕别的孩子可以去游乐园玩。
但是她很懂事,她知道母亲独自一人的不易,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而且在程柚穗的印象里,游乐园的门票还是很贵的,对于她的家庭情况来说是很勉强的。
长大后的她可以买很多张游乐园的门票,但一直没有踏进游乐园的大门,因为程柚穗觉得,就算现在自己补上,童年也并不会改变。
她下意识地忽略着,逃避着这个问题,直到现在——
程柚穗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是她选择接纳自己。
就算童年不会改变,但心里的遗憾却会少很多。
程柚穗转悠转悠,被鹤丸国永怂恿着去了鬼屋。
鬼屋他们都去,进去之后好奇地打量着内里。
程柚穗觉得自己不应该玩这个这么挑战人心脏的游戏,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果不其然,三步一个鬼五步一个怪,有时候还能碰到躲在这里就为了吓唬自家审神者的鹤丸国永。
“哇!同振,你这头发和眼睛都好逼真啊!在哪里买的染发膏和美瞳?”在又被一振鹤丸国永吓唬到后,他问出了前几振也问过的问题。
黑鹤胡说八道地给他编了个地方,程柚穗听着和前几个完全不一样,偏偏那振白鹤还信以为真。
程柚穗抚了抚额头,转头对上了自家鹤丸俏皮地眨眼。
第24章
在出游乐园的时候,程柚穗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状态,发现大部分脸上都是满足惬意的笑,她这才放心下来。
临行前,程柚穗感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甜甜地叫她“阿鲁基”。
她一低头,对上了短刀漂亮的蓝色眼睛:“怎么了?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拿吗?”
游乐园临近万屋,他们就顺道买了一些东西,包括还没有现形的刀剑喜欢的东西。
程柚穗以为乱藤四郎还有什么东西没买。
乱藤四郎摇摇头,他眼睛里满是期待:“阿鲁基,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来啊?”
此话一出,身边的三振短刀也用着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程柚穗。
她好笑地摸摸他的头,心想就算付丧神活了这么长时间到底还是小孩心性。
于是她说道:“以后,以后有时间一定再来。”
她说了这句话,自己甚至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调笑乱藤四郎的话一时间堵在喉咙。
她很少时间去说“以后”这个词,因为总觉得未来是个不可控的东西。
比如说一个月之前的自己肯定没能预测到现在的状况。
一旦和某人说了以后,就像是默认自己的未来有对方一样,缱绻而暧昧。
她面上不显,看着欢呼雀跃的短刀们,心中迷茫。
程柚穗转头看向了一众太刀,视线缓缓滑过他们,无一例外看到他们眼中轻松明快的笑意,以及如同天空一样的包容。
算了,她猛然回头,走一步算一步吧。
快回到本丸之时,程柚穗就远远看到本丸门口站着的一位银色短发的付丧神,低着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涂涂画画。
这配色有些熟悉,程柚穗边想着边靠近,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是时政高层所说的给她拨的一振政/府刀。
不是吧,真有刀愿意到她这乱七八糟的本丸啊。
程柚穗还在斟酌着应该怎么开口,后者就已经察觉到有人靠近,转头一看果然是本丸所有人全体出动,山姥切长义淡定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率先打招呼道:“雨宫大人,好久不见。”
程柚穗诧异:“你见过我?”
山姥切长义点头:“您当时入职时正是我办的入职手续。”
程柚穗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时政高层说的去问问,她本来就已经做好没有刀愿意来自己本丸的准备了,毕竟没人想放弃公/务员的工作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本丸的。
她看到山姥切长义时还惊异了一会,他这一开口就瞬间明了。
也许是看中她恐男,所以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社交。
心思辗转间,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走进本丸。
留下的事就用不上程柚穗操心了,她简单说明了情况后回到天守阁,特地说了晚饭不用叫她,回天守阁的脚步都在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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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长义到底是代表时政的刀,虽然和本丸已经签订了契约,但还是隐隐地防着他一点。
是以在山姥切长义看到几个按理说和髭切应该关系平平的刀走进源氏部屋。
几个刀和他面面相觑。
主上能祛除诅咒暗堕的事还暂时不能让他知道,他们只能现场编了一个不太走心的谎言,匆匆忙忙推搡着髭切进屋,防止他出声邀请对方一起来。
山姥切长义虽然感到不对劲,但还是选择观察几日,毕竟能在渣审手下活下来的大多应该有同伴。
笑面青江关上门,长叹一口气:“好险啊,差点就被发现了了。”
髭切笑眯眯道:“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吧。我觉得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哦。”
大和守安定还是谨慎地看了门外一眼:“会给阿鲁基带来麻烦的,还是别做多余的事了。”
髭切的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大和守安定叹了口气,希望今夜无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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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柚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睡过觉了,从一开始被带回本丸里战战兢兢地休息,到后来去时政培训中心时还保留着上学的作息,再到后来更是大逃亡。
梦到了一些离奇古怪的东西,一觉醒来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胃里饿得直抽,肚子还在不停地咕咕叫。
她躺下想再睡一觉,一觉睡到天亮,但可惜胃一直在抗拒,程柚穗不得不慢吞吞爬起来找房间里到底有没有食物。
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干瘪的面包。
就着房间里的凉水干巴干巴地吃了面包后,胃还是很疼。
房间里没有药,她随身也不带着药。
脑子混沌地运转,程柚穗打算去厨房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到了厨房一看,厨房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灶台上放着的电磁炉里还冒着些热气,程柚穗定睛一看,在旁边的墙上发现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她意识到什么,拿下来一看,上面用着娟秀的字体写道:“阿鲁基,如果饿了的话锅里有汤圆。”
最末尾还用笔草草勾画了一个简略的笑脸。
该说不说,怎么能这么贴心。
反正她家里是不会给她留饭的。
程柚穗盯着便签好久,最后还是选择揣进兜里,揭开锅盖一看,氤氲热气扑面而来,还带着温润的米香。
太棒了,不用饿肚子了!
她小小地雀跃起来,高高兴兴地去橱柜里拿了碗和勺子,舀了一小碗,不顾地上冰冷,一屁股坐在角落,捧着热乎乎的碗。
碗上升起来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程柚穗干脆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案桌上,忽然间她听到门口好像有什么动静。
循着声音看去发现一片模糊,她下意识推推眼镜,然后推了个空气。
程柚穗尴尬地手足无措,放下碗后匆匆忙忙戴上眼镜,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小夜左文字。
她不知道小夜左文字看了多久,有没有看到她推空气眼镜的事,生硬地转移话题:“小夜?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们了?”
她依稀记得左文字家的部屋离厨房是很近的。
小夜左文字摇摇头。
“来了就一起吃一点吧。”程柚穗秉持着种花家人的热情好客,对他招呼道,“距离你们吃饭也有些时候了,小孩子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小夜左文字低声反驳道:“不是小孩子了。”
程柚穗:“嗯?”
小夜左文字:“是可以为您复仇的……”
程柚穗见不得小孩子满口打打杀杀,匆忙打断:“你哥哥也醒了吗?”
小夜回答道:“嗯。”
程柚穗:“那把你哥哥也叫来一起吃宵夜吧,锅里多的是汤圆。”
小夜乖乖地转身去叫人,回来的时候不仅带了他哥哥宗三左文字,还带了三个小凳子。
程柚穗顺势又拿出另外两个碗来,把锅里的汤圆均匀地分成三份。
也得幸亏烛台切做的足够多,不然怕是还不够分的。
热气腾腾的碗被放在案桌上,程柚穗接过小凳子,和左文字一家排排坐,一人抱着一个碗沉默寡言地吃汤圆。
左文字一家的人本来就沉默寡言,再加上程柚穗一个锯了嘴的葫芦,那气氛就更沉默了,硬生生把三个人的厨房变得和没人一样。
这是今天在万屋里买的食材,还特意挑了红彤彤的柿子的外表,虽然在煮的时候略微褪了色变成了橙色,但依旧很受小夜的青睐。
他现在坐在宗三尼和阿鲁基之间,小脸上难得带着微微笑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静谧。
直到温热的汤圆下肚,程柚穗的胃这才缓过些来,不再尖叫。
她眯着眼,舒舒服服地吃饭,吃完饭后,整个人都暖洋洋地贴着墙,一动都不想动。
宗三左文字主动揽下洗碗的活,叫小夜左文字去送程柚穗回房间。
她寻思自己多大的人啊还用小孩子送,但耐不住俩人坚持,还是和宗三颔首,向天守阁走去。
这会儿的霓虹要比初来时要凉快了许多,夜半的风吹拂过来,程柚穗发出一声喟叹。
身边的小夜跟随着她,她随便问一点什么就乖乖地答些什么。
恍惚间,程柚穗想,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如果五年里都是这样的生活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嘛,毕竟自己到现在还没完成任务呢,先再接再厉吧。
**
山姥切长义不愧是时政亲选的政/府刀,不仅能文能武,而且还进退有度。
自从他来过后,程柚穗就撒手把公文扔给他,而本丸里一些模糊的问题就被摆在了明面上。
比如说近侍制度。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程柚穗自己就拍案定了短刀们轮番换着当近侍,长谷部因为自己外形不是小男孩而摇着手绢遗憾退场。
而另一个问题——审神者要不要锻刀也被摆了上来。
说到这个问题,程柚穗面对着众刃的眼光,压抑着自己想要逃离的心思,摆手拒绝了锻刀,并说自己以后也不会锻刀了。
这种问题,就像是问一个继母,你要不要重新养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孩子,还是在原来就有很多孩子的家庭里。
本来做到公平公正就很难,多一个烛台切光忠也就算了,再多几个,万一锻出来很符合她心意的刀,自己偏心眼到什么地步都未知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听到她拒绝了锻刀的请求后,程柚穗听到了明显的松了口气的声音。
髭切被迫和其他人一连睡了七天,直到确认万无一失,不会再被前任的诅咒所控制时,程柚穗就让人拿出另外两把刀来,准备一并化形解决诅咒了。
现在她看着案桌上的一把太刀,一把短刀陷入沉思。
直到今天的近侍今剑提醒过她后,她才反应过来。
那么,要开始了!
程柚穗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第25章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全身灵力被掏空的感觉,要比上一次还要糟糕很多。
但不知道是不是程柚穗的错觉,她感到自己的灵力似乎增长了很多。
灵力增长的情况虽然少见但并不是没有这种情况,程柚穗摇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扔出脑袋。
门外候着的笑面青江主动把刚刚化形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兄长拉出来。还有戴着眼镜的小男孩,程柚穗正常叮嘱了几句,把人都带下去后,整个人累得瘫在桌子上。
或许灵力增长并不是错觉,比如除了在一开始能让两把刀同时显形并且祛除诅咒,在后来很多天她就可以同时操作三把刀。
好在山姥切长义并没有对她异常的举动发出疑问,现在被人盯着不好试试净化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的暗堕,但为了以防万一程柚穗试着把足够的灵力团吧团吧变成一个圆润光滑的光球,告诉他们如果出了意外就吞下去。
在经过长达一星期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工作的日子后,程柚穗终于把从密室以及刀解池里的刀全部净化。
在近来第一次踏出房门之时,程柚穗还是被门外的阳光刺得眯了好一会眼睛。
她从天守阁往下俯瞰,发现万叶樱的樱花大部分都已经开了,几乎要把整个绿色淹没。
本丸里要比之前有活力很多,玩耍的短刀和喝茶的太刀在本丸里随时刷新,看上去倒是和别的本丸别无二致。
程柚穗懒洋洋地坐在天守阁的门槛上,用手支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鲁基!吃饭了!”
嗯?是谁在叫她?
不管了,先去看看烛台切今天做了什么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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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柚穗思来想去还是把九条有香没死的消息趁寻雪来本丸视察的时候告诉了她。
寻雪手指摩挲着杯檐,听到她说的什么话之后脸上并没有很多惊异。
她沉思了片刻,反而和她说起了那些“失踪”的审神者的消息。
竹内贤一在临死之前说了那些被关押的审神者的地方,在监察部的人赶去的时候,有些审神者似乎被竹内贤一早就消除了记忆,除了自己是被绑来的外一无所知,还有一些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道。
寻雪仔细核对了名单,发现还有一部分名单上的审神者并不在那堆人里。
数量差得一大截,寻雪猜测这些人大概已经死了,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就一直向上禀告,最后被威胁得了一个监察不严的罪名。
现在时政高层非家族人式微,谁也保不了她,反倒是她自己也庇护着一群审神者,若是她被革职,时政这才是完蛋了。
程柚穗听得眼皮狂跳,她发现自己不好的预感是对的,她就应该在寻雪开口的时候转头就跑的,现在好了,被迫知道了一群自己这种咖位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我真的能听这个东西嘛……”程柚穗有些无助。
明明她只要做一个合格的诱饵钓大鱼就好了……
“没关系的,”寻雪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程柚穗诚实地摇摇头。
“竹内家和九条家同仇敌忾,虽然竹内贤一不承认是他把其他审神者的本丸藏起来,但肯定和竹内家脱不了干系。”寻雪道,“你要想想,若是九条有香真的只是为了以折磨付丧神为乐的话,她为什么不在假死脱身后利用自己家的条件再契约一个本丸?”
“真的有人这么干吗……”程柚穗发出疑问,“明面上死亡的人还能再契约一个本丸吗?”
“只是开通一个绿色通道而已。”寻雪道。
“所以前辈你怀疑这两个事其实是一件事?”
寻雪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溅出来的一点茶水洇湿了木桌,变成一小摊深色的水渍。
“不止这样,还有你们本丸里的第二任审神者消失的事。而且能让他们这么维护,大概率四家都有参与,只是还不确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寻雪神色有些阴郁,她实在不想猜测佐藤长老,但佐藤长老是四家高层,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程柚穗想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嚎叫,在心里懦弱地发疯片刻后,她现在反倒是出奇地冷静:“前辈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
寻雪带来的付丧神依旧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他们现在在天守阁结界外面,百无聊赖地蹲着观察地上搬家的蚂蚁。
“唉?要下雨了吗?”观察片刻,[加州清光]忽然反应过来。
本丸里的天气和各自审神者原本时间线所挂钩,好让审神者自己因为回不去家而聊以慰藉。
但因为现世的天气极为不稳定,导致了很多本丸常年阴雨连绵和艳阳高照的情况出现。
到了这时候,时政就要开启他的工资回收计划了。
还在忧愁本丸一直下雨or晒到脱皮吗?
时政重磅推出最新景趣,无论是阴雨连绵的阴天,或是夏日降雪,亦或者是不顾时节的花开,都能满足你!
不要五万八,不要三万八,只要三万小判,立马带回家!
九条有香没买,程柚穗这个穷光蛋自然也没买,一时间调整不了景趣,只能干瞪眼看着忽然间下起雨来。
[大和守安定]道:“先找一个部屋躲一会雨吧。”
他们找到的部屋正巧是冲田组部屋,加州清光出来收被子的时候看到他们俩个,一愣:“唉?你们……?”
他还不知道寻雪来找自家阿鲁基的事,在同振解释后,看着对方身上有些被淋湿的出阵服:“还是先进来换一身衣服吧。”
推辞一会,俩人还是进屋换了他们多余的内番服,向这座本丸里的加州清光借了伞,匆匆忙忙去接寻雪。
寻雪在和程柚穗告别的时候,看到了撑着伞特意过来接她的付丧神,脸上瞬间洋溢着惊喜。
三人就撑着两把伞,一步一步消失在雨中。
程柚穗目送他们走后,回到天守阁。
下雨天总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一切东西都慢下来,让人有理由窝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干,只是发呆或是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不会有人指责。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穷罢了。
程柚穗合上手里的《审神者就职指南》,面无表情地把目光从景趣下面标着的三万小判强行移开。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声音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大了。雨点敲打在屋顶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像是一首催眠曲。
程柚穗起身走向窗户,推开窗户伸手去接雨水,雨滴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顺着掌心流下来。
她想起了寻雪说的话。
寻雪说让她最近小心一些,九条有香就和暗处的蟑螂一样,有道是在你发现一个蟑螂的时候,蟑螂已经一群了。
敌在暗我在明,做事谨慎一点总该不会错。
寻雪让她根据刀帐找其他付丧神的位置,但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在找到密室和刀解池里的刀剑之前,刀帐上并没有他们的名字。
在显形后,这才像是被灰尘隐埋的账簿又被扫去尘土,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寻雪竖起一根手指微笑:“一看你就是没有看到我笔记的最后面。”
程柚穗语噎,事实上是因为太忙了最近还没顾得上看,但她只能尴尬地笑着糊弄过去。
寻雪说,刀帐别样的使用方法时政不会教,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审神者只需要做到输出足够的灵力,保证契约的存在就好。
如果知道的东西多了,反而不利于时政的统治。
她这样的野路子除外,任何东西都靠自己摸索,一不小心摸索出不得了的东西时政也管不着。
程柚穗答应下来,等自己灵力充沛的时候再试试,对于她说的谨慎,心想自己已经够谨慎了,足不出户九条总该不能再找上门来。
也不知道她祛除了九条有香的诅咒她能不能感受到,若是感受不到,找上门来立刻就会被砍成臊子,若是能感受到……
程柚穗眼皮又是一跳,她有预感,恐怕过不了多久的安生日子。
不过这也不错,早日铲除心腹大患,早日打工五年,早日回家。
到时候大学一毕业就有五年的工作经历,卷死其他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程柚穗靠在窗户上,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庭院里的万叶樱被雨水打湿了花瓣,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铺成一条柔软的花毯。
不知道其他人喜不喜欢下雨天,程柚穗想着,突然嘴有点馋,灵光一现。
这种天气正好适合吃火锅啊。
一大堆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想想就惬意。
霓虹也是有种花料理的,其中就包括火锅,只不过霓虹的火锅是根据他们国人的口味调整过的料理,和真实火辣的口味还是有一点明显区别的。
说干就干,趁着时间还早,她撑着伞走向厨房,翻找了食材,发现食材还挺足。
前几日去万屋正巧买了火锅底料,虽然味道不太一样,但略微加工一下还是可以复刻种花的味道。
她正忙活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鲁基?”烛台切光忠探进头来,看到案板上的食材,愣了一下,“这是……要做什么?”
“火锅。”程柚穗头也不回,“既然来了就来帮忙吧。”
烛台切光忠微微一笑:“好。”
他去另一边准备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程柚穗忙碌的背影,目光柔和。
雨还在下,但厨房里热气腾腾的,腾升起来的雾模糊了厨房门上的玻璃,锅里的汤底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变色,直到变成诱人的浓汤的颜色,随之而来的香气弥漫。
程柚穗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管她什么九条十条,先吃饱再说。
第26章
外面的雨又重新变得大了起来。
雨滴一颗颗砸在屋顶上,又顺着房檐一颗颗滚落,结成细密的,亮晶晶的雨帘。
鸣狐撑着一把伞,自己的狐狸在他的脖子上缠绕着,好奇地伸出爪子去接顺着伞骨掉下来的雨,然后甩甩爪子,发现都甩在了鸣狐身上。
狐狸心虚地舔舔爪子,把手上的雨水都舔干净,趁着鸣狐还没发现,狐狸赶忙转移话题道:“鸣狐,咱好像闻到了炸油豆腐的香味,说不定烛台切今天做了油豆腐呢,咱们快去厨房看看吧。”
鸣狐自无不可,等到了厨房一看,发现小小的厨房已经有很多人了,几乎要满得溢出来一样。
厨房不大,而且火锅的味道很香,在不远处也能闻到的那种,他一看果然是在做火锅,只是中间拿着菜刀被众星捧月一样的不是预想的烛台切而是审神者。
“小叔叔来啦。”粟田口的一众小短刀们一看见鸣狐,又叽里呱啦地围上来,说了一通,鸣狐大概听明白了,是阿鲁基一时兴起要吃火锅,他们路过来帮忙了。
只不过现在照厨房这个火热程度,想要挤进去都很难,更别说去帮忙了。
干瞪着看了一会儿,鸣狐被同样被挤出来的几振小短刀拉着去了别处帮忙。
很快火锅就被端上桌了,程柚穗自己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吹了一会,放在自己耳垂上揉了揉。
“您没事吧?”压切长谷部看到她的动作,紧张兮兮地问道。
程柚穗摆了摆手。
很快人就全部到齐了。
程柚穗环顾一周,发现已经坐满了乌泱泱一群人,顿时有些恍然。
依稀记得在不久前人还是很少的,没想到才没过去多久,人就已经有这么多了。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看着众人都没有动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这又是哪门子规矩。她家里也没有这么多规矩过。
八成又是渣审干的好事,不然她去寻雪本丸里怎么没见这些东西?
程柚穗扶额,直到她开始夹菜,他们才动起来。
“以后菜上齐了就吃吧,不用等我。”
说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短刀们自觉得都靠在程柚穗旁边,她一时高兴地大吃大喝。
身边是一个只有刚刚显形才见了一面的小孩,长着一头紫色的头发,看起来喝大了,整个人醉醺醺的,还能闻到一股明显的酒味。
程柚穗记得他好像叫“不动行光”。
她和不动行光臭味相同,凑过去腆着脸说他:“小孩子不能喝酒。”
不动行光:“?”
下一秒,程柚穗拿过去他的酒瓶,理直气壮地给自己倒酒。
不动行光惊呆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喂喂喂,那是我的酒啊……!给我留一点啊!”
程柚穗丝毫没有欺负小孩子的罪恶感,不过还是给他倒了一些酒。
次郎太刀是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刀,穿着颜色鲜艳的和服,在看到程柚穗喝酒之后,笑眯眯地拿着自己之前珍藏了很多时间的酒拿出来和几人分享,一起醉得东倒西歪。
日本号也想加入,只是可惜被三人齐齐拒绝。
程柚穗感觉自己处在了一个玄妙的状态,手脚有些凉,所以她不能很好地判断自己脸颊到底有没有发烫。
她转头问不动行光:“我脸红了吗?”
不动行光此刻也有些迷糊,他盯着程柚穗的脸盯了很久才道:“红了。”
程柚穗觉得他在嘲讽自己不胜酒力,点点头:“你的脸也红了。”
不动行光不明所以,乖乖点点头。
程柚穗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饭局上那些人总喜欢在喝大了的时候发话,比如说她现在就挺想说些什么直抒胸臆的话。
于是她站起来,脸颊通红,拿着自己的酒杯,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程柚穗:“诸位,不到一个月,我们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是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我要多加感谢之前你们对我的维护,要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死在竹内贤一的手下了。”
程柚穗向他们微微鞠躬,吓得好几个人差点跳起来。
“不用这样的,阿鲁基。”不知道是哪个刀。
众所周知,人在喝醉了的时候是什么都不会理会的。
程柚穗兴致高昂地继续说道:“虽然说我们之前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那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的诚意。”
“所以,五年后我离职的时候一定会给你们细心挑选一个好的主人的,不会让你们再受伤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程柚穗的大脑过载,根本无法应对这些情况,在她的印象里,发完演讲之后是要鼓掌的,等了半天没人鼓掌,程柚穗想了想恍然大悟。
一定是要有人带头才行,所以她高兴地给自己鼓了鼓掌。
嘿嘿嘿,她说的真好。
而程柚穗这一鼓掌,瞬间又把众人拉回现实里来,几振太刀脸上的微笑像是焊在了脸上,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情绪。
吃完火锅,雨正好停了。
药研藤四郎仗着审神者醉得不省人事,连判断男女的能力也没有,抱着审神者就往天守阁里走。
三日月宗近目送他离去。
“嗯……交给药丸真的可以吗?”髭切的声音又轻又软。
三日月摇摇头。
**
睡得半梦半醒,记得上一次这么做还是在给烛台切接风洗尘的时候这样喝得烂醉如泥。
早知道就不喝了。
不对,她上一次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来着。
胃里痛,程柚穗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天守阁的床上,看来是有人把自己送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发现一个瘦削的身形在自己的案桌前站立。
好熟悉的场景啊。
上一次还是烛台切送她回来然后在她床边和阴湿男鬼一样看着她来着。
这次又换了人吗?
程柚穗在身边摸索眼镜,但失败。
对方此时也发现程柚穗醒了,走过来看到她在寻找着什么,再看到旁边的眼镜,瞬间明了。
“大将,不要动。”
等人凑近了,程柚穗这才发现是药研藤四郎。
对方声音极具磁性,很有辨识力,当时显形的时候还因为其不符合孩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药研藤四郎拿起眼镜,细心地擦过之后给她带上,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耳畔,还将压在下面的碎发全部拢出来,仔细地整理到服服帖帖为止。
程柚穗戴上眼镜之后完全看清楚眼前人的样貌了。
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嘴唇也不是特别红,紫色的眼睛看起来闪闪的,像晶莹玉润的葡萄,平添几分文气。
好困啊。
程柚穗困顿地眨眨眼。
这破小孩长这么好看要干什么。
“大将,”她听到药研藤四郎又在轻悠悠地叫她,明明人就在身边,可偏偏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既缥缈又听不真切。
药研藤四郎的手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指节紧贴着她的手。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循循善诱:“大将不想和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吗?”
一辈子吗……?
程柚穗真的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发现结果太可怕了,打了个哆嗦,摇摇头。
“可是我们真的好想和大将在一起。”眼前的人似乎多了几分落寞,声音也渐渐低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不,不要哭啊。”程柚穗惊呆了,她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但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嗯……虽然不能和你们在一起,但是你说一个愿望吧,我尽量满足你。”
“是嘛?”
药研藤四郎缓慢抬起头,发现他根本没哭,甚至连眼尾的红也不曾有。
他像是在暗处蜷缩着的蛇,嘶嘶吐着信子,终于找到了猎物最松懈的时候,准备给猎物最后一击。
他嘴唇间一张一合间露出了嫣红的一抹舌尖,更像蛇了。
程柚穗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眼,听到他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那么,就拜托大将告诉自己的名字给我吧。”
**
第二日起床,神清气爽。
程柚穗伸了个懒腰,不准备去想是谁把自己送上来的,只是觉得自己下一次真的要控制控制饮酒量了。
洗漱完之后,程柚穗从柜子里拿出刀帐来。
是时候该干活了。
她照着寻雪说的方法,仔仔细细把刀帐用灵力找了一遍,还真让她找到几张被胶水粘起来所以看起来只有一张的刀帐。
用小刀轻轻分离开后,她看到了本丸里按理说应该有但现在没有的刀。
小狐丸,膝丸,还有大包平……
程柚穗回忆寻雪教她的方法,先谨慎地拿本丸里随便一把刀看了看。
输入灵力进去后,果然眼前浮现了刀所在的场景,甚至还贴心地标注了所在地方的坐标。
此时鲶尾藤四郎摸摸脑袋,感觉似乎有人在看他,但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程柚穗感慨:好东西啊。怎么在时政培训中心就不教呢,果然他们根本不干正事,有什么好东西都自己藏着呢。
她随手扯了纸,拿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果不其然,她又看到了被变成原形的刀。
程柚穗匆匆忙忙地记下来这些坐标,仔细看过环境后,发现他们最起码现在还是安全的,不由松了口气,转头就和寻雪说了坐标。
对面马上发过来一个省略号。
程柚穗不解其意,也发去一个省略号。
寻雪:目前我们进不去这些本丸的。
程柚穗:为什么?
寻雪:这些本丸无一例外都是那四家的人,他们为了保持特殊,没有特殊指令哪怕是用时空转换器也是进不去的。
程柚穗恨得磨了磨后槽牙:该死的资本家。
寻雪:没事,我早就想好办法了,我过几天会设宴,请有佐藤长老过来,到时候灌醉拿走就好。
寻雪:至于理由嘛,就用告破审神者失踪案为由就好,到时候你再和他扯一些他侄女的事。
第27章
药研藤四郎用手掌掬起一捧清水把脸打湿,冰凉的水让他清醒几分,连眼角的红都被冲散了很多。
“哇,果然药研尼昨天绝对哭了吧。”某个小短刀和旁边的短刀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我听说是因为阿鲁基昨天喝大了凶药研尼了,唉,药研尼好可怜啊。”
“欸?不对不对,你听到的是错误的,我听到的分明是阿鲁基昨天狠狠欺负了药研尼,所以药研尼这才这样。”
短刀们发出一阵惊呼。
“哇,乱,真的假的啊,你这消息保不保真啊,不是说阿鲁基讨厌男性靠近嘛。”
乱藤四郎信口开河:“那是因为药研尼不一样啊,我跟你们说……”
药研藤四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群刀,背着他说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在他跟前说啊喂!他不要面子的嘛!
这样想着,他转过身来,眼前的几缕头发还往下不停地滴着水,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不要乱说啊,我和阿鲁基分明什么情况都没有的啊!”
短刀捂住嘴,发出一阵惊呼:“药研尼,你被阿鲁基拒绝之后竟然伤心至此!我这就去找阿鲁基理论理论!”
药研藤四郎:“……”
真不是这样啊!
短刀们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一期一振昨天也是同意药研藤四郎去趁火打劫问审神者姓名的刀之一,只不过昨天晚上药研藤四郎回来的实在是太晚了,粟田口很多刀都已经睡了,所以这才没有出口问询。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确认短刀们走远之后,一期一振开口询问。
药研藤四郎又是一叹气:“找到他们一起说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一期一振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应该是没戏的。
情理之中,但还是免不了一些失望。
原本事情还是顺利进展的。
以阿鲁基的酒量喝不动的酒本来就是必醉无疑,然后派去偏少年体型的药研藤四郎去打消阿鲁基的顾虑,在阿鲁基最薄弱的时候问出阿鲁基的名字。
他们并不打算神隐阿鲁基的,他们知道时政的契约是死契,所以原本根本不担心阿鲁基会跑掉,而且来日方长,只要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够长,终有一天阿鲁基会完完全全接受他们的。
可是,阿鲁基说到了五年之后就走。
这个事情在阿鲁基第一次和他们正式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但那时候他们还以为是阿鲁基没有接受过时政的培训,不知道时政的规矩,亦或者是寻雪哄骗了阿鲁基五年过后就可以走。
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阿鲁基依旧是这个想法,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阿鲁基现在不可能不知道,但依旧说五年之后,那就说明她和时政达成了共识,虽然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照她当初就算烧了天守阁也要走的架势,那走是真的会走的。
见过光明的付丧神是不甘心回到黑暗之中的,所以他们选择了最阴险的法子。
如果五年之后,审神者真的要走……
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药研藤四郎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微微低头:“很抱歉没能问出来。”
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呢,本来阿鲁基就神色迷迷糊糊,嘴一张一合本名就要脱口而出了,但是在看到他的脸后截然而止。
程柚穗不敢置信地左右打量着药研藤四郎的脸,直到药研维持不住神秘的气氛,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看看有没有什么脏东西的时候,程柚穗开口了:“你没哭啊?”
药研藤四郎:“嗯?没,没有啊。”
程柚穗看起来很失望,还有一些愤怒,她谴责药研藤四郎:“你怎么能骗我呢?!”
说实话药研藤四郎认认真真回顾了自己和阿鲁基的对话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提到自己哭了,但事实上他选择和醉鬼讲道理是一个极其不正确的选择。
“就是因为看起来你快哭了我才答应你一个条件的,”程柚穗皱着眉,“现在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你怎么能骗我呢?”
药研算是听明白了,现在在她的脑袋里,自己哭和答应一个条件是等价的,现在自己没哭,但是她却答应了自己一个条件,所以感到有些不公平。
他问:“那我哭了大将就会把真名告诉我吗?”
程柚穗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真名的忌讳,呆愣一会,用力点点头。
于是药研只能努力回想一下伤心的事情,又黑又长的眼睫一眨,还真叫他落下一滴泪来,顺着脸颊挂在下巴上。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下巴,然后问她:“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程柚穗看着他因为落泪而更加晶莹玉润的紫色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咕哝道:“好想吃葡萄啊。”
于是程柚穗转身头一歪睡着了。
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
几振太刀摸着下巴听他说完结尾,也差点没笑出声来,只不过依然没有问到真名啊。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又是无聊的一天。
该做的都已经全部做完了,程柚穗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幽幽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找出第二任失踪的黑手了,结果就和一串珠子一样,这件事只是露出来的最微不足道的一颗。
怎么会这么麻烦啊。
程柚穗盯着自己手里的指南,开始逐条研究时政的离谱规矩。
忽然她感到有人给自己传讯,打开一看发现是寻雪。
寻雪:已经约好了,三天之后,在我的本丸里设宴,到时候麻烦你也来了,可能又是一场硬仗要打,你做好准备。
寻雪:我已经联系了可靠的部下,捏好防御罩,只要防御罩不破,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程柚穗盯着屏幕上的字:我能不去吗?我死了咋办。
寻雪:……
对方顿了好久才又回复:死不了的,只是去找一找丢失的刀剑而已。
她闭嘴不提审神者失踪的事情,让程柚穗放心了不少,她自己不免想起佐藤长老暧昧的态度。
他侄女失踪之前还表现得焦急如焚,但真找到和这件事有关的竹内贤一他反倒又不着急了,还笃定地说这事和竹内贤一没关系。
尤其是时政高层着急地砍了竹内贤一,就跟怕他赶不上这轮投胎的人一样,谁着急都可以,但佐藤长老不可以。
按理说他这时候就应该发挥他的超绝权势去审问竹内贤一的,但是没有……
寻雪继续叮嘱:到时候记得开直播,丢了刀剑的不止你一个人,还有一些审神者没失踪但本丸里却有刀剑失踪的,你就念出那些本丸的序号,她们看到了自会找上门来。
事情闹得越大越能成功,虽然可能会惊扰九条有香这类人,但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先把能看见的刀剑救出来再说。
程柚穗不知道寻雪有没有察觉到异样,毕竟佐藤长老据说是带过寻雪一段时间,把她当接班人培养的,当着人家徒弟的面说师傅的坏话不太好,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假如,我是说假如,佐藤长老出事的话,那谁给我改合同啊?
不过目前只是刀剑的问题,应该还暂时扯不到佐藤长老身上。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比上次沉默的时间还要长很多。
她道:不会这样的,你别瞎猜,佐藤长老是监察部的老人了。
又过了一会,寻雪补充道:要是佐藤长老真的出事,说明时政高层大换血,到时候我给你改,给你改成任期一天都行。
程柚穗有点高兴,她可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但还是斟酌问:那我用付出什么代价吗?
寻雪:……
寻雪:帮我把这件事查到水落石出吧,求你了。
**
程柚穗放下通讯设备,伸了个懒腰。
想了想觉得还是把这个事告诉他们为好,不然三天之后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就消失一夜会叫人担心的。
她要在吃饭的时候准备公布。
自从上次吃火锅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吃,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抗拒后就开始默认一日三餐一起吃了,毕竟谁不想吃饭的时候热热闹闹地有人陪呢。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们说的留下的刀被九条有香带走了吗?”程柚穗冷不丁开口。
众人眉心一跳,他们发现审神者在说一些事的时候总爱在饭桌上说,现在已经到了听到审神者在饭桌上出声就害怕的地步了。
听到她说的什么后,他们放下碗。
“是她又找您麻烦了吗?”太鼓钟贞宗抬起头担忧地看着程柚穗。
“不是的,”程柚穗摇头,“是我已经发现了剩下的刀在哪里了,三天之后的晚上我可能会出去一晚上,到时候不用找我。”
“啊,不带上我们吗?阿鲁基?”鹤丸国永问道,“我们会乖乖不捣乱的哦,带上我们吧,我们很担心您的安危的。”
程柚穗摇头:“带上你们反倒是会惹起疑心的。”
这话倒是真的,谁家去朋友家里赴宴带着一大堆保镖啊,佐藤长老一看觉得不对劲转身就跑这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这也是寻雪特意叮嘱过的。
“那带上一两个也行啊。”
“是啊是啊。”
她看着眼前一群人还是担忧的,不赞同的表情,想到自己马上成功了就能卸任走人的事实,高兴得声音又温和了几分:“没事的没事的,我会随时捏好防御罩的,而且,”
程柚穗的声音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加明显:“要相信我的啊,我一定会把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家的哦,你们才是不要担心呢。”
第28章
程柚穗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比如说今晚寻雪设置的宴会如果不是她允诺了给她改合同,她大概只会在背后工作。
天色一点一点变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不知道寻雪会不会成功,成败在此一举。
她默默地把一大堆传送器放进袖子里,在自家付丧神恋恋不舍的目光下传送至寻雪本丸。
熟悉的白光闪过,她站在寻雪本丸门前,和门口的付丧神出示了请柬,便被迎着进去里面。
寻雪的本丸是西式风格,整座本丸和传说中的西式城堡类似,她虽说不是第一次来,但每一次还是很惊叹。
要是自己也有钱多好,她一定给自己的本丸按照自己的审美改造成中式庭院的模样,好好欣赏一番。
转眼间来到寻雪布置的宴会厅,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寻雪在门口迎接客人,看到程柚穗,亲切地迎上来,边握着她的手边把她往里面带。
“该请的人都已经来了,你自己小心些,别露了破绽。”
程柚穗偏头去看寻雪,后者脸上还带着笑,嘴唇几乎没有动作,如果不是她亲耳听到寻雪的声音,也会以为是幻听。
“别看我,看前面。”
寻雪又道。
程柚穗回了头,看着前方,任由寻雪把她带到一个空阔处,最后听她轻飘飘地叮嘱道:“等会宴席开始后,你就找准时机去给佐藤长老敬酒,多找理由敬几杯,用你现在右手边的酒,那个酒烈,几杯就会醉。”
程柚穗往右看,果不其然看到一瓶酒,听到她说的话后问:“那我怎么办?我酒量可不好。”
“知道你酒量不好了。”寻雪道,“那个酒是无色,到时候你就倒几杯白水应付应付得了,记得别倒错。”
程柚穗这才放心下来。
那边又有人叫寻雪,寻雪应了一声过后急匆匆地往其他地方赶。
程柚穗开始观察周围的审神者,她发现除去佐藤长老和零星几位男性之外大部分都是女性审神者,大部分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谈,偶尔发出几声笑。
她怕其他人率先拿走寻雪说的那瓶酒,而她自己除了果酒认得一些之外对其他酒的了解一无所知,就干脆先拿过来放在身前。
还是不放心,她想了想拿着启瓶器撬开酒瓶,一股浓郁的酒香传来,程柚穗感觉自己只是闻了一下都有一些晕了。
她再不识货也知道这是一瓶好酒了,生了完事之后问寻雪要一瓶的念头,就待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寻雪宣布开席。
很快墙上的时钟渐渐走向九点,寻雪在简单地说过一些后向着佐藤长老走去,程柚穗提前去拿了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些白水,边吃着桌子上的东西充饥一边注意着寻雪的动静。
她看到寻雪给佐藤长老倒了一杯酒,两人言笑晏晏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寻雪就朝着下一个人走去,临走前还给她使了一个眼神。
程柚穗知道自己应该上了,把嘴角的点心碎屑擦干净后,她再一次谨慎地验证了自己杯中的就是白水,拿着酒瓶就朝着佐藤长老走去。
“佐藤长老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佐藤长老前脚才送走寻雪,转头就听到有人朝自己打招呼道。
他转身,就看到程柚穗微笑着站在不远处。
“哦?是雨宫小姐啊。”佐藤长老道,“上次听到你的消息还是你被竹内贤一刺杀的时候,不知道近来可好?”
程柚穗道:“承蒙您照顾,好多了,您呢?”
她感觉自己在干巴巴地不知道说着什么,同时对寻雪把这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表示怀疑。
她真的能劝动佐藤长老喝酒啊?
佐藤长老回答道:“唉,人是越老越不中了,到现在就困了。”
程柚穗奉承道:“完全看不出来您岁数大呢,上次还要多谢您向时政申请送来一振山姥切长义了,果真很可靠呢。”
佐藤长老哈哈大笑:“你可别谢我,说起来我也很诧异呢,要谢就谢那振长义愿意去帮你吧。”
“那也得谢谢您,还请您莫要推辞,让我敬您一杯。”程柚穗边说着边把酒瓶里的酒倒进他的杯中。
佐藤长老躲闪不及,再加上程柚穗说的实在没办法推脱,只能把酒喝下去。
“据说寻雪部长是您的学生吧,您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学生真是太好了,寻雪部长不止一次救了我,没有您就没有寻雪部长,您这是变相地救了我啊,我得再敬您一杯。”
佐藤长老盛情难却,又喝下一杯。
一杯接着一杯的酒顺着喉咙流入肺腑,他感到胃部火辣辣地痛,眯着眼睛缓了一会,佐藤长老想也不知道寻雪这个丫头是从哪淘来的酒,怎么这么烈。
“佐藤长老?佐藤长老?”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又似乎没有。
酒精麻痹的大脑迟钝地反应片刻,佐藤长老想起自己是在寻雪办的宴会上,面前的少女也不是寻雪而是另外一位审神者。
他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钟表:“啊,已经这么晚了啊。我得回去了,要是回的迟,长谷部又该说我了。”
“不急不急,之前您答应给我改合同的事我还没谢您呢,再喝一杯再走吧。”
再喝一杯?
也好,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喝酒了,自从上了年纪以后,他就被本丸里的付丧神严格管控饮食。
再喝一杯也无妨。
冰冷的液体再次滑入喉咙,佐藤长老却困顿地闭上眼睛,靠在柱子上的身体渐渐下滑。
醉了吗?那就醉吧,醉一晚而已,不妨事。
**
不远处的寻雪正在和人交谈,她嘴上和前面的女人说着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柚穗这边,直到看到佐藤长老被哄得一杯又一杯地喝酒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是哪找的审神者?”对面的女人也顺着她的目光观察,观察一会后惊讶,“不是监察部的吧。”
“确实不是,是前不久我和你说的那个被狐之助拐进来暗堕本丸的那位。”
“哦,”女人了然,“那你说的那个受了佐藤长老委托的也是那位吧。”
她说着眉眼冷下来,咬牙切齿道:“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今夜多危险你能不知道?万一她出了什么好歹你怎么和她的刀剑交代?”
寻雪道:“别担心,栀子,她很优秀的,我把她分在你那组了,到时候你稍微看护一下就好。”
栀子盯着她看了好久,冷哼一声算是应下来了。
“啊,佐藤长老醉了,我扶他去休息室。”寻雪眼睁睁看着佐藤长老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急忙赶过去把人架起来。
她笑着低声道:“干的很好,接下来你随意活动就好。”
程柚穗自然点头。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寻雪满面春风地从休息室快步走来,想来是时空转换器已经拿到手里了。
程柚穗偏过头去,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桌子上的点心上。
厅上的人渐渐地都有意无意地喝得烂醉如泥,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扶进休息室里。
等到厅上就剩下十几个人后,寻雪环视一眼:“走吧。”
终于要来了吗?程柚穗精神振奋起来。
墙上的钟表马上就要指向十一点,寻雪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大厅,她应该早就和自家付丧神打了招呼,现在一路上一个付丧神也没有。
程柚穗听寻雪说过这次不能带付丧神的原因。
审神者的灵力特殊,只要防御罩不破付丧神基本上是攻击不到审神者的,但如果对方也是付丧神那就另有二论了。
竹内贤一能为了追求效率要求手下带上自己的付丧神,寻雪却不能这么干。
她眯着眼睛数过人数后,顺便分配了任务,又将几个时政颁发的直播小球递给她们,走到自家的时空转换器旁边,再三叮嘱:“该说的我早已经说了,记住,什么事也没有命重要,如果发现事态不对立刻回来知道吗?”
“那么,就祝诸君,武运隆昌。”
和程柚穗一组的是一名代号叫栀子的审神者,她朝着程柚穗点点头,示意她不要紧张,把她们目的地的坐标输入转换器里。
只不过是一呼一吸间,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就变换成陌生的场景。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本丸大门,程柚穗和栀子对视一眼,同时打开防御罩。
栀子摆弄了一会手里的直播小球,想了想输入一个标题:【点击就看刃贩子拐的刀最后是什么下场】,满意地打量一会,在确定它已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开启后,直接一脚踹开了本丸的大门。
程柚穗还没来得及感慨栀子开门手段之粗暴,就听到本丸的结界因为感受到陌生的灵力而发出的刺耳的响声。
漆黑的本丸渐渐亮起了灯,她边往里走边听到本丸里稀稀拉拉的开门声。
“我们先去天守阁把他们审神者先控制住问出消失的刀剑他放在哪了,之后你挟持算了还是我挟持,就麻烦你去找一下那些刀剑了,注意安全。”栀子拉着程柚穗边跑边说道。
**
审神者美和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审神者。
依旧是平凡的一天。
出阵,然后处理公文,吃饭,睡觉,刷时政论坛。
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直播,甚至还有审神者逼不得已为了小判直播下海的。
无趣,无趣至极。
美和子缩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都闪起泪花,她正要按刷新按钮,忽然眼睛被一个直播的标题吸引了:
【点击就看刃贩子拐的刀最后是什么下场】?
第29章
什么意思?美和子愣了愣。
这个标题其实起的平平无奇,属于一眼看过去就能忽略的那种,但是她看着“刃贩子”那三个字,纠结片刻还是点进去准备看看。
时政对于刀剑拐卖,刀剑暗堕这类的惩罚其实很弹性。
对于她这种在时政里没人脉没背景的人来讲,时政的律法就是为她而定的,但是她并不会做这些事,反倒是应该惩戒的人却一直逍遥法外。
比如说她的一个朋友就曾经丢过好几振刀,上报时政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一开始还在汇报寻找进度,但到了后来就完全没有了消息,甚至亲自去查,却发现监察部里根本没有她的案子。
周围的审神者都清楚她这是碰上硬茬了,于心不忍,也也只能打碎银牙往肚子里吞。
美和子无比庆幸自己和刀都平平安安的,就算没有什么建树但只要没有什么意外她就谢天谢地了,同时也对时政产生一丝质疑。
她不止一次反问自己:这样的时政,还值得她们去卖命吗?
目光回到屏幕上,目之所及是一个不知名的本丸,本丸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随即一大群刀冲出来对准穿着巫女服的两人。
看来开启这场直播的就是这两人了。
美和子看了一眼屏幕,发现只有寥寥几人,好奇怪啊,分明没有很多热度,但居然不仅上了首页还在推荐榜上。
疑惑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又看到飘过几行弹幕来:
【不会又是拿渣审拿噱头的直播吧,能不能不要播这些了,恶不恶心啊。 】
【还不如去看小姐姐跳舞呢,这到底是怎么上来推荐榜的。 】
【不是,这振清光啥意思,这两个审神者是强行闯入?这是要干啥?谁来报告一下监察部啊。 】
【楼上的,有没有可能监察部的人已经到这里了……】
【? ? ? 】
**
面对加州清光的质问,栀子没有过多说话,只是捏着防御罩极速地朝着天守阁跑去,众位付丧神看出她们的意图,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再问,加州清光就大喊:“去天守阁保护阿鲁基!”
程柚穗手脚冰冷,她感觉手已经没有了知觉,唯一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从栀子的掌心传来。
按理说她们的速度是比不上付丧神的,但很可惜天守阁的结界不仅抵挡住了外来者,也抵挡住了付丧神。
栀子看着刀剑男士们把天守阁团团围住,堵得水泄不通,渐渐失去耐心。
她不知道里面的审神者是否听到了动静,如果听到动静先逃跑了那就功亏一篑,她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绝对不能失手。
栀子握着手里冰冰凉凉的灵力球,这是她提前好久攒的,就是为了防止此时此刻灵力不够冲破不了天守阁的结界,如今一看她还真有远见。
她二话不说,趁着双方对峙,将灵力球捏碎用力向前掷去,刀剑男士们下意识觉得不对,有几个纵身一跃想要去拦截灵力球,但可惜灵力球在半空中就爆炸开来,被压缩到极致的,浓厚的灵力在半空中激荡,与天守阁外面一层薄薄的结界相撞,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最终在一声清脆的响声里被碾碎,不堪重负地消失在空气里。
程柚穗在看到白光时下意识眯眼,很快就感受到一股拉力拉着她前进。
她几乎是瞬间明白是栀子在拉着她,而趁着刀剑男士们被灵力压得起不来身之时,她们迅速跑进天守阁里。
这座本丸的格局基本没有变过,她们很快找到了审神者的房间,栀子暴力踹开门,伴随着女人的尖叫,栀子粗暴地拽起还在睡觉的人,一把匕首就放在她脖子前,恶狠狠道:“不想死就闭嘴!”
有一瞬间程柚穗感觉自己是电影里威胁主角的反派的小弟,不然也不会听到这么耳熟的话语。
后到的刀剑男士看到这副场景,失声喊道:“阿鲁基!”
“你到底是谁?!放开我们阿鲁基!信不信我们报告监察部!”
栀子冷笑一声:“好啊,我就是监察部的,有本事你们就去告啊!”
为首的加州清光站出来问道:“不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只要您放过阿鲁基,我们立马去做。”
栀子不语,把手里的匕首又贴近了怀里女人的脖子几分:“你让他们走远点。”
女人吓得浑身哆嗦,她此刻声音都在抖,听到栀子的话急忙看向加州清光:“清光,快,你们快点退出去些。”
“可是……”
“快点!”女人不由尖叫起来,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太凶了,努力扬起一个完美的微笑,“乖,清光,听话。”
加州清光愤愤地瞪了栀子一眼,带着人退到不远处的地方。
“好了,现在你说说,那些被你绑来的刀剑,你都放在哪里了?”栀子低下头,语气温和。
“什么,什么绑来的刀剑……我不知道啊……”女人一愣,随即弱弱地回答道,但很快就被脖子前的一抹凉意吓得抖成筛子。
“嗯?”栀子的手很稳,她的匕首几乎完全贴近了女人细弱的脖子,但依旧没有任何血痕,“是嘛,你可要想好了,现在你在这里,你的家族不能给你提供任何帮助,而你现在的生命可是在我手里掌控着。”
栀子的威胁很管用,只是僵持了片刻,女人就已经受不住压力,哭着说了几个地点。
程柚穗心领神会,她说的地点和程柚穗本丸里藏刀的几个地点简直是高度重合,很快她就先从天守阁下方的密室里掏出好几把刀来,还有在刀上贴着的标签。
“好了,现在我看看这是哪些本丸的刀哦,嗯……”程柚穗没忘记接下来的工作,她字正腔圆地读出了这些刀上贴着的标签,最后感慨,“你这个审神者,自己没有这些刀怎么还能偷人家孩子呢。”
她正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就看到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死机状态。
加州清光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刀剑,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可置信地问询自己素来温和柔弱的主上:“阿鲁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到主上捂着脸哭泣:“呜呜呜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别的审神者放在这里的……我不知道啊……”
栀子冷笑:“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勇气也没有就学人家当人渣。”
审神者哭得更凶了。
从自家本丸里搜出陌生的刀剑,甚至还有一些刀剑上还有裂痕,一系列的东西几乎让他们无法思考,他们麻木地看着另外一个入侵者从自家的刀解池下方又抱出来几振刀剑。
没过一会,程柚穗就字正腔圆地念完了这些刀剑原本的本丸序号,她和栀子对视一眼:是时候该进行下一步了。
**
“混蛋!混蛋!”
时政总部已经很久没有加班了,现在大厅里灯火通明,一色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他左右来回踱步,张望过四周确认过没人后关上门,还是忍不住怒骂道:“我都说了,让我们家的人继承他的监察部部长的位置,他偏不,还说什么会被外人说他偏心!”
“现在好了,让寻雪那死丫头上了位,现在呢,现在用不着说偏心了吧?现在就差被一窝端了!要是暴露了,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佐藤呢?他人去哪了?还是打不通电话?”一色气得停下脚步,还是忍不住骂了几声,最后看向椅子上坐着悠闲喝茶的女人,脸上出现一股混着畏惧的表情。
“九条小姐,您看?”一色长老的语气不禁放缓,他开始寻思着难不成九条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当初当寻雪做监察部部长也是我的意思。”九条有香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就算不是我的意思,另一派也会想法设法扶她上去的。”
“是是是,”一色长老点头哈腰道,他以前只听过九条有香的大名,还没和她正式接触过,只不过现在看来,还真的和传闻之中的一模一样。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继续小心翼翼询问,“那现在直播全都撤不下去,怎么办……?”
九条有香放下手中的茶盏,闻言笑道:“不愧是佐藤亲自夸过聪明的人,不仅自己研究出刀帐的用法,就连直播小球也被她改造了一番。”
一色长老听着心里直打退堂鼓,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九条有香调出直播来,直播上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女性审神者再一次字正腔圆地念出本丸序号,屏幕上大量弹幕疯狂滚动。
“啊,是她啊,她也参与这件事了呢。”九条有香笑眯眯道,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一样,转头和一色长老安慰道,“你放心,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这些人尾巴处理不干净,也只是迟早被抓的事情。”
“唉,分明当时已经提醒过她们了,无论是适配性还是其他原因,选择自己本丸的付丧神最好了,可笑的是她们还心软,说什么不舍得自家付丧神,都已经做这种事情了还在纠结着仁义礼智信,你说可不可笑?”
九条有香幽幽叹气,一色长老在旁边和哈巴狗一样直点头,一味地附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九条有香的目光移到一色长老的身上上下打量,“是不是很快就会轮到你了?”
一色长老一愣,很快眼睛里迸发出一阵狂喜。
第30章
直播间的人数以一种非常恐怖的形式增长,连同另外几个直播间的链接也在论坛上疯狂转发。
一开始审神者们还发现自己发的帖子无缘无故被封,一时间又激起民愤,还有什者已经前去时政总部讨要一个说法。
时政总部装死,又或许是他们见帖子太多封不多来,就干脆又放任自如了。
【什么意思?意思是她们偷刀?她们偷了刀能干什么? 】
【看这样子也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这才偷的刀啊……如果是因为没有才偷不会让他们只在密室里不见人的……】
【渣审的心思我们怎么能猜透。 】
【合着她的刀是刀,其他人的刀就不是刀了呗。 】
【……】
美和子大半夜跑去书房,她翻出好几个电子设备来,同时点进去不同的直播。
每队的进度都差不多,大部分都已经把藏着的刀掏出来了,而美和子在听到其中一个本丸的序号之后,蓦地站起身来,几乎是下一秒,电话如期而至。
她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好长时间没有说话,良久美和子出声询问之时,对方才发出一阵泣音。
“好了好了,别哭了。”美和子安慰了几句,她看着其中的一个屏幕,那里的审神者曾经与她一起共事过,她见过那位对自家付丧神要什么给什么的场景,与现在的丑态百出比起来,真是……
人心叵测啊。
弹幕疯狂滚动。大部分审神者要求说出本丸的坐标,还有一些和事佬,但很快就被其他弹幕冲散。
不乏几位强行入室的审神者抽空看了一眼弹幕:“嗯?坐标吗?知道了或许也进不来哦?”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审神者拉长语调,看向一脸惊恐着摇头的阶下囚,露出一张带着森然笑意的脸,“这些都是有着特殊时空转换器的审神者哦。”
弹幕凝滞一瞬。
【去时政!时政总部肯定有时空转换器! 】
【对!我们去拿,就算是抢也要抢几个, ***的,今天这本丸老子非去不可了! 】
【……】
“九条小姐……这,这该怎么办啊?”一色长老战战兢兢地擦了擦头上的汗。
时政总部外的审神者越聚越多,已经能听到好多审神者拿着手中趁手的武器开始砸门,九条有香似乎早有防备,把灵力结界换成了物理门锁,这才拖延了些时间。
“走吧。”九条有香喝完手中的一杯茶,放在桌上,站起身朝着身后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走?走哪啊?”一色长老不解地跟上。
“当然是换个地方继续看戏了。”九条有香带着他穿过一道门,来到一个置物架面前,随手扭转了上面的花瓶,随着“轰”的一声,露出一道密室来。
一色长老大惊:“九条小姐竟然如此神机妙算,连这地方都给摸清楚了,我真是自愧弗如啊!”
九条有香这才声音里透着愉悦,勾起嘴唇回答:“这可不是提前踩点才能摸清楚的。”
一色算是看明白了,方才一直讨好她也无济于事,现在总算是拍马屁拍到点上了,他小心翼翼问:“那这是?”
他跟着女人进了密室,这才发现里面还别有一番天地,他听到女人骄傲地说道:“这些啊,可都是我亲自建成的呢。”
一色心里暗自发笑,心说黄毛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被人捧了两句还真把自己当成根葱了,这地方建成几十年了,当初建成的时候九条有香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心里蔑视,面子上却还得恭恭敬敬地捧着九条有香。
快了快了,等那天一到,他就再也不用唯唯诺诺了。
**
审神者丢刀的现象其实很常见。
有时候可能放去远征就可能回不来了,有时候是在万屋里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更有什者送去修行都能找不到刀。
很多审神者都闹过,但丢了就是丢了,基本上在时空乱流里没有找回的可能性。
时政自诩为“以人为本”,尤其是在审神者和刀剑同时失踪的情况下,偏向找刀的资源就更少了。
审神者榴莲就是一个倒霉蛋。
别人丢刀可能只会丢一把两把,他就不一样了,一丢就是五六把,甚至奖池还在叠加中,是近几天不知道是转运了还是偷刀的人知道不能只偷一个人的刀,放过了他,他为此散尽家财,把本丸里的小判都贡献给了监察部里某些尸位素餐的人,但依旧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他是一个中年人了,把刀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养,一下子丢了这么多孩子,有点受不住,因此在本丸的付丧神拿着直播给他看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在哄他。
直到屏幕上的人喊出了自己的本丸序号。
榴莲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暴脾气,在看清楚屏幕上的刀确实是自己曾经丢的几把刀后,秉持着不肯放过一丝希望的态度,他去了时政总部。
那边已经聚集了很多审神者,他们心里门清,因此都没选择带付丧神。
不得不说时政精明得很,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连结界也没设,若是结界那还可能用灵力强行冲破,若是黑黝黝的大锁,还真是有些麻烦。
草草和熟人聊了几句后,榴莲听到不远处的大喊着快让开,下意识退到两边后,他看到一个审神者,拿着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斧头,大喊着冲过来,一把劈掉了锁。
人群一拥而上,像是在刻意等着他们一样,摆在眼前的正是六七个特殊的,带着家纹的时空转换器。
“是时空转换器!走!我们一起接他们回家!”
榴莲眼皮一跳,他总感觉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有些不对劲,但是常年对于自己刀的思念实在是忍不住冲出胸膛,他的眼眶有些温热,和其他人一起举起拳头:“好!接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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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柚穗和栀子对视一眼。
她们押着手中的审神者,刻意地面对直播小球:“说吧,你把他们抢过来要干什么?”
审神者一脸恐惧,她下意识偏头,不想面对直播镜头,但被栀子强硬地扭过头来:“这不是有廉耻心吗?有廉耻心还做这档事?不合适吧?”
栀子沉吟片刻:“行,不说是吧,那我们换个问题,你不如先说说你是怎么拐走这些刀剑的,或者是这些是谁替你绑的?”
审神者的刀剑还在外面,他们其实心里还在想这到底是不是一个误会,正如他们审神者说的那样,是其他人把刀放在他们这里。
可惜看审神者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还真是入侵者说的那样。
加州清光的心一寸寸冷了下来,但到底是自己侍奉多年的主君,他还是开口询问栀子是否不伤及她的性命。
栀子一口否决,甚至把刀又挨得近些:“说啊,说了就放过你。你看你家刀剑多担心你啊,可惜啊,把一颗真心放在你身上还不如去喂狗。”
审神者像是被侮辱一样,脸颊憋得通红。
栀子继续又道:“还在等你背后的人救你?别想了,这么长时间不出现你就被放弃了。想想竹内贤一?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为什么死?现在说出这些,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审神者闭口不言。
本丸里很快又进来一部分审神者。
付丧神们心里清楚这些就是丢失刀剑的主人了,也没拦着,看他们一振一振认出自己的刀剑,看他们的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刀剑上,也看到他们看自家主人恨之入骨的眼神。
他们不配替主人对审神者们说抱歉,也知道后者需要的也仅仅绝非“抱歉”二字。
不少刀剑的头微微垂下。
审神者没想到会有新的一批人涌入,眼睛瞪大,瞬间明白劫持自己的人是把本丸坐标说出去了。
程柚穗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哭成泪人,就算是再矜持的人也眼带热泪,她神色有些恍惚,不自觉摩挲着手指。
这些刀剑做他们的刀应该会很幸福吧?一点也不像自己,她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被打压,让她谦虚谦虚再谦虚。
看来自己离开是正确的,毕竟暗堕本丸嘛,一看就是要安排一个救赎剧本才对,安排自己像个什么样子,简直不成体统。
念头一闪而过,她看到一个审神者突然暴起,拿着斧头就劈向女人。
事情突发,程柚穗离那还有些距离,付丧神们也被这一变故惊得直叫,加州清光下意识向前跑去,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跳出了胸膛。
栀子啧了一声,拖着被吓傻的女人往旁边一拽,随后一脚踢在拿着斧头的人身上,趁机恐吓已经被吓得愣在原地的审神者:“看到那群人了吗?”
“哎呦呦,他们对你啊,可是恨之入骨哦,现在考不考虑说说了?”
加州清光慢下脚步。
拿着斧头的审神者不忿地站起身,还想说些什么,被栀子给了一个眼神,只能咬牙待在原地,拿着斧头凶神恶煞地吓唬着那个人渣。
女人又是一抖,听到栀子继续一点一点攻破她的心理防线:“你要是不说呢,我就把你交给他们,他们就会把你乱刀砍死,还会把你的尸体扔到随便哪个现世里去,曝尸街头,最后被野狗分食……”
付丧神们于心不忍,不敢去看审神者希冀的眼神,他们也想知道自己主人背后的人是谁,如果可以的话……只要性命无虞就好了。
人渣审神者已经完全被她的话吓破了胆,她终于受不住,哭喊出来:“是九条有香!是她把刀剑卖给的……呃啊!”
程柚穗抬眼看去,发现审神者的身体逐渐膨胀变大,像是被人吹起来的气球一样,连体内流动的血都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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