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九条小姐?我们还不出手干预吗?”


    九条有香点开的直播画面中,两人威胁着审神者,眼看审神者已经招架不住要说出口,一色长老着急地看向女人:“如果再不出手的话,怕是……”


    “不着急,”九条有香摇头,她没去看一色长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闪过一丝兴奋,“五,”


    一色长老不解其意,很快就听到九条有香道:“四。”


    是倒数吗?一色长老迟钝地意识到,但是他还是不理解九条有香会用什么方法阻止审神者出卖他们。


    很快倒计时来到二,此时一色长老紧盯着屏幕,忽然看到画面里出现一阵骚动,他茫然地追寻着直播小球的角度,来到审神者面前。


    女人的身躯不断膨胀,仿佛是一只不断被人往里吹起的气球,她脸上的惊恐不像作伪,而在九条有香说出最后一个数字时,伴随着一阵直播里的尖叫以及炫目的白光,女人的身躯突然涨破,血水模糊了镜头,清脆的声音响起,直播小球应声而破。


    屏幕陷入黑色之中,一色长老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像是突然不会转动了一样。


    他听到身后九条有香笑眯眯地感慨道:“啊,时间卡的正正好呢,真棒。”


    用着最轻松明快的语气说着决定别人生死的话。


    一色长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九条有香没有在意他方才的失礼,他像是被石化的雕塑一样一寸一寸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九条小姐要茶吗?要不要再沏一杯?”


    **


    审神者身躯的膨胀爆炸实在是来的太快,栀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就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大喊着让所有人都离开,但还是迟了一步。


    程柚穗只能下意识地用尽全身的灵力撑起一个防御罩,尽管如此,对方所有的灵力随着身躯而爆炸,还是粉碎了她草草支起来的防御罩。


    她感到自己的脸上肯定被溅上了审神者的血水碎肉,有一瞬间想吐,但很快思绪就被打断,她的身躯被爆炸的余波掀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脑后一片凉意,很快就陷入昏迷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程柚穗一睁眼闻到了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脑子还没转过来,还以为自己已经回了现世的医院,闭上眼睛沉思一会后,她听到旁边的人惊喜地喊:“阿鲁基已经醒了!”


    程柚穗听到床边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围到床边,她不想睁开眼睛,心里怅然若失,渐渐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来。


    她猛地坐起身来,此时床边已经聚集了一些付丧神,她随便抓住一个刀,语气急切:“和我一起的那些审神者呢?他们有没有事?”


    被抓住的骨喰藤四郎顿了片刻,默默移开身体,让程柚穗看到他身后的病床上躺着的女人。


    是栀子。程柚穗松了一口气,很快她觉得自己这一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她又紧张兮兮问道:“那去其他本丸的人呢?有没有事?”


    身边的人还没回话,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人群:“大大小小都受了些伤,很快就会养好。”


    程柚穗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寻雪浑身也被包扎着,身后跟着她自己的付丧神。


    程柚穗看到她身上监察部的制服,头疼地揉揉眉心:“你受伤了还要去监察部啊?”


    寻雪叹了一口气,她靠近程柚穗,示意付丧神们她有悄悄话要和程柚穗说,在程柚穗点头后,他们便稀稀拉拉地往出走,一时间病房里就显得空阔了很多。


    “你的刀我已经都给你送回本丸了,还有那些丢了刀的审神者也大部分都找到了。”寻雪坐在她的病床上,“只是现在本应该逮捕的审神者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死去,就连尸体也没留下,会麻烦很多。”


    “你……”程柚穗迟疑问道,“你是不是会受到影响?”


    “是。”寻雪干脆承认,她又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现在就是去接受惩罚的,以前我在时政里的位置尴尬,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不过你别担心,会有人为我担保的,顶多是停职一个星期的事。”


    程柚穗虚了虚眼,她倒是不担心寻雪,这人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只是她自己却不一样了,她顿了片刻:“那我的合同……?”


    她话才说出口,就看见寻雪讪讪一笑,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你知道的,这次对家族他们的把柄不算很大……上面革职的人也没有很多,我们的人……”


    程柚穗内心无声崩溃,寻雪小心翼翼打量她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后继续弱弱保证道:“下一次,下一次肯定能行。”


    程柚穗心里冷笑,下一次,下一次肯定不跟着你干。


    现在和佐藤长老算是闹掰了,跟着寻雪出生入死什么也没捞到,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程柚穗啊程柚穗,你怎么每次办的事都精准选中不可行的那条呢。


    寻雪退出去,一群短刀又叽叽喳喳地扑上来,跟她说被带回来的刀怎么怎么样。


    算了算了,好歹人齐了。


    程柚穗慢吞吞地翻看着手中已经完整的刀帐,这样安慰自己。


    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呢!万一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说少女我看好你,我免费给你改合同呢!


    程柚穗是上午醒来的,栀子下午就醒了,坐在床上掰橘子,闲着没事还给程柚穗扔去两个,和她东扯西扯,看似抱怨实则炫耀自家的付丧神多么多么的黏人,多么多么的可爱,就和小猫一样。


    程柚穗听得古井无波,一开始她还会露出一些异样的表情,但到了后来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听着栀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相处的日常。


    医院里为了保证病人的休息正常,规定了付丧神每次只能来一小会,到了时间就要赶人。


    程柚穗自己旁敲侧击问过她们明明已经醒来为什么还要在医院里待着,而前来抽血的工作人员回答是因为害怕爆炸物里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程柚穗就回想起溅在自己脸上的冰冰凉凉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涌。


    栀子已经说无可说了,最后一句意犹未尽地说完她家里的付丧神怎么怎么样之后,转头终于想起程柚穗:“说了这么多天,不如你来分享一下?”


    “嗯?”程柚穗还在神游太空,冷不丁听到她说话,思考了一下,“还是算了吧。”


    主要是她和他们相处的也不多啊。


    栀子:“来嘛来嘛。没有也没关系,就说说你对哪一振刀的印象最深嘛。”


    程柚穗顺着她的话思考:“印象最深……?嗯……退吧,因为小老虎很可爱啊,而且那个孩子也很可爱。”


    栀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听到你这话清光可要有些伤心了。”


    程柚穗记得加州清光的口头禅就是可爱之类的,闻言摇摇头:“不会吧,两者根本没必要比啊,嘛……虽然没和清光怎么相处过,但感觉清光是一个很爱撒娇的孩子呢。”


    栀子饶有兴趣地继续追问:“那第二印象深的呢?”


    “小夜?那个孩子太沉默了,反倒是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会让人觉得这孩子可能会不自觉地吃亏,总想多偏爱他一点。”


    虽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是在程柚穗这里,懂事的孩子也有糖吃。


    “左文字一家都很沉默呢。”栀子赞同地点点头。


    “应该是的,我和江雪左文字还没有多见面,不过宗三左文字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哦,还有笑面青江也是。”


    栀子:“宗三那是在说他自己啦,不要觉得是在说你,笑面青江是他的性格如此。”


    “然后就是乱?说实话短刀们我印象都很深。”程柚穗慢慢想道,说实话确实如此,她和短刀们的相处较多,一时半会还真分不出一二来。


    “接着说接着说,你这不都是短刀嘛,胁差,打刀,太刀有没有?”


    程柚穗:“胁差的话,应该是粟田口的那两把吧,打刀?宗三?鸣狐?太刀的话……”


    她一顿,眼前浮现出一振水蓝色头发微笑着的太刀。


    “一期……?”程柚穗边想边说,“很难想象付丧神之间的感情会很纯粹吧。”


    她难免想到之前一期一振对自家弟弟的维护,一时间五味陈杂,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什么。


    栀子安静了一会,忽然笑道:“寻雪还和我担心你,现在发现她是多虑了。”


    “什么意思?”程柚穗还在回想,冷不丁听到她这么说,一下子愣在原地,她还想追问什么,但看到栀子已经笑着摇头点到为止不愿意再说了。


    程柚穗低下头,没再理她。


    很快程柚穗掰着指头算日子,眼巴巴地看着墙上的日历一张一张撕掉,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来到出院那天。


    寻雪偶尔也会来,问就是她现在被停职了无所事事就过来看看她。


    程柚穗头皮发麻,连忙婉拒。


    一想到这俩人在背后不知道蛐蛐了她什么就整个人头皮发麻。


    程柚穗要比栀子提前出院一天,看到栀子笑着和她摆手下意识回避,逃也似的赶快逃出这个病房,可恶,她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栀子了!


    寻雪特意过来送了她一程,看起来她还真的被保住了,不过几天就又穿上监察部部长的制服。


    等到了医院门口之时,寻雪就没送她了,慢下脚步示意她看门外。


    她看到一群刀扒着门往里面看,看到她后高兴地跳起来招手:“阿鲁基!!这里!”


    程柚穗长吁一口气,扬起笑快步走向他们。


    第32章


    总之本丸总算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后暂时回归了平静。


    也许吧。


    每个刀派都成功迎回了自家兄长/弟弟,本丸的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基本每个几步都能看到在一起的刀。


    本丸里岁月静好,时政论坛上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件事和整天拿着家族说事的人离不开干系,但奈何高层不服,说着哪里没有人渣,只不过你们找到的正好是我们家的人而已。


    甚至发挥了他们平时没有的效率,一连抓了好几个非家族的审神者人渣,以此来证明自己说的正确性。


    审神者们又是一阵愤怒,在听到寻雪被停职的时候抗议,再加上上面也有人保举,这才得以迅速官复原职。


    实际上丢了刀剑的人远不止这么多,之前投报无门,现在都把目光放在了家族中人手里,不提偏激的人一听到姓氏就会套麻袋暴打一顿,现在就连之前最嚣张的审神者去万屋都得寻思着要不要把带家纹的衣服脱下来再去。


    程柚穗粗略看过一遍第一次感慨自己也算是出了名,接着就关闭论坛不再看。


    时政召开的活动巧克力大作战如期而至,本丸里一众刀剑兴致冲冲,程柚穗也没拦着,让他们自己配队自己去,自己在本丸里躺着当咸鱼。


    等一群小短刀欢呼雀跃地去巧克力战场后,程柚穗看到一期一振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不进来吗?”程柚穗问道。


    水蓝色头发的太刀似乎陷入了沉思,冷不丁听她一开口,还被吓了一跳,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走上前来。


    “有什么事吗?”


    在听到程柚穗问话之时,一期一振这才抬头,眼睛里满是坚定:“主,请让我去极化。”


    他早已受够了无论是主君还是弟弟们在面对危险时的无力,他总会想到如果当初自己足够强大,那么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极化道具九条有香倒是有意无意留下了好几套,程柚穗听到这个请求看了他一眼,随即道:“嗯。去吧。”


    这种事情没什么阻止的,还能说不行不行你不能极化不成。


    有上进心是好事,虽然她自己可能没什么上进心。


    这下倒是一期一振愣在原地,他已经做好程柚穗问他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的问题,果不其然主君非乃常人也。


    “还有什么事吗?”程柚穗半天看到一期一振不动,疑惑问道。


    “您没有什么和我说的吗?”一期一振知道以程柚穗的性格她大概率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想了想还是主动问道。


    程柚穗迟疑一瞬:“吃好睡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一期一振:“……”


    程柚穗觉得她可能没说到点子上,思考了一会觉得一期一振最在意的肯定还是他弟弟,随即又补充道:“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弟弟们的。”


    “哦对了,不着急的话明天再走吧,今晚爱染他们不是说要庆祝吗,就当成给你送行好了。”


    一期一振无奈笑了笑:“好。”


    程柚穗觉得一期一振欲言又止可能还要说什么,然后就对上了后者温柔和煦的微笑。


    程柚穗:可恶,长得这么好看是要干什么啊!


    **


    程柚穗发现自家本丸的付丧神们是比较喜欢举办派对的,也许是在显形之前曾经在刀鞘里暗戳戳地观察过前主在某个宴会上谈笑风生的场景,就像是小孩子在成年之后总会对自己之前观察过的事情进行模仿;又或许是因为天生比较喜欢热闹。


    这完全不合理啊!不是说付丧神会跟着审神者的性格进行一点变化的嘛!她是这么喜欢热闹的人吗?


    肯定是九条有香的锅!


    之前时政补偿的小判和寻雪偷偷又给她划的小判还有很多,但是现在适逢巧克力,之前的大阪城也没有来得及去挖小判,于是形成了坐山吃空的现象。


    显形的博多藤四郎主动担任起了财务方面的工作,程柚穗欣慰地一挥手免了他几个月内番,但是很快就被博多藤四郎的哭穷哭到头大,她又是一挥手让博多藤四郎自行发挥,接下来程柚穗就发现本丸里的刀剑突然少了很多。


    就连一见她就会挥手让她过去喝茶的三人组也消失不见。


    “您在找三日月殿他们啊,”代替他们坐在走廊下梳毛的白色大狐狸爱惜地整理自己的毛发,看到程柚穗四处张望的样子轻笑道,“他们都被博多发配去远征了哦,大概很快就会回来的。”


    “主君要给小狐梳头吗?”白发红眼的太刀举起手中的檀木梳,看着程柚穗连连摆手节节后退。


    可恶啊!那个到底是耳朵还是头发啊!看上去触感很好的样子!程柚穗有些遗憾。


    自从博多掌握了本丸的财政大权后,这还是第一次很大方地批准了大笔经费,这下就算是有一点矜持的太刀打刀们都挑了不少东西,带回来交给烛台切一并处理。


    烛台切大厨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厨房里忙碌,鹤丸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提出要来帮忙,虽然感觉鹤丸一定一肚子坏水,但是就算来了几个人帮忙也腾不出手来,烛台切光忠只好点头同意。


    最后果不其然抓住了一枚试图挤芥末酱的鹤丸,把他冷酷地扔出了厨房。


    快到饭点的时候,远征队伍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程柚穗在窗户上看着感慨博多算术之精准。


    本丸里挂了一些彩灯,现在闪着光,看人的脸都是五彩斑斓的颜色。


    大广间里已经放不下这么多人了,干脆搬出来在万叶樱下面吃。


    烛台切大厨忙活了一下午,最终赶在饭点之前完成了一桌好菜,看着眼前嗷嗷待哺的刀们心满意足。


    程柚穗被勒令待在房间里,等饭点才被叫下来,差点没被眼前的灯光闪瞎,适应一会后,被饭菜的香味勾着往饭桌那边走。


    坐在程柚穗旁边的还是不动行光这一振短刀,看起来要精神许多,但还是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欸?今晚也要喝酒吗?”不动行光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凑过来,眼睛亮亮地盯着程柚穗看,像一只漂亮的歪着头看人的紫色小鸟,只不过说出的话却引发了程柚穗一些不好的回忆。


    程柚穗酒量不好但是还是热爱喝酒,简称又菜又爱玩。


    她听到不动行光的话蠢蠢欲动,但一想到自己之前喝酒干了些什么,她还是冷酷地按捺住自己差点伸向不动行光酒瓶的手,拒绝道:“不喝。”


    “真的不喝吗?”不动行光继续探头问道,他满眼坏笑,摇着酒瓶,酒瓶里散发出的香味又熟悉又醇香,程柚穗不禁咽了咽口水。


    “不喝。”


    “那好吧,那我只能勉强自己喝了。”不动行光捏着酒瓶,大声读出酒的名字,正是当时程柚穗灌醉佐藤长老时用的酒,怪不得她觉得熟悉。


    程柚穗回来后就被一群短刀围住问事情的始末,她那会提了一嘴这个酒,没想到还真被这小子找出来了。


    程柚穗按住不动行光的手,咬牙切齿道:“别,一起喝多好。”


    下一次,下一次她肯定不喝了!说什么也不喝了!


    不对,怎么感觉她又立了一个flag ?


    **


    程柚穗依旧是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就连一期一振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暑假过去一半,程柚穗对于自己的成绩还是很自信的,眼看着高层一时半会换不了人,程柚穗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被寻雪诱惑。


    后悔几秒感觉不太对劲,因为她发现就算是佐藤长老好像也不打算给她改合同。


    啊,受不了了。


    想了半天她最后还是发现目前会帮她的只有寻雪一个人,咬着牙她又去和寻雪探探口风。


    对方发过一段视频来,处于偷拍视角,似乎正在时政总部开会。


    程柚穗:?


    程柚穗:这你都敢拍?


    寻雪:没事,先说说找我什么事。


    程柚穗纳闷怎么开门见山,往上翻了翻发现自己没事还真不找寻雪。


    程柚穗:还有一个月大学就开学了……


    寻雪其实不太理解程柚穗为什么把上大学看的这么重要,她自己也是从现世来的,在现世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一想到程柚穗处在的时间线要比她早差不多几百年也理解了些,毕竟前几个世纪正是教育至上的时期,不和她的时间线一样教育已经成了奢侈,她自然也对上大学没什么感觉。


    寻雪:这个我可以问一下上面,看能不能开个后门。


    程柚穗感动得一塌糊涂。


    不过两天,寻雪道:上面有人找你。


    等程柚穗到了总部,发现对方是一个中年女人,面带微笑。


    无聊的寒暄过后,中年女人问了一些关于那天的细节,然后看着程柚穗问道:“听说雨宫大人是第一个发现本丸里有密室和被藏起来的刀剑的人?”


    程柚穗点头,斟酌回答:“是的,但是如果没有本丸里的付丧神帮助我也不可能发现。”


    女人点头:“那被救的刀剑现在状态还好吗?”


    程柚穗:“挺好的。”


    女人看着程柚穗,缓缓笑道:“听其他迎回刀剑的审神者说,被绑的刀剑在晚上会做出一些不太正常的举动,雨宫大人的刀剑却正常吗?”


    “难道雨宫大人有什么解决方法吗?”女人目光如炬,灼灼地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还是说大人是九条有香的帮手?”


    程柚穗一时愣在原地,后背发凉,哑口无言。


    该死,怎么忘了还有这茬!


    第33章


    正如之前所说,寻雪在时政的地位尴尬无比,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其是佐藤长老的学生,按理说也是半只脚踏入家族的人了,家族子弟悬着的一口气松了,但很快他们就知道这口气还是送的太早了。


    新上任的寻雪部长铁面无私,往那一站完全是活阎王来的,跟她扯佐藤长老的名号不仅什么用都不顶事,而且还会起反作用。


    另一派式微,早就看准寻雪了,但一直琢磨不透她是真心假意,导致寻雪处在了这种两头不讨好的现象。


    只不过前几天寻雪一举和佐藤长老撕破脸,另一派的首领人铃木这才出面保了她,难免同时注意到参与此次行动的几人。


    在一众监察部成员里,程柚穗的简历就显得格外特殊,尤其是在其他审神者把刀剑带回去后发现晚上被施了诅咒后,程柚穗就更加特殊。


    正如方才铃木长老提出的一样,与其他审神者不同,程柚穗接管的是暗堕本丸,第一任审神者还是疑似此次事件幕后主手的人,她的刀剑据调查基本大部分都来自于密室和刀解池,但是她却没有表露一点异样。


    要么她自己有方法祛除诅咒,要么她也是幕后黑手之一。


    铃木长老盯着程柚穗,不放过她表情的一丝一毫。


    而程柚穗只觉背后冷汗涔涔,她张口好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辩解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本来就不善言辞,遇到这种事情更没招了,只想把九条有香拖出来暴打一顿。


    手怎么这么长呢,祸害了自家本丸还不够还要去祸害别人的本丸?你怎么不给其他审神者留下一个解决方法……


    解决方法?


    程柚穗面上犹豫不决:“这……确实有解决方法……是九条有香在我本丸的密室里留下的方法……难道其他审神者不知道吗?”


    铃木长老心里一咯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缓和了不少:“请大人继续说,九条有香说了哪些方法?”


    “这……还是请寻雪部长走一趟吧。”程柚穗随手捏出两团灵力球递给寻雪,“只是要注意安全,之前我被九条有香暗算也差点死掉。”


    铃木长老去看寻雪,寻雪则微微点头。


    寻雪欠身后,铃木长老又问了程柚穗一些本丸里的事情。


    寻雪的速度很快,不久过后就拿着之前九条有香放在本丸密室里的投影仪过来。


    三人看过投影仪里的内容后,铃木长老看向程柚穗:“雨宫大人就是按照九条有香的方法祛除的诅咒吗?可否详细说一下过程。”


    程柚穗自无不可,盘算着回话后,铃木又道:“可否请您现场指独 焦 收导一下其中一位审神者? ”


    这有什么好指导的?问题是就算真的能指导,那她的灵力也进不去别的付丧神体内啊。


    铃木长老不管她犹豫的神色,直接让寻雪带着一名审神者上前,身旁还跟着一振刀。


    “……当初我构建了灵力通道,是因为我不太方便接触刀剑男士,但我想你可以尝试一下,效果可能会更好一点。”程柚穗顶着几双希冀的眼睛,只好硬着头皮道,“九条有香施加的诅咒都在心脏里面,到时候记得用灵力护住内脏,会有一点疼的,这个应该是正常现象。”


    程柚穗想了想又追加了几个注意事项,那名审神者就开始操作了  ,一脸紧张地把手贴近自家付丧神的胸口。


    她紧紧盯着审神者的动作,后者白皙的脸颊上很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半晌,审神者兴奋道。


    她继续输入灵力,顺着灵力抓住那团作威作福的灵力,加大力度。


    很快审神者的灵力马上即将枯竭,眼见那团墨色越来越淡,审神者正打算全力一搏,忽然间变相突生!


    那团墨色的灵力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忽然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审神者的灵力吞噬进肚。


    审神者脸色煞白,她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现在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甚至连外泄的一点纯白的灵力都染上了一些黑色。


    “往回退!”铃木长老脸色一变,她拎着审神者的领子往后退,审神者一脸劫后余生,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反倒是她的付丧神捂住自己的心脏,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再抬眼时眼睛里已经是血红一片。


    铃木长老瞬间将灵力凝聚成一股绳子,在付丧神显现出攻击欲望之前就将他五花大绑。


    “则宗!”审神者大惊失色,她向前扑去,但被寻雪拦腰死死抱住。


    “不能去不能去!现在去会被误伤的!”


    “可是……”审神者的手渐渐无力地垂下,她看到付丧神痛苦的表情,咬着嘴唇,很快眼睛里就涌出泪水来,“都怪我,要不是我……”


    铃木长老安抚了审神者好一会,在询问对方详细情况后,程柚穗转眼就看着她往自己这边来了。


    程柚穗眼皮一跳,果不其然看到铃木长老向她微微欠身:“雨宫大人的灵力强度是我们所不能及的,所以……”


    程柚穗又是眼皮一跳:“时政人才济济,总不能连……”


    时政不是在世界各个世界线搜罗人才吗?就连能达到九条有香条件的审神者一个也没有?不能吧?


    但是她看到铃木长老惭愧的神色,随即羞愧万分道:“您有所不知,上一次和您灵力强度差不多的还独 焦 收是好几十年前九条家的一个审神者,在她去世后再也没有这种天才了。 ”


    程柚穗木着脸:“就算我能行,但他不是我的付丧神,灵力进入会有排异反应的啊。”


    铃木长老:“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之前就做过研究,用灵力通道输入的灵力是不具备排异反应的。”


    好家伙,这就是在这等着呢。


    程柚穗只觉牙酸,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又看见铃木长老缓缓道来:“听闻寻雪说,您这几天一直在发愁一件事?”


    “什么……?”程柚穗顿了片刻,随即很快意识到铃木长老说的是她之前拜托寻雪打听的那件事。


    “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很轻松,就是不知雨宫大人如何做想了?”铃木长老道,她说了一会后才又补充道,“当然您不要误会,这并不是我在威胁您,时政合同终身制这一点我们很早之前就看出不妥了,但是一直苦于无法发声。”


    “改合同是迟早的事情,但我记得您应该快开学了,若是没有人为您开绿色通道的话,您恐怕是无法成功出去的。”


    自从进了时政以来,程柚穗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她揉着眉心,看着铃木长老忽然笑了:“您是第三个和我说这个话的人。”


    程柚穗没管铃木长老诧异的表情,继续道:“第一个是佐藤长老,他跟我说只要我同意签订暗堕本丸的契约,当个鱼饵钓出他侄女失踪的幕后黑手就放我出去,还说要给我改合同。”


    “我信了,也照做了,但是几次三番差点惹来杀身之祸,好不容易把竹内贤一钓出来,结果他否决了。”


    “第二次,寻雪部长说要带我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干成之后不仅放我出去,还说把合同改成任期一个月都没问题。”程柚穗咬牙切齿地指着寻雪。


    “我还是信了,结果这家伙自己都差点被革职,别说她给我画的大饼了。”


    寻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不是没想到九条有香还有后手的嘛……”


    程柚穗冷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压根没想让我走的吧?这次我答应了又会有什么借口?”


    铃木长老长叹一声:“不是这样的,雨宫大人还请您相信我。”


    程柚穗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些事情已经不愿意再相信任何人了,她的满腔热血早已被一盆又一盆的凉水浇灭,现在她的内心已经波澜不惊。


    直到她看到了铃木长老拿出的一张纸。


    “您真的误会了,雨宫大人,我们在见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通行证,此前的事情寻雪那孩子也都告诉我了,我们都为此感到深深的惋惜,并希望我们此次合作愉快。”


    程柚穗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张纸,发现还真是和她说的一样。


    “这已经是我的了吗?”程柚穗问道。


    “是的,无论您此次是否选择帮我们,这个通行证已经是您的了,就当是我们之前对您的补偿。”


    程柚穗有一点小感动,但是恍然发现免费的东西还是更贵啊,思忖片刻,她一咬牙:“算了,就当是为了报答您的这份通行证,请让我试试祛除其他刀剑的诅咒吧。”


    铃木长老惊讶地和寻雪对视一眼,随即笑道:“我就先替那些审神者和她们的刀剑谢过雨宫大人了。”


    **


    很快去打巧克力的短刀们回家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往自己部屋里走,就看到一群不认识的刀。


    “嗯?大将锻新刀了吗?”信浓藤四郎看着坐在回廊里和三日月一起喝茶的一文字则宗,揉了揉眼发现自己还真的没看错。


    虽然他知道大将说的不锻刀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但还是有一点失望的吧,毕竟如果本丸里的刀如果越来越多的话,自己分到的宠爱也会越来越少。


    “或许是另有隐情。”药研藤四郎往粟田口部屋走,边安慰自家兄弟。


    “那一定是他勾引了阿鲁基。”包丁握紧自己的拳头,“但是药研尼这么像人妻,而且阿鲁基很偏爱药研尼,药研尼上吧,夺回我们的主人!”


    药研一个趔趄。


    真不是这样啊!


    第34章


    又是夜晚。


    还是失眠的夜晚。


    她已经失眠很多天了。


    白天高强度工作也没能让她在晚上快速入睡,甚至还有空每天睡之前想东想西,越想越睡不着觉。


    程柚穗努努力发现人的潜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她花了一天时间把自己带回本丸的刀挨个清洗过,现在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窗外月明,远远地可以看到枝繁叶茂还开着花的万叶樱。


    月光洒在窗棂上,给窗棂渡了一层白光。


    她感到外面的风吹进来了,吹在自己无意间露出来的半截腰肢上,有点凉,还有点痒。


    程柚穗慢吞吞爬起来关上窗户,躺下躺尸一会发现又很闷,只能再次慢吞吞爬起来再次打开,转头把被子铺开遮盖在自己腹部。


    虽然知道本丸的天气和审神者所在的现世挂钩,但是倒也不必这么真实,至少优化一下啊。


    啊,今晚的月亮好亮。


    发出无意义的感慨后,程柚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半天从放在自己枕边的衣裳里掏出铃木长老递给她的通行证。


    要不要……试试?


    说不定铃木长老只是为了让你打白工所以随便拿了一张纸冒充的呢。


    啧,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怀疑人家,人和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盯着那张通行证看了半天,程柚穗最终还是决定今晚试一试,反正随时都能回来,那自己在天亮之前回来就好了。


    说干就干,程柚穗起身下地翻出自己当时被狐之助拐进来的时候穿的衣裳。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想,说起来狐之助培训期也该到时间了,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顺利通过考试,通不过还得自己去赎狐。


    通行证背面有使用方法,和时空转换器一样,只要输入自己的灵力就可以了,唯一不同的就是不需要输入自己目标的坐标,听铃木长老说那是因为通行证一般是绑定审神者的,自然也绑定审神者所在时间线的坐标。


    将灵力输入,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程柚穗下意识捂住眼睛,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自己在霓虹的一间小小的出租屋。


    回来了啊。


    桌子上依旧是自己离开前的模样,一包打开的薯片放在桌上,早已经因为受潮现在变软。


    程柚穗将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扔的垃圾扔进垃圾桶,索性没在的这些天里家里没有进小偷或者出现什么不明痕迹。


    慢慢把一切整理好后,程柚穗有一点饿了,她依稀记得冰箱里好像还有一杯酸奶,打开冰箱门拿出那杯酸奶后,她就靠着冰箱门坐在地上,找了一个勺子,看着酸奶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异常,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程柚穗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她摸索着去找水杯,但是因为嘴里被无名生物袭击到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听“啪”得一声,桌上的玻璃杯又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有一些碎片似乎溅到了手臂胳膊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程柚穗:……


    她似乎有些倒霉。


    本来酸奶没有过期的,但是她却买成了花椒味的酸奶,依稀记得是她走之前发现酸奶还有花椒味的,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回来扔在冰箱里,一直没敢对这种反人类的食物做出尝试。


    现在却把自己坑到了。


    都说深夜就是人类心绪低落的时候,程柚穗现在盯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就没由来地想哭。


    算了,或许她还是幸运的,毕竟没有玻璃碎片溅到自己眼睛里。


    眼前景象已经渐渐模糊,鼻子也酸酸的,程柚穗不太想收拾这些残局,于是就和碎片大眼瞪小眼,试图让它们自己起来跑进垃圾桶。


    她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备注为“妈妈”的电话号码,最后还是摁熄手机屏。


    ……不想收拾,还是回本丸吧,回去就看不到了。


    打扫这种东西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


    程柚穗有气无力地拿着勺子搅动着自己碗里的粥。


    她其实不太喜欢粥,但还是每次都会喝得干干净净,然后顺势夸一夸大厨厨艺日益增长。


    坐在主位的感觉很奇怪,但她现在好歹也算习惯一点了。


    她今天来的时间很早,现在付丧神们零零散散地往进走,橘发末梢还带着紫的小短刀一屁股坐在程柚穗旁边,像一只探头探尾在主人旁边喵喵叫的橘猫:“大将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是昨天累着了吗?”


    程柚穗干脆放下勺子,把脸耷拉在餐桌上,继续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


    昨天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半夜了,再加上还一直没睡着,这才显得今日不太精神。


    “是失眠了吗?要不要去找药研开一个药方啊,如果持续失眠的话会长不高的吧。”渐变毛发的橘猫继续喵喵叫。


    程柚穗想,她好像也不需要长高了,倒是后藤,付丧神化形了也会长高吗?


    她很有眼力见地没问出这个问题,毕竟在现世里她见过很多因为被戳破长不高这个事实而恼羞成怒的人,为了防止后藤炸毛,还是闭嘴吧。


    “不用了不用了,中午再睡一觉就好了。”


    程柚穗每天吃饭的时候身边的坐着的人如同开盲盒一样随即刷新短刀,比如说现在抢在前面的就是看似是短刀实则是大太刀的萤丸。


    “嗯?阿鲁基是受伤了吗?怎么感觉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呢。”萤丸迟疑落座,他这一句无疑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了一个石子,搞得来到大广间的人无一例外都看向程柚穗。


    程柚穗感到头大,这是狗鼻子吗?这都一晚上了还能闻到血腥味吗? !这不对吧?而且再过一段时间伤口恐怕都能愈合了唉?


    身边围了一群小短刀问东问西,程柚穗捂着袖子坚持自己没事,最后压切长谷部目光坚定道:“近侍没能察觉到您的第一需求就是失职……请让我照顾您吧?”


    嗯?似乎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算了算了,忽略忽略。


    **


    之前没能洗清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的暗堕是因为程柚穗不太想惹人耳目,谁成想现在自己跟被收编了没什么区别,她自己也就懒得藏了,正大光明地把俩个刀洗成原来的颜色。


    先不说三日月宗近,为什么鹤丸国永在花了这么多的灵力后还是黑色啊!


    自己的灵力不管用了吗?


    程柚穗看着自己的掌心,第一次对自己向来所向披靡的灵力陷入怀疑,但是很快就听到已经恢复正常的三日月宗近打着哈哈道:“老爷爷倒是觉得,主君在遇到问题时可以不用着急地怀疑自己呢。”


    程柚穗这才发现鹤丸国永似乎太安静了,抬头正和猫着腰想悄悄逃离的鹤丸国永对上视线。


    后者露出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解释一下?”程柚穗木着脸道。


    于是她就看着鹤丸国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把眼睛里血红色的美瞳摘下来,露出了璀璨的金色。


    程柚穗的脸更木了,指着他还不是白色的头发:“染发膏?”


    鹤丸国永嘿嘿一笑,一切尽在其中。


    她就说为什么鹤丸这几日怎么这么安静,安静到让她以为鹤丸转性了,还寻思这小子是不是在暗处悄悄憋坏水捉弄人呢,现在看来早有预谋。


    不过能恢复正常就好。


    程柚穗无力地瞪了他一眼,看着嬉皮笑脸的鹤再去捉弄其他人。


    鹤丸国永走远后,三日月宗近收回目光:“主君近几日很忙呢。”


    “是啊。”程柚穗在解决他俩的暗堕之前就已经解决了三把刀的诅咒问题了,卡在极限处,现在依旧是累到不想动弹。


    三日月宗近看出她的困窘,主动邀请她坐下来喝一杯茶。


    程柚穗坐下来后,手心捧着茶杯,喝了几口,聊了一会后昏昏欲睡。


    “主君是和时政做了什么交易吗?”


    她正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三日月轻声问道。


    这种事情似乎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程柚穗想了想,把她和铃木长老的交易隐去一部分告诉他,只是说自己为了换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您最近看起来很累。”三日月又道。


    他的声音比之前的还要轻,又像山间林涧之中叮叮咚咚的泉水,听上去就很好听。


    不愧是最美的刀啊,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程柚穗觉得自己好困,打了个哈欠,身体也逐渐放松。


    手中的茶杯被人抽走,轻轻放在身边的托盘上,她声音含糊:“是啊,很累……不过这样的生活也很快就会结束的……”


    “主君睡一觉吧。”她感到三日月的声音似乎里自己很近了,但是自己的身体却没办法行动。


    嗯?她已经困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就睡吧。


    面前的审神者呼吸渐渐平稳,眉宇间的愁绪总算在睡梦里消失了几分。


    药研藤四郎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看向三日月:“我还以为是三日月殿失眠了呢,没想到是给大将用的。”


    以三日月的侦查是没发现药研的,但是他还是矜持地点点头:“主君这几日一直都没有休息好呢,药研殿没发现吗?”


    他还是勉强给自己狡辩道:“况且主君也没有喝几口呢。”


    药研藤四郎神色复杂,他转身进了粟田口部屋,拿了一条薄毯出来,细心地遮在她身上,半晌,他才道:“虽然三日月殿是为了大将好,但还是在大将醒之后去亲自向大将解释吧。”


    三日月宗近的笑容渐渐变深。


    都在这个本丸一起共事这么长时间了,谁还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药研说的好听,怎么当初不在试图套出审神者真名的事后去请罪呢。


    第35章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年幼的自己,还有一些埋藏在记忆深处,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她看到一连生了俩个女儿着急求神拜佛的母亲,也看到自己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父亲。


    算命先生说,你放弃吧,你是不会有男孩的。母亲说,不,我会有的。


    她确实怀上了男孩,可惜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流产了。


    母亲哭着和父亲说,我们去向送子娘娘求子吧。


    她折下了代表男孩的白色绢花,心满意足地放在胸口,终于不负众望,又怀孕了。


    于是程柚穗作为母亲的第五个孩子,第三个女儿出生了。


    她好像看到了母亲流着泪失望的表情,哭着求父亲不要把自己送走。


    画面一转,她三岁了,被母亲抱在怀里,头上带着白布,懵懵懂懂,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变成相框里黑白的样子。


    长辈们说:“柚穗是送子娘娘送来的孩子,怕是你家男人承受不住柚穗的福气喽。”


    程柚穗不懂,她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妈,奶奶是什么意思啊?”


    母亲只是哭着摇头,说:“不是的,不是柚穗的原因……”


    后来,程柚穗才明白,他们在说她克死自己的父亲。


    母亲一年比一年沉默,她开始筹谋改嫁的事情,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孩子,她因为有一套房而受尽青睐,所以很快就交到了新的男朋友。


    再后来,再……后来?


    不不不,还是不要想了。


    对,不要继续想了,再继续回忆对你没有好处的。


    ……


    …………!


    不要碰我!


    程柚穗喘着粗气惊醒,她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身处粟田口部屋内,身上还遮盖着一条薄毯,暖融融的,还带着晒过太阳后的味道,令人安心。


    她看到自己身边坐着翻看医术的药研藤四郎,在发现自己醒来之后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


    他什么话也没说,紫色的眼睛像往常一样温和宽容地看着程柚穗慢慢平复心跳,然后接过水杯。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进入胃里,很好地安抚了空荡荡的胃。


    都教授药研藤四郎没有问她做了什么梦,这才让她稍稍放心下来。


    对了,她做什么梦来着?


    经过这么一打岔,程柚穗已经记不太清梦里发生的事情了,似乎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既然不记得也没必要去深究去自寻烦恼。


    “大将醒来的正好,烛台切殿刚好做好饭。”药研藤四郎等她一点一点喝完水杯里的水,拿过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程柚穗看向窗外,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屋内一片寂静,像是整个世界就剩下了她一样。


    她眨眨眼,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三日月宗近和她说话的时候,前脚说了几句话,后脚自己就不管不顾地睡着也未免太失礼了。


    心里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愧疚,程柚穗支着下巴,回答了药研之前的话,又问:“烛台切今天做的什么?”


    药研回答了她的问题。


    程柚穗继续看着窗外,一排排飞鸟展着翅膀飞过,她的脸上无悲无喜,神色寂寥,明明离得很近,但药研还是莫名觉得这个人也会随时随着那排飞鸟一样飞到远方。


    药研藤四郎有些心慌,他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程柚穗支着下巴转过头来问他,恢复了一点之前的漫不经心:“药研。”


    “是。”药研下意识回应道。


    “你们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呢?”程柚穗问道,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真的很不理解,眼中带了一些初生儿一样的懵懂,“就因为我是你们的审神者吗?”


    感情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难道不应该是双向的吗?不应该是她做了什么有利于他们的事情,所以才会对她交付感情吗?


    她对他们没有什么价值,应该是不应该获得爱才对的。


    而且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啊?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呢?


    如果只是因为她是审神者的话,那这份感情只是恰好给到她而已,没有她,他们的感情也会交付给一个更加爱护他们的审神者。


    她只是很幸运而已。


    药研藤四郎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不能随便回答,因为他发现大将的情感逻辑和正常人是不太一样的。


    他想了想,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温暖的微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微笑,带着炽热的情感:“因为是您啊。”


    “因为您这个人,我们时常都会想,您是我们的审神者我们真的很幸运。”


    ……幸运?他们也会觉得碰上自己是一件幸运吗?


    程柚穗愣在原地,她对上药研认真的眼神,像是被烫到一样,匆匆忙忙地移开目光。


    眼睫不停地颤动,她现在无所适从,不知道应该往哪里看。


    是真的吗?他真的会这么想吗?程柚穗一方面想万一药研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怎么办,一方面觉得药研这老实孩子怎么可能会撒谎,那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真的这么想。


    她觉得自己一半的心沉入冰冷的湖水,冻得瑟瑟发抖,一半的心被摊开晒在太阳底下,什么污秽都烟消云散,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就连呼出的气都是带着激动的颤抖的意味。


    程柚穗开始想世界上为什么没有任何能够测验是否说谎的仪器或药品,不然非得给药研试一试,看他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否则不管什么一律视为假话处理,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她只想逃避。


    “该吃饭了。”程柚穗若无其事地起身,“我记得还有几振刀剑,他们净化完之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药研点头,同时翻出一个御守来。 “大将这几日失眠,我把一些药材切碎放在御守里面了,大将可以拿去试试。”


    御守是紫色的,很像药研眼睛的颜色,绣着藤花,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


    程柚穗干巴巴地接过,说了一个好。


    **


    本丸里的刀剑们发现阿鲁基再次选择宅在天守阁里,连吃饭也不来大广间,就像是在躲着什么人一样。


    “而且在看我们的时候怪怪的啊。”乱藤四郎摸着下巴,“到底是为什么啊,好不容易阿鲁基才愿意和我们一起吃饭的。”


    众人思来想去,你一言我一语地最终把源头追溯到了药研藤四郎和三日月宗近。


    药研藤四郎吞下嘴里的一口味增汤,放下勺子,还是把当时和程柚穗的对话基本一比一复刻了一遍。


    “啊,家主似乎不太信任我们呢,对吧,腿丸。”髭切笑眯眯道。


    “阿尼甲!是膝丸啊!”膝丸反射性回答了一句,随即严肃点头。


    “这种事情,不是日久见人心吗,不要在意的啦。”懒懒散散的太刀困得眼皮都快撑不开了,被身边的短刀晃悠晃悠醒来,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话。


    “再不采取行动阿鲁基就会跑的啊!国行你振作一点啊!”爱染紧张兮兮地摇摇明石国行,而后者半阖眼皮,看上去马上就能进入甜美的梦乡。


    三日月宗近看上去倒是不太着急,主要是该做的已经都做了,问不出真实姓名,所以不能神隐,也不能囚禁,因为人会跑,虽说有些不太甘心,但是他觉得如果过了这么多天相处,主君还要走的话,那就是他们的无能,是他们活该接受的结局。


    “说起来有没有刀知道阿鲁基的生日啊,如果将近的话是不是可以给阿鲁基准备生日礼物呢?”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嘴,大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打定主意。


    **


    把最后一批刀剑送走后,程柚穗看着铃木长老又惊又喜的表情,长吁一口气。


    “没想到雨宫大人速度这么快。”铃木长老看着程柚穗的表情多了几分爱才之色,看得程柚穗一阵恶寒。


    她默默搓了搓手臂,打哈哈转移话题。


    和铃木长老交谈了几句过后,铃木长老又道:“雨宫大人还请放心,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九条有香的踪迹,如果顺利的话那就很快就会落网。”


    九条有香做的事情和家族有关,铃木长老有预感,那一定是一件足以让上层翻天覆地的事情,到时候时政不合理的东西就能一并去除。


    现在有了些眉目,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露出马脚。


    其实程柚穗自己在拿到通行证后对改合同的意愿已经没有这么强烈了,毕竟以铃木长老的意思取消合同终身制是迟早的事情,现在自己拿了通行证之后,困住自己的也就一丝看不见的契约而已。


    ……真的只有契约吗?


    “我们近日来一直观察时政高层里家族的人,还真让我们发现一个不对劲的,”铃木长老兴奋道,被身边的人咳嗽一声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讪讪闭上嘴,“总之还要多谢谢您。”


    程柚穗点点头:“好,你们加油。”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比较好,自己不拖后腿已经就是谢天谢地了。


    话说自己这算是又有靠山了吗?


    程柚穗摸摸下巴,沉思着回到本丸。


    很快她就发现本丸里的刀鬼鬼祟祟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只当是自己好几天没有去和他们一起吃饭,现在又突然恢复正常把他们吓了一跳而已。


    程柚穗也想不了这么多了,因为她接到了时政培训中心的消息,她的式神狐之助,在培训中心经过考试的无数次捶打之后,终于以一个刚刚达到合格线的成绩勉勉强强毕业再就业了,她需要再去培训中心接狐。


    第36章


    程柚穗来到时政培训中心门口的时候,一个戴着礼帽打着领结的狐之助正一脸严肃地蹲在门口,它和普通的狐之助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因为其特殊的装扮显得其更加睿智,旁边还有几个围着狐之助窃窃私语的审神者。


    程柚穗走得近了些,听清楚审神者们之间闲谈的一些言语。


    “啊啊啊,这是谁家的狐之助怎么这么可爱啊!!”


    “不知道唉,但是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


    “想摸。”


    几人发出感慨。


    审神者们的声音并不算太小,在旁边的狐之助听得一清二楚,看上去没有多在意,但是却默默把胸膛挺起。


    程柚穗迟疑上前:“狐之助?”


    “雨宫大人!”狐之助还沉浸在不知名审神者对自己的夸赞中,猛然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它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但是转头发现真的是自家审神者后,高兴地尾巴一摇一摇的。


    它轻巧地跳跃至程柚穗面前,黑色豆豆眼满是激动,伸出爪子搭在程柚穗小腿上:“咱终于毕业了!”


    程柚穗心说那感情好,再也不用担心再被坑了。


    虽然她对于时政培训中心的培训力度很是怀疑,但在看到狐之助整个狐都瘦了好几圈的身形,还是默默把怀疑的话咽进肚子里。


    孩子都这么努力了,还是多一点信任吧。


    别说,狐之助现在这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还真的狐模狗样的,把一众审神者都骗了。


    身边的审神者很是遗憾,或许是在遗憾狐之助已经有了主人,窸窸窣窣地去往别地。


    程柚穗没有养过什么小动物,对于这类活物一样是敬而远之,因此她在纠结了片刻后,还是拿了一个手提帆布袋,把狐之助整个狐装进去,自己两条腿走得更快些。


    傻狐狸进了帆布袋感觉还有点新奇,它用自己的爪子捂住自己的礼帽,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整个狐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程柚穗边往时空转换器那边走,边耐心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狐之助发出阵阵惊呼。


    “大人,咱不在的这一个月您过得怎么这么精彩啊!”狐之助听得又是心疼又是惊叹,伸出短小的爪子拍拍程柚穗的手,“放心,咱这次回来一定和您共进退。”


    程柚穗被一个毛绒绒的爪子一抓,差点吓得松开帆布袋,最后还是无力地扯扯嘴角:“行。”


    眼见要走到时空转换器了,程柚穗忽然看见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审神者在看见她就像是看见鬼一样撒腿就跑。  ? ? ?


    什么意思?自己今天出门没照镜子,脸上有什么难以见人的东西吗?


    程柚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什么也没有,转头问狐之助:“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狐之助仔细端详一会,大吹彩虹屁:“雨宫大人天生丽质,无人能及……”


    程柚穗听不下去,连忙叫停,她一边瞅着那个审神者,而那个审神者此时正好露出一个侧脸来。


    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程柚穗推了推眼镜,眯着眼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忽然灵光一闪,审神者的侧脸和记忆里一个故人的脸渐渐重合。


    是那个竹内家的大小姐!


    程柚穗蹭得放下狐之助,让它在原地等等,眼看着竹内大小姐还没有走远,她急忙追上去。


    上次的仇还没报呢!想跑,没门!


    程柚穗感觉自己似乎跑出了当初体考也没能跑出的好成绩,目露凶光,直接在快追上竹内大小姐的时候,灵力凝聚在指尖,化作一道利刃狠狠向前劈去!


    现在的她可不是连防御罩都捏不对的人了!现在的她是钮祜禄·柚穗!


    让程柚穗想不到的是,竹内大小姐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任由利刃轻而易举地划破巫女服,血花四溅,搁着老远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她疼得一下子绊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起身,转头以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程柚穗。


    竹内大小姐先发制人道:“雨宫柚穗!你现在满意了吧!我不过是出言挑衅你几句,你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


    程柚穗停下脚步,现在的时间虽然人少但并不是没有人,审神者禁止私自斗殴,方才她对竹内大小姐出手已经被人看到,而且报告给监察部的执法队。


    看来是需要速战速决了。


    不然还得寻雪亲自出面捞人,多难看啊。


    她狞笑着握紧拳头:“我告诉过你家的人吧?让你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怎么?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哦,我忘了,”程柚穗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渐渐把竹内大小姐逼得退无可退,一直退到墙角,“竹内教授已经被你们的人迫不及待地杀了,真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句话的吧?”


    程柚穗举起拳头就要揍人,忽然有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死死拽住,转头一看是方才和监察部报案的陌生审神者。


    怎么还没走,程柚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听那审神者又当和事佬道:“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打人啊,我警告你,我可已经报告给监察部的人了!”


    “就是就是!”竹内大小姐现在疼得龇牙咧嘴,在听到有人为她说话后,色厉内荏道:“雨宫雅纪!我现在可是又有靠山的!你敢打我你就完蛋了!”


    程柚穗不耐烦道:“靠山?谁啊?”


    “一色长老!”竹内咬牙怨恨道。


    一色长老啊,听上去似乎是家族那边的人,既然能叫长老说明职位也还是很高的,如果竹内真的有靠山的话,那她打了竹内会不会给铃木长老添麻烦?


    还是换个时间套麻袋慢慢打吧。


    反倒是阻拦程柚穗的审神者神色一凝:“你姓一色?”


    竹内不明所以:“我姓竹内。”


    审神者勃然大怒,将程柚穗一把推开:“好啊,你就是竹内家的人啊!说,是不是你把我家三日月拐走的?”


    “什么三日月?!我不知道!”竹内被揍得嗷嗷直叫。


    程柚穗傻眼了,愣在原地看她一下一下举着拳头砸在竹内身上,此时事情好像迎来了新的转机,荒诞而又搞笑。


    ……不会出人命吧?


    程柚穗硬着头皮拦了一下:“同事手下留情啊!你不是说你刚刚已经报告给监察部了吗?”


    审神者后知后觉地住手,第一次后悔自己的手为什么这么快,呜呜呜地捂住自己的脸开始哭泣:“我家的三日月刚刚锻出来……我一开始锻不出来,就一直锻一直锻,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资源的吗?好不容易有一天锻出来了,我寻思带他去万屋里买点东西,结果……结果……”


    程柚穗手忙脚乱安慰她,结果对方哭得更伤心了。


    **


    程柚穗是孤身一人走的。


    回本丸的时候不仅多了一个狐之助,还多了监察部的一纸罚款。


    监察部的人员熟练地找到博多,给他看了罚款之后,示意他快去取小判。


    博多:盯。


    程柚穗不太敢看自己本丸里掌管财政大权的小孩,心虚地把目光移到别处。


    最后博多藤四郎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从库房里拿出三千小判。


    送走人后,博多凑到程柚穗面前,程柚穗已经做好被盘问的打算了,甚至在心里已经找好了怎么说才不会被骂的说辞,谁成想博多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扬起小脸问道:“阿鲁基没有受伤吧?”


    程柚穗:唉?


    她迟疑道:“没,没有。”


    程柚穗又看到博多藤四郎认真道:“以后阿鲁基出门的时候带上我们吧,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我们替您就好了,如果因为这种小事让您受到伤害,那我们就太失职了。”


    程柚穗:唉唉唉?


    程柚穗晕乎乎道:“好,好的?”


    博多:“对了,您是几月的生日啊?”


    程柚穗立马惊醒:“你要干什么?”


    博多:……


    最后还是没问出来,可是阿鲁基,通过生日真的看不出真名的啊喂!


    狐之助一会到本丸就像野狐狸回了山林一样,轻车熟路地跑向厨房。连头上小巧精致的礼帽都不再看一眼,随手扔在哪个草丛里,狐之助发现自己跑得更快了。


    还没有到厨房,狐之助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油豆腐香。


    啊,是烛台切殿!


    它默默擦了擦自己嘴边的口水,加快速度冲向厨房,到了那边,却发现是银发打刀,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伴生狐大快朵颐。


    狐之助慢慢停下脚步:“唉?是鸣狐殿?”


    “是呀是呀,”鸣狐的狐狸率先回答道,“鸣狐做的油豆腐好好吃啊!”


    狐之助有点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它知道本丸里多了很多付丧神,如果是烛台切的话,那油豆腐肯定有自己的一份,但如果是鸣狐的话,那油豆腐说不定是自己做给自己的伴生灵吃的,它是不是应该主动点走掉啊?


    可是,闻起来真的很好吃呜呜呜。


    还不等狐之助自己走,鸣狐的狐狸就先发出邀请:“一起来吃吧!狐之助大人!”


    “真的吗真的吗?”狐之助一下子又高兴起来,它看到鸣狐没有反对,高高兴兴地跳上桌子,欢快地吃起来。


    果然真的很好吃啊!它一定要把这一个月来的油豆腐都补回来!


    狐之助吃得差点留下眼泪来,等吃完后,它谢过一刀一狐的款待,正准备去找审神者,就听到鸣狐的狐狸深沉地问道:“不知道能否请大人帮个忙?”


    唉?早知道不嘴馋了。


    怎么会吃人嘴软唉!


    狐之助有点后悔,狐之助不说。


    “鸣狐想给阿鲁基准备生日礼物,可是并不知道阿鲁基的生日……不知道大人能否?”


    虽然生日并不能暴露什么,但是狐之助已经坚定地站在审神者这边了!于是狐之助忍痛拒绝了对方:“这种事情,还是建议自己去问哦?咱可不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它可是一个好狐!


    第37章


    程柚穗感觉自己本丸里的付丧神最近好像怪怪的,每个刀在她面前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又不说,每次都躲在暗处悄悄观察她,也不知道私底下在偷偷说什么。


    难得一次主动接过长义手里的文书,后者咬牙切齿:“主上这是终于想起还有文书了?”


    先前几日的事情山姥切长义也有所耳闻,默默接过堆积如山的文书,连续被当成苦力劳作长时间后,程柚穗终于在狐之助的提醒下想起这件事来。


    程柚穗扭扭捏捏,抱着文书反而倒打一耙:“你看你,都不主动说,我怎么能知道呢?”


    长义无奈叹气,自家的审神者,还能怎么办。


    今日的近侍是毛利藤四郎。


    在浅绿色的毛绒绒的脑袋不知道第几次悄悄看向程柚穗后,她还是忍不住放下笔:“毛利?”


    “欸?在。”毛利一下子被抓包,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心虚,随即睁大眼睛看着程柚穗,“阿鲁基有什么事吗?”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程柚穗抚上额头,“这几天你们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发生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了吗?我还是可以被你们依靠的哦?”


    毛利藤四郎不好意思地笑着:“是因为大家之前看到普通孩子都会过生日,所以一时间都很好奇阿鲁基的生日呢。”


    他说着,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可爱的小孩子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很高兴唉!”


    程柚穗知道毛利对于小孩子就会比较偏爱,大概率是去万屋的时候可能看到某个审神者给自家的孩子过生日了,所以这才有些好奇。


    至于生日,之前已经有很多刀问过她了,狐之助也跑来告诉她说有些刀问它打听自己的生日,但是它没有程柚穗的点头谁也没有告诉。


    程柚穗再三和狐之助确认生日并不能透露什么有用信息,也不能通过生日查到真实姓名后,最后还是准备告诉他们。


    其实大概已经猜到他们要干什么了,但是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时,还是不要太抱有期待的吧,万一只是真的单纯问问呢。


    她挥手把毛利招来,恶狠狠地揉揉他的短发:“你真的想知道我的生日吗?”


    “对呀对呀。”毛利点点头。


    程柚穗说了一个日期,毛利算了算,日期还真的将近。


    “话说你们付丧神会有生日吗?是算显形的那一日还是算锻造出来的那一日?”程柚穗摸着下巴想了想。


    “都可以哦,”毛利藤四郎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突然期期艾艾道,“如果您给我准备礼物的话,我可以许愿吗?”


    程柚穗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的生日,但秉持着礼尚往来的习俗还是点点头,豪气地一挥手:“好,你说!”


    她只见毛利一闭眼,嘴唇里就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听说您之前变成过超级可爱的小孩子所以可不可以在我生日那天变成小孩子陪我?”


    后者顿了顿,补充:“哦,人妻也可以。”毕竟包丁喜欢人妻的,有福一定不能忘记兄弟啊!


    程柚穗:?


    **


    本丸里的日常继续进行着,付丧神们日复一日地出阵,程柚穗日复一日地批改文书。


    到底何时是个头!


    程柚穗咬牙切齿,最后还是把长义捉来救场。


    俩个人搁着一道桌板,埋头在书案里,比现世里的社畜还要苦闷。


    程柚穗只觉自己七窍流血,三魂归天,幽幽把自己吐出一半的魂魄又咽回去后,难得问长义:“本丸里还有没有会庶务的?”


    长义也有些精神恍惚,明明他之前处理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的,为什么在经手程柚穗之后会像无限繁殖一样生长。


    山姥切长义冷静地想,这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在他得知要和主君一起处理文件时,他意气风发地想着,应该是自己和主君情投意合,高山流水遇知音,从此成为主君的得力助手。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想了片刻:“长谷部君。”


    再争宠也得有空,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再找一个人受罪吧。


    于是天守阁书房桌案旁边又添了一个书桌,长谷部在经过高兴震惊,然后一定为主君鞠躬尽瘁,在看到能淹没整个人的文件后,压抑不住的嘴角还是降了下来。


    山姥切长义隐隐幸灾乐祸。


    程柚穗抬起头看着窗外已经变黑的夜空,支着下巴又想到生日,有了几分淡淡的期待。


    看来自己也得找个时间列个表了,打听打听付丧神们都喜欢些什么,说起来为了不打草惊蛇是不是应该问问其他审神者?不过同振的爱好会一样吗?


    “主君。”一道声音传来,程柚穗看向旁边,山姥切长义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欲望,漠然指了指文书。


    程柚穗一下把脑袋磕在桌案上,两眼发黑。


    处理完之后已经是在三更半夜,程柚穗前脚送走俩人,后脚狗狗祟祟去了厨房,就和方才那俩人的面面相觑。


    “还是先看烛台切殿今晚做了什么吧。”长义率先打破尴尬。


    烛台切今夜留的是玉子烧和寿司,刚好是三人份。


    于是几人又排排坐开始吃宵夜。


    末了程柚穗捧着手里的陶瓷杯发出舒适的喟叹,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探消息:“前不久你们是不是在打探我的生日?”


    前几日本丸里的付丧神都一门心思打探消息,但是都以失败告终,最后还是毛利藤四郎问出来告诉了大家,同时也隐约透露出一点消息来,一时间还真的每个刀都开始寻思自己的生日应该算哪天。


    只是可惜主君在那之后没有再问,否则一定会给她一个确定的回答。


    俩人闻言都乖乖嗯了一声。


    “你们觉得自己的生日是算哪一天呢?”


    她之前也问过寻雪,寻雪百忙之中跟她说每个本丸都不一样,比如说有些是按照刀剑历史中的真实锻造日期,有些是按照刀帐日来的,不过大部分是按照付丧神到来本丸那天算的,她家里就是。


    “显形那一日就好。”压切长谷部道。 “比如我的。”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日期,程柚穗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是自己刚来本丸的那几天,应该只是巧合。


    程柚穗哦了一声,心想着既然问了那就全问了吧:“那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是喜欢的?”


    以时政每月给自己发的工资,应该能支撑起本丸里这么多付丧神的礼物?


    长谷部突然有些羞涩,吞吞吐吐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但是如果让我成为主君的近侍那就太好了……当然我会主动保持距离的。”


    有点强人所难,但是批准了。


    只不过就这一点未免太像打白工了,近侍是什么不辛苦的职位吗?还是去看看有什么适合送给长谷部的东西吧。


    转头问过长义后,对方想了想说还没有想好。


    嗯,以后的事情还是交给以后吧。


    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第二天修行回来的一期一振就拜见了程柚穗。


    太刀身后的披风比之前要长了好一截,要比之前更加华丽。


    他看起来除了披风之外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脸上还是带着属于他的王子一样彬彬有礼的微笑。


    “一期一振,为了配合您进行打磨,现在回归,此后将尽心为您效力。”①


    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呢。


    此前一期一振也曾给本丸寄过修行书信,大都是自己在途中的感悟,现在他平安归来,程柚穗还是很高兴的。


    她稍稍弯了弯眉眼:“恭喜你啊,一期,变得更加强大了呢。”


    一期一振也笑了笑。


    简单叙旧后,程柚穗依旧投身今天的公务文书,一期则准备去粟田口部屋看看自家弟弟,而后在粟田口部屋被鲶尾藤四郎一脸严肃地拉进屋。


    **


    程柚穗的生日就在下周一,而现在距离下周一还有三天时间。


    小时候对过生日还是很期待的,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伴随着考试等等各种杂务,仔细算算她也有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


    现在万屋经历之前的事情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审神者失踪的案件,程柚穗放心大胆地去万屋里买东西。


    尽管如此,在万屋还是很少见到孤身一人的审神者。


    程柚穗想着先给本丸里的付丧神全备一份礼,她也在购物软件里看过,选择性地买了一些东西后再到万屋里购物。


    该说不说,自己所处的时间线在时政坐落的时间线之后的唯一好处就是时政比她世界里的科技要发达,因此很多她见也没见过的东西就可以猛猛买。


    买完之后才发现有一些超出预额,尴尬地摸摸鼻子后,程柚穗灵机一动,等又回了现世一趟后,拿着自己的手机开始看有什么适合送人的东西。


    在扫过一系列自己不会做的东西后,程柚穗最终锁定一堆积木零件,挑挑选选后以十分肉疼的价格大手一挥全部购入。


    接下来有的时间忙了,程柚穗牙疼,不仅得构思图纸还得拼,她上一次拼这东西已经是很多年前了,但依稀记得巴掌大一块拼了一下午,还手酸胳膊痛。


    随着时间继续流逝,本丸里的气氛竟然诡异地有些紧张,大部分付丧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出一次阵程柚穗就得写一次任务报告,这几天她已经对任务报告的流程倒背如流,甚至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长谷部和长义被叫来做苦力,她支着下巴放空大脑,感觉自己即将成为写报告的机器。


    终于啊终于,来到了生日这天。


    白天还是一切都正常进行的,到了晚上程柚穗被短刀们推搡得去万屋里拿订好的超级大蛋糕,她心里既好奇又感动得稀里哗啦,和药研在万屋待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拿着时空转换器回到本丸。


    她发现自己竟然激动得双手发冷发抖,深呼吸好几次后,才睁开自己的眼睛。


    第38章


    她第一眼并没有发现本丸里有什么异常,疑惑地看向药研,对方则满眼含笑,悠悠地转头看向天空。


    天空?天空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现世里污染严重,基本看不到有什么很明亮的星星之类的了,程柚穗又把目光投向天空,只是一眼,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原本不属于这里的奇迹。


    眼帘之中的夜空仍旧一片漆黑,甚至比平时还要乌泱泱一片,但是在这夜空之中,程柚穗看到了拖着长长的尾巴的,在浩瀚银河里绚烂至极的极光。


    那抹极光在碧蓝翠绿的宛如河流之中显得格外耀眼,忽然间窜起一抹鲜艳的紫粉色,顺着幽静的碧蓝色晃晃悠悠地往上攀缘,与其水乳交融,然后俏皮地渐渐消减,直至碧蓝色再次全部占领天空,梦幻而又轻盈。


    程柚穗脖子有一点酸,但是她不敢放下来,似乎下一秒就能预判到他们即将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直到程柚穗恋恋不舍地低头,她看到了前来迎接的付丧神。


    基本上本丸里的付丧神都在这里了,程柚穗环视一圈,看他们脸上或是高兴或是羞涩,无一例外眼中都充斥着对她的某种炽热的情感。


    “阿鲁基!生日快乐!”


    程柚穗眼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事物都处在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以前有意地,无意地忽视的事物都在眼前浮现,她甚至能听到身边人和自己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不息地流淌,她还听到自己心中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是决堤了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内心枯竭的天地因为有了灌溉而此开出绚烂多彩的花。


    她在想:哦,原来真的有人为了自己的降生而感到开心,原来之前药研说的都是真的。


    程柚穗死死咬住嘴唇,她到现在已经不止手脚冰冷,在极度兴奋的情况下甚至还想吐眩晕。


    她花了好长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是?”


    “是景趣,主君。”本丸里有轻装的都换上了轻装,三日月也不例外,和服包裹着他纤长的身躯,头上黄金的流苏换成了淡紫的颜色,他眼中的新月此刻显得极为相得益彰。


    “这个景趣所连接的时间线据说和主君所在的时间线相近,而今天时政工作人员观测到今日有极光,所以……”


    程柚穗:“唉?时间线相近?是哪一年?”


    后者说了一个年份,程柚穗鼻子蓦然一酸,毫无征兆地感觉眼眶湿润一片,她有点觉得丢人,干脆背过身去,摸索自己身上有没有带纸巾。


    身边有人贴心地递过来纸巾,程柚穗仓皇接过,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你们绝对是故意的吧。”


    选的时间还是自己出生那年的,什么意思嘛!


    “我们只是觉得,您和极光一样,对我们来说都是奇迹一样的存在哦。”鹤丸的声音此刻也不显得那么讨人厌,语气温和,像是说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程柚穗差点又绷不住,等自己收拾好情绪转过头来,又羞又恼还有些尴尬:“时政的景趣都很贵,博多同意你们买啊。”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本来高高兴兴的日子,这么一问反倒像是兴师问罪,扫兴得很,她想说什么补救补救,就听博多道:“没有哦,是大家自己的零用钱。”


    “这怎么行,本来景趣就应该用本丸的小判买的,怎么能用你们的零花钱呢,博多,事后补给大家。”程柚穗挥挥手,直接打断他们的回话,“是时候该吃饭了。”


    今天的晚饭依旧是在万叶樱树下吃,烛台切大厨大显身手,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习俗,甚至还给程柚穗下了一碗长寿面。


    吃完就开始许愿,程柚穗看着蛋糕上插着的蜡烛,烛火在一众人的呼吸下显得有些岌岌可危,晃晃悠悠了好多次。


    程柚穗眨眨眼,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一片虚无。要许什么愿呢?


    她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一片绚烂至极的极光,内心软得一塌糊涂,那就祝本丸所有付丧神都得偿所愿吧。


    虽然这个愿望可能有一些大,但是万一心软的神听到全部都实现了呢。


    她睁眼,吹灭了蜡烛,周围发出一阵掌声。


    让她没想到的是,分明已经有了景趣,但还是每个刀又给了她一份礼物,送什么的都有,挂饰,小型自己的手办,还有一些吃食,最特殊的应该就是小乌丸送她的一套和服。


    和服和小乌丸的配色相似,都是黑红色的,上面似乎还有一个和小乌丸刀纹类似的图案。


    乌鸦童子相貌糜艳,看着她的眼神之中莫名有一股慈爱,缓缓开口道:“这就是为父的礼物了,子代可否喜欢?”


    虽然知道小乌丸对谁都是叫的子代,自称从来都是为父,但是他那种眼神还是让程柚穗感到一阵安宁,于是她高高兴兴道:“喜欢喜欢!”


    乌鸦童子笑着离开了。


    到了切蛋糕的环节,程柚穗拿着刀开始给短刀们和萤丸一刀切一块,至于其他刀种自己去切。


    她也给自己象征性地切了一小块,拿着叉子悠悠地翘着二郎腿赏樱,不知道为何脸上忽然一凉,她转头一看,乱藤四郎笑语盈盈,还没有来得及撤走一根涂满奶油的手指。


    嗯,想来是给自己脸上涂了奶油。


    程柚穗好脾气地朝他笑笑,继续吞下叉子上的一块蛋糕。


    有一有二就有三有四,短刀来凑热闹的越来越多,程柚穗纹丝不动任由他们动作,直到她吞下最后一口碟子里的蛋糕,来涂奶油的正好是穿着白色和服的鹤丸。


    程柚穗狞笑起身,开始沾着奶油四处追人。


    “哇哇哇!不公平!”鹤丸被追得四处乱窜,莺丸则端起桌上的茶盏,感慨:“蛋糕还是得和茶一起啊。”


    三日月微微一笑,不予置评,很快莺丸就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了,因为八丁念佛趁他不注意把奶油抹了他一脸,现在正在霍霍大包平他们。


    差不多到了半夜,众人才把这一个烂摊子全部收拾好,程柚穗困得直不起身,迷迷糊糊地朝天守阁走去,路上又被俩人拦截。


    俩人清清爽爽地坐在冲田组部屋的屋顶,招呼程柚穗一起来欣赏夜空。


    虽然已经欣赏很多次了,但是程柚穗顶着满脸奶油茫然地看向他们时,大和守安定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哇,我听到了,你们是不是有人在嘲笑我?”程柚穗有些羞恼,她想拿手抹一下,但是害怕刚刚洗干净的手又沾上奶油,最后还是放下手,精准地找到大和守安定的位置,凶巴巴道,“是不是你,安定?”


    安定急忙摇头:“怎么会是我呢?一看就是清光啊!”


    “喂喂喂!有没有搞错!”加州清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和守,“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子的安定!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心机刀!”


    程柚穗幻视一只黑红配色的小猫在受了委屈后喵喵叫,然后连尾巴都缠着人的手腕撒娇,而身边的蓝白配色的小狗刨刨地不知所措。


    她轻笑一声,找到他们上去的梯子,以缓慢的速度爬上了屋顶,然后坐在屋顶上,学着他们的样子躺在房屋上,看着依旧浩瀚无垠的星空。


    “我给您找一个毛巾吧。”大和守安定借机会溜下去,小猫就立刻说一些不痛不痒的抱怨之语。


    大和守安定很快就上来了,将毛巾递给程柚穗。


    她接过,毛巾被热水浸泡过,拧到了一个正好的程度,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皂香味。


    程柚穗拿着毛巾一边擦拭一边和他们闲聊,擦干净后准备带回去清洗干净再还回去。


    眼看时间不太早了,程柚穗看着差不多俩米高的地面陷入沉思。


    “阿鲁基不下来吗?”


    清光已经踩着梯子到了地上,看到程柚穗还站在屋顶上问道。


    程柚穗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上去的,反正她现在是双腿发软发抖,看一眼下面都刺激得需要闭上眼才能缓过来。


    清光半天没得到回应,疑惑地抬头看去,发现程柚穗闭上眼睛不知道在干什么。


    “欸?”


    “阿鲁基恐高了。”大和守安定一语道破真相。


    “啊啊啊,闭嘴啊。”程柚穗有点崩溃,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啊,这种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了啊啊啊。


    “欸?”清光更惊讶了,“可是在上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阿鲁基害怕啊。”


    因为总感觉下梯子的时候会一脚踩空啊!


    程柚穗还是畏手畏脚,一直到大和守安定眉眼弯弯:“没关系啊,阿鲁基可以闭着眼睛跳下来的,我绝对会接住阿鲁基的哦?”


    清光:“好狡猾!阿鲁基也可以选择我哦?”


    程柚穗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残疾呢。”


    “要相信我们的嘛,阿鲁基。”清光拉长语调,张开双手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只需要闭住眼睛往下一跳哦。”


    程柚穗不理会他们,蹲在屋顶上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这个景趣还有点冷,她只是待了一会就觉得腿有些麻木,刚想站起身活动活动,谁知腿脚不听使唤,一脚踩在光滑的屋檐上,直接踩空。


    程柚穗:! ! !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程柚穗吓得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谁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而是跌进了一个带着和那个毛巾一样的皂香味的怀抱。


    后者十分有距离感,在确认她无事之后立马把她放下来。


    此时的程柚穗还沉浸在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被放下来都没有反应,扶着身边的墙,腿肚子还在打颤,一脸恍惚地回了天守阁。


    再也不上房顶了!可恶!


    **


    程柚穗迟疑地回了现世。


    地上的玻璃碎片早已被收拾干净,她把自己的手机充满电,打开后果不其然没有任何一条信息。


    果然她在期望什么呢。


    程柚穗躺在冰冷的床上,只觉得这一切都恍如隔世。


    说起来也可笑,她穷极一生所追求的感情追求到最后竟然是从一群非人生物的身上汲取来的。


    所谓理解,所谓陪伴,所谓纯粹的爱。


    程柚穗从来也不相信世界上有纯粹的爱,因为她从小学习的就是斤斤计较的爱。


    我对你好,所以你要回报我。


    他们只是看到了你身上的价值,所以对你好,这是在对你投资。


    直到看到付丧神与付丧神之间的感情,她开始怀疑,直到那纯粹的爱真的毫不讲理地降临在自己身上,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她其实现在都不会承认这些是爱的,胆小鬼只会装聋作哑,然后加倍奉还给对方,这和之前说好的公事公办似乎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变味。


    或许是在很久以前,或许就在最近。


    她不得不称赞付丧神真的是一种钟灵毓秀受天神宠爱的家伙,想起很久之前寻雪所说的,所带蔑视的“他们记吃不记打”,程柚穗心说,不是的,他们只是太好了。


    她有些词穷,描述到这群家伙就剩下一个好字。


    因为太好,所以在面对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类还会选择再次接受,因为太好,所以仍然选择再次赤诚地热爱他人,这是人类穷极一生都无法抵达的。


    而她呢,程柚穗现在又疑惑又惶恐,因为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获得了如此盛大的爱意,她焦虑地啃咬着指节,茫然无措。


    她又该做些什么来回答他们的热忱呢?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只有做些什么,才能排解自己心中的不安,只有做对他们有益的事,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对自己的好。


    第39章


    那群积木零件回来的时候,程柚穗抽空去取,拖着一大袋积木困难地上了楼梯,甩回自己房间之后,她揉揉酸痛的胳膊,又开始整理零件。


    顺序就按照刀帐上的顺序来吧,那么第一个就是三日月。


    她每天入睡之前都要组装,一连过了两天,才把三日月拼好,看着在桌子上坐着的喝茶的老爷爷,程柚穗满意点点头。


    不过这速度也太慢了吧,看来得加快速度。


    这样想着,程柚穗相安无事地渡过几天,再次拼好两个积木,铃木长老就通过寻雪说有事相商。


    程柚穗大概猜到是九条有香的事情了,到了时政铃木长老的办公室,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热茶,就听到铃木长老道:“我们似乎发现了九条有香现在所在的本丸坐标,就是不知道雨宫大人是否想一同调查?”


    “你们之前不是不愿意告诉我这些的吗?”程柚穗有些惊疑,她的手在大夏天还是有一些冷,捧着热茶杯缓了好一会后看着铃木长老的眼神有几分探究。


    铃木长老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是这样的,雨宫大人,九条有香所在的坐标其实并不能完全确定,而是隔一段时间就会自主变幻,等我们的技术人员在破解了上一个坐标的时候,她就已经换了下一个坐标了。”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一直没有行动的原因。”


    程柚穗边听边沉思,心说应该不止吧,现在时政里虽说家族势力受到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遮掩一个坐标而已,还是轻轻松松的。


    铃木长老又说:“我们这边想着,一致认为您和九条有香交过手,对她的灵力应该比较熟悉,所以想请您来帮我们捕捉她的坐标,不过请您放心,获得坐标之后您就可以离开。”


    程柚穗摆手打断:“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不过,”


    她顿了顿,铃木长老顿时身体前倾:“您说。只要我们能满足的您尽管提。”


    程柚穗迟疑,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我只是想说我也请求和你们一起去她本丸里,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将九条有香交给我处置吗?”


    她虽然不太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把自己的仇人放在自己面前任人宰割,还是会很高兴的。


    铃木长老有些迟疑,她大概想到程柚穗要做什么了,只听程柚穗又补充道:“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的。”


    铃木长老眉开眼笑:“成交。”


    **


    这几天审神者不知道为什么睡得有些迟,粟田口的大家聚在一起,严肃批评了这几天担任近侍的五虎退。


    五虎退被众位兄弟逼到角落:“呜……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阿鲁基在晚上做什么……”


    “会不会是在偷偷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厚藤四郎有些担忧,他这种担忧也不是没有根据,毕竟之前也是有前科之鉴的。


    乱藤四郎歪着头:“是不是恋爱了?但因为太忙了或者有时差所以才深夜通讯?”


    “不可能!哎哟!”门外无意间听到的今剑扒着纸门,因为太激动直接把门推开,红色眼睛无辜地看着一众短刀,“阿鲁基应该没时间恋爱吧。”


    “怎么是今剑殿,算了,请进,一期尼刚刚送来了茶点要不要顺便吃一点?”


    今剑身后是高大的岩融,同样和今剑一样是路过。


    面对仰着头问他要不要一起来的小个子们,薙刀沉思片刻,还是觉得室内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打着哈哈以自己还要去手合场的借口离开粟田口部屋。


    而被讨论的程柚穗严肃地把摆件都一一拿出,她现在已经完成了五个,而在进行第六位的时候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她发现这些积木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周围都逸散着灵力。


    是因为自己拼的时候有灵力溢出了吗?程柚穗一脸严肃,手指滑过三日月,小狐丸,石切丸……最后再回到三日月。


    她猛然间似乎看到迷你三日月手中的茶杯里微微荡漾了一下,似乎真的有隐隐茶香飘过来。


    程柚穗猛地往后退,惊讶到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有,有鬼! ?


    而等她再仔细去看时,发现那个波动又消失不见,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吗?


    程柚穗有些古怪地戳了戳他身边的今剑,一下子愣在原地。


    欸?分明是戳得硬邦邦的积木,为什么会感觉有一点软乎乎的?


    好奇怪,再戳一次。


    正在粟田口的今剑忽然感觉有人戳自己的腰,下手没轻没重的,顿时哎呦一声叫出声来。


    他转头看向鲶尾藤四郎:“鲶尾殿戳我有事吗?”


    鲶尾藤四郎一脸茫然:“欸?可是我没有戳你啊。”


    今剑:“?”


    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但是因为自己现在背后空无一人,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惊恐。


    藤四郎们安静一会,差点没有爆发出尖叫。


    “啊啊啊!有鬼啊啊啊!!”


    “要不要去找青江先生……”


    “啊啊啊,好恐怖!”


    ……


    程柚穗琢磨一会发现不太对劲,但还是选择把这些都放回去,等到晚饭的时候就听到藤四郎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本丸里面闹了鬼。


    还说什么有一个无形之中的鬼专门对小孩子下手,可能是小孩子细皮嫩肉的缘故。


    今剑在旁边劫后余生地补充道:“是一直在戳我,可能是觉得人多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程柚穗心虚地吃了一口饭,快把整个头都埋在碗里。


    藤四郎们继续七嘴八舌地补充,说找青江先生看过,也找过髭切先生,甚至连两位山姥切先生都找过了,但仍然一无所获。


    笑面青江幽幽道:“其实不太像鬼吧。”


    程柚穗的头埋得更低了,当然不是鬼啊,因为这是她啊!


    她严肃道:“我已经处理好了,大家不要惊慌。”


    短刀们渐渐安静下来。


    还是不要攒着了,有多少给多少吧,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细想了,没想到有一天这种情节都能发展到她身上啊喂!


    于是在第二天之时,三条刀派的所有刀外加一个数珠丸就收到了自己的迷你积木。


    今剑好奇地戳了戳,忽然瞪大眼睛,在看到程柚穗心虚的表情,捂嘴笑着跑远了。


    程柚穗早有先见之明放出了每个人都有的消息,这下刀帐序号在前的就暗自期盼,在后的则每天蹲在日历前日思夜想。


    只不过日思夜想来的并不是手办,而是程柚穗在夜半三更接到的一则命令。


    匆匆忙忙前往时政后,铃木长老还有寻雪已经在那里候着了,程柚穗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很多都是那天晚上跟着寻雪一起去找刀剑的熟面孔。


    “啊,是雨宫大人来了。”


    程柚穗点点头。


    她不知道此次什么时候能回来,特意留了一封信,只是说自己去现世小住一段时间,完全没有提到九条有香的事。


    不过如果速度够快的话,说不定今晚就能回去。


    “我们之前在一色长老身上安装过定位器,”铃木长老面对的一块一人高的蓝色荧幕,一个红点在上面慢慢移动着,“不过之前不知道是不是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定位器,去的地方和九条有香所在定位差得十万八千里。”


    红点依旧在移动,程柚穗就看着一色长老一会去了万屋,一会又回了时政,又跑去自己本丸里待了一会。


    “他到底是在干嘛。”栀子啧了一声。


    寻雪看着也有些迷糊,仰头灌了一口冰水,才稍稍睁开些眼睛:“你要是有些困了换我来盯着。”


    后者又啧一声:“我是那个意思嘛。”


    她俩一打岔,差点睡过去的程柚穗也醒了,迷茫道:“啊?发生什么事了?”


    寻雪没好气道:“没什么事,你先继续睡吧,有情况我再叫你。”


    话是这么说,程柚穗自己还是不好意思,靠在沙发上的脊背支起来:“我就这么看看吧。”


    其实让她看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肤浅地看懂一色又去了哪里。


    再次昏昏欲睡的时候,栀子忽然大叫:“他去见九条有香了!”


    众人立马精神起来:“哪呢哪呢?”


    栀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闻言努了努嘴:“那不是?”


    众人看去,发现一色长老确实进入一个陌生的本丸,屏幕上很快浮现出了这个本丸的坐标。


    “这个坐标她之前进去过,是很久之前九条家的一位前辈的本丸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栀子对于口中那个九条家的前辈似乎颇为尊崇,但是并没有多说,快速推演出坐标后,补充,“但是不建议现在去,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进去的话这个本丸很可能会崩塌,先等一等,看她还会去哪里。”


    果不其然差不多过去三四分钟之后,代表一色长老的小红点就从本丸里走出,很快连九条有香的灵力波动就消失不见,整个本丸又恢复一片死寂。


    程柚穗知道自己上场的时候到了。


    坐在栀子原来的位置上,她将灵力输入,匆匆忙忙去寻找那一抹熟悉的灵力。


    九条有香确实很擅长藏匿,程柚穗找了好久还真的没找到。


    不过多亏了她在祛除付丧神身体里的诅咒之时变着花样找,难得让她体会到一次什么叫熟能生巧,再次回到九条有香消失的地方,还让她看出不对劲来。


    程柚穗没有打草惊蛇,撤回灵力后看着众人的眼睛,无奈道:“这不就在原地吗?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外皮而已。”


    “什么?”栀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她从始至终没有离开?”


    程柚穗道:“现在是,以前应该不是,你们之前不是为了抓她所以去她所在本丸吗,那她以前应该是真的跑了。”


    寻雪插话讪笑:“这不是后来发现去哪哪崩塌吗,然后就再也没这么干过了。”


    所以九条有香就这么在她们后来的投鼠忌器下嚣张得渡过了一天又一天。


    铃木长老:“好,既然确定了坐标,那么。”


    她的眼神很锐利:“我已经锁定了这个坐标的时空转换器的权力,现在就出发。”


    第40章


    九条有香所在的本丸比想象中还要荒败,大门破旧不堪,地面是龟裂的黑色土壤,寸草不生,偶尔有雀鸟经过,发出几声不详的叫声。


    远处的建筑破败不堪,纸门破碎,屋檐塌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最诡异的天空不再是正常的黑夜的颜色,而是一种暗沉的紫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月亮被浓厚的云彩遮蔽,只能露出一些属于它的光华,旁边几颗暗淡的星星坠在夜空,让人心生不安。


    “这是……”栀子低声道,“灵力浓度异常高,但是都是扭曲的。”


    程柚穗也感受到了,这里的灵力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缓慢蠕动,碰到皮肤时总会给人被什么黏稠的东西触碰一样。她有些不适,下意识调动自己的灵力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罩。


    她们没有拿什么太明亮的照明工具,在指尖凝聚了小小的一块灵力权当照明。


    “坐标没错,但是却感受不到任何生命迹象。”一名成员报道,迟疑地看了看程柚穗。


    照她来看,程柚穗说不定也有可能被九条有香耍了。


    哪怕这座本丸灵力不寻常,但是也不排除是之前审神者留下的,要知道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前任就是九条家赫赫有名的天才,就算是死去十几年但依旧有这么浓度高的灵力也不是不可能。


    “九条有香能苟活到今日,躲过这么多次检查,不暴露有生命迹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铃木长老不以为意,下令分散检查后,程柚穗和她就朝着天守阁里去检查。


    天守阁的地势易守难攻,若是九条有香真的藏在那,恐怕还会有一场恶战要打。


    脚下的土地松软得诡异,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再回头看时,那些脚印又很快消失不见,似乎被周围的土地所吞没。


    程柚穗头皮发麻。


    整个本丸实在是太诡异了,就像是活的一样。


    “小心,前面有结界。”铃木长老抬手示意,皱着眉头,“看来还真的在这里。”


    程柚穗停下脚步,顺着铃木长老指着的方向看去,还真的看到一层薄薄的结界。


    铃木长老迅速找到结界薄弱的地方,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靠近结界,只是一小会,结界就开了一个一人高的洞。


    程柚穗捏紧防御罩,弯腰率先钻进去,铃木紧随其后,穿过结界的那一瞬间,程柚穗似乎又到了一个新的天地。


    天守阁内部要比之前看起来更加破败,榻榻米早已经腐烂发黑,还有一些神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迹还是霉斑,墙壁上挂着几幅破损的挂画,上面的内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来是某个家族的家徽。


    “没有人。”


    俩人小心翼翼探查过后,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铃木长老边翻看着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一边许是看程柚穗太紧张,和她讲述起了这座本丸前主人的事情。


    这座本丸的主人九条京子是九条家乃至时政百年难遇的天才,当初她还曾经收过对方的恩惠。


    那会家族势力已经渐渐猖獗,但幸好有九条京子的约束,所以还没有爆发什么太大的矛盾。


    九条京子为人和善,时政中几乎没有仇家。可惜命运弄人,又或许是天妒英才,九条京子生了一种怪病。


    没有诅咒,没有病因,据说整个时政把上上下下所有时间线的医生都一一问过,但是没有一个能治好的。


    后来九条京子放弃治疗,她回到本丸里颐养天年,奇迹般地,还真的活到了百岁,然后安然无恙地死去。


    程柚穗边听边检查茶水间,在铃木长老简单叙述后,她又试着把灵力按在之前有密室的地方,很显然,这个本丸里并没有密室。


    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她们明白天守阁的结界大概是九条有香故意放出来掩人耳目的,而耳麦之中,寻雪咳嗽两声,低声说在三条部屋旁边发现有结界。


    一路上没有发现阻碍或是冷箭,顺利得不可思议,但是越顺利就显得越不正常,程柚穗总觉得九条有香躲在暗处等着憋大招,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感知错了,九条有香真的早就逃之夭夭。


    只是现在敌在暗我在明,不得不被她牵着鼻子走。


    铃木长老叮嘱寻雪先不要动,带着程柚穗又匆匆忙忙去往三条部屋。


    这所本丸的三条部屋是离天守阁最近的一座部屋,等走到那后,她们看到寻雪和栀子已经站在那里。


    几人点了点头,铃木长老又照着之前的方法把结界打开,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前进,摸索,但仍然一无所获。


    三条部屋要比天守阁温馨很多,看得出有人打扫,甚至桌案上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没有来得及收的茶。只不过在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出现一个正常的部屋反倒显得不太对劲。


    她们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互相对视一眼,努力将脚步放轻,警惕着向前。


    摸索越来越深入,程柚穗总感觉有些不安。


    等到靠近了浴室,寻雪她们拿出随身携带的武器。


    浴室被水蒸气蒸得热气腾腾,程柚穗眯着眼,有些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浴室很大,在有水声的地方看样子是放着一个浴缸,在外面还隔着一道厚厚的帘子。


    也多亏了这个帘子,里面的人几乎毫无所觉。


    越来越靠近帘子,程柚穗有些手抖。


    铃木长老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拿着刀,忽然间猛地掀开帘子:“九条有香……!”


    声音戛然而止,浴缸里面根本没有人!只有一个水龙头还在出水,落在浴缸里,然后再溢出来流到地上,顺着下水排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发出嘀嘀声的炸弹,炸弹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个大大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脸,但因为水蒸气的蒸腾而显得有些失真。


    “快走!”


    众人急匆匆地往外跑,但是现在她们深入三条部屋太多,根本来不及,只能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在耳边炸开,身体被一袭热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灵力防御罩只能防住灵力,面对这种炸弹反而没了办法。


    程柚穗感觉身体火辣辣地疼着,听到一个女人轻笑着踢了踢自己:“呀,这就是我家本丸的第三任审神者呢。”


    **


    程柚穗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后背和手臂,灼痛感尤为清晰。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后才慢慢聚焦,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枝叶,细缝间漏下斑驳破碎的天光,打在草地上,带着清晨特有的气息。


    不是在本丸里。


    程柚穗挣扎着想坐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被人为用粗麻绳捆着,现在一动也不能动。


    她又试着运转灵力,发现灵力在经脉里滞涩地流动,像是被什么黏稠的东西堵塞住了,和在那座本丸空气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爆炸的冲击似乎震伤了内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她勉强转动脖颈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茂密的,看不出具体方位的森林,树木高大而古老,树皮上爬满湿滑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味道,异常潮湿。没有鸟鸣,寂静得可怕。


    程柚穗心里一沉,也不知道寻雪她们怎么样了,现在自己显然是被九条有香绑架,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找到寻雪她们。


    纷杂的思绪和身体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紧牙关,试图再次调动灵力,但是却只能调动少许。


    有树木的地方……


    家族里的人无论去哪的时间线都是黑户,而且普通时间线里一般来说森林里都会有护林员,九条有香肯定是不敢带她来现世的。


    那就是合战场?


    也不知道是哪个合战场。


    程柚穗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才清醒少许,她试着站起身来,但在手脚都被捆住的情况下还是太勉强了。


    “哟,醒了。”程柚穗猛然又听到熟悉的声音,一转头,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女人缓缓从森林深处走来。


    她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色浅淡,眉眼细长,瞳色很浅,显得有些空茫,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只是一说话,那股嘲讽的味道快要从话语间溢出。


    “比我预计的要慢了些,不过也很正常。”


    程柚穗咬紧牙关:“……九条有香?”


    女人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铃木长老她们怎么样了?”


    九条有香道:“她们啊,大概已经死掉了吧。”


    程柚穗险些被愤怒冲昏头脑,但仔细一想,自己和她们站位是差不多的,眼下自己还活着,九条有香总不可能好心给自己治伤,也就是说那个炸弹很有可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你撒谎。”


    九条有香诧异:“欸?”


    看她的反应,程柚穗暂时松了口气。


    “这是合战场?”程柚穗问道。


    “是啊,你还挺聪明的嘛。”九条有香不走心地夸了一句,“走吧。”


    她把程柚穗拉起来拿着一振短刀抵在程柚穗后背,示意她往前走。


    “你要带我去哪?”


    “九条家。只不过昨天时空转换器被你们封锁,如果强行冲破会引人注目,我就只能先用自己的转换器来合战场了。”


    程柚穗心说这人居然还问什么答什么。


    而后九条有香一顿:“别废话,快些走。”


    “我走不了,你把我腿上的绳子解开呗?”程柚穗无奈,“我保证不跑的。”


    九条有香:“得寸进尺。”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割开绳子。


    程柚穗活动活动脚腕,慢吞吞地往前走。


    “快点!”


    九条有香有些着急。


    这个合战场虽然是一个高级合战场,但是也是有付丧神来的,如果被看见了那就不好了。


    而且普通时间溯行军还好,如果招来检非违使那就麻烦了。


    程柚穗心知肚明她在着急什么,可惜这还真的不是自己不走,而是真的疼得受不了了。


    “我腿疼动不了,要不你背我?”


    “啧。”九条有香皱着眉,刀尖慢慢划破程柚穗身上的布料。


    “哎哎哎,你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啊。”程柚穗只能求饶,刀不再继续进入,而她自己又眼珠一转,“既然你这么着急的话……哎!你听我说完啊!”


    九条有香若无其事地移开手中的短刀:“你说。”


    “你把我灵力堵住的吧?要不然解开一点?这样我自己运转一下恢复一下伤势也能走得快些是不是?”


    九条有香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差一点程柚穗脸上讨好的笑没能维持住,她才哼笑一声:“别耍花招。”


    她将手搭在程柚穗手上,程柚穗就感觉自己的灵力就像开了闸一样宣泄出来,虽然没能像之前那样顺畅,但要比方才好多了。


    好歹灵力虽然不能根治伤势,但是缓和一下还是没问题的,程柚穗只能加快脚步。


    走了一会儿,程柚穗缩在袖子里的手慢慢凝聚着灵力,转移目标:“九条前辈,你现在应该没有直接回家的转换器吧。”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打中九条有香也会被她捅死,还不如乘机应变。


    九条有香在她身后,看不到神色,只是听上去语气有些微妙:“你叫我什么?”


    程柚穗迟疑,难道叫错了?


    “呃……前,前辈?虽然你恶贯满盈吧,但是我现在这不是命在你手里嘛,叫个前辈不过分吧?”


    九条有香道:“没什么,只是很久都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这倒是实话,自从九条有香一年前在时政里挂名死亡后,一直躲躲藏藏,乍一听这声前辈,还有些恍惚。


    “所以前辈怎么回家呢?一色长老来送转换器吗?”


    “你猜。”


    “我猜应该是。”


    后者不置可否。


    又走了一会儿,九条有香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下不用她说程柚穗就听到发生什么事了,不远处一队检非违使飘荡着,照她之前规划好的路线过去说不定会挨打。


    她是不能跟着九条有香回九条家的,一旦回去,那她是真的没机会回去了。


    “要换条路吗前辈?”


    九条有香带着她转了一个路。


    “说起来前辈知道九条京子吗?”


    “知道,干什么。你又是从哪听到的?铃木美咲?寻雪?”


    程柚穗琢磨一会,发现九条有香口里的铃木美咲应该是铃木长老:“是啊,铃木长老说京子前辈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止这些吧?她应该还和你说了九条京子天妒英才?后来奇迹般好了?”九条有香罕见地有些平和。


    程柚穗发现九条有香对九条京子的事情感兴趣,她自己手指尖的灵力还不足以引来检非违使,于是她一边想着同是九条家的人,还极大可能俩人是亲戚,怎么差别这么大,一边漫不经心道:“是有这些,话说回来前辈,你和京子前辈都姓九条,有什么关系吗?”


    九条有香:“不知道,她都是上上辈的人了,而且我从来不记族谱。”


    她顿了顿:“说得好听,什么时政百年难遇的天才,最后还不是死。”


    “你这话就不对了,无论是天才还是庸才,百年之后是都要死的,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


    “要是真的和传闻中那样倒也算了,谁知……”


    程柚穗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几分愤恨,但是她却闭口不言,继续死皮赖脸问:“谁知什么?难道这事情还有隐情?前辈不是说不熟悉京子前辈的吗?”


    九条有香或许是看在她即将要死的份上,多说了几句:“他们说得对,九条京子也许是一个好人,但是在这个时政里,好人是活不下来的。”


    程柚穗似乎感觉这里大有文章,再然后无论她怎么问,九条有香都不再回话。


    灵力凝聚得差不多了,程柚穗忽然转头:“前辈,你看那是什么?”


    前贤之计,屡用不爽。


    果不其然九条有香转头:“什么……?”


    灵力化作利刃飞速砍向不远处的检非违使,眼前的动作似乎是被慢放一样,她转身,见到九条有香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手中的短刀捅向她。


    程柚穗蹲下身子,在土地上打了一个滚,堪堪躲开擦着脸颊刺在地上的短刀,短刀被暴力拔出,飞溅的泥土溅到程柚穗的脸上,嘴上,她呸了一口,险而又险地躲开,但脸上还是被划开一道伤口,慢慢往下淌着血。


    检非违使已经被激怒了,这一队大部分是短刀,飞速朝着这个方向跑来。


    浑浊的眼睛划过九条有香和程柚穗,锁定。


    “混蛋!你这样惹来,我们谁都得死!”九条有香气得面目狰狞,现在已经没空管她,狼狈地左逃右蹿,程柚穗自己也没好到哪去,闻言高声道:


    “你把我灵力都解开,我能对付!”


    “混蛋!”九条有香怒骂,咬牙切齿,“要不是我现在……哪能轮得上你!”


    她只能苦哈哈地靠近程柚穗,把自己的灵力全部收回,而程柚穗长吁一口气,体内汹涌奔腾的灵力再一次流淌,她回想寻雪笔记本上的东西,仅仅是几个呼吸间,就将检非违使全部歼灭。


    九条有香坐在地上,看着程柚穗的身影,眼底翻腾着莫名的情绪,她看着程柚穗在解决完检非违使后,摇摇晃晃站起身,将拿着刀靠近程柚穗。


    程柚穗一偏头,刀锋擦着发丝掠过。


    她转头,握住九条有香的手腕,九条有香便发现自己的灵力完全调动不了,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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