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正忙着把那六个流窜作案的劫匪黏在地下人行道的墙壁上，他行动果断，啪啪几下就把那几个人用蜘蛛黏液从头到尾地裹了起来。
深夜还要出来做义警的蜘蛛侠在跟了两天之后，终于在圣诞节前夜抓到了这群专门打劫的流浪汉。再加上彼得今天心情不好，所以下手有些重。
今天的蜘蛛侠可不是平时好脾气的纽约市民的好邻居，彼得现在就想快速找到乱步。
名侦探自然能看出小蜘蛛莫名其妙的怨气，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着急把帽子和面具摘下来。要是现在让彼得发现自己，搞不好要被对方直接捆起来带走。
现在，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彼得，也有些担心彼得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虽说乱步不是埃德加，网络媒体公布的那些都和乱步没有关系，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彼得的反应。
彼得·帕克是个好孩子，他正直阳光，愿意为了帮助他人牺牲自己的利益，同时他也是乱步的朋友。乱步有些担心，彼得在知道自己的朋友其实是九头蛇的首领后，会不会有些怀疑人生。
不过彼得的精神韧性很好，面对些许的小困难，乱步认为对方不会陷入消沉。
令乱步踌躇的，是他记得自己曾经有和彼得做过一个不算是约定的共识。
当彼得发现乱步做了什么危害公众的事情时，希望彼得可以摒弃私交，对着乱步重拳出击。
那个时候，乱步是想着自己和埃德加换回来之后，作为蜘蛛侠的彼得可以认真对付埃德加来着。没想到还是自己先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真希望彼得不要发现是自己，然后直接叫来警察或者神盾局的人。没敢回头或者道一声谢，乱步正思考着该怎样偷偷消失在彼得面前，必须抓紧时间逃跑才行。
“好了，他们几个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就别想着下来了。”彼得拍拍手上的灰尘，“帮忙打个电话报警吧，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多待了。”
乱步没有出声，只是听话地点点头。
好在彼得也没有要多逗留的想法，他着急找乱步，就连话痨属性都变得不明显了。
可惜乱步安静的举动让彼得有些奇怪，想在纽约是怪人聚集的地方，他也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叮嘱起来，“早点回家吧，现在这世道可不算安全，你家长肯定担心极了。”
在彼得眼中，面前戴着圣诞老人面具的少年，大概是个想要翘家找乐子的学生，个头还没有自己高。大晚上从家里偷跑出来，就是为了去酒吧找乐子，没想到回家路上被人袭击。同样身为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彼得便多了两句嘴。
乱步此刻只能疯狂点头表示赞同。并且警告自己千万别出声，也别做出什么能让彼得认出来的小动作。
但无论乱步怎样小心翼翼，在算得上是开挂的蜘蛛感应面前依旧是无所遁形。
或许最开始彼得没有多想，可彼得现在对于乱步和他的相关信息格外敏感。
天知道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乱步是九头蛇首领的时候，差点一个用劲捏碎了满是裂痕的手机。
原本在乱步帮助奥斯本一家的时候，彼得就有些觉得不对劲，但是他不愿意怀疑乱步，乱步也和自己保证过他的立场。所以在看到乱步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彼得真的想立刻找到乱步问个清楚。
只是乱步的手机怎么打都没有人接，等好不容易拨通后，接电话的人竟然还是神盾局的特工。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彼得延长了自己做义警巡街的世界。他希望可以在街头打听到有关乱步的消息。
最初对于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彼得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在看到对方只顾着点头，连话都不说的时候，他灵敏的蜘蛛感应让彼得开始怀疑对方的身份。
“你，是乱步，对吗？”观察着对方的身形，彼得越看越眼熟。
差不多的身高，相似的体形，就连运动起来的节奏都完全是一个人。
面具之下的乱步急得直冒汗，他不断用双手在胸前摆出叉叉，摇头速度快得像装了马达。
如今可不是能够承认自己身份的时候，乱步并不希望彼得的出现打扰自己的计划。
说起来第一次和彼得的相遇也是看似被蜘蛛侠救了，却又因为蜘蛛侠被牵扯进更大的漩涡中。可千万不能重蹈覆辙，乱步暗下决心，就算打死也不能承认。
激烈又直白地比画否认着自己的身份，配合上始终不出声的诡异场面，在彼得看来全部都是破绽。
小蜘蛛在呆愣的一秒钟内，甚至在头脑风暴，如果是乱步要隐藏身份的话，应该不会选择这么白痴的方法吧。
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想要躲避吗？
然而彼得是个行动先于脑子的人，不等自己的头脑风暴得出结果，他就一个伸手摘掉了乱步带着的圣诞帽和面具。
四目相对的场景来得太快，以至于乱步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明明都已经和彼得互相对视过了，乱步还是自欺欺人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并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没看见，他没看见。
“呃……”彼得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名侦探幼稚的行为噎得无话可说，“我看见了，真的。”
把乱步粗糙的变装扔到一边，彼得抓住名侦探纤细的手腕。在蜘蛛侠的腕力面前，乱步几乎是没有反抗余地地放下了自己的双手。
这回是没有任何狡辩的可能了，彼得·帕克真的看见了江户川乱步。
“不，你没有！”
没法捂住自己的脸，乱步还能遮住彼得的眼睛。乱步开始在彼得的眼前甩动双手，试图让他看不清楚。
“……”
短暂的尴尬后，彼得轻轻笑出了声。
“呼，太好了。”他长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就连吐气都顺畅不少，“我还以为乱步你怎么了，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着说着，乱步还能从彼得的语气中听到一点哭腔。来不及想到对方哭泣的原因，他就被彼得紧紧抱在怀中。
在冰冷的夜晚，彼得的身体是那样温暖，让乱步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搂住对方。
“唔，你没事实在太好了！”彼得克制着自己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泣，他可不想把乱步的衣服弄脏，“我看神盾局和复仇者联盟的人都在通缉你！我担心极了！”
“我没事。”乱步拍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孩子的背。他不会安慰别人，只觉得在自己小时候父母是用同样的方式照顾他的。
看着彼得担惊受怕后，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乱步的心情棒极了。
兴许是有人，在看到惊人事实后还是愿意相信自己这一点，让乱步感受到了在这个世界中前所未有的充足信任感。亦或许是彼得对自己坚定纯粹的关心，给了乱步在冬日的难得温暖。
乱步高兴得头顶都要冒出小红花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彼得在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很关心乱步的安排，“我们是不是要找什么能够洗清你被诬陷的证据？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眼神中满是星星的彼得，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来一场大冒险了。
好嘛，这孩子竟然半点怀疑乱步的想法都没有。他的脑海中竟然全部都是怎样帮乱步解除怀疑，想着和乱步一起对抗真正的坏人。
“先等等，我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你。”面对这样一只听话的小蜘蛛，乱步决定把他纳入自己的计划中。环顾四周，还有在他们背后哼哼唧唧的流浪汉，乱步叹了一口气，“这里不合适，我们换个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
在乱步还算详细地说明过后，彼得总算是搞清楚了乱步和埃德加之间的区别。
“所以说，乱步你是穿越过来的。”彼得尝试着用自己的语言来总结，“这具身体的主人才是真正的九头蛇首领？”
“没错。”乱步很满意彼得良好的接受程度，不愧是小孩子，没有那群老年人特有的固执和顽固。回想起弗瑞和神盾局那群总是不相信的家伙们，乱步觉得还是小孩子比较好。
紧接着乱步就把赤井务武的照片递给彼得，这是他从复仇者基地出来的时候，唯一带着的东西。
“下一步，就是找到这个人。”乱步指指模糊不清的赤井务武。
“嗯？这个人……”彼得盯着赤井务武看了很久，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话明显提起了乱步兴趣，在提示过赤井务武可能会出现在布鲁克林附近后，彼得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啊，不行，想不起来。”彼得挠挠头发，他确实有印象，可又是真的不知道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个人。 “哈利，你知道吗？”
“完全不知道。”哈利也不清楚，“或许我可以帮忙问问父亲。”
再怎么说诺曼·奥斯本也当过一段时间绿魔，他掌握着纽约第一手的地下情报。
第92章
半夜两点，奥斯本家的别墅中。
乱步正躺在干净卫生的客房中休息，他忙碌了一整天。白天忙着和奥创对线，下午还要偷摸安排九头蛇去炸系统，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还要在街头躲避来自神盾局的追捕。
度过疯狂又充实的一天后，乱步现在是提不起什么劲，只想着睡觉。
望着窝在床上，还用脸蹭枕头的乱步，彼得终于是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真的是要好好谢谢你，哈利。”如果可以，彼得是不希望打扰到哈利的，他们一家已经被媒体盯了许久，本就是麻烦缠身。但彼得要是把乱步带回自己家中，肯定瞒不过梅姨。
“这有什么，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乱步。”哈利自然也是看到了关于乱步的重磅新闻。一直困扰着哈利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原先不敢询问乱步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复活自己父亲，如今也是不需要问了。虽说哈利作为一直以来生活在和平环境中的孩子，对于九头蛇这样一个组织是天然恐惧的。可是在知道九头蛇的首领是乱步之后，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庆幸的感觉。
哈利为自己曾经求助于九头蛇而感到自责，却又欢心于乱步曾经的帮助。在复杂纠结的情感中，哈利还更为关注乱步的下落。
他担心乱步的安全，不希望全家的恩人受到伤害。可在隐秘的角落，他也担心乱步会把自己一家牵扯进来。身为诺曼·奥斯本的儿子，哈利不愿意自己的父亲也有一天被别人曝光绿魔的身份。
以至于哈利还下定决心，只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就算是乱步求到自己这里来也不会帮忙。
可惜，哈利高估了自己的决心。
在他看到冒着寒风来敲窗户的乱步和彼得的时候，他竟然想都没想就把窗户打开了。还二话不说地端来热可可牛奶，到最后已经不知不觉掺和到要与彼得一起帮乱步找人上。
所以面对彼得的道谢，哈利是有些不敢接受的。
不过好在彼得不是一个敏感的人，他完全看不透哈利隐藏的小心思，就这样过了一夜。
乱步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彼得仰倒在旁边的沙发上。这孩子一晚上都守在乱步身边，生怕一睁眼就发现乱步消失不见。
“嗯？乱步，你醒了呀。”
仅仅是乱步起身这样一个小动静，都让彼得快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乱步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上心。只是单纯的朋友不是吗？需要费尽心思帮忙吗？
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说出口，乱步只是单纯认为彼得就是一个难得的好人罢了。
在诺曼·奥斯本的帮助下，乱步还算是得到了些许成果。虽然诺曼没有办法帮助乱步找到赤井务武，但他有帮忙找来一个高科技产品。
绿魔倾情制造的全息纽约地图。
看到这个东西的第一眼，乱步就满意极了，神盾局给乱步的权限也就只能翻一翻陈旧的平面展示。像绿魔这个能够全方面展示城市高楼，道路空间的地图真是难得的帮助。
在把纽约市的全部监控位置查找出来之后，乱步很快就找到了拍到赤井务武位置的那一个防范监控——第二十一街上的一个私人探头。
“怎么样有收获吗？”彼得在一旁看见乱步把全息地图展开后，就一直盯着一个点不动。他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难住了乱步。
“大概能确定赤井务武的位置。”乱步指向距离监控位置不远处的一块地皮。
在全息影像中，那里是一座工厂，专门用来生产糖果零食的工厂。
“哦，我想起来了！”彼得握拳敲击着自己的手心，“这个人！他是糖果工厂的守卫大叔！我之前还帮他们抓到过小偷！”
“他就是你要找的九头蛇的重要人物？”彼得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大显身手了，小蜘蛛可是下定决心要帮助乱步回到原来世界，然后抓住真正的九头蛇的。
“你确定要去吗？”乱步叮嘱道：“这个工厂很可能是九头蛇的一个秘密据点，据我所知应该是九头蛇实际控制的产业，非常危险。”
回应乱步的是彼得闪闪发光的眼睛，这期待非常的举动，倒是让乱步没有办法拒绝。
今天是公共假日，没有人会在一大早拜访无人的工厂，除了乱步和彼得。
紧闭的大门在寒风中纹丝不动，薄薄一层积雪倒是覆盖了钢铁大门最为棱角分明的地方。
“你说里面会不会是威利·旺卡？”彼得的脑海里全部都是电影中五彩缤纷的糖果巧克力制造场面，完全忽略这是九头蛇聚集地的可能性。
乱步悄悄翻了个白眼，他可不会认为等待着两人的是一个古怪神秘的工厂老板和他听话老实的小矮人员工。 “如果是的话，你可以问他要签名。”
“是个好主意。”彼得煞有其事地想道。
虽然是假日，但大工厂的保安通常是不会休息的。赤井务武一定还在这个地方，等下就算有什么冲突，也不担心会波及旁人。
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可乱步却突然心里发怵。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担心和忧虑，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跳动，脑海里也总是闪过很多不好的念头。
深吸一口冷气，乱步在努力清除脑海中的负面想象。他反复告诫自己，那些东西都是奥创的暗示，就是为了阻止自己寻找到赤井务武，不能中了敌人的奸计。
搭着彼得的肩膀，两人翻过高墙，进入到工厂内部。在几乎所有的大门都上锁的情况下，彼得轻轻一拽，就把铁锁掰成两段。
“确定是这里吗？没什么人呢。”彼得跟在乱步身后，左顾右盼警戒着，担心会有什么怪物突然蹦出来攻击两人。
“别一惊一乍的。”乱步倒是不认为这个工厂会发生危险。毕竟是个正经雇佣工人，还会放公共假日的正规企业，如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早就办不下去了。乱步要做的就是找到隐藏在工厂中的赤井务武。
彼得曾经提到，赤井务武是这里的门卫保安。刚刚在工厂四周绕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对方，想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配备的休息室中。
即便是第一次来到的地方，乱步也能直接找到赤井务武藏身的地方。
来到一扇门前，乱步对彼得点点头，“就是这里了。”
“这里？这里应该是工厂经理的办公室吧，那人会在这里？”虽然不解，但得到乱步的示意，彼得二话不说踹开大门。
正如乱步所料想的那样，房间里的人正是赤井务武。
那个男人留着胡须，眼神中满是淡然，似乎突如其来的打搅并不能惊扰到他。没有逃跑也没有说话，他就只是呆呆地望着乱步。
典型被洗脑的症状。
面对没有攻击欲望的敌人，彼得不敢大意，他把乱步护在身后，防备着对面的突然袭击。
“你终于来了。”赤井务武开始说话，他就像关机已久的电脑，在看到乱步之后突然启动。
“‘书’在哪里？”乱步问道。
对于乱步的问题，赤井务武沉默片刻，“你知道在什么地方，不是吗？”
我知道个鬼啊！乱步头都要大了，本以为找到赤井务武之后就能万事大吉，没想到对方竟然就是一个传话的。
还我知道“书”在什么地方，要是真知道还干吗跑到这个地方来。
乱步扶着额，难以掩饰的暴躁让他倍感头疼。
算了算了，应该好好想想埃德加留下赤井务武在这里总是有他的用处的。为什么作为埃德加的手下，赤井务武会说自己知道“书”在什么地方。
在工厂中，赤井务武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人，他同样知道“书”的位置，并且还能时常观察到，确定“书”的安全。
这个房间中？不，“书”不在这里，书存放在一个连赤井务武这个知情人都无法触碰到的位置。
那意味着“书”必定被放置在一个不会被人使用，但是却可以时常观察到的地方。
在从进入工厂开始，乱步有留心周围的一切。能够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处，那就是这座工厂装裱好的公司注册书后面。
“彼得，看好他，我去找‘书’。”乱步叮嘱道，“如果顺利的话我就直接回到原本的世界了，记得我们之间的暗号。”为了防止埃德加的突然回归，两人之间有定下一个小小的暗号。
“我要和你一起去！”彼得怎么可能放任乱步一个人去冒险，他无论怎样都是要跟在乱步身边的。 “你放心。”话音刚落，彼得就用自己的蜘蛛黏液绑住了赤井务武。
终于来到工厂的前台大厅，墙上固定着一个注册性质的文件。
就是这里了。
在彼得的帮助下，乱步终于是把“书”的残页拿在了手上。
触碰到“书”的残页的那一瞬间，乱步觉得有些眩晕，他眼前一黑，恍惚间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
“呜啊，终于来了，等了你好久。”有着和乱步一样的面容，是埃德加。
第93章
“乱步！”彼得眼睁睁地看着乱步在自己面前直挺挺地倒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常见的触电昏厥的想法推测，乱步是因为接触到“书”才失去意识的。所以他极力想让乱步的手离开“书”页。
只是无论彼得怎样努力，他都无法唤醒乱步。即便是彼得从乱步手中拿走那些“书”页，对他进行心肺复苏，乱步依旧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乱步！乱步！”着急的呼喊声同样也没有办法传到乱步的耳朵中。 “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此时此刻，乱步根本听不到彼得的声音，他正在一个神秘的空间和埃德加对峙。
这里虚无，漆黑，空无一物，是个连时间都不存在的地方。在乱步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忐忑，不知道是在担忧什么，但乱步如临大敌。
在看到和自己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埃德加后，乱步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个空间应该就是由“书”创建出来的异能力空间。
而突然出现的那个人，就是一系列案件的罪魁祸首。
“终于来了，我还在想你究竟要什么的时候才能走到我面前。”埃德加慢悠悠地走到乱步身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还打着领带，整个人看上去成熟又有气质。为了弥补身高上的不足，对方还用上了增高鞋垫，足足高出乱步半个头。
反观乱步，他虽然没有身着自己代表性的侦探服饰，只是借了一套哈利没穿过的卫衣。浑身上下看上去就和正在上学的小孩子差不多。
“没想到你这么想见我啊，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反而要我费好大劲来找你？”乱步嘟着嘴，他明显不太高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装腔作势。
和埃德加的正面交锋，还是在对方的空间中，乱步没有优势。
在找到“书”的那一刻就预想到会有这一天，本以为会发生在现实世界，没想到对方竟然把“书”运用得如此淋漓尽致，就连存在于世界夹缝中的空间都能制造出来。
没有任何人能帮上忙，彼得怕是被隔离在外了。乱步现在只能希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原来的世界中。
“我并不想见到你，就像你并不想见到我一样。”埃德加现在离乱步很近，他嘲笑的表情能让乱步清晰地看到。 “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吗？”
目的，能有什么目的？乱步不说话，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赶紧把这个令人厌烦的家伙打趴下，然后塞回原本的身体中。
埃德加歪着头，面对乱步的敌意，露出不解的样子，“还是说，你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发现的事实呢？”他缓缓抬起手，轻抚上乱步的脸庞。冰冷的触感让乱步整个人都一激灵，像是冷血的动物划过心脏，乱步动弹不得。
在埃德加用力抬起乱步的下巴后，名侦探直视了埃德加的眼睛。
翠绿色的，无机质的眼睛。
空洞，无光，幽暗，深邃。
和自己一样的眼睛。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乱步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是在避开埃德加，更是在避开事情本身。
乱步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他可是一眼就能看穿真相的名侦探，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钟他的心里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结局。
在不断了解埃德加的过程中，在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旅途中，在和超级英雄们的相处中。乱步感受到的所有不安，疑惑都统统在此刻爆发了出来。迈入工厂前的紧张，心悸并不是乱步的错觉或是奥创的催眠。那是先于内心的，源自乱步敏锐本能的，对周围环境和事物进展的判断。
他早就发现了不愿意相信的真相，只是刻意淡忘。然而乱步的身体非常实诚，对于真相本能的反应是最不会骗人的。
就算再恐惧乱步也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已经隐约发现的事实。
“怎么说不出口吗？”埃德加搭上乱步的肩膀，他双手环在乱步的颈后。脸贴得极近，却没有正常的呼气吹到乱步脸上。 “就这么想逃避，我们就是一个人这个事实吗？”
埃德加的存在宛如冰块贴着乱步。不仅需要掠夺来自乱步身体上的温暖，在他融化后还会变成零度的液体，侵蚀乱步的温度。
乱步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想反驳，明白地驳斥埃德加的话语。
明明自己就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名侦探，他拥有信任他的伙伴和朋友。乱步记得侦探社的位置，知道侦探社经历过的每一个大事件，能够回忆起不同成员的名字和他们的性格特征，这些东西都做不了假。
“但是，你还能记得和侦探社共度时光中的自己吗？”埃德加当然明白乱步在想些什么，“当时的你有着怎样的心情呢？”
“……”回答埃德加的是乱步的沉默。
“对，你说不上来。”埃德加颇为心疼地抱住乱步，他把乱步按在怀中，“你能清晰地记得横滨发生的一切，那是因为你从‘书’中看到了他们的故事。你，哦不，应该换个称呼。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所以清楚记得江户川乱步经历过的一切并不是难事，甚至可以回想起其他平行世界的生活。”
“只可惜，看得再多，也不是他们。”埃德加叹了一口气，感受着面前颤抖的乱步。 “他们的快乐，忧伤，恐惧和愤怒却永远也没法亲身体会。仔细回想一下，和福泽谕吉第一次破案时你有怎样的心情？”
“想不起来对吧。”轻轻笑出声的埃德加贴在乱步的耳边，“再想想和美国队长见面时的感受，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乱步是真的在努力调动自己，他能回忆起自己见到福泽社长的第一面，甚至能记得对方穿着怎样的衣服。可他无法回想起当时的心情，按理来说他不可能忘记。可乱步只能感受到虚无，不是激动，也不是冷漠，就连两人成功破获剧场中的案件时，乱步也没有平时那种得意的感觉。
就像是翻阅一本书，上面记载了有关乱步的故事，他只不过是把情节都背了下来。他能理解书中人物的心情，但无法直接地体会。
相反，乱步可以清晰认识到，他第一次见到史蒂夫是警戒的，后面的相处总是觉得他麻烦。这种情感是有藏在记忆的某些角落中，能够被清扫出来的。
如坠冰窟。
乱步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突然间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从指尖的寒意蔓延到了心脏，连气都喘不过来。埃德加的环抱，更像是蟒蛇的缠绕，让乱步连呼吸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他在快速地从海平面上下降到无光的深海，浑身上下都封满了水泥，直直坠落。
是啊，他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是在不断逃避。对埃德加目的的不愿意深究，对寻找“书”的算不上执着，总是闪回的埃德加的故事，忽略洛基有意无意的说辞。
无一不是乱步早就发现了真相，却不想承认的证明。
自己和埃德加从来都是一个人。
冷，乱步只有这样一个想法。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和埃德加不一样的，他可以回到一个有人关心的世界中，他是帮助别人的大侦探。他满怀希望，认为自己很快就能挣脱这个糟糕的世界，糟糕的身份。
可现在这都是一场空，自己的想法，行为都是一个笑话。自己对埃德加的批判，不理解和否定都像是回旋镖一样，镖镖都扎中他自己。
他，江户川乱步，从头到尾都不过是自己的玩具。
“怎么样？有趣吗？”埃德加就差挂在乱步身上了，“以为自己是异世界的乱步，很开心吧。”
难以理解。乱步甚至对埃德加的话语感到吃惊，他不相信自己竟然是一个为了寻求快乐竟然愿意折磨自己的人。
用“书”封印自己的记忆，修改自己的认知，把自己改造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而最终的目的竟然就是给自己找乐子。已经不满足对世界进行改造的埃德加，摸索出的最终极的娱乐方式，是玩弄他自己。
一个利用所有事物的人，连他自己都不会放过。所有的事物都是他达成目的的工具，包括自己的内心，自己的灵魂。
“我不是你。”乱步只觉得自己的嗓子被冰封住了，他想要反驳埃德加，却只能发出弱弱的声音，意识也在一点一点抽离。
“没关系，我懂。”埃德加并不介意乱步细微又无用的反抗，“你现在只是还没有找回原本的记忆，再过不久，你会发现这是一趟很有意思的旅程。”
这个异世界的空间是他提前设置好的终点，在修改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预料到会有些不可控的因素，不过没有关系，很快他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埃德加当然明白知晓真相会对自己的产生一些精神上的打击，但他认为这是必要的过程。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摧毁这个世界，第一步就是摧毁他自己。
第94章
从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的那一刻开始，江户川乱步就发现了一个真相。他是孤独的，并且会一辈子这样孤独下去。
身处在一个混乱肮脏的环境中，周围的人都是绝对理性只为自己利益行动的疯子。他们不在乎伦理道德，也没有感情羁绊。在这样的环境中，乱步也学会了和他们打交道的规则，变得和他们一样。
残忍，自我，只要是有利于自己的事情，任何人和事物都可以牺牲掉。在乱步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食物，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自己满足。
而乱步较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看得过于透彻。
个体的理性往往会导致集体的非理性，从而招致灾难，九头蛇并不是一个能够长久存在的组织，要不了多久迎接他们的就是崩溃。在九头蛇充满丛林法则的组织架构中，他这个首领并不安全。
迟早有一天，他会像自己背刺斯特拉克男爵一样，被别的人给干掉。这一天或许会很遥远，但绝对会发生。
乱步并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即便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的，也不意味着乱步会甘心做别人的垫脚石。
所以乱步渴望改变，他有尝试让自己忘掉过去，成为光明世界中的一员。
不过，没有成功。
就算有成功接触到复仇者联盟的人，乱步也不认为和他们过多交往是件好事。那些人虽然一个个都精力满满，满心都是帮助他人，就算有些小缺点，但总体上而言是符合传统意义上的正派人士。
可他们帮不了乱步，乱步知道自己九头蛇首领的身份一旦暴露，等待他的最少也是无穷无尽的牢狱之灾。
更何况神盾局真的是个好地方吗？
不，那里和九头蛇一样，权力倾轧，关系盘根错节。就算乱步把自己洗白得干干净净，他要面对的也是数不清的争斗。
乱步并不享受纷争，如果能选，乱步希望自己过上简单的，只要动动脑筋破案解密的日子，只做自己擅长并且喜欢的事情。这样就算孤独，日子也不算太难熬。
打破乱步妄想的是他自己。
越是聪明的人越希望自己能够只处理自己擅长处理的东西，他们希望可以逃离周围的环境，专心在手头上的工作。可这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是真空。
比聪明略多一点智慧的乱步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时也明白自己的愿望是永远都没有办法达成的了。
无论踏上怎样的道路，乱步知道由自己的起点通向的结局只有一种，那就是毁灭。
“怎么样？接受自己的身份了吗？”对于被书修改过一部分灵魂的自己，埃德加并不介意给他多一点的时间。毕竟能够体会到良心善意的折磨也是难得的体验。
看到从自己的脸上流露出震惊的表情，再一想到骄傲天真的乱步其实就是背负着深重罪孽的小丑，埃德加差点要没忍住笑出声。
真的是至高的娱乐！
没有说话，乱步从见到埃德加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不想看埃德加那副因为兴奋而面颊发红的陶醉样子，更不认为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玩弄人心什么的，是只有人渣才会做出事。
不想和对方说话，即便他说的东西都是真的，乱步也拒绝交流。
乱步知道他现在心中的纠结，难受都是源于“书”的异能效果。他越是自责，越是后悔，埃德加就会越开心。
变态。
调动起全身的力量，乱步在稳定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把埃德加推开。
早就预料到这种行为的埃德加，提前后撤一步，让乱步扑了个空。
两人隔空对峙着，乱步恨不得直接冲上去给他两拳，埃德加整个人却像嗑药一样high到不行。
“别那么生气嘛，乱步。”埃德加对乱步的表现相当满意，他戏谑的语气都快要飘起来了，“你现在的愤怒，怨恨都是‘书’赋予你的虚假情感，等’书’的影响消失后，你会发现其实没什么的不是吗？”
埃德加能这样断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够称之为良心的东西，自然而然地，对于自己在九头蛇所杀害的人，对于他为了得到“书”而引起的袭击事件，对于他为了折磨自己而设计的各类案件，埃德加都只觉得有趣。
同时，他也相信，只要“书”的影响消失，乱步发现自己的后悔和自责都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说来惭愧，埃德加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被固定在终点的倒影，是某一个时间点本体的投射。他清楚自己身为NPC的身份，同时也享受着折磨自己的快感。
“你错了。”乱步看到埃德加那张得意的脸就生气，他知道自己可以直接冲到埃德加面前，照着他的脸上来上一拳，踢上一脚，甚至不顾惜自己身体地给他一头槌。
但乱步没有选择这样做。
乱步在气愤之余，还产生了一种怜悯，他从内心深处可怜这个张牙舞爪的家伙。
“‘书’没有办法变出不存在的东西，它只不过是读取可能性的道具。”乱步不相信自己不知道这一点，“如果像你说的，’我’没有从内心深处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抱歉的话，是不可能感受到痛苦和后悔的。”
“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冷血无情，江户川乱步。”
真是因为是自己，乱步才能这样说。他对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伤害别人的事情都无法忘怀。乱步后悔自己没有能力能够做得更好，怨恨自己没能向着好的方向做出改变。
这种悔恨和无奈是切实存在于乱步内心深处的，它或许很隐蔽但绝对不是不存在。
“书”放大了这样的感情，也让乱步能够从另外一个视角观察到深陷泥潭的自己。
“啊，你是想说我还是心存善意的是吧。”埃德加还是一脸没所谓的样子，“你说得没错，可那又怎样？”
埃德加不否认自己是有那么一丢丢地认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在朴素的价值判断面前有些过分。无论是把别人的脑子挖出来当主机，或者是对MI6的成员赤井务武进行洗脑催眠，还是助长组织犯罪，饲养人类的公敌洛基……
但埃德加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这些在想要摧毁整个世界面前能算得上什么呢？
“放下你天真又可爱的想法吧，你难道还在想着福泽谕吉那套舍己为人，公众为先的理论吗？那些东西和你没有关系，你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不是吗？”
“我真是受够你这个白｜痴了！”乱步无法忍受埃德加不断的挑衅，他掐住对方的脖子只要手指一用力就可以让埃德加呼吸困难。乱步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在对方细嫩的脖子上留下指甲抠出的血痕。
“你以为我们有多不堪？”几近嘶吼，乱步在喊出这句话后，甚至差点缺氧。
“别的事情先放一边，你难道觉得自导自演一出大戏就是为了捉弄自己好玩的吗？”乱步几乎是吼着发出声音，他受够了这个满脑子都是稻草的自己，真不知道是不是喝咖啡喝到脑袋里只剩咖啡渣了。
从修改灵魂的那一刻开始，这个计划的每一步都是在不留情面地毁灭江户川乱步这个个体。
消灭组织，让神盾局和复仇者们知道乱步的最终目的，毁灭九头蛇，把乱步首领的身份曝光给大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摧毁名为江户川乱步的存在，让他不再有机会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让他被打上世界罪人的烙印，杜绝了任何迎来皆大欢喜结局的可能。
乱步可以断定，这是一场被精心设计过的自我毁灭程序。
曾经的他不仅想要在物理上销毁肉体，更想要在心灵上摧毁自己。
在目睹了世界的不公，环境的扭曲后，江户川乱步选择于毁灭世界之前，先毁灭他自己。
抱着对沉沦于泥淖的自责，震惊于潜藏在内心的暴虐，对开出的每一木仓，每一发子弹的后悔。乱步最终把仇恨，惩罚，虐｜待的意图，伸向了他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乱步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钟就感受到了埃德加的恶意。
或许是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浓重又不掩饰的杀意。
把对所世间所有不满都收束成利刃，刀刀刺向自己的攻击欲望。
“我不认为，一个拿着要见血的妖刀，却只能想到砍自己的人，会是什么坏人。”乱步很坚定。
“同时，我也认为，一个担心自己的存在会让世界更糟糕的人，会是十恶不赦的家伙。”乱步最为强大的地方，就是不会轻易否定自己，他能量满满的精神内核总是可以帮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找到阳光。
“所以，你。不，我，江户川乱步，是少有的，不能再棒的，了不起的人！”
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却像一阵清风吹在埃德加的脸上。紧接着他感觉到眼角痒痒的，有温度的泪水顺着脸庞流淌下来。
流过眼角，流过脸颊，流淌到乱步的手背上。
那一刻也是乱步第一次觉得对面的家伙是有温度的。
第95章
此时此刻乱步的心情很沉重，他不想承认自己和埃德加是一个人。他对埃德加曾经做过的事情深恶痛绝，但他必须承认，因为这就是事实。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在“书”的影响下，放大了内心善意的片面，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如今他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地坚持自己，把那个腐烂破碎的自我从沼泽中刨出来然后清洗干净，一点点黏起来。
要是换作别人乱步早就甩手不干了，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眼前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如果连自己都放弃自己，那乱步才是真正的走向毁灭。
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决定要阻止埃德加的计划，无论怎样，乱步都会做到。
“我不会变成你，也不会让你懂得计划得逞的。”
“可是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埃德加的眼泪只有一滴，在短暂的瞬间过后，再没有机会看到他情感的外放。 “你既然否定这个充斥着自我毁灭的计划，那你有更好的提案吗？”一眨眼就换上了嘲讽的坏笑。
正如他所说，在世俗意义上江户川乱步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是九头蛇的首领，全世界的公敌，被神盾局下达了追杀令，一经发现端倪立刻处死。就连乱步想要重新获得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机会，都被他亲自毁掉了。
埃德加正是因为相信自己的能力，才会把毁灭自己这件事情交给他自己。也正是害怕自己产生令人作呕的改邪归正的想法，才会抹消掉任何向复仇者们投诚的可能性。
虽说不成文，但是对于他们这种实力强悍的反派人士，除了彻底消灭之外，还有另外一条道路。那就是立下大功，成为正义世界的一员。很多机构都喜欢这样干，特别是那些大反派于危机之中拯救完全世界之后，任何的罪过在泼天的功绩面前也会得到谅解。
可乱步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实中不存在突如其来的巨大问题需要解决。就算九头蛇被清剿能够给乱步记上一功，那也是异世界乱步的功劳，和这个世界的乱步没有任何关系。
把后路斩断的乱步，没有任何能够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除非你打算彻底和我切割开。”埃德加说出了整个计划中，唯一一种可以让乱步获得幸福的方法。
对那些超级英雄们说，没有办法和埃德加交换回来，从此以后以异世界乱步的身份生活下去。
这是埃德加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不。”斩钉截铁地拒绝，乱步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方案，“我不会这样做，这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虚假地面对自己的过去，我将会变成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这同样是一种毁灭自我的方式。”
出乎埃德加的意料，他看到了乱步的决心。
那是耀眼刺目，如同太阳一般温暖滚烫的灵魂，来自他自己的灵魂。
“我不会欺骗任何人，不会隐藏任何曾经犯下的罪行，更不会逃避应得的惩罚，就算是要承受来自世界的仇恨，我也没有怨言。”乱步放下了掐住埃德加的手。
“那你也可以和他们解释，那些复仇者联盟的人会理解一个从小就被九头蛇折磨的少年，在没有一个正常的童年后产生的叛逆心理。”埃德加觉得自己被乱步刺痛了，“再说了你已经不打算继续伤害别人了，那些坏事我们做的时候不是也很违心吗？”
“我不想被审判！”埃德加的尊严不允许他把自己放在审判席的位置上，他不接受。
“卖惨并不能让我们被宽恕，唯一可能的方式，只有真心地悔过。”乱步当然知道过去的自己有着怎样的想法。他是骄傲的人，不能接受自己过去的那二十年都行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江户川乱步不需要被洗白，他该是怎样就会是怎样。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也已经全部回想起来了，该走了。”很奇怪，按照乱步所说，自己明明应该解除了“书”的影响，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但他却提出了和埃德加相反的方案。
“喂！”一股莫名的慌张让埃德加主动伸手抓住了乱步的衣袖，“你等等！你知道抱着这样的想法出去，你会变成怎样嘛？”
“我知道。”乱步没有挥开那只勾着一小片衣袖的手。
那将会是给自己披上一辈子都无法挣脱的荆棘锁链的未来，甚至是要比在九头蛇的日子还要难熬的生活。
“所有人都会怨恨你，仇视你，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罪责都会归咎到你的头上，哪怕你没有做过那些事，这些都会被认作是你干的！”这绝不是夸大其词，甚至还是往小了说的。
“只要有人提到你，看到你都会变成对你的批判，处刑。你将不配享受开心和幸福，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老死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
这些痛苦绝对不是做好准备就能够承受的，这些折磨是实实在在可能夺去乱步生命的东西。埃德加不理解，为什么乱步能够主动选择这样一个死胡同走进去。
可乱步的表情是那样坚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埃德加做不到，他没有勇气面对惨淡的未来，不然也不可能制定出毁灭“自己”的计划。 “是那个虚假的侦探社给你灌输了什么吗？”
埃德加不理解，明明是为了避免毁灭的结局，为什么乱步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人生的终点。 “你不是已经找到‘书’了吗？用它修改世界，或者逃到别的地方都可以啊！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虽然被这样问了，乱步却没有办法作出令埃德加满意的回答。
“即便会粉身碎骨，我也会欣然接受。”乱步当然知道他可以作弊，可以动用“书”的超能力改变任何事物。他现在正处在“书”制造出的特异点中，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会变得可能。
只是乱步不愿意这样做，逃避不能拯救自己的灵魂。
也和侦探社没有关系，乱步的决定绝对不是为了贯彻侦探社或者是福泽谕吉的思想理念，而是乱步自己总结出的想要拯救自己灵魂的唯一的方法。
回头望着那个停留在过去的自己，乱步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他遇到的每一个人，赤井秀一，彼得·帕克，托尼·史塔克，史蒂夫·罗杰斯……和这些人的相遇绝不是毫无意义。
正是因为和他们的约定，与他们的连接，让乱步有能力直视自己软弱的善良，相信自己残存的美好。
倏地，乱步给了埃德加一个大大的拥抱。与埃德加不同，乱步的身体充满活力与生机。
被拥抱震惊的埃德加，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出一句，“看到未来的我那么勇敢，真让然羡慕。”他羡慕的不光是乱步的勇气，还有那些给予乱步勇气的经历。
“其实，我很胆小。”乱步在埃德加的耳边，轻轻透露出自己的不安，“我也很害怕自己没有办法接受那样可怕的未来，恐惧让我做不到像你一样有勇气毁灭自己。”
“也有可能，正是因为这份懦弱和犹豫，让我总是对未来心存幻想。”在自己面前袒露内心这种事，乱步也是第一次做，他说话的时候身体还有忍不住的颤抖，“或许有一天，会有人愿意接受真实的我。不是虚假的，残缺的，只有优点的，完整的我。”
乱步是佩服过去的自己的，他没有依恋，也没有束缚，拥有坚定的勇气和决心。而乱步自己只能捧着零零星星的算不上希望的回忆，期待可能发生在未来的好事。
近乎欺骗的希望，让胆小的乱步舍不得让自己堕入地狱。即便生活会是一眼能望到头的灰暗和绝望，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出现的美好，乱步就无法轻易舍弃自己于世间的存在。
两人的额头紧贴着，他们闭着眼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你一定能明白的，毕竟你就是我。”乱步感受着过去的自己在一点点化成光辉，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他能理解那个时候的自己，封闭情感，躲在自己建筑好的蜗牛壳中，可未来的他不会这样做。他已经有了能够直面惨淡未来的支撑，这支持除了来自于自身，也来自于他与别人的连接中。
重新找回自我的感觉并不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书”对灵魂的修改并不是无害的，至少乱步现在还有些头晕。
空空荡荡的异能空间中只剩下乱步一个人。
接下来就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面对现实世界中的众人了。乱步是做好了思想觉悟没错，但这不意味着他已经做好面对他人的准备了。
他是个喜欢逃避的人，一直都是，所以需要一段时间让自己缓缓。或许是要在这里睡上一觉，或许是在这个空间溜达几圈。
“啊啊啊，别想这么多了！”乱步的手掌拍在脸颊上，坐｜牢有的时机会，不用在这里体验。
还是赶紧回去吧。
明天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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