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镇的晨雾还未散尽, 土坯房的柴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跳动着微光。
冯秋兰捻着老镇长递来的粗糙麻纸,纸上用木炭歪歪扭扭画着黑袍人巢穴的大致方位。
镇外三十里的黑松岭, 那伙人每月逢五逢十,便会在岭下设卡, 劫掠往来的行商与附近村镇的凡人,掳走后便再无音讯。
“仙长,那伙人凶得很, 个个用黑袍遮了脸, 手里握着寒光凛冽的仙剑, 还有能凭空捆人的法宝,出手狠辣无情。前几日隔壁李家村, 全村百十口人,一夜之间就被掳光了, 只留下满村的血……”
老镇长说着,枯瘦的手止不住地抖,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恐惧。
“我们镇的壮丁也被掳走了大半,再这么下去, 安平镇就真的没了。”
冯秋兰将麻纸叠好收进储物袋,沉吟不语。
她太清楚孤身涉险的滋味, 当初她误入的那处地下祭坛,不过两个筑基期的执行使, 便让她险象环生,如今这伙黑袍人能在蛮荒边缘盘踞许久, 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老丈放心,此事我既应下,便不会让他们再害人性命。”冯秋兰声音平静, “只是这几日,还需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送走老镇长,柴房的门被她反手布下隐匿禁制。
冯秋兰盘膝坐在干草堆上,指尖一翻,五块对应的五行宝物便悬浮在身前。
这五件主材,是她耗光了所有积蓄,才辗转从蛮荒坊市集齐的五行至宝,专为炼制本命法宝所备。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二阶符箓都要练上半个月的筑基小修,魔宫藏书阁里浩瀚的炼器典籍,她早已烂熟于心,再加上《五行生生造化诀》与自身五行元婴的完美契合,炼制这五行本名法宝,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指尖掐动炼器诀,丹田内的五行元婴缓缓睁开眼,身下早已蕴养数月的五瓣莲台虚影缓缓浮起,与身前的五行至宝相融。
她将毕生修为尽数倾注,引动天地间的五行灵气汇入莲台,指尖灵火跳动,一遍遍淬炼着莲身的纹路。
三日三夜,柴房内的灵光时明时暗,五行灵气交织成细密的光网,将整间柴房笼罩。
当最后一道炼器诀打入莲心,五瓣莲台骤然收缩,化作一枚寸许长的莲形发簪,五色流光在簪身流转,最终敛去所有锋芒,只余下温润的玉色光泽。
冯秋兰抬手将发簪插入鬓间,心神一动,那发簪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丹田,稳稳落在元婴身下,莲心的混元珠缓缓转动,五行灵气生生不息,与她的元婴、金丹彻底融为一体,心意相通,再无半分隔阂。
五行混元剑莲,成了。
心神沉入丹田,这件与她血脉大道绑定的本命法宝,四项核心功用清晰明了。
其一,攻防一体,可分化五行剑器攻伐,亦可撑开五行莲界屏障,同阶修士极难破防。
其二,灵力循环,借五行相生之理生生不息,可大幅降低术法消耗,延长缠斗续航。
其三,造化自愈,莲心可催生造化莲气,快速修复肉身经脉损伤,应急疗伤效果远超寻常三阶丹药。
其四,随心化形,可敛作寻常饰物掩人耳目,神识难探其本源。
除了本命法宝,她更是将储物袋里剩余的空白符纸尽数耗空,画满了三阶、四阶的攻击与防御符箓,疗伤、补气的丹药塞满了三个瓷瓶,甚至连当初于渊教她的多重困杀阵,也提前在符纸上布好了阵纹,只待临阵激发。
万事俱备,只待入瓮。
五日期至,天刚蒙蒙亮,安平镇的镇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凡人推着两辆木板车,车上装着些粗粮、粗布与山货,要去隔壁城镇换些活命的东西。
冯秋兰换了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脸上抹了炭灰,头发乱糟糟地挽着,佝偻着身子混在队伍末尾,活脱脱一个吃不饱饭的乡下妇人,连周身的灵气都被掩息玉佩压得一丝不剩,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队伍行至黑松岭的密林入口,果然生了变故。
一阵白雾骤然从林间翻涌而出,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数道黑袍身影从雾中窜出,手中的百纳袋见风就长,化作丈许大小,袋口张开,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席卷而来。
凡人的惊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木板车被掀翻,粮食布匹散落一地,冯秋兰混在人群里,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顺着那股吸力,顺势便被吸进了百纳袋中。
袋中一片漆黑,满是凡人的啜泣与颤抖,冯秋兰蜷缩在角落,没有半分挣扎。她清楚,唯有借着这百纳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黑袍人的老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袋口猛地张开,刺眼的红光扑面而来,伴随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众人像倒垃圾一般,被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冯秋兰借着摔倒的动作,顺势滚到阴影里,抬眼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这里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地下深洞,洞顶镶嵌着密密麻麻的血色晶石,猩红的光线下,数十座玄铁牢笼沿着洞壁排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牢笼里挤满了凡人,男女老少挤在一起,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身上满是鞭痕与血痂,有的伤口早已溃烂化脓,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角落里,一个老妇死死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襁褓婴儿,眼神空洞麻木,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几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童,缩在牢笼最深处,浑身瑟瑟发抖,眼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光亮。
更有甚者,牢笼的缝隙里,还卡着不少惨白的骸骨,有的还挂着破烂的衣衫,显然是被活活饿死、渴死在这里的。
这场景,与当初地下祭坛的惨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为惨烈。
冯秋兰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当初她拼了性命才救下那些凡人,可如今,竟还有人在这蛮荒边缘,行这般阴邪歹毒的血祭之事,不知有多少无辜性命,葬送在了这里。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借着牢笼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施展出隐匿术,身形彻底融入黑暗之中。
洞中有不少黑袍修士巡逻,大多是炼气、筑基期的修为,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驻守,腰间都挂着染血的法剑与玉符,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冯秋兰屏住呼吸,借着巡逻队换班的间隙,如鬼魅般在洞道中穿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将整个地下洞穴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除了关押凡人的牢笼,洞穴深处还有一处单独开辟的石室,石门上布着禁制,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寸步不离地守着。
冯秋兰用神识悄然探入,便察觉到里面数十道微弱却精纯的修士气息,皆是筑基、金丹期的修为,与当初胡世杰叔侄的境遇如出一辙,显然是被当做了血祭的阵眼祭品。
她默默记下禁制的破解之法,又在脑海里规划好了救人的路线与撤退的路径,这才循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朝着洞穴最深处而去。
转过一道弯,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赫然出现在眼前。
祭坛通体由漆黑的玄石砌成,比当初那座大了足足三倍,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血纹,丝丝血气萦绕其间,正是与当初一模一样的血祭阵基。
祭坛中央,是一方数十丈宽的血池,池中的血水粘稠发黑,表面漂浮着无数碎骨与腐肉,腥气扑鼻,令人作呕。
血池正中央,一朵比脸盆还大的九幽莲静静悬浮,花瓣层层闭合,正疯狂吸收着池中的血气,莲身泛着妖异的红光,比当初那株品阶高了不止一筹。
祭坛的地面上,铺满了惨白的骸骨,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踩上去便发出咯吱的脆响,触目惊心。
冯秋兰藏在石柱后,看着眼前这一幕,恨得目眦欲裂,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烧。
原来当初毁坏的那座祭坛,不过是这伙人的一处分坛?他们竟在修仙界四处设下这般吃人的祭坛,用无辜凡人的血肉,滋养这阴邪的九幽莲,到底是何来历?又到底害了多少性命?
就在这时,洞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呵斥声。
“动作快点!把这些祭品都赶到阵法上去!耽误了血祭时辰,你们都得死!”
数十名黑袍修士挥舞着灵鞭,将刚掳来的凡人,还有牢笼里的数百名凡人,粗暴地朝着祭坛边缘的血纹阵法上驱赶。
哭喊声、哀求声、灵鞭抽在皮肉上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凡人被推搡着踏上阵法,脚下的血纹瞬间亮起红光,一股无形的吸力牢牢锁住了他们的身形,让他们动弹不得。
冯秋兰的呼吸绷紧,目光死死盯着祭坛高台。
只见两名身着华贵黑袍的中年男修,缓步走上高台,周身散发着元婴初期的威压,灵力精纯厚重,正是这处祭坛的主事者。
紧随其后,九名被捆仙索缚住的修士,被押上了祭坛的九个阵眼。他们个个气息萎靡,身上满是伤痕,灵气被彻底封住,正是石室里关押的那些修士,此刻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血祭大阵,启!”
两名元婴修士同时抬手,手中印诀掐动,祭坛上的血纹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股吸力骤然暴涨,阵法上的凡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化作血雾,源源不断地被吸入血池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便有数十名凡人化作了森森白骨,散落在阵法之上。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数百名凡人,都会落得个血肉被吸干的下场!
冯秋兰眼中寒光爆闪,丹田内的混元剑莲心意而动,鬓间的莲簪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凌空而起。
“五行莲界,开!”
一声低喝,五色莲台骤然在祭坛上空绽放,五片花瓣飞速展开,一道巨大的五行屏障瞬间落下,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硬生生打断了血祭大阵的运转,阵法上的红光骤然黯淡,那股吞噬血肉的吸力也随之停滞。
变故突生,祭坛上的黑袍人瞬间乱作一团。
高台上的两名元婴修士脸色骤变,厉声怒吼:“什么人?敢坏我宗门大事!”
“取你们狗命的人!”
冯秋兰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指尖一点,凌空绽放的剑莲瞬间动了。
五片花瓣化作五柄对应五行的长剑,一出手便是杀招,金锐、木缠、水寒、火烈、土厚,五道剑光交织,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高台上的两名元婴修士直刺而去。
两名元婴修士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固若金汤的地下巢穴,竟会闯进来一个元婴期的女修。
二人不敢大意,同时祭出本命法宝,一柄莹白流云仙剑与一方玄铁镇岳法印,灵力暴涨,仙剑挽出凌厉剑花,法印迎风涨大,带着厚重的镇压之力,迎上了五道剑光。
可他们哪里知道,冯秋兰的五行元婴,本就比同阶修士的元婴强悍数倍,再加上这本命剑莲与她大道同源,心意相通,威力更是远超同阶法宝。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流云仙剑与镇岳法印瞬间被剑光震得灵光黯淡,两名元婴修士只觉得一股磅礴的五行灵气顺着法宝反噬而来,浑身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等他们稳住身形,冯秋兰已然欺至近前。
她日夜打磨的剑术此刻尽数施展,五行剑莲的剑光相辅相成,招招直指要害,丝毫不给二人喘息的机会。
左边的修士刚要催动剑诀,便被一道木系剑光缠住身形,青藤瞬间疯长,死死锁住了他的经脉,紧接着,一道裹挟着烈焰的金锐剑光,瞬间刺穿了他的丹田。
“噗嗤!”
剑光搅碎了他的元婴,那修士瞪大了双眼,口中涌出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另一名修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可冯秋兰哪里会给他机会。
指尖印诀掐动,剑莲的莲心骤然亮起,一道五色混元神光射出,专破修士护体灵力,瞬间穿透了他的后心。
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神光中灵力溃散,不过眨眼间,便直挺挺倒在地上,连神魂都被神光震碎。
数息功夫,两名元婴初期的修士,便被她尽数斩杀。
祭坛上的低阶黑袍人彻底慌了,四散奔逃,可冯秋兰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五行生灭剑雨!”
她凌空而立,剑莲在她头顶飞速旋转,五片花瓣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瞬间化作漫天五行剑雨,朝着下方的黑袍人倾泻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剑雨所过之处,黑袍人纷纷倒地,无一人能挡下哪怕一剑。
冯秋兰的神识化作上百只无形的灵手,地上黑袍人掉落的储物袋,便被她尽数收拢过来。
她指尖灵力一扫,抹除了所有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从中翻出三个能装活物的百纳袋,其余的则尽数收入储物戒的最深处,又在外面布下三层禁制,防止里面的法器出什么意外。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有半分耽搁,剑莲化作一道流光托着她的身形,在地下洞穴里飞速穿梭。
先是破开了关押修士的石室禁制,将里面奄奄一息的修士收入百纳袋中,又一间间破开牢笼,将所有还活着的凡人,尽数收进了另外两个百纳袋里。
上千条性命,被她小心翼翼地护在袋中,缩小后牢牢绑在腰间。
待所有被困之人都被救出,冯秋兰转身朝着洞穴出口飞去,剑莲剑光横扫,劈开了洞口的困杀大阵,石门轰然碎裂,她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冲出了这吃人的地下魔窟。
可刚冲出地面,黑松岭的林间便骤然卷起凛冽罡风,六道强横无匹的元婴威压,如六座沉山,从四面八方轰然落下,死死锁死了她所有退路。
为首一人缓步走出,黑袍领缘绣着极淡的暗银云纹,兜帽下的下颌线条冷硬,手中握着一柄泛着紫电雷光的长剑,剑穗上的玉珠随着脚步轻撞,发出清越却刺骨的声响。
他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气息比冯秋兰此前斩杀的两名主事者,强横了不止一倍。
“擅闯我宗门秘地,毁我祭典,杀我同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冷意,字字砸在人心上,“阁下的胆子,倒是比天还大。”
其余五人呈五角之势散开,刚好封死了冯秋兰所有突围的方向,五人气息沉凝,手中法宝灵光隐现,显然是常年配合,默契十足,绝非散修可比。
冯秋兰心头一沉,握着剑莲的手微微收紧。
以一敌六,全是元婴修士,更有一名元婴中期坐镇,六人配合严密,进退有据,比她此前在祭坛应对的局面,凶险了何止十倍。
可她退无可退。
腰间的百纳袋里,是上千条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性命,她身后是空无一人的荒野,身前是虎视眈眈的强敌,半步都不能让。
她抬眼,眼底的疲惫被凛冽的战意覆盖,声音清寒,字字铿锵:“秘地?以凡人性命为祭品,行阴邪血祭之事,也配称宗门?今日我既撞破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歪理邪说。”为首修士眸色一寒,长剑斜指,只吐出两个字,“拿下。”
话音落的瞬间,六人同时行动。
最先发难的是持流云分光镜的修士,镜面骤然亮起莹白灵光,瞬间分化出数十道一模一样的黑袍身影,漫天都是凌厉的剑气虚影,真假难辨,朝着冯秋兰铺天盖地袭来。
与此同时,持寒水玄冰尺的修士同时出手,尺身横扫,刺骨的寒气瞬间席卷全场,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厚厚的玄冰,连周遭的灵气都被冻得凝滞,专破修士的轻身步法。
冯秋兰心念一动,剑莲在身前骤然绽放,五行莲界瞬间撑开。
厚重的土系屏障先挡下漫天剑气虚影,同时炽烈的火系灵光席卷而出,瞬间融化了脚下的玄冰,可不等她稳住身形,两道攻击已然接踵而至。
持镇岳玄玉印的修士怒喝一声,方印迎风涨大,化作小山大小,带着崩山裂石的厚重威压,从头顶轰然砸落,专破护身屏障。
另一侧,缠星金丝索如活过来的灵蛇,悄无声息地穿透屏障缝隙,带着锁灵禁咒,直缠她的手腕丹田,要封死她的灵力运转。
更有那持破法鎏金戈的修士,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她身后,戈尖凝聚了破法灵光,专破五行术法,朝着她后心要害直刺而来。
六人的攻击环环相扣,前招刚落,后招已至,没有半分空隙,完全是大宗门修士围剿强敌的路数,攻防一体,滴水不漏。
冯秋兰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五行元婴全力催动灵力,剑莲五瓣同时震颤。
木系青藤瞬间从地面疯长,死死缠住了砸落的玄玉印,卸去大半镇压之力。
水系寒芒暴涨,凝成水幕,缠住了飞来的金丝索。
金系剑光与身后刺来的鎏金戈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山林轰鸣。
火系烈焰席卷,烧尽了分光镜幻化出的虚影。
土系屏障层层叠加,死死守住周身要害。
可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她刚挡下这一轮围攻,胸口便一阵气血翻涌,为首那名持紫电长剑的修士,已然欺至近前!
他的剑太快了,裹挟着九天紫雷,剑招凌厉狠绝,每一剑都直指她功法的破绽,显然是顶尖的宗门剑诀,绝非野路子可比。
“铛!铛!铛!”
冯秋兰以灵犀剑硬接三招,手臂震得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她的剑莲攻防一体,五行灵气生生不息,可六人的轮番围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她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被紫电剑气擦过的肩臂,皮肉焦黑,经脉阵阵麻痹,被玄冰尺寒气扫过的脚踝,僵硬得几乎抬不起来,更有鎏金戈的破法灵光,在她腰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若不是剑莲不断散出温润的造化莲气,再加上她自身强悍的自愈能力,飞速修复着自身的肉身与经脉,一次次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她早已在六人的合围之下,身陨道消。
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黑松岭的山林被剑气与术法轰得满目疮痍,合抱粗的古木断折满地,山石崩裂,地面沟壑纵横,全是术法对撞留下的痕迹。
冯秋兰的眼底早已布满血丝,她靠着对五行术法的精妙掌控,靠着日夜淬炼的搏杀秘术与阵法根基,硬生生以伤换命,抓住了六人配合的破 绽。
先是借着分光镜幻术的掩护,以火系剑莲引爆了漫天灵力,反将那持镜修士的神魂灼伤,一剑斩碎了他的心脉元婴。
再是诱使那持金丝索的修士近身,以木系禁术缠住他的身形,金锐剑光直穿丹田。
随后硬接了玄玉印一记镇压,借着反震之力,一剑刺穿了持印修士的咽喉。
最后拼着被鎏金戈洞穿肩胛,反手将五莲剑的全力一击,送入了那持戈修士的元婴之中。
四名元婴初期修士,尽数伏诛。
可冯秋兰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
体内的灵力彻底耗尽,瓷瓶里的丹药早已吃空,浑身是血,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
然而最凶险的是胸口那道拳头大小的贯穿伤,是为首那名修士的紫电仙剑所伤,雷光还在伤口处肆虐,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震碎。
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尘土中,灵犀剑拄在地上,剑身被鲜血浸透,才勉强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场中仅剩的两人,为首的元婴中期修士,还有那名一直未尽全力、持寒水玄冰尺的元婴初期修士。
为首修士垂眸看着她,兜帽下的眼神冷冽,却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冯秋兰这件本命法宝,是能生生不息循环灵力、还能造化自愈的至宝,若是能夺过来,对他的大道裨益无穷。
“能以元婴初期修为,硬抗我六人合围,还能反杀四人,你这份天资与韧性,放眼整个修仙界,都算得上顶尖。”
他缓缓抬剑,紫电在剑身上滋滋作响,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惜,却更多的是狠戾:“只可惜,你错就错在,不该多管闲事,更不该拿着这么好的宝贝,来撞我的刀口。”
旁边那持尺的修士也冷笑一声,尺身灵光暴涨:“毁了宗门的祭典,还想活着走出去?今日便将你炼入冰尺之中,让你永世受冰封之苦,也算给死去的同门一个交代!”
话音落,两道攻击同时袭来!
寒水玄冰尺先至,漫天寒气瞬间凝成冰牢,将冯秋兰死死困在其中,冰壁上布满了锁灵禁纹,要彻底封死她最后一丝灵力。
为首修士的紫电仙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紫雷,朝着冰牢中的冯秋兰,当头劈下。
这一击若是落下,别说她早已油尽灯枯,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冯秋兰脸色惨白,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拼尽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先解下腰间的三个百纳袋,想要将它们推到冰牢之外。
就算她今日死在这里,也绝不能让这些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人,再落入这伙人手中。
可就在她的指尖刚触到百纳袋的瞬间,一道清越如鹤唳的白色剑光,骤然从天际划破长空而来!
那剑光太快了,快得超越了时间与空间,带着无匹的凌厉剑意,不过眨眼之间,便已至眼前。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不可摧的冰牢瞬间碎裂,紧接着,是两道几乎重叠的噗嗤轻响。
那两名修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剑光的来路,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头颅便齐齐飞了出去,鲜血喷涌而出,身体重重砸在满地狼藉的尘土中,元婴刚要离体,便被那道剑光余波扫过,瞬间灰飞烟灭,死得不能再死。
漫天血雨之中,一道如玉般的白衣身影,从半空中飘然落下。
他衣袂胜雪,不染半分尘埃,踏在满地血污与断木碎石之间,却依旧如九天谪仙降世,清绝出尘。
冯秋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视线早已模糊,她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觉得那道身影,好似在哪里见过。
那人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她,目光落在她胸口那道正在迅速蠕动修复的致命贯穿伤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光。
“冯秋兰,好久不见。”
清越又冷淡的声音,轻轻落在她的耳边。
她攒起仅剩的力气,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眼前却骤然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62章 紫霄仙宫
晨光穿透云层, 洒在紫霄仙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霞光。
冯秋兰在一阵清润的灵气包裹中悠悠转醒,入目是雕花描金的床梁,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凝神香,与魔宫的阴冷气息截然不同。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 胸口的贯穿伤却传来一阵钝痛,抬手一摸,伤口已被细密的灵力绷带缠裹, 内里还浸着高阶丹药的清凉药性, 正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你醒了。”清越如冰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谢明澈身着月白道袍,立于床前, 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灵气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冯秋兰撑起身子道谢:“多谢剑尊出手相救。”
她记得昏迷前那道破空而来的白色剑光, 那般凌厉无匹,随意一击便斩杀两名元婴修士,不愧是修仙界第一高手。
谢明澈递来一个玉瓶,瓶身刻着繁复的灵纹:“这里面是固元丹, 每日一粒,三日后伤口可愈。此地是清露殿, 专供外客静养,仙宫之内, 无人敢扰你。”
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说完便转身欲走。
“剑尊留步。”冯秋兰连忙叫住他,“敢问剑尊,为何要救我?我与魔尊纠葛甚深, 于仙宫而言,当属异类。”
谢明澈脚步一顿,回眸时眼底无波无澜:“修仙界行事,当辨是非,而非论亲疏。你救无辜凡人,斩邪修血祭,此乃大义之举,仙宫自当护你。安心养伤便是。”
随后,他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门外。
冯秋兰握着玉瓶,心中满是疑惑。
谢明澈的态度太过冷淡,却又透着莫名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她的所有过往。
她倒出一粒固元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醇厚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胸口的疼痛感竟消散了大半。
清露殿布置雅致,窗外是成片的灵竹,风过竹梢沙沙作响,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滴,比青苍山脉的灵脉精纯数倍。
冯秋兰调息半日后,自觉体力恢复了七八成,便起身推门走出殿外。
这里依山而建,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飞檐翘角悬着风铃,随风轻响。
往来弟子皆身着青白道袍,腰佩制式长剑,神色肃穆,步履沉稳,只是路过冯秋兰身边时,目光总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与审视,有的甚至刻意绕开,仿佛她身上沾染着不祥的魔气。
冯秋兰早已习惯这般目光,自顾自沿着玉石铺就的小径前行。
仙宫极大,亭台楼阁、灵池花圃应有尽有,行至西麓时,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前方开阔处矗立着数十座炼器炉,炉火熊熊燃烧,映得半边天通红。
这是仙宫的炼器台,不少弟子正围着炉鼎忙碌,或捶打灵矿,或绘制器纹,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灼烧后的焦香与灵力波动。
冯秋兰正看得入神,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名身着浅蓝道袍的少女,端坐于一座青铜炉前,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清丽,气质清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她并未动手操控炉火,只是手指轻轻抚过炉身,原本躁动的火焰便瞬间变得温顺,呈青白色的炉火纯青之态。
少女手中握着一支灵毫笔,蘸取特制的灵墨,在一块刚出炉的玄铁上绘制器纹。
她的动作不快,却精准无比,每一笔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韵律,规整中带着灵动,正是冯秋兰在稻香城遇见过的灵器店老板,谢攸宁。
更让她震惊的是,周围路过的弟子见了少女,都恭敬地躬身行礼,口中唤着“谢长老”。
冯秋兰心头一震,当初谢攸宁救她时,她只觉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却没想到竟是紫霄仙宫的长老,看这阵仗,修为至少是大乘期。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攸宁抬眸看来,清冷的眼底没有半分诧异,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冯秋兰微感诧异,觉得对方跟在仙宫外的模样比起来,倒是少了点活泼,多了些持重。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躬身行礼:“晚辈冯秋兰,见过谢长老,多谢前辈上次出手相救。”
“不必多礼。”谢攸宁收回目光,继续绘制器纹,语气平淡无波,“你伤势未愈,不在殿中静养,来此处做什么?”
“晚辈只是好奇仙宫景致,随意逛逛,没想到竟能偶遇前辈。冯秋兰如实答道,目光落在那块玄铁上,器纹繁复精妙,正是她在魔宫藏书阁见过的高阶防御纹,“前辈的器纹造诣,晚辈深感敬佩。”
谢攸宁绘制完最后一笔,玄铁上的器纹骤然亮起灵光,她抬手将玄铁收入储物袋:“既然是外客,我便带你四处看看,免得你在仙宫迷路。”
两人并肩前行,谢攸宁话不多,却会在路过关键建筑时简要介绍。
行至中央区域,一座巨大的青铜神钟映入眼帘,钟身高达数丈,通体刻满上古符文,隐隐散发着镇压邪祟的磅礴威压,哪怕隔着数十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是紫霄神钟,乃仙宫镇宫之宝。”谢攸宁淡淡开口,“相传由上古上仙铸造,需心有仁义、品行无瑕者方能催动,钟声可驱散邪魅,净化魔气。”
冯秋兰望着神钟上流转的符文,只觉心神都被牵引,下意识运转灵力想要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挡了回来。
谢攸宁道:“你身上残留着魔气,暂不可靠近,以免被神钟反噬。”
冯秋兰点头应下,心中对这神钟更添了几分敬畏。
继续往前走,外宫正门大殿前的平台上,矗立着一座顶天立地的白玉神像。
神像雕琢得栩栩如生,眉眼间带着俯瞰众生的悲悯与威严,竟与谢明澈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份清冷疏离,几乎如出一辙。
冯秋兰心中诧异,忍不住问道:“谢长老,这神像所塑,可是紫霄上仙?”
“正是。”谢攸宁瞥了神像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上仙乃仙宫创始人,万年前渡劫羽化飞升,留下诸多传承与法宝,仙宫能有今日的地位,皆得益于上仙当年的积淀。”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另一条小径走去,似是不愿多谈。
冯秋兰心中的疑惑更甚,谢明澈与上仙长得相似,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
她压下思绪,跟着谢攸宁前行,途中留意到一个细节,便是谢攸宁周身没有寻常修士那般明显的灵力潮汐,反而带着一股器物特有的凛冽之气,就像一柄封存多年的绝世神兵,内敛而锋芒暗藏。
路过一处炼器材料库时,只见几名外门弟子正随意丢弃炼废的灵矿,那些灵矿虽有瑕疵,却仍有利用价值,被他们扔得满地都是。
谢攸宁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修器先惜材,修心先修德,灵矿历经千年方成,尔等这般浪费,何谈炼器,何谈修行?”
几名弟子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认错,捡起地上的灵矿退到一旁。
谢攸宁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几分:“炼器之道,在于精益求精,更在于心存敬畏。每一块灵矿都有其价值,每一道器纹都藏着大道,不可轻慢。”
冯秋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在魔宫藏书阁看过的炼器典籍,再结合谢攸宁的言行,心中对炼器术的兴趣愈发浓厚。
如今她虽已是元婴修士,却缺乏趁手的高阶法器,若能习得正统炼器之术,对自身实力的提升大有裨益。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谢攸宁转头看向她:“你在魔宫时,想必也接触过炼器相关的典籍?”
冯秋兰如实点头:“晚辈曾在魔宫藏书阁看过一些基础理论,也临摹过不少器纹,只是无人指点,对灵矿提纯、火候掌控等实操环节多有不解,炼制出的器物也多有瑕疵。”
“你的五行元婴与炼器之道颇为契合。”谢攸宁缓缓开口,“若你有兴趣,我可指点你炼器之术,仙宫的正统炼器法门,比魔宫的旁门左道,多了几分大道传承。”
冯秋兰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前辈肯赐教,晚辈定当虚心学习,不负前辈期望。”
谢攸宁微微颔首:“三日后你伤势痊愈,便来西麓炼器台找我。在此之前,可先去藏书阁翻阅《器典初论》,熟悉灵矿属性与器纹基础。”
她说完,又解下腰间玉牌递来:“我的身份牌,里面的贡献点随便用。”
冯秋兰正欲道谢,便见对方早已转身离去,浅蓝的道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冯秋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玉石小径泛着温润的光泽,身旁灵竹青翠,风铃轻响,紫霄仙宫的一切都透着宁静与庄严,可她总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路过一处回廊时,她又听到几名弟子在低声议论:
“那冯秋兰可是魔尊身边的人,听说还跟魔尊同吃同住,关系不清不楚,剑尊为何要将她留在仙宫?”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剑尊,这种邪佞之人,留在仙宫迟早是祸患,玷污了仙宫的清净。”
“嘘,小声点,剑尊自有安排,轮不到我们这些弟子置喙,小心祸从口出。”
冯秋兰脚步未停,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玉牌,没有理会那些流言蜚语。
三日后的炼器学习,才是她最该关注的事情。
第63章 明心剑尊
三日时光, 转瞬即逝。
冯秋兰的伤势,在固元丹与仙宫浓郁灵气的滋养下,已彻底痊愈, 胸口的贯穿伤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丹田内的五行元婴运转愈发顺畅, 灵力也变得浑厚凝实,距离元婴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这三日里, 她除了每日调息养伤, 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泡在藏书阁与清露殿中, 将谢攸宁提到的典籍翻来覆去地看了数十遍。
《器典初论》与《灵矿图谱》更是背得滚瓜烂熟,连各类灵矿的熔点、提纯火候、适配属性, 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还在清露殿的小炼器炉中,反复练习基础器纹的绘制, 哪怕是最简单的聚灵纹,也画了不下千遍,直到能闭着眼,一笔画出完整流畅、毫无滞涩的聚灵纹, 才肯停下。
她知道,谢攸宁愿意指点她, 是给了她一个难得的机会,她绝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更不能让谢攸宁失望。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第一缕晨光刚越过紫霄山的山巅,洒向西麓的炼器台,冯秋兰便准时抵达了。
谢攸宁早已在那座古朴的青铜炉前等候, 身前的石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种不同的灵矿、大小不一的铁锤、不同型号的灵毫笔、特制的朱砂灵墨,还有各类炼器所需的基础工具。
“来了。”谢攸宁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看来这三日,你没有偷懒。”
冯秋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不敢辜负前辈的指点,晚辈已将前辈交代的典籍都熟记于心,随时可以开始学习。”
谢攸宁拿起一块通体黝黑、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矿石,递到冯秋兰手中:“很好。今日第一课,依旧是辨矿。我给你准备了三十六种常见的炼器灵矿,你逐一辨识,说出它们的名称、属性、熔点、提纯火候、适配用途,错一个,今日的课程,便从头开始。”
她说着,抬手一挥,石桌上便整整齐齐地摆开了三十六块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灵矿,每一块都用禁制封住了灵气,无法通过灵力波动来辨识,只能靠触感、目视与基础的气感法来判断,难度极大。
冯秋兰没有丝毫怯意,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块矿石,抚过矿石的表面,闭眼感受着矿石内部的灵气流动,不过三息便睁开眼,清晰地报出:“玄铁石,土金属性,熔点一千二百摄氏度,提纯需用中火持续两个时辰,质地厚重沉稳,适配法器底座、剑身主体、防御法器坯料。”
谢攸宁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冯秋兰拿起第二块矿石,依旧是三息之内,便准确地报出了名称、属性与用途,分毫不差。
一块接一块,三十六种灵矿,她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便全部辨识完毕,没有一个错误,甚至连几种极为相似、极易混淆的灵矿,比如寒铁与玄铁、星纹石与银纹矿,都分得清清楚楚。
“不错。” 谢攸宁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看来这三日,你确实下了苦功。炼器之道,首重识材,这一关你过了,接下来,便是提纯。”
她拿起一块玄铁石,扔进身前的青铜炉中,手指轻轻抚过炉身,青白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将玄铁石包裹其中。
“提纯,是炼器的根基,灵矿提纯得越干净,杂质越少,炼制出的法器灵气传导越顺畅,威力也越强。提纯的关键,在于火候的掌控,不同的灵矿,需要的火候不同,哪怕是同一种灵矿,不同的提纯阶段,火候也要随之调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谢攸宁的动作从容不迫,火焰随着她的指尖动作,时而温和,时而炽烈,精准地把控着每一个阶段的温度。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一块拳头大的玄铁石,便被提纯成了一块拇指大小,通体乌黑发亮,没有半分杂质的玄铁精。
“看清楚了吗?”谢攸宁将玄铁精递给冯秋兰,“你来试试,就用这块玄铁石,提纯出九成以上纯度的玄铁精,什么时候提纯成功了,我们再往下学。”
冯秋兰接过玄铁精,仔细感受着其中的精纯灵气,走到旁边一座空置的炼器炉前,将一块玄铁石扔进了炉中,学着谢攸宁的样子,运转灵力,操控着炉中的火焰。
可理论熟记于心,实操起来却完全是两回事。
她对火候的掌控,远不如谢攸宁那般精准,要么是火太大,直接将玄铁石烧得焦化。要么是火太小,杂质无法彻底剔除,提纯出来的玄铁精,纯度连七成都达不到。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块又一块的灵矿被炼废,冯秋兰的额角渗出了汗水,手臂也因为长时间操控灵力而变得酸痛,可她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失败了,便停下来总结错处,调整火候,然后再次尝试。
日头渐渐升到了正中,又渐渐西斜,从清晨到午后,她整整练了六个时辰,炼废了整整二十块玄铁石,终于在夕阳落下之前,提纯出了一块纯度九成以上的玄铁精,乌黑发亮,灵气精纯,与谢攸宁炼制的那块,相差无几。
冯秋兰握着那块玄铁精,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拿着玄铁精,走到谢攸宁面前,躬身道:“前辈,晚辈提纯成功了。”
谢攸宁拿起玄铁精,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韧性够足,纯度也达标了。只是火候掌控还是太过生涩,还需要勤加练习,炼器之道,没有捷径,唯有千锤百炼,熟能生巧。”
接下来的日子,冯秋兰便每日辰时准时到炼器台报道,跟着谢攸宁学习炼器。从灵矿提纯,到熔铸塑形,再到器纹绘制,最后到法器开光大成,谢攸宁一步步倾囊相授,没有半分藏私。
她的教学极为严苛,冯秋兰稍有失误,便会被当场指出,甚至要求推倒重来。
熔铸的剑坯稍有不平整便要重新熔铸,绘制的器纹有一笔线条稍有滞涩便要全部擦掉重画,哪怕是成品法器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瑕疵,也要直接回炉重炼,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可严苛之外,她又有着十足的耐心。
冯秋兰遇到不懂的问题,哪怕是再基础的问题,她都会不厌其烦地讲解,拆解其中的原理,演示正确的做法,直到冯秋兰彻底弄懂为止。
学习炼器的第七日午后,冯秋兰终于独立炼制出了自己的第一柄一阶灵剑。
当灵剑从炼器炉中取出的那一刻,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器纹规整流畅,灵气充盈而稳定,轻轻一挥,便带出一道凌厉的剑光,哪怕只是一阶法器,威力也远超同阶的制式灵剑。
谢攸宁拿起灵剑,拂过剑身的器纹,仔细检查了片刻,眼中露出赞许:“不错,七日便能独立炼制出品相完好的一阶灵剑,你的悟性与韧性都属上佳。这柄剑的器纹,虽在细节处还有瑕疵,灵力传导稍显滞涩,但胜在根基稳固,没有明显缺陷,可日常使用,也能用于实战。”
冯秋兰心中满是成就感,这些日子,她每日天不亮便到炼器台,直到深夜才回清露殿,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炼器上,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暂时忘却了魔宫的纠葛,忘却了仙宫的流言蜚语,只觉得充实而满足。
“对了。”谢攸宁放下灵剑,缓步走了过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你刚入仙宫带来的那些凡人,如今都安顿在紫霄城外的青禾镇。那是仙宫辖下的凡人村镇,民风安稳,我已让镇里的里正给他们分了田地屋舍,老弱妇孺都得了妥当的照拂,适龄的孩童也进了镇上的私塾读书。”
冯秋兰听到这话,眼眶都热了,对着谢攸宁躬身行礼:“多谢前辈费心安排,晚辈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举手之劳罢了。”谢攸宁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你心怀仁义,救他们于水火,我不过是替你扫了些尾。只是,你也该清楚,黑松岭的惨案,不过是冰山一角。”
冯秋兰的身子一僵,抬起头看向谢攸宁。
谢攸宁看着她,缓缓道:“这两三年来,修仙界各处都陆续出现了凡人失踪、村落被灭的惨案,只是大多发生在十万大山边缘,各大宗门都未曾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魔修作乱。”
“直到你带回了血祭阵纹,我才将这些事串联起来。这伙邪修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大,黑松岭的祭坛,不过是他们无数分坛中的一个。”
冯秋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早就猜到这伙邪修不简单,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猖獗到了这个地步。
她脑海中浮现地下祭坛的惨状,堆积如山的骸骨,被吸干血肉后干瘪的尸体,还有那株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九幽莲。
不知还有多少无辜凡人,正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等着被送上血祭的祭坛,等着被吸干血肉,沦为滋养邪物的养料。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有限,她能救下这上千人,却救不了整个修仙界被抓捕的无辜者,更无力铲除这张遍布修仙界的邪修网络。
唯有紫霄仙宫,这正道第一仙宫才有能力,也有责任出手干预,彻底铲除这伙邪修,阻止更多的惨案发生。
冯秋兰对着谢攸宁再次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前辈,这件事绝不能再放任下去了。晚辈这里有从邪修身上缴获的血祭阵纹拓片,还有黑松岭惨案的所有细节,晚辈要去求见剑尊,将所有事情都禀报给他,请仙宫出手彻底铲除这伙邪修,解救那些被困的无辜之人。”
谢攸宁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没有阻拦,只淡淡道:“此事牵扯甚广,你要做好准备。”
第二日一早,冯秋兰取出那张从邪修储物袋里找到的血祭阵纹拓片。
拓片上的纹路扭曲诡异,哪怕时隔多日,依旧透着浓郁的血腥气与阴邪之力,让人看了便心生不适。
她还将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血祭大阵的分析,以及沿途遇到其他疑似血祭的村落惨案记录,都一并整理好,装进了一个玉简之中。
明心殿位于仙宫内宫的核心位置,是谢明澈的居所,也是仙宫处理宗门事务的核心殿宇,守卫极为森严。
殿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身着银甲的侍卫,皆是炼虚期的修为。
见到冯秋兰走来,两名侍卫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审视与戒备。
冯秋兰停下脚步,微微躬身道:“晚辈冯秋兰,有要事求见剑尊,烦请两位通传一声。”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面露迟疑,显然是听过关于她的流言,不愿为她通传。可另一人却想起了剑尊之前的吩咐,凡是冯秋兰求见,无需阻拦,立刻通传。
他对着冯秋兰微微颔首:“冯道友稍等,属下这就进去通传。”
片刻之后,侍卫便从殿内走了出来,对着冯秋兰道:“剑尊让你进去。”
冯秋兰道谢之后,推开沉重的殿门,走了进去。
明心殿内的布置,简洁大气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唯有正中一张宽大的白玉案,案上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各类典籍与卷宗,一直堆到了屋顶。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正是谢明澈的本命剑之一,明心剑,哪怕是静静挂在墙上,也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剑意,让人不敢直视。
谢明澈正坐在白玉案后,低头翻阅着卷宗,周身灵气沉静如水,仿佛与这整座殿宇融为一体,自成一方天地。
哪怕冯秋兰走了进来,他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坐吧,找我有什么事?”
冯秋兰没有坐下,而是走上前,将手中的阵纹拓片与玉简,轻轻放在了白玉案上,随即躬身道:“剑尊,晚辈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报,此事关乎整个修仙界的无数无辜性命,不敢有半分耽搁。”
谢明澈这才放下手中的卷宗,拿起案上的阵纹拓片,指腹缓缓掠过上面扭曲诡异的阵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就见过这阵纹一般。
“这是血祭大阵的核心阵纹,也是九幽莲的催生阵。”冯秋兰将两处地下祭坛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叙述了出来,从她误入地下洞穴,看到关押凡人的玄铁牢笼,到祭坛上堆积如山的骸骨,再到两名邪修主事者,以及后续赶来围剿她的修士,也一并说了出来。
她的语气恳切而沉重,说到那些惨死的凡人时,声音都微微发颤:“晚辈探查过,这伙邪修绝非临时聚集的散修,他们组织严密,行事隐秘,据点遍布修仙界各处,黑松岭的祭坛,不过是其中一个分坛而已。他们四处抓捕凡人和修士,用以血祭催生九幽莲,手段残忍,毫无人性。若是不尽快将其彻底铲除,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惨遭毒手。晚辈恳请剑尊出手干预,派遣弟子追查这伙邪修的踪迹,解救那些被困的无辜生灵。”
她说完,便躬身站在原地,等待着谢明澈的回应。
她不知道,谢明澈会不会相信她的话,会不会因为她和于渊有牵连,而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谢明澈翻阅完拓片,又拿起那枚玉简,灵识探入,看完了里面的内容,这才抬眸看向她:“此事我知晓了,会派人查明此事,尽快处理。”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没有丝毫的愤怒,没有丝毫的急切,就像听到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冯秋兰心中的疑惑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开口追问:“剑尊,您…… 早已知道此事?”
谢明澈将拓片与玉简放在案上:“修仙界乱象丛生,此类以生灵为祭的阴邪之事,并非个例。这伙邪修盘踞多年,根基深厚,遍布修仙界各处,背后更有神秘势力支撑,行事极为隐秘,牵扯甚广。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一旦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转移,毁掉证据,放走了主谋,反而得不偿失。”
“可那些被抓捕的凡人与修士,危在旦夕,根本等不及从长计议!” 冯秋兰急切地开口,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凡人绝望的眼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晚辈亲眼所见,黑松岭的祭坛每隔十五日,便要血祭百人,那些被抓的凡人根本撑不了多久!多拖延一日,便会有数百人惨死,剑尊!”
谢明澈沉默了片刻,看着她急切的脸,眼底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我明白你的心意,也知晓此事紧急。你放心,三日之内,我会派遣宗门执法队的得力弟子,前往蛮荒边缘,以黑松岭为中心,全面追查邪修巢穴的具体位置,解救被困之人。同时,我会传令正道各大宗门,严查境内的血祭祭坛,一旦发现,立刻铲除,绝不会让他们继续残害无辜。”
冯秋兰见他松口,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对着谢明澈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剑尊体恤苍生,晚辈替那些无辜的凡人与修士,谢过剑尊!”
“不必多礼。”谢明澈微微颔首, 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近日在谢长老门下学习炼器,进度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冯秋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如实答道:“承蒙谢长老悉心指点,晚辈已能独立炼制一阶法器,正在学习二阶法器的熔铸与器纹绘制,目前暂无太大的难处。”
“不错,你的悟性与韧性,确实难得。”谢明澈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莹白温润的灵玉,放在了案上。
灵玉通体通透,隐隐可见内部流动的精纯灵气,正是极为罕见的暖玉髓。
“这是暖玉髓,蕴含精纯的滋养之力,最适合用来炼制二阶防御法器的核心,也能辅助温养经脉,稳固元婴。赠予你,权当是你潜心修炼、斩杀邪修、护佑苍生的奖励。”
冯秋兰看着那块暖玉髓,心中一惊。
暖玉髓极为珍贵,即便是在紫霄仙宫,也算得上是高阶灵材,有价无市,谢明澈却随手就送给了她。
她连忙道:“多谢剑尊厚爱,只是晚辈不敢无功受禄,斩杀邪修,解救无辜,本就是晚辈分内之事,实在不敢领受这般重礼。”
“你以元婴初期的修为,斩杀四名元婴邪修,救下上千无辜性命,还冒死带回了血祭阵纹的拓片,这便是莫大的功劳,配得上这份赏赐。”
谢明澈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拿着吧,日后你若是在修炼或是炼器上,遇到什么疑问,或是需要什么灵材、典籍,都可以随时来明心殿找我。只要是仙宫有的,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帮你。”
冯秋兰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的疑惑更甚,却也不好再多推辞,只能拿起暖玉髓,躬身道谢,然后转身退出了明心殿。
走出明心殿,山风迎面吹来,冯秋兰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谢明澈的态度太过反常,他对血祭之事的平静,对她的刻意关照与示好,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像是正道魁首对一个“魔宫关联者”该有的态度,反倒像是早有预谋的刻意拉拢。
自那以后,谢明澈便以“商议血祭对策”为由,频繁地邀请冯秋兰前往明心殿。
有时,他会与她探讨五行功法的玄妙,精准地指出她修炼中,木系与水系灵气衔接不畅的瑕疵,给她讲解五行相生相克的大道至理,甚至将仙宫秘传的《五行归元诀》残卷,也拿给了她,帮她稳固元婴,提升修为。
有时,他会赠予她各类高阶灵材与丹药,从炼器用的稀有矿石,到绘制器纹的特制灵墨,再到温养经脉、稳固修为的丹药,全都是修仙界难得一见的珍品,甚至连仙宫材料库的权限,都给她开了,让她可以随时取用炼器所需的灵材,没有任何限制。
在仙宫的宗门小会上,他也特意派人将冯秋兰请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的客座首位,引得满殿长老与弟子侧目。
会议之上,有一位长老当众发难,说冯秋兰是魔宫出来的奸细,与魔尊于渊纠葛不清,留在仙宫必成祸患,恳请剑尊将她驱逐出仙宫,以正视听。
可谢明澈却直接打断了那位长老的话:“冯道友斩杀邪修,护佑苍生,有功于正道,是我紫霄仙宫的贵客。日后谁再非议冯道友,污蔑她的名声,便按门规处置,严惩不贷。”
一句话,便堵上了所有人的嘴,也让冯秋兰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仙宫的流言蜚语愈发汹涌,从一开始的“剑尊救了个魔宫女子”,渐渐演变成了“她抛弃魔尊,攀附剑尊”“用媚术迷惑了剑尊”“是魔尊安插在仙宫的奸细”,各种难听的传言,传遍了仙宫的每一个角落。
冯秋兰心中满是无奈,她清楚地知道,谢明澈的刻意亲近与维护,看似是给了她无上的庇护,实则是将她架在了火上烤。
可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的资格,谢明澈是紫霄仙宫的剑尊,是修仙界最有权势的人,他的善意她无法公然拒绝,否则便是不识抬举,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只能步步为营,小心应对,将谢明澈赠予的所有东西,都妥善收起来,轻易不敢使用,生怕落下什么把柄。
这日午后,冯秋兰正在炼器台,专注地绘制二阶防御法器的核心器纹,谢明澈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他看着炉中熊熊燃烧的青白色火焰,以及她笔下流畅的器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的器纹虽规整精准,却少了几分灵动之意,太过拘泥于定式,灵气流转难免受阻。炼器之道,需心手合一,顺势而为,不可太过执着于形式,否则器物终究只是死物,难以发挥最大的威力。”
他走上前,拿起一支备用的灵毫笔,蘸取灵墨,在冯秋兰尚未完成的器纹旁,添了一笔看似随意的弧线。
正是这一笔,瞬间打破了原本略显呆板的规整,让整个器纹活了过来,灵气流转的路径变得愈发顺畅自然,也让原本滞涩的灵力贯通了整个器纹。
“多谢剑尊指点,晚辈受教了。”冯秋兰有些惊讶,她万万没想到,谢明澈不仅剑术冠绝天下,连炼器之道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甚至比许多专精炼器的长老还要精湛。
“你悟性尚佳,只需多加练习,打破定式的束缚,日后在炼器上的成就,定有可期。”谢明澈放下灵毫笔,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血祭之事已有眉目,我派去蛮荒的执法队弟子,已查到黑松岭附近,还有三处邪修的分坛,不日便会联合当地的正道门派展开围剿,解救被困之人。你安心修炼炼器与功法即可,其他的事无需操心,也无需多虑。”
冯秋兰点头应下,心中却始终无法放下戒备。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他身着月白道袍,清绝出尘,如同谪仙下凡,是整个修仙界敬仰的正道魁首。可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眸里,却像蒙着一层厚厚的薄雾,让人看不透,也摸不清。
夕阳西下,炼器台的炉火渐渐黯淡,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西麓,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冯秋兰收拾好工具,朝着清露殿走去,沿途的弟子们见了她,眼神复杂,有嫉妒,有排斥,有好奇,也有敬畏。
她知道,谢明澈的态度,让她在仙宫的处境变得愈发微妙。
她得到了旁人求之不得的庇护与资源,却也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第64章 问剑台
晨曦初绽, 浓郁灵气漫卷过云海之巅的问剑台,万年寒玉铺就的百丈台面,凝上一层薄霜, 清寒沁骨。
这方台地,乃是紫霄仙宫至高圣地, 素来不容外人踏足。
千年来,唯有明心剑尊谢明澈,与他唯一亲传弟子沈皎皎, 可在此练剑。
可入秋之后, 每日天未破晓, 台面上总会多一道纤瘦身影。
冯秋兰握紧灵犀剑,脊背绷得笔直。
身后之人, 靠得太近了。
谢明澈的气息落在她耳后,是千年雪松的冷冽清香, 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酒清醇。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微凉的温度透过粗布剑套渗进来,一点点轻缓地调整她握剑的指位。
“沉腕,坠肘。”
谢明澈声线偏低, 惯有的清冷淡漠里,偏偏裹着一层细腻温柔, 贴着她耳廓滑过,一字一句都像带着细钩, 轻飘飘飘进台下偷偷围观的弟子耳中。
“剑者,以心为根, 以腕为枝。根不稳,枝便乱,剑招再凌厉, 也终归虚浮。”
说话时的气息扫过她耳尖,冯秋兰身子僵得更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窜出另一道身影。
那个总爱握着她手教她练剑的人。
于渊的手向来微凉,却带着清浅暖意,即便教她最基础的招式,也会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以自身灵力护住她,生怕半分剑气反噬伤了她。
可身后这人,是谢明澈。
正道魁首,紫霄仙宫之主,整个修真界万人敬仰的明心剑尊。
也是这半月来,不顾全宫目光,日日寻她,执意亲自授剑的人。
冯秋兰压下心头的不适,顺着他的力道沉腕、旋身、挥剑。
雪亮剑光破开翻涌云海,在天际劈出一道笔直银线,远处聚涌的流云瞬间被剑气绞碎,连玉台边缘生长千年的瑶草,都被剑风扫得齐齐弯折。
“不错。”
谢明澈松开她的手,退开半步。
冯秋兰立刻往前跨出一大步,生生拉开距离,转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疏离:“多谢剑尊指点。”
她抬眼望向眼前之人。
月白道袍一尘不染,墨发以羊脂玉簪束得一丝不苟,眉眼清俊如远山含雪,鼻梁高挺,唇线抿得笔直。
千年修为养出他俯瞰众生的淡漠,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浮着一层独独对她才有的柔和,看得她心口发紧。
这半月,他的举动愈发出格。
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牵她走过明心殿前白玉阶。会在仙门小宴上,将唯一一杯千年灵酿递到她手中。会在她跟着谢攸宁炼器至深夜时,遣散所有侍从,亲自端来一碗温养神识的灵汤。
更会日日来这问剑台,做着从前只对沈皎皎做过的事,亲手教她练剑。
流言早已如野草,在紫霄仙宫、乃至整个修真界疯长。
人人都说,冯秋兰这个被魔尊厌弃的妖女,离了魔宫便转头勾搭上明心剑尊,如今与剑尊出双入对,独得偏爱。
更有甚者,造谣她早与谢明澈暗通款曲,先前跟在于渊身边,不过是为正道刺探消息,如今任务完成,自然重回剑尊身侧。
那些污言秽语如蝇虫绕耳,仙宫弟子看她的眼神,或嫉恨,或鄙夷,或不怀好意地打量。
若不是为了跟着谢攸宁学炼器,为了等那些邪修的消息,她早已不堪其扰,离开这是非之地。
“怎么?”谢明澈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眉梢微挑,手掌轻轻抚过腰间佩剑鞘,“不喜欢我教你?”
“不敢。”冯秋兰垂眸,握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剑尊乃正道魁首,修为通天,能得剑尊指点,是晚辈福分。只是晚辈资质愚钝,怕污了剑尊的眼,更怕耽误剑尊正事。”
话说得滴水不漏,疏离之意却溢于言表。
谢明澈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无人捕捉,转瞬又被温和笑意覆盖。
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距离,目光落在她手中灵犀剑上,语气平淡:“你这柄剑,品阶太低,配不上你的修为,更配不上我教你的剑法。”
冯秋兰握剑的手一顿。
这柄剑,是当年她与于渊同往凡俗界,她辛辛苦苦猎杀妖兽换取灵石后,于渊在坊市灵器铺为她挑的最合手的一把。
无华丽符文,无惊天威力,却轻重适宜,韧性十足。
她刚要开口推辞,谢明澈已先一步抬手。
腰间明心剑自动出鞘,悬在两人之间,雪亮剑身映出两道身影,剑穗白玉珠轻晃,发出清越嗡鸣,震得周遭云海泛起层层涟漪。
“你可知,我为何号明心剑尊?”
冯秋兰摇头,她只知谢明澈佩剑为明心剑,却从不知这名号背后的深意。
台下偷偷围观的弟子尽数屏息,连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
他们在仙宫数百年,也只知他有三把本命剑,从未听过剑尊亲口道出名号由来。
谢明澈手掌轻拂过明心剑剑身,长剑应声清越长鸣,似在回应主人触碰。
他声音清朗,裹着淡淡剑气,传遍整个问剑台。
“以剑为镜,明心照影。”
“我此生铸三把本命剑,与我同生共死,道心所寄,尽在其中。”
冯秋兰呼吸微滞,望向那柄悬浮的明心剑。
“其一,便是此剑明心。”谢明澈视线落于剑脊,“主杀伐,定道心,斩虚妄,是我千年修为根本。当年我凭此剑,荡平七十二处邪修宗门,定下正道规矩,坐稳这魁首之位。”
话音落,他丹田处泛起莹白银芒,另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缓缓浮现,剑身莹白通透,如一汪流动月光,悬在明心剑侧,连周遭流云都被映得澄澈透亮。
“其二,照影剑。”
谢明澈目光落于其上,语气平淡:“此剑藏于气海,可窥人心,可照真伪,能破天下一切幻术迷阵。去年花锦城围剿魔尊于渊,便是靠此剑,破了他九重魔障。”
台下弟子发出低低惊叹,眼中尽是光亮。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照影剑,亲耳听剑尊诉说两把本命剑的来历。
可听到于渊二字,冯秋兰心口猛地一沉。
她失神刹那,谢明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其三,仁义剑。”
他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回冯秋兰身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此剑主正道,守苍生,承仁义,是我立道之本。剑灵智开,性子执拗,若非遇合该出剑之事,不肯轻易现世。以往,知晓这第三把剑的,唯有皎皎一人。”
一语落地,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带着浓烈的嫉恨与不忿,直直扎向冯秋兰。
“天呐!剑尊竟把第三把本命剑的秘密都告诉她了!”
“从前这等待遇,只有皎皎师姐才有!剑尊这是动真格了?”
“一个从魔尊身边出来的妖女,凭什么?她配吗!”
冯秋兰脸色发白,握剑的手越攥越紧。
她终于明白,谢明澈今日说这些,根本不是指点剑法,是故意为之。
故意在全宫弟子面前,给她独一份的殊荣,把她架在火上烤,将那些流言蜚语,钉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再度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剑尊厚爱,晚辈愧不敢当。晚辈资质平庸,担不起这般殊荣,更不敢与剑尊亲徒相提并论,今日剑法已学会,晚辈先行告退。”
不等谢明澈开口,她转身便走,脚步急促,似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转瞬便消失在问剑台石阶尽头,没入成片赤霞竹林。
谢明澈立在寒玉台上,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眸底温和尽数褪去。
他捻了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手腕时,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油盐不进么?”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台下弟子见剑尊面色转冷,瞬间噤声,低头不敢多言,纷纷作鸟兽散。
流言,在这一日彻底发酵至顶峰。
整个修真界都在传,明心剑尊谢明澈,对魔尊旧人冯秋兰情根深种,连本命剑的秘密都悉数相告,怕是不久后,便要将她收为亲传弟子,与沈皎皎平起平坐。
西麓深处的炼器房,终日炉火不熄。
冯秋兰几乎是逃一般冲进去,关上厚重石门,将外界的流言、异样目光,还有谢明澈那令人窒息的暧昧,尽数隔绝在外。
她靠在石门上,反复搓着手腕,把被谢明澈碰过的地方搓得通红发烫,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股让她不适的触感。
“慌慌张张,做什么?”
谢攸宁的声音从炼器炉边传来,她一身浅蓝劲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炉火映着她清冷侧脸,细看之下,眉眼竟与谢明澈有三分相似。
冯秋兰收回手,对着谢攸宁躬身一礼,面露愧疚:“前辈,对不起,我来晚了。”
自被谢明澈带回紫霄仙宫,她见惯了不怀好意的目光,唯有谢攸宁,不问她来历,不究她过往,只看她肯学,便毫无保留地传授一身炼器本事。
“无妨。” 谢攸宁放下锻造锤,拉着她走到石桌边,倒了一杯凉茶,“先歇口气,看你脸都白了,又是谢明澈?”
冯秋兰接过水杯,大口饮下,冰凉灵茶滑入喉咙,瞬间驱散浑身不适与慌乱。
她点头,面露无奈,将问剑台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知谢攸宁,包括谢明澈道出的三把本命剑,与那句“以往唯有皎皎知晓”。
“以剑为镜,明心照影。”谢攸宁听完,低声重复,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屑,“他倒是还记得这句话。”
冯秋兰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望向谢攸宁。
她只知谢攸宁是谢明澈最信任的人,炼器术通天,却从不知她真实身份。
可谢明澈口中第三把本命剑仁义剑,剑灵智开、性子执拗,再加上谢攸宁身上与谢明澈同源的气息……
“前辈……”冯秋兰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您……就是仁义剑的剑灵,对不对?”
谢攸宁没有否认,沉默点头,端起水杯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随他出世,至今已千年。他年少时,心怀苍生,志在仁义,以手中剑护正道,以心中仁守苍生,才铸了这把仁义剑,以仁义立道,以剑明心。”
她声音顿了顿,望向窗外摇曳竹林,眸底闪过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痛惜:“只是千年过去,他坐在这正道魁首之位上太久,早就忘了当年初心。”
冯秋兰望着她,心底震惊久久难平。
本命剑灵,与主人同生共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难怪她对谢明澈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难怪炼器术登峰造极,剑灵本就与法宝同源,对炼器的感知,本就远超普通修士。
谢攸宁收回目光,一双清亮眸子盯住冯秋兰:“你今后尽量待在我这里,安心学炼器。至于谢明澈,你离他越远越好。”
冯秋兰一怔。
她虽早猜谢明澈对自己没安好心,却始终想不通,自己一介普通凡修,灵根平庸,无家世无势力,除了曾跟在于渊身边,再无特别之处,何德何能,让这位正道魁首费如此心思。
“前辈,我修为平平,无权无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般费心。”
谢攸宁看着她坦荡又疑惑的眼神,沉默许久。
剑灵与主人同生共死,违逆主人核心意愿,便会遭神魂反噬。
最终,她还是开口,语气无比郑重:“我不能告诉你全部,但你记住,你的命,你的身体,比你想象中珍贵百倍。无论何时,都不要为任何人舍弃性命,更不要对谢明澈动半分心,信他半句话。”
“前辈放心。”冯秋兰沉声应下。
谢攸宁微微颔首,岔开话题:“昨日教你的淬火手法,练熟了吗?那边有一炉矿石,你演练与我看。”
“是,前辈。”冯秋兰应声道,转身走到炼器炉边,拿起锻造锤。
炉火熊熊燃烧,映亮她专注的侧脸。
她将所有杂念尽数压下,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好好学炼器,好好修炼,等查到邪修源头,便立刻离开紫霄仙宫,再也不卷进这些是非。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日后,一则震动整个仙宫的消息传来。
圣女周玲漪,携魔尊座下魔将袁十二,乘坐魔界飞舟,抵达了紫霄仙宫。
第65章 圣女,魔将
玄黑飞舟破开万顷云海, 朝着紫霄仙宫南门的方向疾驰。
舟内灵火幽幽,暖光落在玄衣男子的身影上。
于渊靠在软榻里,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间的墨玉戒指, 幻尘珠掩去了他原本的容貌轮廓,也层层封禁了魔尊本源威压, 只泄出普通高阶魔将的气息。
周玲漪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软凳上,沉吟稍许,抬眼看向他时, 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依赖。
她算着飞舟的行程, 放软了语气:“马上就到仙宫南门了, 你放心,此行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她声音柔得像水, 却字字都戳在他的心上。
“你也清楚,那个背叛你的替身冯秋兰, 如今就躲在紫霄仙宫,攀附着明心剑尊谢明澈,不仅到处散播你被她抛弃的谣言,还借着仙宫的势力串联正道宗门, 暗中布局对付魔界。”
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见他没有反感, 才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替他不平的愤懑, 又藏着十足的妥帖:
“你魔宫宝库里的幻尘珠,能彻底掩住你的真身, 就算是谢明澈也绝认不出你。我是仙宫圣女,回宗门本就名正言顺,仙宫上下没人会设防。往后在仙宫, 你便是我贴身魔将袁十二,对外是你亲派来护我周全、接洽仙魔和谈的使者,有你的专属魔尊印信为证,仙宫绝无理由拦你。”
“一来,你能亲自查清冯秋兰勾结正道的底细,了结这段叛逃的烂事,让这个不知好歹的替身付出代价。二来,你也能借着我的掩护,光明正大探查紫霄仙宫的布防虚实,为和谈甚至后续的布局铺路,总好过你硬闯仙宫,平白落了口实,反倒给那些正道宗门联手针对魔界的借口。”
于渊缓缓抬眼,被幻尘珠掩去的魔瞳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依旧摩挲着戒指,实则神识正落在戒内空间的最深处。
在那里,躺着一支羊脂玉桃花簪。
他没接周玲漪的话,也没开口反对她的安排。
探查正道第一宗门的虚实,是他筹谋了数十年的布局,而那个背叛他的女人,他必须亲自来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周玲漪的提议,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潜入的机会。
就在这时,飞舟骤然一震,已然抵到了紫霄仙宫护山大阵的边界。
日影渐斜,万顷云海之上,仙宫南门方向炸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护山大阵被外力触动,预警声震得檐角鎏金铜铃簌簌作响,更远处的紫霄神钟,竟也传来一声极淡的,只有大乘期以上修士能捕捉到的轻鸣。
执剑的弟子们从各殿迅疾而出,衣袂翻飞间,神色戒备,剑拔弩张。
云海渐散,这艘玄黑飞舟破雾而来,稳稳悬停在护山大阵之外。
舟身以魔界玄铁锻铸,泛着淬过血的冷冽哑光,周身萦绕的魔气如墨,硬生生在清灵仙气里撕开一道格格不入的口子,宛如一滴浓墨落进了素白宣卷。
甲板之上,月白圣女长裙曳地,裙摆绣着暗金云纹,周玲漪玉貌倾城,眼尾却挑着几分藏不住的娇纵。
她身侧立着的玄衣魔将,身形挺拔如峰,面容冷峻如冰,眉眼间尽是生人勿近的凛冽,正是化名袁十二的于渊。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紫霄仙宫护山大阵!”
南门值守修士手持长枪,声如洪钟,周身灵力尽数运转,目光锁着玄铁飞舟,战意一触即发。
周玲漪缓缓抬手,凝出一枚莹白令牌,灵光萦绕间,正面“圣女”二字娟秀却藏着威仪,正是仙宫圣女专属的通行信物。
“吾乃仙宫圣女周玲漪,携魔尊麾下魔将袁十二,前来拜访明心剑尊。袁十二亦是魔界派来接洽仙魔和谈的使者,还请诸位同门通融。”
她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阵眼的嗡鸣,带着圣女与生俱来的矜贵。
值守修士神色微动,不敢怠慢。
圣女回府本就无需拦阻,只是魔界使者入内,必须加急通报剑尊。
不多时,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衣袂飘飘,眉眼清俊,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剑鸣之气。
谢明澈目光扫过周玲漪,最终定格在她身侧的玄衣魔将身上,丹田内的照影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幻术,本源魔气,哪怕被层层封禁,也瞒不过能破天下虚妄的照影剑。
他身上的剑意微不可察地绷紧,眼底却毫无波澜,只淡淡扫过周玲漪递来的魔尊印信。
仙魔两界表面和谈在即,他没有理由当众拒绝魔界使者,更不能驳了圣女的面子。
更何况,把这位魔界至尊放在眼皮子底下,既能就近监视,也能借着一墙之隔的冯秋兰,试探这位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抬手捏了个无声的诀,压下了远处紫霄神钟持续的轻鸣,终是未当场发难,只淡淡颔首:“圣女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开阵。但魔界使者入内,需守仙宫规矩,不得随意离苑独自走动,违者按门规处置。”
护山大阵的灵光缓缓褪去,一道通道应声展开。周玲漪示意袁十二跟上,二人乘飞舟驶入仙宫。
依山而建的殿宇错落有致,青砖黛瓦浸在缭绕仙气里,仙鹤掠过长空,灵泉淌过青石,与魔界的阴冷昏暗判若云泥。
袁十二跟在周玲漪身后,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周遭,实则将仙宫的布防记在心里。
恰此时,一缕清浅的气息猝不及防地缠上他的鼻尖。
像山涧融雪,像月下寒梅,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呼吸微顿,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气息究竟属于谁。
“圣女一路辛苦,便暂居西侧迎仙苑吧。”谢明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惚,“苑子清幽,临近清露殿,方便圣女议事。”
他半句没提冯秋兰,却精准点出了两处院落的位置。
周玲漪的嘴角立刻掠过一丝隐秘的笑意,面上依旧端庄得体,微微欠身:“多谢剑尊体恤,有劳剑尊了。”
在仙宫弟子的引路下,二人抵达西侧迎仙苑。
院落里玉兰花含苞待放,淡香漫溢,厢房宽敞明亮,灵木桌椅精致,墙角灵草葳蕤生光。
引路弟子退去的瞬间,周玲漪脸上端庄的假面便立即卸下。
她眼尾挑着魅惑的笑,几步走到于渊身边,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语气娇嗔:“这里地方宽敞,不如就和我睡在一间房吧,也好就近护我周全。”
于渊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声线冷硬无波:“我现在是你的属下,首要职责是在外围护你周全,自然不能与你同居一屋,落人口实。”
他站得笔直,活脱脱一个忠心不二的魔将,半分逾矩的神色都没有。
周玲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也没再强求,只嘟囔道:“现在又没有外人在场,你何必与我这般生分。”
“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早点歇息,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于渊说完便直接退到外间厢房,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周玲漪倚在窗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微微不郁。
这时,她脑海里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宿主,当前行为严重偏离主线,宿主应留在魔宫攻略魔尊,而非带他闯入仙宫,介入冯秋兰的生活。】
周玲漪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在意识里跟系统对话。
【攻略于渊什么时候都可以,可只有让他亲眼看着,他记恨的那个女人,是怎么被谢明澈利用,榨干价值后弃如敝履,才能彻底打碎他那点藏在骨子里的执念,让他彻底死了心。】
【你说说,这么好的机会,我岂有错过的道理?】
【宿主请注意,溯忆丹仅能暂时篡改魔尊关于冯秋兰的记忆。当前魔尊对宿主好感度仅为50,对冯秋兰仍有70,擅自刺激极易引发记忆反噬,导致攻略前功尽弃。】
【我要的就是变数。】
周玲漪挑眉,眼底露出怨毒与算计。
【再说了,我乃紫霄仙宫圣女,岂会比不上一个无依无靠的凡修?她的下场,我会亲手安排。】
【宿主行事存在风险,建议立即返回魔宫。】
【不必多言。】
周玲漪不耐烦地切断了与系统的联系,懒洋洋地歪在屋内的暖玉美人榻上,掐了颗碧莹莹的灵果送入嘴中。
外间厢房,玄衣男子褪去了魔将的冷硬刻板,周身漫开只有魔尊才有的,沉凝如渊的威压。
他端坐桌前,神识落入墨玉戒空间最深处,那支羊脂玉桃花簪静静躺在其中,簪身被他摩挲得温润,一朵手工刻的桃花瓣落在边缘,纹路清晰。
鼻尖那缕清浅的气息愈发清晰,他眉峰紧蹙,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落向一墙之隔的院落,心底漫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
他将玉簪凑到鼻尖,那气息清清淡淡,像极了魔宫地下宫殿里,无数个日夜里,萦绕在他身侧的味道。
他猛地回神,一些陌生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这是冯秋兰的气息,那个刻意模仿周玲漪,费尽心机接近他,最终背叛魔界的卑微替身。
外界都传,冯秋兰离开魔界后,便来了紫霄仙宫,与谢明澈出双入对。
一念及此,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眉峰拧得更紧,眼底掠过浓烈的不耐,魔气不受控制地涌出,似是厌恶这气息无端搅乱了他的心神。
他将玉簪放回储物戒深处,强行收回目光,冷硬的神色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与此同时,紫霄仙宫炼器房内,炉火熊熊,将整间屋子映得通红。
冯秋兰身着素色炼器服,袖口高挽,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手中灵锤起落,铛铛声响沉稳有力,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汗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烧得通红的器胚上,滋啦一声化作白烟,她墨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炉火,满是专注与认真。
自从问剑台一事后,她便终日泡在这炼器房里。
一来是想磨出一身本领,再也不任人摆布。二来,只有这震耳的锤声,才能压下外界那些流言蜚语,让她彻底静下心来。
她沉浸在炼器中 ,浑然不觉日头从正中滑到西山,一晃已是三个时辰过去。
直到最后一锤落下,器胚上的防御纹完美闭合,她才停下动作,侧过肩用衣袖蹭去额角的汗珠,炉灰沾在了白皙的脸颊上,也浑然不在意。
“歇会儿吧,炼了快三个时辰了。”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谢攸宁端着两杯灵茶走了进来。
冯秋兰接过灵茶抿了一口,清凉驱散了满身燥热,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多谢前辈,我不累。”
谢攸宁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神色渐渐郑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南门刚传来消息,周玲漪带了一名魔将入了仙宫,说是魔尊派来的贴身护卫,和谈使者,名叫袁十二。剑尊把他们安置在了西侧迎仙苑,和你住的清露殿,只隔了一堵墙。”
“袁十二?”
冯秋兰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胸口莫名发闷。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可心底却传来一阵不适,就像当初她好不容易逃出魔宫去到跨界桥,谁知一回头,却发现于渊就在她身后的那种窒息感。
“怎么了?”谢攸宁的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认识这个袁十二?”
冯秋兰回过神,连忙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我只是有些意外,圣女怎么会带魔将入宫。”
谢攸宁想了想,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莹蓝色的玉佩,递到她面前:“周玲漪心思深沉,带魔将入宫定有图谋,十有八九是冲着你来的。这是我亲手炼的护身玉佩,里面封存了我的三道剑气,哪怕是魔尊亲至,也能挡下三招。你贴身带着,往后出门尽量往炼器房走,不要单独走偏僻的小路,万万不可与他们正面起冲突。”
“前辈放心,我知道了。”冯秋兰接过玉佩,连忙贴身收好。
她只想安心学炼器,等邪修的事了结,就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也不卷进仙魔两道的纠葛里。
夕阳西坠,金色的余晖给紫霄仙宫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镀上了一层暖金。
晚风卷着云雾掠过檐角,吹得满院树叶沙沙作响。
冯秋兰从炼器房出来,满身烟火气,沿着玉石路往清露殿走,脑子里还在复盘今日三阶防御纹的绘制瑕疵,却没料到,周玲漪早已算准了她回殿的时间,带着人在必经的拐角处等着她。
刚转过弯,两道身影就拦在了她的面前。
周玲漪依旧是一身月白圣女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讥讽的笑意,像打量一件玩物似的看着她。
而她身侧的陌生玄衣男子,墨发高束,额前碎发遮着眉眼,面容冷峻,周身的魔气沉凝内敛,哪怕掩了本源,也让冯秋兰的元婴瞬间绷紧。
冯秋兰脚步一顿,淡淡抬眼,既没有避让,也没有上前,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早已习惯了仙宫弟子的审视与非议,这点阵仗,还不足以让她乱了分寸。
“哟,这不是冯姑娘吗?真是巧,竟在这里遇上了。”
周玲漪刻意放大了声音,刚好能让不远处路过的几个仙宫弟子听得一清二楚。
“我倒是听闻,冯姑娘当初在魔界,可是深得魔尊盛宠,风光无两。怎么这才多久工夫,就被魔尊弃如敝履了?”
她轻笑一声,讥讽道:“真是想不到,冯姑娘手段竟这般了得,前脚才离了魔尊,后脚便急着往紫霄仙宫钻,攀附上剑尊了。”
周围路过的弟子闻声停下脚步,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传来。
“原来她就是那个和魔尊牵扯不清的女子?”
“剑尊待她那般好,她竟还与魔界藕断丝连,真是不知好歹。”
“一个从魔界来的人,赖在我们仙宫不走,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冯秋兰无视那些打量的目光,只冷冷看向周玲漪,开口字字清晰:“圣女说笑了,我入仙宫,是因我斩杀邪修,解救无辜凡人,剑尊以正道大义护我,全修仙界皆知。倒是你,身为紫霄仙宫圣女,本该以身作则,肃清魔气,如今却携魔将入仙宫禁地,当众挑拨是非,就不怕落个通魔的罪名,污了仙宫的名声?”
一句话,直接把周玲漪的脸打了回去。
周围的弟子瞬间噤声,看向周玲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
周玲漪脸色骤变,没想到她竟半点不怯,还敢当众反将她一军,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于渊,语气里带着娇纵的命令:“袁十二!她竟敢当众冒犯我,污蔑圣女名声,你还愣着做什么!”
于渊上前一步,周身的冷冽气息笼罩而来。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冯秋兰,眼眸里满是冰冷与厌恶,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冯姑娘,圣女说得没错。你当初那般缠着魔尊,如今既已被他厌弃,被魔界驱逐,就该找个地方安分藏起,何必再出来丢人现眼。”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线,熟悉的语调,哪怕改了容貌,冯秋兰也瞬间认出了眼前的人。
冯秋兰心口猛地一沉,随即涌上彻骨的厌烦。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清净日子,终究还是被这些人搅得稀碎。
她没有退缩,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冷声嗤笑:“我缠着魔尊?魔将大人倒是替主子分得清,当初是谁困人于方寸之地,不肯放人生路,如今倒反咬一口,说我死缠烂打?”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火的针,狠狠扎进了于渊被封禁的记忆里。
他脑海中骤然炸开无数破碎的残片。
马车的软榻上,一双温软细腻的手,为他轻拭按摩。
漫天的星河下,他执起她的手腕,亲自教她剑法。
幽谷的瀑布前,他与她并肩漫步,踏过青芜草地。
魔界的深宫内,他缠着她朝夕相伴,缱绻难离。
更有烟波渺的深潭之下,她那具苍白死寂的身躯……
而那女子的容颜,竟与眼前的冯秋兰,一点点重合。
剧烈的头痛袭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峰紧蹙,眼底满是烦躁与混乱。
溯忆丹的药效转瞬涌上来,死死压住了那丝记忆的松动,“她是模仿周玲漪的替身,她背叛了你”的念头疯狂窜进脑海。
于渊猛地回神,看向冯秋兰的目光里,只剩刺骨的冰冷,可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早已压不住,紊乱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就在这时,他储物戒内的那支羊脂玉桃花簪,竟受到他波动魔气的感召和牵引,当啷一声掉在了玉石地面上。
羊脂玉的桃花簪,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边缘那朵手工刻的桃花,纹路都和冯秋兰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冯秋兰低头看着地上的簪子,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猛地烧了起来。
这是三年前花锦城桃花节那天,她和于渊逛坊市时,于渊亲手给她挑的簪子。
后来,她把簪子狠狠丢在了水月居楼下,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她没想到,他竟然找了回来,还偷偷藏在了储物戒里。
可这份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铺天盖地的厌烦压了下去。
她不知周玲漪用了什么手段,让她变成了替身,还带着他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但这些算计,这些拉扯,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绝不会再跳进这个泥潭里。
冯秋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地上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只冷冷看向脸色发白的周玲漪:“圣女若是只想找我逞口舌之快,那便恕不奉陪了。我还有炼器功课要做,没功夫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周玲漪见状,彻底失了分寸,尖声道:“袁十二!拦住她!给我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于渊身形一动,瞬间拦在了冯秋兰身前,抬手就朝着她的手腕扣去。
他的动作极快,带着元婴期修士根本避不开的威压,可冯秋兰早有防备,立刻运转五行元婴的灵力,手腕翻转间,以炼器时练出的精准巧劲,避开了他的擒拿,同时拿出谢攸宁给的护身玉佩,激发出一道锋利的剑气,逼得他不得不收手后退。
“魔将大人,这里是紫霄仙宫,不是魔界。”冯秋兰后退半步,周身灵力尽数铺开,眼底没有半分惧色,“你当众对仙宫贵客动手,就不怕剑尊问责,毁了你们魔尊的和谈大计?”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于渊。
他来仙宫的目的,不是当众和一个替身撕破脸,更不是暴露身份。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莫名的怒意,缓缓收回了手,眼底里的情绪尽数敛去,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魔将。
周玲漪看着他收手,气得脸色发青,却也知道冯秋兰说得对,在这里动手,只会落人口实,甚至会被谢明澈抓住把柄。
她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冯秋兰一眼,转身带着于渊拂袖而去。
冯秋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桃花簪,身形微顿,随即抬脚,头也不回地朝着清露殿走去。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弟子见状,也不敢再多议论,纷纷散去。
迎仙苑内,周玲漪一进门就摔了桌上的灵果盘,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她没想到,冯秋兰不仅半点没被羞辱到,反而当众反将了她一军,更没想到,于渊竟然真的收手了。
可转念一想,方才那番交锋,已经让于渊亲眼看到了冯秋兰的伶牙俐齿、不知好歹,也让他对冯秋兰的负面印象又深了一层,她又缓缓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立在窗边的于渊。
他正背对着她,望着一墙之隔的清露殿方向,周身的魔气翻涌不定,显然心绪不宁。
周玲漪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换上娇俏的笑容,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了?还在为冯秋兰的话生气吗?”
于渊缓缓转过身,声线压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躁意:“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周玲漪笑着开口。
“冯秋兰……”他眉峰紧蹙,不解地开口:“她当初,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我只记得她是个模仿你的替身,心机深沉,后来背叛了魔界。可刚才她说的话,还有我脑海里闪过的那些陌生画面,都让我心神不宁。”
周玲漪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轻轻拍着他的胳膊,语气温柔:“你别多想,冯秋兰当初只是个走投无路的普通修士,偶然闯入魔界,见你身份尊贵,便想方设法地接近你、讨好你,想借着你的身份一步登天。”
她语气里满是鄙夷,添油加醋地说道:“你看她可怜,又觉得她有几分像我,便把她收在身边,当了我的替身,给了她几分体面。可她得寸进尺,不仅想取代我的位置,还暗中勾结正道,想要背叛你。你发现后,才厌弃了她,把她赶出了魔界。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激你,想让你对她余情未了罢了。”
于渊的脸色逐渐冷下来,低声喃喃:“原来是这样……”
周玲漪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娇俏:“别生气了,不值得为这样的女人气坏身体。有我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背叛你,不会离开你。”
于渊却轻轻推开了她,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躁郁。
他嘴上应着,心底的疑惑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让他的心神乱成这样?为什么那些陌生的画面,会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夜色渐浓,紫霄仙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云海间的星辰,静谧而悠远。
周玲漪借口疲惫,转身回了内间厢房,刚躺下,脑海里就再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当前魔尊对冯秋兰好感度降至65,攻略进度略有提升,但魔尊记忆已出现明显松动,溯忆丹药效出现裂痕,请宿主立即停止刺激,返回魔宫。】
周玲漪面露得意,眼底满是笃定。
【方法有用不就行了,这点风险算什么?等我让他亲眼看着冯秋兰被谢明澈迷了心窍,与谢明澈纠缠不清,他对她最后一点念想都会碎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他只会是我的。】
【宿主切勿大意,记忆反噬一旦爆发,不仅攻略前功尽弃,宿主性命也会受到重创。】
【好了,别啰嗦了。】
周玲漪不耐烦地切断了联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攻略成功,登上魔界后位的模样。
外间厢房里,于渊坐在桌前,双手按在额头上,头痛欲裂。
那些破碎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闪现,那缕清浅的气息一直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他抬手凝出一道魔气,无声无息地漫过院墙,探向了一墙之隔的清露殿。
魔气触到院落外围的护阵时,便被一道凌厉的剑气硬生生挡回,那是谢攸宁特意为冯秋兰布下的防护。
察觉这剑气与谢明澈同源,于渊当即敛去魔气,冷着脸地走到窗前,望向清露殿的方向,默然伫立。
微风轻拂,袖中那支被他悄然寻回的桃花簪,正被他一遍遍摩挲。
隔壁院落里,冯秋兰静坐在案前,眼底除却几分落寞,更多的是沉沉疲惫与厌倦。
她望着窗外点点灯火,轻轻喟叹一声。
既然避无可避,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盼这些麻烦能早日了结。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