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 纺织厂家属楼。
最后这顿饭归青芫还是吃上了。
归青芫坐在餐桌前,桌上铺着静姐出品的黄格子桌布,倒显得有几分温馨。
她胳膊拄在桌上托着下巴, 杏眼随着周齐堃游移, 只见周齐堃来来回回从厨房里出来,还顺道给她热了杯牛奶。
周齐堃身上还系着她那残次品围裙。
飘忽间,归青芫还能清楚看见围裙正中央那歪歪扭扭大字。
——周大厨
前一阵子, 归青芫那两个残次品围裙被周齐堃收拾家务时给发现, 当即他就问怎么事。
还说自己夹藏私货,归青芫撇撇了嘴,当即觉得自己冤得很, 而后给他展示围裙上的缺陷。
哪知周齐堃看了倒一点也不在意, 美名其曰搁家里换着穿。
周齐堃愿意戴,她也懒得管。也就成就了现在这场面。
“吃吧。”
略显冷然的声音缓缓从餐桌对面传出。
归青芫抬眼看, 只见周齐堃站餐桌边直直盯她, 也不坐下,看得归青芫极其不适应。
她连忙垂眸, 看着桌上的菜, 豆角红烧肉放进了个大盆装着, 归青芫本意是想多吃点扁豆角的, 周齐堃豆角做的特别好吃, 很软很入味。
可这盆菜红烧肉反倒成了主角,零星几根豆角夹缝生存。
归青芫用筷子指了指盆里的菜,好奇问:“你怎么放这么多肉?”
周齐堃抬了抬下巴,语气挺冷:“刚不你问的家有没有肉?”
周齐堃拉开凳子,径直坐下,刚好和她面对面。
归青芫舔舔嘴唇, 她只是问家里有没有肉又不是只想吃肉。
“但……”
他问:“怎么?”
归青芫睨了周齐堃一眼,想说这肉未免太多了吧。
可看见他那冷然眼神,还是收住,吃饭。
周齐堃今天真太怪异了,怪异的可怕。
饭后,周齐堃照旧去厨房刷碗。
和以往不同,归青芫现在不再客套,也不会和周齐堃抢着刷碗,已经习惯心安理得坐在沙发上。
厨房传来阵阵刷碗响动,传入坐在客厅归青芫耳中,她手里拿着个砂糖橘,半天没剥,微低着个头,像是在想事情。
自打去年俩人那矛盾解开后,没有设想的隔阂,距离相比过去倒还拉近几分。
两人情绪和过去相比,开始变得逐渐外放,不会再像过去都憋在心里。
周齐堃今晚情绪就挺不对劲,所以这时候归青芫能看出周齐堃不怎么高兴,这是他传达出的信号,归青芫完全接收到了。
但,归青芫不知道周齐堃为何不高兴,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归青芫舔舔唇,心中暗自猜测,难道工作不顺心?
要是搁过去,归青芫一定就视而不见,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但自打上次两人说开后,归青芫便不再会这样,她接收到了周齐堃的情绪,就会尝试主动问。
手中砂糖橘变得温热几分。
厨房洗碗声依旧。
“周齐堃,你吃橘子吗?”
不知何时,归青芫倚在厨房门框,目光紧盯厨房内系着围裙认真刷碗的高大身影。
手里还握着那温热的橘子。
周齐堃继续刷着碗,没回头,冷然拒绝道:“不吃。”
啧,这语气更怪了。
归青芫又走近了点,双手环臂,直截了当,“你怎么了?”
“没事。”周齐堃依旧没回头。
“那是今天工作不顺利?”归青芫小嘴微张,把心中猜测问出口。
周齐堃没答,依旧刷碗。
归青芫侧眼睨着他,上下扫视了眼,蹙眉思考,而后杏眼陡然张大几分,想到了一答案。
“该不会是今晚在文工团我惹到你了吧?”
这回周齐堃回头了。
归青芫了然,看来这次猜对了。
归青芫仔细回想周齐堃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好像就是问完她想吃什么之后开始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
“奥,我知道了。”
周齐堃垂眸看她能说个什么所以然。
“你今晚不想吃这菜是吧?”
“不乐意吃,你直说呀,我又不知道你不爱吃。你至于因为这事憋气吗?”
归青芫本意是想哄周齐堃的,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了。
就一顿饭,至于吗?
归青芫撇撇嘴,也有点无语,“你不想吃你直说呀,我又不是非要吃这道菜。”
说罢,便转身离开厨房。
周齐堃只觉太阳穴嗡嗡跳,他表情挺冷酷,蹙眉紧盯她背影,而后倒是深吸了口气。
连忙叫住归青芫,“没有。”
什么没有?
所以也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这男人可真难猜,归青芫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墨迹这么半天也不乐意了。
归青芫抬脚计划离开。
典型的唠崩了。
陡然,身后传来周齐堃低沉静默声音,平铺直叙的,“你和邢上睿很熟?”
听见背后传来的话语,归青芫下意识停住脚步,就那么呆站着,秀眉微蹙,对这问题有点不理解。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还行。”
熟,算不上。不熟,但毕竟两人是一组的。
归青芫眨眨杏眼,而后转过身,刚好与厨房门口的周齐堃对视。
“你老问他干嘛?”
“不能问?”
依旧是那副莫名其妙的语气。
归青芫蹙眉,真是有点忍不了了,“你有话直说。”
周齐堃关上水龙头,抬脚朝前走两步,手还湿哒哒的,他拿起挂钩上毛巾擦擦,而后走得离她更近了点。
这次倒是没再提邢上睿,而是提醒她,“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归青芫抬眼看他,只见周齐堃满脸冷肃,也刚好在看着她。
“到底什么意思?”
周齐堃解开身上的围裙,修长大手把围裙团在手上,语气幽幽道,“你们走挺近。”
含蓄老半天,周齐堃总算不含蓄了。
这句话一出口归青芫总算明白他意思。
敢情是怕她和邢上睿有事?
归青芫抿唇,心中暗自觉得有点好笑,可也有一股怒意涌上心间。
好笑的点在于他挺能胡思乱想,怒意在于他不信任自己。
归青芫缓缓开口,话语似带着揶揄,“走得近怎么了?我还能喜欢他不成?”
说这话时,归青芫是紧盯着周齐堃说的,继而他的情绪完全被归青芫尽收眼底,周齐堃依旧那副冷肃模样,但好似面色变得更加沉郁几分。
空气静默良久,归青芫耳畔传来周齐堃磁性低沉声音,他问:“所以呢?”
归青芫扬眉,问回去,“所以什么?”
“你喜欢他了?”
归青芫没回答,而是继续紧盯周齐堃,“你这样觉得吗?”
周齐堃就那么紧紧盯着她,似乎看到她眼里的质询。
良久,他摇头:“没。”
陡然,心跳莫名加快几分,归青芫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莫名的情绪。
“他是我组长,肯定接触会比别人多一些。”
“既然说好了婚内怎么做,我既然不会违反。”
这话是在向周齐堃解释,饶是干巴巴的,周齐堃脸色却没有那么僵硬了。
好像只要归青芫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墙上钟表发出滴答滴答声,窗外窗内变得安静。
周齐堃睨了一旁有点小情绪的归青芫,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橘子,有意无意的搭话。
“这橘子好吃吗?”
归青芫撇了撇嘴,“不好吃,酸死了。”
“你手里的那给我,我尝尝。”
是归青芫手里握着那砂糖橘。
归青芫杏眼瞪了下周齐堃,冷然拒绝:“想吃自己拿去。”
像是在闹脾气,有些气鼓鼓回到房间。
“砰”一声,卧室房门被关上,周齐堃回过点神。
意识到归青芫是在对他的想法表示不满,在抗议。
这也的确正常,毕竟他刚刚的确有点咄咄逼人。
可这种情绪一旦被对方打开,周齐堃压根没法收。
他藏不住。
归青芫的确挺不满,一方面不满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另一方面,是不满自己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甚至有种错觉,难道周齐堃对她有好感?
可转瞬间,归青芫又呆呆摇头,这不太可能,应该是她想多了。
归青芫到底是想多了还是不愿承认,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是现在这情绪乱搅成一团,令她分不清真伪。
周齐堃径直回到厨房,把苹果梨削好皮,利落去核。
梨被切成均匀小块,摆放到盘子里。
周齐堃还贴心剥了几个砂糖橘,摆盘完毕后他拿起一瓣多余的砂糖橘放入口中,一股甜腻的橘子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周齐堃端起盘子,边走心里边想,明明很甜。
卧室门被轻敲开,归青芫站在门口,听着面前举着盘子的周齐堃缓缓开口。
“水果切多了,吃么?”
归青芫睨了他眼,又看了眼盘中整整齐齐清爽口感的苹果梨,终究接过,说了句“谢了”,便关上了房门。
没有过剩的交流,只有对双方的反馈接受与不接受。
在这潜移默化的相处中,两人都有在逐渐改变。
再有误会时,周齐堃不会像上次一样憋在心里,而是开始逐渐展露自己情绪,会尝试勇敢开口去问。意识到自己不对后也会及时改正,安抚归青芫。
而归青芫也会逐渐开始能感知到,接收到周齐堃的情绪,不会装作视而不见,而是会主动去关心。
和过去相比,两人的关系发生了那么点生硬的转变,这转变开始朝深度关系前行。
作者有话说:青芫对感情比较迟钝,需要一点点来渗透。
堃子也开始慢慢展露情绪了,开始尝试主动。
我的眼睛依旧很痛,这章是眯着眼写的,眼睛真的坚持不住了。
有点少,明天周末了尽量多写一些,看看4k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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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1976年的年过得算是有点晚, 一月末才来。
鞭炮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烟雾散去后弥漫浓郁火药味。
归青芫下意识捂住耳朵, 她对声音一直很敏感, 尤其是这种噼里啪啦,轰隆隆的感觉。
像气球爆破的声音,同样会让她心脏有种下坠感。
路上偶有几个孩童欢声笑语, 换上了红色的新衣服, 对于过年有肉吃这事充斥满满兴奋。
归青芫刚从供销社回来,路过静姐裁缝铺时她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门上贴着龙年对联。
静姐也难得换上红衣服,听见有人推门进, 没抬头, 嘴里说着祝福话:“欢迎光临,过年好。”
“过年好呀!静姐。”
归青芫把兜里带过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到桌上。
“过年好。”静姐见是她, 眼睛亮了几分, 平静脸上露出笑容,“来了。”
归青芫说话跟逗乐似的, 一到静姐面前就变成一小孩了。
“是啊, 过年了, 你妹子给你带点吃的。”
静姐起身看了眼桌上的东西, 瓜子, 花生,糖,猪肉放到她桌上。
过年,人头攒动,这些东西便更加不好买了,在这样的前提下, 归青芫能想到自己,辛淑静心里没有一点情绪是绝非可能的。
辛淑静抱了归青芫一下,她真诚道谢,“谢谢你想着我,青芫。”
归青芫用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拍着辛淑静肩膀,说着祝福的话,“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啊,新年店铺更加红火,发大财!”
辛淑静嘴角勾起微笑,“那借你吉言。”
这个拥抱温暖真诚,短暂停留过后,辛淑静走到缝纫机边,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赫然在目是个红包。
这样看是早就准备好的,辛淑静把红包拿出来,朝归青芫这走来,递给她,“新年快乐。”
归青芫摆手,她又不是为了红包才买这些,“我都多大了,不要。”
辛淑静把红包塞到她手里,扬眉,“不说是我妹子?我给我妹钱成立吧。”
“还是你看不上?”
这话一出口,归青芫哪还敢不收,她舔舔嘴唇,接过红包,抬眼看辛淑静,“谢谢姐。”
辛淑静家里的事情归青芫并不太了解,归青芫从来都是只要别人不主动说她便不会主动八卦的人,尊重她人隐私。当然如果对方愿意和她说,她自然乐意,这会让她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归青芫见辛淑静一直是一个人,加上她人好,归青芫便想着多和她交往。这大过年,一个人不来看望,心中难免孤寂,归青芫便想着给她送点什么,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所以才会来这儿。
可是归青芫没想到静姐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红包,显然是在她没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而并非为了客套准备。
或许,静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关心自己,把自己当朋友。
这么想,归青芫唇角不由勾出一丝笑意。
归青芫抬眼看着整理桌面的辛淑静,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整个人气场也柔和了几分。
归青芫总觉得她性格很熟悉,这种表面疏离内心温暖的性格格外吸引她。
每每这时,她便就又会想到周齐堃,想到初次他的淡定从容,想到现今他的喜怒哀乐,一次次的相处,一次次的深入了解,让彼此关系更加密切-
归青芫和周齐堃都是休四天,大年三十到初三休息。
这年夜饭说好是在林国舒那儿吃,说是年夜饭,其实中午就开了,这顿吃的最丰盛,随即就是晚上包饺子。
周齐堃刚才去赵觉那儿拿了些年货,现在估摸着正往家这赶。
归青芫把自己在百货大楼买的礼物从屋内拿出来,默默准备好,计划着一会儿一起带去。
其实这次,周齐堃也是说过礼物他准备就好,不用自己乱操心。
但归青芫还是义正严辞回绝,她这次没顺从周齐堃提议,坚持自己准备,这样才正式。
其实归青芫一直是个嫌麻烦的人,礼物交给周齐堃准备她还会省心不少。
可这次她依旧没这样做。
趁着前阵子每周休息日,归青芫已经和静姐学会如何做大肠发圈。
她特意做了七个送给林国舒,想着林国舒可以一天换一个,还给她买了一件百货大楼的成衣。
至于周齐堃他爸,不抽烟。
买茶,酒,估计这样的领导看不上。
归青芫左思右想,索性就买了一件和林国舒女士相似的男士成衣,给两人凑成情侣装。
周齐堃回来的挺快,年货放家里,没给林国舒两人带去,只是带了准备的礼物,毕竟那两人并不缺,说不准一会回来时,还要给他俩带回来点。
周齐堃没骑车,而是带着归青芫坐的公交车,主要是拿的东西太多,绑自行车上,再左拎右拿的实属不方便。
十点多,俩人到了汽车厂家属楼。
这边还要更热闹些,不知道谁家小孩,在楼下放着二踢脚,归青芫看着有点害怕,不知道这炮仗什么时候会响,秀鼻微皱,对未知的恐惧提前深呼吸准备。
两人并肩走着,周齐堃站在归青芫右边。归青芫的一举一动都尽在周齐堃眼中,眼下看她杏眼飞速眨动,有一眼无一眼瞥着二踢脚。
他把左手的礼品袋换到右手,低声说,“可以拉着我点。”
归青芫刚想说不用,霎时间,鞭炮声渲染开来,炸入归青芫耳畔。
“啊!”她双手握紧周齐堃小臂,掌心紧紧扣住,牢牢不放。
饶是周齐堃穿着羽绒服,归青芫依旧能感受到其紧绷。
良久,鞭炮声再度传来。
归青芫紧闭双眼,小脸皱成一团,下意识缩着脖子,心里忽悠一下子,七上八下的。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逐渐消退,鼻间传入火药味。
归青芫这才敢睁开双眼,看着被自己捏皱的羽绒服,她抿唇,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笑容。
磁性声音缭绕耳畔,”好了?”
归青芫点点头,“谢谢。”
只听周齐堃又问,“用我帮你驱驱魂不?”
归青芫抬眼,“嗯?”
头顶陡然再度传来那熟悉感觉,她听见周齐堃说,“摸摸毛,吓不着,提愣耳朵吓一会儿。”
窒息感逐渐消逝几分,归青芫舔舔唇,小口呼吸着,总觉心间徒增些许踏实感-
门口贴着喜庆窗帘,一进屋还有红色小灯笼装饰,不用猜便知道是林国舒女士布置的。
戴着围裙的林国舒女士过来迎接两人,周齐堃笑看她眼:“妈,新年快乐啊。”
归青芫眨眨眼,深呼吸几下,把礼物递过去。
声音挺乖巧:“妈,新年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面总让归青芫感觉像是给班主任送礼似的。
大抵还是和林国舒不算熟,归青芫在不熟的人面前便会缩成大方的社恐。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我内心很I但我装作很E的样子。
林国舒眉眼带笑,接过礼物,“有心了,谢谢青芫。”
她忙着招呼两人进了屋,“你俩快进来,菜马上要做好了。”
总共四个人,做了差不多十五道菜。
红烧鱼,红烧排骨,溜肉段,尖椒炒干豆腐,猪蹄,猪耳朵……
琳琅满目,丰盛至极。
“祝咱们新的一年都红红火火。”
四人举杯,窗外鞭炮声川流不息,窗内气氛格外和谐。
当然,如果没有这句话那就更好了。
林国舒女士用公筷给归青芫夹了几块排骨,而后话语含笑问两人。
“你俩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这话一出,归青芫差点把自己噎住。
作者有话说:祝各位富女妇女节快乐,万事顺意,天天开心,发大财!
以下注明:
这本主写小情侣恋爱相识相熟相知相爱的过程,一篇治愈系感情流甜文。所以不会有什么情感纠纷类别狗血剧情。
整体观感偏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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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周齐堃注意到了归青芫不自然的举动。
宽厚手掌轻拍她后背, 缓慢夹杂安抚。
“妈。”
“我俩说好目前打算以事业为主。”
周齐堃宽厚手掌从归青芫背上缓缓移开,转为揽住归青芫肩膀。
而后抬眼看林国舒,解释:“主要是我的计划。”
周齐堃一力承担的举动被林国舒尽收眼底。
暗忖, 倒是护得紧。
自家儿媳妇坐那儿依旧一副懵懵的模样。
林国舒与周晋山对视, 他俩相识一笑,皆对这两位互动格外欣慰,以前周齐堃疏离寡淡, 好似对什么都无感, 事不关己。
林国舒着实没想到这小子结婚后竟也会疼人了,一想到这儿,颇有种铁树开花之感。
林国舒其实也就是问顺嘴了, 不过她看这小夫妻感情不错, 心间着实放心不少。
“妈没别的意思,就顺口一问。”
归青芫拿公筷给林国舒夹了一块排骨, 抬眼看她, 而后抿唇轻声开口:“妈,吃排骨。”
林国舒眉眼含笑, “好, 青芫你也吃。”
“芫宝, 不给你老公夹一个?”周齐堃凑近她小声问, 磁性漫入耳畔。
归青芫斜睨他眼, 又叫她芫宝!
饶是知道是在演戏。
可归青芫心间依旧不受控似的漏了一拍,酥酥麻麻的。
“给你夹两个。”
周齐堃看着碗里肉最少的两块排骨,鼻息间传出短促轻笑。
又侧眸撇了眼撇撅着嘴埋头的归青芫,这事儿倒挺符合她幼稚举动-
饭后,周齐堃陪周晋山下象棋去了。
林国舒格外喜欢归青芫送的礼物,手握着大肠发圈来回摆弄看着。
她本想说太客气了, 可唇角含笑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完全暴露她对这礼物的满意。
毕竟这年代大肠发圈很少见,人大多都会对新奇的事物产生好奇。
林国舒拉她坐到沙发上,眼底充斥着好奇,扭头问她:“这个哪里买的?”
归青芫回看林国舒,轻声回答:“是我托人帮忙做的。”
“那你知道怎么做吗?”
归青芫抿唇,当时静姐做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观摩学习,算是知道大概步骤,不过她还没有上手做过。
她眼睫轻颤,踟蹰片刻轻轻点点头,而后缓缓开口:“算知道点。”
霎时间,林国舒倏忽间眼前一亮,脸上充斥求知欲,一副虚心请教模样。
她凑近了点,“那你跟妈说说呗。”
归青芫看着林国舒眼巴巴模样,一直紧绷身体放松几分,她点点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她点头,林国舒赶忙拉着归青芫去了缝纫室。
归青芫之前只从周齐堃口中得知林国舒爱好缝纫,却并不知她还有这样一间小屋。
小屋并不大,却井井有条。
缝纫机被安置在窗边,旁边有一竹篮子,里面放着毛线。篮子旁还有个长方形小箱子,箱子没有封盖,里面是各种工具,归青芫看到了剪刀,纱剪,软尺,直尺……
线上还插着几根缝衣针,针上还残留着五颜六色线头,一看就知道常用。
这片小天地格外吸引归青芫,愈发觉得林国舒是格外热爱生活的人。
果然,有了共同话题后,归青芫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没过去那么拘谨,两人好似对上了频道。
更确切来说,因这一茬,两人破冰不少。
“青芫,你看这就是齐堃小时候。”
林国舒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集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双手接过,里面满是他儿时记录。她杏眼亮亮的,垂眸一页一页慢慢仔细翻着。
有刚出生的周齐堃,有孩童时期的周齐堃,也有高中时期的周齐堃。
饶是黑白照片,依旧能看出儿时的他长了张俊脸。
留着小碎盖,眉眼和现在如出一辙,身上穿着黑色短袖,黑短裤。
像是等比例放大一般。
不过,也有些许不同。
不同的点在于,脸上的笑容。
归青芫眼睫轻颤,看着一张张照片,这会才发觉周齐堃并非一直冷酷。
孩童时期的他还不会绷着脸。
透过照片,归青芫甚至感受到他几分烂漫。
翻照片的手没停,可思绪早已飘远。
归青芫不由得脑海浮现每个时期的周齐堃,去想象当时的他会是什么性格,什么姿态。
转折点大抵来自高中。
高中时期的周齐堃脸上增添沉稳,那副青涩泰然自若模样和现在倒有几分相似。
像个小大人。
林国舒陡然伸手拦着她翻照片的动作,而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诶,等下。”
归青芫下意识顺着视线看,发现这是一张极其特别的照片。
照片周齐堃小手捂住左脸,眉毛微微皱起,亮眸圆睁,一副不可置信气鼓鼓模样。
林国舒用手指着这张黑白照片,话语含笑:“你看这张,这是他六岁时候。”
“跟皮猴儿似的非要爬树摘果子,接过被树枝戳到脸,从树上摔下来了。”
聊起周齐堃的成长趣事林国舒满是怀念,对归青芫丝毫不见外,还给她透露一内幕消息。
“他脸上那梨涡就是被树枝扎出来的。”
梨涡?
归青芫轻拧眉头,不由想起和他初见时,好像的确见到过他笑时,脸上露出的浅浅梨涡。
后来没再见过,她差点都忘了这茬了。
倒没想到,居然是树枝扎出来的。
归青芫抿唇笑,唇角止不住上扬,“周齐堃,他……”犹豫半天,抬眼看着林国舒缓缓开口:“还挺会扎的。”
林国舒脸上笑意逐渐收起,连目光都黯淡几分。
林国舒喟然长叹,“其实齐堃这孩子小时候还挺活泼的,倒是越长大越冷酷了。”
“别看他平时插抢打诨的,其实心里压了挺多事的。”
“大抵是我们逼他太紧,才造就现在的模样。”
归青芫抿唇,宽慰道:“你们把他培养的很优秀。”
林国舒摇摇头。
“这条路是我们期望的,是他圆了我们的梦。”
圆了我们的梦?
这话一出,归青芫握着相册集的手逐渐收紧。心间第一想法却是。
那周齐堃的梦呢?他的梦想会是什么?
林国舒握住归青芫的手,说得真诚:“青芫,齐堃和你在一起时候挺快乐,所以我也挺感谢你。”
“妈能感受到,他非常喜欢你。”
林国舒静默了会儿:“你俩好好过。”
说罢林国舒朝她手里塞了个厚厚红包。
“这是爸妈给你的压岁钱。”
归青芫摆手拒绝,抿唇轻声说:“我都多大啦,哪还能要您压岁钱。”
林国舒把红包往她怀里塞,带着不容置喙:“多大在我们眼里也是小孩。”
想想也是,不过19岁,22岁的年纪,可不就是小孩。
归青芫这次没再推辞,刚刚和林国舒的谈话不断盘旋在脑海。
归青芫陡然意识到周齐堃也不过才22岁,他日常的泰然自若,成熟稳重恰好让人忽略了这点。
她眼睫轻颤,并未意识心间已埋藏进幽暗-
临近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归青芫和周齐堃两人返程回家。
和预想的丝毫不差,来的时候大包小裹,回去时依旧如此。
周晋山和林国舒职位都不低,自然有些人会来送礼,只是这礼比现在含蓄,现在都是各种礼盒,购物卡,或者直接发红包。
七零年代顶多送吃的,用布兜,网兜装的。
类似于糖,苹果,点心。稍微有点票子就送鸡蛋。
林国舒她俩也吃不了,就给归青芫装回来不少。
归青芫格外庆幸今天周齐堃没骑自行车,不然这些东西拿回来还真点挺费劲。
晚上主要就是包饺子,两人回来休息会儿,便开工了。
过年有些说道,说是包到最后面和馅若是有剩余,寓意新年财源滚滚。
甭管真假,图得一吉利,大部人并不会扫兴,继而两人过年和面和馅的时候特意都多弄了点。
做的韭菜鸡蛋馅,寓意长长久久。
这个馅是归青芫的最爱。
归青芫负责和馅,周齐堃负责和面。
两人各司其职,倒显得十分默契。
周齐堃拿了几张报纸垫在客厅桌上,随后把擀面杖,面盆,馅盆一股脑都放到客厅桌上,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包。
这年头并没春晚,画面也是黑白的,而且每天还有固定播放时段,固定频道,只有晚上五点到九点开放。
每每想到这,归青芫都觉得这个电视机买的好亏。
至于现在放着电视,也是过年了,为了调节调节气氛。
归青芫抿唇,手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材料,“我们现在就包吗?”
“嗯。”
电视机陡然传来新闻播报人昂扬的祝福。
“同志们,新春佳节之际,祝您新的一年继续抓革命,促生产,昂扬斗志大步走,迎接美好明天!”
颇有精气神的祝福感染到了归青芫。
归青芫扭头看,系着围裙周齐堃正在俯身摆东西。
她说话音调不自觉尾调上扬:“周齐堃,新年好呀。”
周齐堃看她一眼,却并没回应她祝福。
只是陡然起身,朝屋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又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纸盒。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低沉磁性嗓音在屋内响起,这会儿才回应她刚才的祝福。
“新年好。”
归青芫垂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纸盒,又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
随后才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盒,杏眼亮亮的,问:“里面是什么?”
周齐堃眉眼柔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打开看看。”
归青芫抿唇“哦”了声,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下意识用手在耳边晃了晃,纸盒里发出“哗啦声。”
包装盒并不繁琐,就是个长方形牛皮纸盒。表面是像信封一样,两个纸片别住开口。
归青芫轻轻一拨,表面被打开。内里白色小棉布袋赫然在目。
她眼神夹杂探询把棉布袋拉开。
银项链陡然呈现在眼前。
在暖黄灯光照耀下,冷色银项链增添几分柔和。
刹那间,归青芫杏眼好似被定住,她被迫屏住呼吸,觉得心间好似被“撞”了下,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把盒子放桌上,整个人还有点发愣。
她没想到周齐堃会送他这么贵重,有含义的礼物。
又缓了会儿,她这才小心翼翼拿出银项链,仔细观察着。
方丝链条简约精致,项链正中央的装饰是朵四瓣的小花。
具体是什么花,归青芫没看出来。
归青芫扭头看周齐堃,他还保持刚才姿势,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归青芫状作平静问:“干嘛送我这个?”她咽了咽口水,莫名无所适从。
周齐堃回答简洁:“你配合我演戏,表演这么好,这是感谢你的。”
归青芫“哦”了声,低垂着头缓缓挪到沙发坐下,而后往沙发左边挪了挪,拍了拍她刚刚坐过的位置。
依旧垂着眸,磕磕绊绊邀请周齐堃坐下,“你站着干嘛?坐会儿。”
周齐堃倒是挺听话,归青芫让他坐就坐,身侧一沉。
屋内气温持续升高,整张小脸连带耳根脖子绯红一片。她目不转睛直视电视,手不停揉捏衣角,“谢谢你。”
周齐堃倒是泰然自若坐那儿,语气淡然:“不客气。”
陡然,空气间徒留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
又静默了好大一会儿。
归青芫舔舔嘴唇,问:“项链上这是什么花?”
“你猜猜?”周齐堃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又提醒,“和你名字有关。”
归青芫眨眨眼,轻咬嘴唇,和她名字有关?
俄顷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扬眉,说出了一个似乎不确定但最有可能的名字。
“青花?”
说罢,还偷偷瞥了周齐堃一眼。
只见周齐堃背靠在沙发上,看她时抬了抬下巴,唇角微微扬起,“再猜。”
归青芫秀眉微蹙,只剩归和芫。
芫花,她直接就排除了,觉得不太可能。
那归花?
归青芫蹙眉摇摇头,也不太可能。
嘴里不由念出拼音声调。
guī,guí,guǐ
guì.
桂?
归青芫扭头问:“桂花?”
脑海还在回荡桂花模样,桂花还真有四瓣的,应该就是桂花了吧。
周齐堃依旧摇头,提醒她:“你还有一次机会。”
归青芫拧眉,小脸皱作一团,语气满是质疑,“那总不能是芫花吧?”
“怎么不能是了?”周齐堃反问。
听见他这语气,归青芫杏眼圆睁,语气充斥惊讶,“真是啊?”
“嗯。”耳畔传来周齐堃低沉磁性的肯定回答。
归青芫小嘴微张,拿起项链又看了两眼,观察的很仔细。
没成想最不可能的反倒是对的。
她活了十九年,今天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一种芫花。
归青芫好奇劲上来了,目光满是探寻,扭头问,“那有青花吗?”
周齐堃眼眸直视她,思索两秒,“好像没有。”
陡然他话锋一转,“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有青花瓷。”
听见这回答,归青芫轻咬嘴唇,尝试把笑意憋回去。
她心中暗忖,这大抵是周齐堃式冷幽默。
周齐堃睨了一眼低着头的归青芫,语气柔和,“没见过芫花?”
归青芫摇头,回复他:“没有。”
“想见吗?”他问。
归青芫其实挺好奇的,尤其这花还和她算得上有点渊源。
她扭头朝周齐堃点头,说实话,“有点想。”
“哪里有?”
“春桦公社就有。”
归青芫杏眼圆睁,微微怔住,没成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片刻,归青芫听见周齐堃说,像是达成了约定般,“等今年花开,带你去看。”
归青芫扭头看着周齐堃,眉眼弯弯,朝他点点头,“好啊。”
见她满是期待的小脸,周齐堃不自觉扬起唇角-
其实归青芫也有给周齐堃准备礼物。
更确切来说,这礼物算得上是个老熟人,还见证了两人某一时期的关系转变。
归青芫从屋里拿出那“老熟人”,那条深蓝色围巾。
这围巾就是两人冷战期那条,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还是回到周齐堃手上。
不过和刚才那条银项链比,倒显得有点微不足道。
深蓝色围巾被平整放进布袋子里,周齐堃扬眉,显然有些意外,“给我的?”
归青芫耳根好似又红了几分,她舔舔嘴唇,“也是感谢你帮我摆脱知青生活。”
在这个新年,两人皆以感谢当理由互送礼物。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这种欲盖弥彰,反倒更展现两人细微的小心翼翼。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越雷池。
可殊不知,
越是藏,越是在意。
周齐堃直直看着她,郑重道,“谢谢,我很喜欢。”
归青芫别开头,可嘴角却不由泛起浅浅笑意,“喜欢就行。”
“你要好好戴。”她一字一句似在强调,“我织的很认真的。”
归青芫话音刚落。
窗外烟花轰然而至,两人目光被吸引过去,漫天烟花绚烂夺目,层出不穷。
窗外璀璨令人移不开视线。
可透过这繁华喧嚣的背后,归青芫却又觉得一眼望不到头。
她的脑海又浮现很多画面,与病房那个身体健康的蛋糕不同。
这次明显更深入人心,干净的厕所,独自一人的卧室,他叫她芫宝,结婚当天她意外把他压在床上,他给自己买三转一响,他在严寒刺骨的冬天日复一日回来做菜,七十五的浅蓝色羊绒衫,他周齐堃的悉心照顾,干净的厕所,卫生巾,蝴蝶发卡……
近期所有的所有,至此盘旋在脑海,环绕,环绕,不停环绕。
归青芫紧闭双眼,心间陡然酸酸胀胀的。
静默了好一会儿,她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她还是希望,能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
周齐堃就在一旁看着她,看她愁眉不展的纠结样,这一刻,他陡然觉得离归青芫很远。
周齐堃垂眸看了眼手表,“八点了,一起包饺子。”
烟花声不知何时停止,天空重归黑暗安宁。
“好。”
就这样,归青芫迎来了来到七零年代的第一个新年。
也开启了和周齐堃结婚后第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说:1、芫花很漂亮嘿嘿,其实当初起名时也参考了芫花的寓意。
两人约定看花这里,我脑海浮现了一首歌。
《花一开满就相爱》我觉得还蛮符合青芫和齐堃的。
2、不送金项链是因为70年代金是禁品,带不出去,金到了80年代才开始恢复售卖。且70年代银饰也较为珍贵。
并非周齐堃抠哇【摊手】
文案下方人设卡有蝴蝶发卡和项链的大概图片
是我约的稿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哟
3、至于被树枝戳,变成梨涡也不是瞎编的,是真的有存在案例啦!
第29章
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来到大年初二。今天是个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一大早,周齐堃载着归青芫去了周婶那儿,自打结婚后, 两人便没再去过。
归青芫特意穿着周婶做的红毛衣, 衬的整个人十分精神。
周婶握住归青芫的手,还是和过去一样热情,见到她时, 满脸慈爱。
“堃子对你咋样?”
归青芫脑海浮现这几个月的画面, 她真诚点头,“挺好的。”
陡然,归青芫话锋一转, 问了个挺久之前的问题, “舅妈,这蝴蝶发卡你在哪找到的?”
周谷香不明所以, 疑惑问:“什么发卡?”
归青芫抬眼看她, “就是蝴蝶发卡。”
“啊,就是你夏天戴的那个吧。”
归青芫点点头。
“哪是我寻摸到的, 那是堃子找到的。”
归青芫眉心一跳, “什么时候?”
周谷香揉捏着下巴, 仔细回想, “那可早着了, 好像就你俩确定要结婚那阵,有天他回来,还特意去了趟山上。”
归青芫一直认为这发卡是周婶找到的,可找到发卡的却并非周婶,而是周齐堃。
归青芫想不通他为何要隐瞒此事,着实摸不着头脑。
回程路上, 依旧是大包小裹,周谷香给两人装了很多冻菜,萝卜干,还有粘豆包,都是她手工包的。
要不是自行车装不下,归青芫感觉周婶都能把酸菜缸搬上车。
正月的风刺骨凛冽,归青芫围巾把小脸捂得死死的。
她想,要是有传送门就好了,一下传送回家属楼。
今天是初二,后天两人也要开始正式上班。
年前周齐堃跟她提到过,说年后请赵觉和邵淳吃顿饭,归青芫答应了,提议把静姐也叫来,都是身边亲近人,热闹点。周齐堃自然对这事也没意见,也就定在今天晚上。
毕竟是东道主,肯定要提前都备好菜。
回家后,俩人便开始忙碌。
晚上,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
归青芫用胳膊肘怼了下身旁的周齐堃,吩咐他,“你去开门。”
周齐堃放下切菜的手,洗了下手,擦干后去开门。
邵淳手里拎着肉罐头,火腿罐头,赵觉端着一箱果啤。
这是赵觉供销社新上的品,刚好这柜台归他管,就搞了一箱,寻思大家一起尝尝。
周齐堃瞥了眼他俩手上东西,“这么客气?”
拖鞋早给俩人准备好,此时,赵觉正蹲下身换拖鞋,听见周齐堃这话。
他揶揄,“哪敢吃周组长的白食。”
由于周齐堃的优异表现,年前汽车厂给他升了职,由科员变成组长。短短几个月便升职。
可见其出类拔萃。
“快点换鞋。”周齐堃径直走向厨房,“换完鞋沙发坐着去。”
蹲赵觉旁边的邵淳回应,“得嘞。”
换好鞋,缓缓站起身,问,“嫂子呢?”
周齐堃睨了邵淳一眼,“厨房给你们做吃的呢。”
门口.交织洽谈的声音漫入她耳中。归青芫站在厨房,菜板上摆着几个国光苹果。
她握着水果刀,把苹果切成一瓣一瓣。
怎么说她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时候应该去欢迎一下,缩在厨房着实不怎么好。
切好果盘后,归青芫端到客厅,轻轻抿了下嘴唇,“你们先吃,菜马上好。”
俩人嘿嘿笑,“谢谢嫂子。”
邵淳刚伸手要去拿,便被周齐堃拉住,“洗手了么你俩。”
赵觉和邵淳被赶去洗手。
周齐堃俯身从盘里拿了一瓣。
吃到第一块。
他看着归青芫,一脸认真点评,“挺甜。”
归青芫因他这举动笑出声。
饭好的时候,静姐刚好赶到,不早不晚。
她一个人也没什么事,裁缝铺便开门的早,刚才有人来取衣服,便耽搁了会儿。
静姐手里拎了个篮子,满满一筐鸡蛋。
归青芫跑过去迎接,接过她手里篮子,眉眼含笑。
大抵是看到刨除周齐堃以外熟悉的人,她此刻心间一松。
同时心间也夹杂幼稚的小骄傲。
这感觉就好像屋内分成两个队伍,周齐堃的队友带了东西来,而归青芫队伍也不甘齐后。
同时归青芫又觉得无论是静姐还是邵淳赵觉,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来吃饭不会空手,带一些真正需要的东西,分寸把控刚刚好。
赵觉带来的果啤此刻被摆在桌上,瓶口被瓶起子启开。
这酒没什么度数,加上这饭局有归青芫和辛淑静。所以他们也并不打算喝啤酒,用果啤过过瘾也挺好。
桌上的菜和年夜饭差不多,足足十二个菜。
大家也没客气,赵觉夹了一块排骨,软烂脱骨。
他不禁竖起大拇指夸赞,“嫂子好厨艺。”
归青芫看了一脸惊叹的赵觉,而后缓缓低下头。
赵觉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殊不知她是有点惭愧,毕竟这一桌都是周齐堃做的,她只起到了一个端菜作用。
耳畔周齐堃声音蓦然响起,“我也觉得她厨艺不错。”
这话一出,归青芫头埋得更低了。
本身也就都是熟人,聊起天也就没那么拘谨。
先是赵觉打开话茬,问邵淳和对象怎么样了?
邵淳挠挠头,面色羞赧,“和好了。”
“我俩定好春天就结婚。”而后他又缓缓开口,嘴角不自觉上扬。
具体怎么和好的赵觉没问,他也不用问。
赵觉这人一聊嗨就嘴欠,也不知道哪个话题牵扯到的,陡然就聊到了他们高中时期。
“对了,堃哥,前两天遇见你高中同桌了。”
“我记得当时她是不是还喜欢你来着。又是追你又是天天问你英语题的。”
话题口突然引到周齐堃。
霎时间,几抹视线皆投射到周齐堃身上。
周齐堃夹菜的手一顿,觉得自己挺冤。
归青芫和静姐是带着探究,赵觉带着后知后觉的心虚,而邵淳是带着自求多福的同情。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后,赵觉赶忙找补,扇了一下自己嘴。
“我一时口嗨了,抱歉啊。”
“嫂子,堃哥这么多年都兢兢业业读书,你是他初恋。”
赵觉伸手发誓,“我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可以保证。”
归青芫喝了几口果啤,菠萝味的。
旋即她把玻璃瓶放桌上,而后抬眼看赵觉,摆摆手,“没事,反正都过去了。”
这话好像真有点什么似的。
有时候归青芫可能意识不到,她轻飘飘的话语在别人那好似笑里藏刀。
赵觉连忙双手合十,“嫂子你可别这样。”
“堃哥在学校真没绯闻,要真有,那也是和我。”
归青芫这次倒是来了点兴趣,扭头看他。
赵觉见她感兴趣,连忙找补,“当时我俩关系太近,老爱勾肩搭背,还有人传我俩有事呢。”
归青芫抿唇,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她一笑,赵觉倒是松了口气。
周齐堃冷冷瞥赵觉一眼,“我看你挺闲,该让赵叔给你介绍相亲了。”
赵觉咂舌,连忙认怂,“哥,我错了。”
他爹对周齐堃印象特好,真跟他爹说了,真介绍了怎么办。
因为这一茬,刚才的紧张气氛逐渐消存。
好似又在找补,赵觉又提起高中那些事,不过这次提的仅有周齐堃。
“说真的,堃哥高中就学习来着,我爸没少拿他给我当典型。”
而后他端起酒瓶,喝了一口,这才又说,“不过堃哥也是真牛,做什么事都有目标,挺成功。”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这从容劲我是真羡慕。”
片刻,他又补充,“就是人太凶。”
赵觉抬眼看周齐堃,面色夹杂不解,“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人会变的。”
赵觉又好似自言自语,点点头,“也是,人都会变,小时候你还想当大老板呢。”
大老板?
归青芫不禁又想起前天林国舒的话,周齐堃圆了他们的梦。
所以当老板是他曾经的目标吗?
周齐堃这些年一直按部就班朝着父母期待的方向走,可他自己的梦想呢?还会实现吗?
归青芫握着筷子的手逐渐攥紧,只想到这儿便觉心间酸涩不已,好似柳絮缠绕,越缠越紧,闷的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月天黑得早, 大家也没多呆,都打算要离开。
静姐离开时,归青芫突然叫住她, “姐, 你等等。”
只见归青芫仰头看着周齐堃,而后指着外面的黑天,“我们送静姐回去吧。”
周齐堃“嗯”了声。
辛淑静连忙摆手, 也没多远, 用不着俩人送,她拒绝道:“不用。”
归青芫格外坚持,拉住她, “不行, 要把你安全送到家。”
辛淑静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觉得她有点呆憨, 点点头, “好。”
归青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见到静姐格外开心。
眼看着静姐走进裁缝铺, 归青芫这才放心。
回来的路上, 她走路栽栽歪歪的, 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也掉了下来。
周齐堃叹了口气, 而后拉住她纤细手臂, 另只手拉住她帽子,给她扣上。
“帽子戴上。”
归青芫不满,又把帽子打下来,觉得凉凉快快挺好,“就这么几步道。”
周齐堃没说话,只是又给她戴好, 又把手里拿着的围巾给她系上,把她裹得更紧。
归青芫的围巾是刚才他特意拿出来的,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好好穿衣服。
她这次倒没反抗,也就这么由着他。倒衬的有几分乖巧。
周齐堃觉得今天的归青芫格外亢奋,前面一冰面她看也不看就往上走。
得亏周齐堃及时拉住她,不然就要卡拽了。
归青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头撞入他宽厚的胸膛。
她“诶哟”一声,而后缓缓上下扫了扫。
而后语气幽怨道:“你还说我,你羽绒服不也没拉上?”
周齐堃羽绒服拉链大敞着,脖子上戴着归青芫送她的新年礼物,深蓝色围巾。
“我俩不一样。”
“哪不一样?”
周齐堃还想再说点什么,只见归青芫已经开始着手给她拉拉链。
见周齐堃也不戴帽子,想去给他戴上,“你低头。”
周齐堃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低头。
归青芫快速把他帽子戴上,学他刚才模样,把围巾双手交叠裹得紧紧的。
“这样,我俩就一样了。”
周齐堃看着捂嘴偷笑的归青芫,不自觉也跟着笑,眼尾漾起深深笑意-
归青芫喝醉了,但又醉的没那么彻底。
周齐堃回到家才彻底意识到,她脸比刚才更红了,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
周齐堃俯下身给她换好鞋,带她去洗漱,路过过道。
他看见地上剩余的果啤,觉得有点诧异,度数极低,居然也会醉成这样。
但周齐堃并不知道,归青芫是属于一沾就醉的那种。
当时喝酒也是因为赵觉那段话,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喝了进去。
洗漱好,从里面出来,周齐堃便让她回屋睡觉。
可归青芫似乎有自己的主见,从浴室出来就大剌剌朝沙发过去。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时而清醒时而沉醉。
半清醒期间,她似乎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男人磁性声音,“回屋睡觉,嗯?”
归青芫杏眼已经微阖,歪着头拒绝,“不要,不睡觉。”
周齐堃觉得她这样挺可爱,坐到她身侧,直直盯着她,耐心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吃披萨。”
周齐堃蹙眉,没听过这东西,“披萨?”
“披萨你都不知道啊,你好笨哦。”归青芫撅嘴吐槽。
周齐堃修长大手捏了捏她红彤彤小脸,欣然接受,“嗯,我笨。”
说这话时,他语气不自觉带上宠溺,嘴角勾起深深笑意。
“发卡明明是你找到的,为什么骗我是周婶?”
周齐堃扬眉,没成想这事她也知道,“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
周齐堃见她醉哄哄的,难得直接一回。
他泰然自若道:“怕你觉得我得瑟。”
归青芫微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模样。
“不是吧,你也太幼稚了。”
搁平时这些问题两人并不会主动问出口,会怕对方多想,会怕对方觉得自己事多,觉得没必要问。
可这就巧合在现在归青芫喝醉了,在这样的场合下,两人反倒能洽谈。
很多清醒时不敢宣于口的答案在此刻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陡然,周齐堃感觉脸有浅浅的触感,是归青芫的手指,在戳他的嘴角。
“你的梨涡怎么来的?”
周齐堃哄她,“天生的。”
“你骗人!”
“你妈妈都和我说了,明明是……是被树枝戳出来的。”
周齐堃眉心一跳,蓦地忽然笑了,没想到这事林国舒女士也和归青芫说了。
这一笑,左脸的梨涡再次浅浅浮现。
不知何时,归青芫的手松开,指着他控诉:“你是骗人精。”
周齐堃眉毛微挑,嘴角微微上扬,“我怎么就骗你了?”语气有点无奈。
“你说你不和别人接触的。”
“我和谁接触了?”
头更晕了,归青芫左右摇摇头,而后眯起杏眼。
发现她居然梦到了周齐堃,看清眼前人熟悉的俊脸后,“啪”一下打在他下巴上。
“女同桌。”
“刚才不说了,我俩当时就同桌,而且我和你当时也不认识。”
周齐堃声音格外温柔,哄着归青芫,她问什么,自己就认真回答什么。
“不认识我就能和别人谈恋爱嘛!”
“你是渣男!”
周齐堃抱臂,侧头笑问她:“我什么时候和别人谈恋爱了?”
显然,她现在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归青芫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没有顾虑,话语自然毫无保留。
她脱口而出,“我不开心。”
归青芫知道两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可一想到这事儿,她心间就好似被柳絮缠绕堵塞,又闷又涩。
这也让归青芫意识到,如果周齐堃和别人走得近,她心里会不舒服,会介意。
但又没有立场介意。
“你为什么不开心?”
周齐堃又在梦里问她话了。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杏眼满是迷茫。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增添几分痛苦,“我不知道。”
周齐堃乘胜追击,“还是说,你喜欢我吗?”眸色幽深,直直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归青芫眼神闪躲。
“那我现在爱上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周齐堃觉得自己挺幼稚,居然能和一个醉鬼聊起来。
又觉得自己挺坏的,趁着人家喝醉在这套话。但好像他也只有这时能鼓起勇气来问。
“不行,你不可以爱别人。”归青芫瞳孔微缩,下意识拉住他手腕。
周齐堃直直盯着她,斩钉截铁,步步紧逼:“那你就是喜欢我。”
归青芫觉得耳边像是有一只小蜜蜂,嗡嗡嗡的。
这问题怎么就绕不开了呢?
“好吧,那我喜欢你。”
“我也是。”
喜欢?
归青芫陡然摇头,涣散的瞳孔聚焦几分,“不行,你不可以喜欢我。”
“为什么?”
“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有人会爱我的。”
梦中画面一转,归青芫似乎又梦到了自己过去的画面。
那些无人在意的情绪,独自消化的年少岁月,顿时全部浮现在脑海。
“归青芫,不要打架,好好上学。”
归青芫好似又梦到了过往岁月。
别的小朋友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便开始欺负自己,骂自己是孤儿,她勇敢反抗,被请家长。
归青芫和闹矛盾的小朋友一起请到办公室,等待家长到来。
后来,奶奶来了,可归青芫依旧孤零零的,形影单只站在那儿。
归青芫只看见奶奶左一顿右一顿道歉。
一切结束后,归青芫张开双臂,想要奶奶抱抱她。
换来的却是奶奶的冷漠提醒。
“归青芫,不要打架,不要给我添乱,好好学习。”
那年她才六岁,大家都说,小孩子没什么记忆,长大就忘了。
可归青芫对这事一直记得很清楚。
在六岁,最缺关怀的年龄,归青芫那么勇敢地朝奶奶,她唯一的亲人索要抱抱,奶奶也不给。
这事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极大印象,久久无法释怀。
而那个小朋友见有家长撑腰,加上归青芫奶奶并没向着她,便更加嚣张跋扈。
她们很快便发生了第二次矛盾。
也是这次矛盾,那个小孩说了一句话,令归青芫永生难忘,每每想起,心间都骤然钝痛。
“你奶奶都不爱你,还有谁会爱你!”
尖锐的话语,无端的指责都深深刻在了归青芫心灵最深处。
都说童言无忌。可年少的归青芫听到这句话,却再也没忘掉。
大抵是归青芫心里也这么觉得,所以才如此无法接受这段话吧。
两人再度发生的矛盾争吵致使两人又一次被请了家长。
这次奶奶依旧和上次一样。
只是告诉她,不要打架好好学习。
归青芫没有说什么,只是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再一次,再一次的,奶奶没有选择她。
再后来,归青芫就被奶奶转学了。
归青芫没有再见到像那个小孩一样直白的人,也没再有人这样说过她。
只不过并非没有人说,只是那些流言蜚语从表面转到了私下。
话语甚至更恶毒了些,说她克人,是个灾星,留着她没什么用。
直至现今。
这个梦实在太过清晰,惹得归青芫不敢去面对。
说实话,归青芫直至现在仍对这个话题无法释怀,她总觉得自己在某个层面是差劲的,她内心深处是自卑的。
否则,奶奶怎么就那么不认可自己,不会对自己笑呢?
就像那个小朋友说的,连你奶奶都不爱你,还会有谁爱你。
这话归青芫着实没法反驳。
因为奶奶展露的种种举动都表明,她就是不爱自己。
奶奶从来不会问她,你为什么打架,疼不疼?不哭了?奶奶抱抱你?
奶奶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表现的从不在乎自己,从不对自己笑。
除了支持她学习柳琴,归青芫再也没得到过她任何肯定回复。
有时候归青芫也会在想,是否奶奶也在怨恨自己克死了爸爸妈妈。
甚至更极端来说,归青芫宁愿自己没出生,这样或许她们会过得更幸福。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亲情,在归青芫这反倒成了最难接近的事物。
这么多年,这件事像个疙瘩一样缠绕归青芫的心,根深蒂固的想法愈来愈深。
也正是如此,她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
归青芫不敢依赖任何人,她只能靠自己。
她怕自己真的开始依赖,开始打开心扉时,得到的是无声的背叛。
与其说她不敢奢求,不如说她不敢尝试。
归青芫内心深处是孤独的,缺乏安全感的。
归青芫梦想中的另一半应该是无所顾忌,坚定选择她的。
当面临困境时,那个历久弥坚的人会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温暖宽厚的大手,坚定地说:“我来帮你,我相信你,我爱你。”
可现实永远是现实,现实没有这样的人,也无法去比拟。
归青芫在假设,在逃避,在规避。
她怕爱到最后又是一场空。
与其这样,不如不爱。
归青芫秀眉紧蹙,连带着抓他手腕的手都收紧,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人会爱我的。”
“我爱你。”
“不,不!”归青芫语气激动了几分,骤然又沉下,她缓缓摇头,“你还是不要安慰我了。”
归青芫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她声音几尽哽咽,哭得格外伤心。
眼角热泪滑落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一滴一滴,再也收不住。
近期埋藏心底的沉郁情绪在此刻轰然迸发,无法排解的压抑此刻得到释放。
她一遍遍重复道:“没有人会爱我。”
“有人爱你。”
周齐堃左手握住她手,右手慌乱擦拭归青芫眼角的泪,一遍遍回应她。
“周齐堃爱你。”
这个清醒又沉沦的夜晚,长久抑制在心间的飘散情绪此刻陡然迸发不止。
两人相识于郁郁葱葱的盛夏时节,相定于凛冽冷肃的深秋,又朝夕相处于冬日暖阳围炉夜话。
未遇到归青芫之前,周齐堃一直把纺织厂家属楼当做一个住所。
可渐渐的,“住所”成了“家”。推开那扇门,那抹暖黄灯光令他分外心安。
静默黑夜放大了无数情绪,也放大了内心深处的虚无缥缈,心间堵塞豁然开朗。
窗外烟花在寂静中悄然绽放响彻夜空,繁星点点,绚烂夺目。又陡然淡化消失,可汨汩不断的声响依旧尚存。
无数日日夜夜,那虚无缥缈终达到最终阈值,正如烟花般,虽转瞬即逝,可安定充实感挥久不散温存心底。
在春风和细雨里,两人即将四季轮转。
而周齐堃会把这四季循环往复,与她经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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