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齐堃修长大手接过归青芫递过来的围巾, 垂眸看着她,眉眼柔和,眼前女孩只留给他柔软的发顶。


    “什么事?”


    归青芫微微仰头, 神色比以往多了点拘谨, 右手食指点了点客厅的黑色皮制沙发方向。


    “我们到沙发那儿聊?”


    沙发离得不远,周齐堃微微一怔,“嗯”了声。


    而后缓缓开口, 让她等一下, “我先把围巾放屋里,你先去那儿坐着等我。”


    归青芫点头,回应, “好的。”


    周齐堃把灰色围巾放在桌上, 手指摩挲上去,脑海中蓦然浮现女孩带着灰色围巾笑靥如花模样, 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没敢让归青芫等太久, 周齐堃关好门抬腿三两步走到客厅。


    归青芫早已坐那块儿等着,正襟危坐耐心等他。这幅呆呆乖巧模样看得周齐堃心里柔柔的。


    归青芫心里正斟酌着如何开口, 只觉身侧一沉, 是周齐堃坐下了。


    归青芫下意识扭头看他, 男人也刚好与她对视, 沉稳目光如炬, 他启唇问,“怎么了?”


    耳畔传来酥酥麻麻,微低着头反复轻咬嘴唇,呆呆盯着茶几,杏眼一眨不眨的,心跳连带着加速, 又缓了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春桦文工团要招人了,我想去。听说还需要推荐信。”


    归青芫扭头看向周齐堃,继续开口,声音逐渐轻下去,像有点没什么底气似的。


    “你可以帮我开一下吗?”


    话音刚落,她飞速瞄了周齐堃一眼,下一秒又立马离开视线。


    心间只觉莫名无所适从,呼吸夹杂凌乱节奏,此刻有些无序。


    饶是归青芫最近与和周齐堃熟稔不少,可找他帮忙时,归青芫依旧会心脏狂跳,整个人紧张的不得了。


    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难为情。


    文工团?


    周齐堃拧眉,他没想到归青芫是要说这事。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多点困惑,“文工团?”


    随后继续问,“怎么突然想去那儿?”


    归青芫眼睫轻颤,柔柔纤手捏紧衣角,按照之前编造好的话和周齐堃说。


    “我小时候和养母学过柳琴,所以想去试试。”


    这理由完全合理,听着也没什么问题。


    可始料未及的,周齐堃待她说出原因后,果断拒绝了。


    “这个可能不行。”


    这拒绝未免来得太快,来得太过突然。


    预想中答应画面并未出现。


    霎时间,归青芫有些许期待的小脸僵住,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纤柔小手把衣角捏的更紧了几分。


    她咽了咽口水,心底一沉,小嘴微张侧头问,“为什么?”


    余光瞥见他侧脸,她又飞速移开视线,一副想看不敢看模样。


    周齐堃微微靠在沙发上,修长大手搭在腿上,一点一点的,静默两秒,他扭头看向归青芫,话语带着点暗示,“那一般都走后门。”


    “走后门”这事归青芫听曲棉说了,可她还是想去尝试一下。


    “我想去试试。”


    周齐堃拧眉,狭长眼眸微微眯起,“在家呆着不好吗?”


    归青芫点头,在家自然不错,“好,”


    可而后又摇头,和周齐堃诉说,“可是太无聊了,我只觉得在消耗时间。”


    周齐堃“嗯”了声,低沉磁性嗓音缭绕耳畔,归青芫以为他同意了。


    须臾,便又听他说,“文工团很累。”


    这话就是回绝的意思了,归青芫虽然年轻,但有些话外音不是不懂。


    归青芫脑袋“嗡”地一下,血液都变得窒息发闷起来。


    肩膀不由垂落,满心欢喜的期待一下子沉了下去,变得僵硬,变得荡然无存。


    就这么被拒绝了。


    归青芫轻咬嘴唇,偷瞄周齐堃一眼,见他低垂个头,看不清神色。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归青芫心中哀叹,还是没再说什么,“好。”-


    夜已深,北风凛冽,耳边传来呼呼响的撞击声,归青芫顺着声源侧头,原来是窗户没关严。


    归青芫起身关窗,陡然一阵风吹过,直中她面门,有些凛冽,凄冷。


    窗户被关上,呼呼响的撞击又转为闷响,这风着实有点急切。


    归青芫单手托着下巴,呆坐在桌前。


    其实被拒绝是很正常的,本身她也是问一下,毕竟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周齐堃果断的拒绝令她心间一空,那是一股沉甸甸的下坠感,发紧,发闷。


    脑海不由浮现刚才两人交谈的画面,闭眼去回想他刚才的表情,态度。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拒绝她。


    说实话归青芫并没料到这事会被周齐堃拒绝,她压根没往拒绝这方面想。


    因为她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只是开个推荐信。


    这心里落差着实有点大,就好像前边有个台阶,你毫不犹豫踏上去,结果里面是空的。


    一瞬间坠落。


    大抵是这将近快两个月和谐相处,周齐堃的有求必应与细心。皆令归青芫认为自己不会被拒绝。


    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两人的相处。


    可归青芫依旧想去,柳琴大抵是七零年代她最熟悉的一件事儿了,她想离自己熟悉的事物靠近,她想要这种可以安心寄托的感觉。


    更何况,她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若是正常的婚姻,归青芫或许会觉得买买买,躺平的生活是享受的。


    可她和周齐堃并非正常的婚姻,前路迷茫未知,终究要给自己留些后路。


    她需要也必须为自己留后路。


    这一请求被拒绝后,两人的关系潜移默化变质,双方好不容易产生的那些许熟稔的默契又慢慢往回走。


    归青芫是觉得自己逾矩,尴尬。


    至于周齐堃是什么想法归青芫并不知道-


    被拒绝就放弃了并非归青芫作风。


    第二天她去找了曲棉,问了春桦文工团的具体位置,她要自己再去了解一遍需要什么证明,心里存在侥幸,万一不需要推荐信呢。


    归青芫不见黄河不死心这性格,说好听了是坚韧,但说不好听了是死心眼。


    有时候会把自己钻进去,走不出来。


    但无论结果如何,她必须亲自去一次。


    归青芫问完曲棉就去公交车站等车了,


    1975年的春桦已经存在公交车,只是非常慢,加上票价并不便宜,所以等车的人并不多。


    曲棉告诉她坐1路公交车就能到春桦文工团。


    不一会来了辆公交车,红白相间,和现在的方方正正不同,这个车更偏圆润一些,像面包车的形状,只不过要比面包车长。


    车身上写着白色标语——“为人民服务”,挺醒目,挺清晰。


    归青芫从前门上来,便听见后面的身着深蓝色工装的售货员在吆喝,“上车的乘客来这买票,有月票的拿出来出示一下。”


    她缓缓朝车中央售货员那走去。


    售票员嗓门很大,像自带了扩音器般,她侧头问,“同志去哪?”


    归青芫轻声回答,“去春桦文工团。”


    “从百货大楼到文工团。”售票员打开腰包拿出票本,随即拿笔在上面写着,黑白格子套袖时不时在纸上摩擦。“总共七站,算三个区段,九分钱。”


    归青芫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接过钱票,把钱放到自己腰包里,又拿出了张一分钱,“嘶”地一声,把票撕下来。


    紧接着把票和钱一起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接过,“谢谢。”


    第一次见到七零年代的公交车,归青芫觉得新鲜,来回扫视观察。


    和后世相比较,此时的公交车装潢简陋,整体色调呈现军绿色,侧头注意到窗户居然是手摇式的。


    由于是冬天,此刻的窗户被封的死死,上面满是寒霜,丝毫看不见外面的场景。


    归青芫随后找了个座位坐下。椅子也挺简陋,是木质的,凳子上铺着类似于皮革的东西,但并不厚,坐下还是能感受到木的触感。


    顺着视线往地上看,地上也用大量模板制成,不过中间会用铁丝来支撑。


    蓦然她瞥见窗户下面有一排小字。


    ——春桦汽车厂制造。


    脑海里浮现周齐堃的面容,这是他们厂里出品的。


    一股熟悉的踏实感袭来,她不由微勾唇角。


    陡然又想起昨晚事情,又收回笑容。


    归青芫静默坐着,脑海不禁浮现她刚来时在春桦公社来回只能坐牛车,当时她以为牛车便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可市里早已有了公交车。


    她叹出一口气,不由觉得差异之大。


    车上没有广播报站,都是售货员口头上通知,每一站快到时都会大喊一句,“大马路到了,有没有下车的乘客。”


    几乎每一站都会问,有顾客等车或有人下车就停车,没有就不会停。


    这让归青芫想到了后世她那边,有些公交车司机也是挺有个人风格,在不停车的前提下,把后门打开一秒,而后继续向前开。


    并不会每站都会停,本来有下车请按铃,但归青芫发现那个铃大多数都是坏的,也没得到及时维修。


    继而有时候下车就需要喊一声,提前跟司机说,这站有下的。


    饶是每次她也可以喊出来,可对于归青芫这种社恐人士来说真是种内心折磨。


    不一会儿春桦文工团就到了,归青芫提前起身跟售票员说要下车。


    这时,都是售票员负责通知司机,哪站有人下。


    倒是让归青芫轻松了点-


    这个点没什么人,车子一路畅通。


    这样的前提导致车到的还挺快,归青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文工团。


    萧风凛凛,一下车便袭来刺骨寒风,这风攻击性太强。


    饶是她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带了口罩,可还是吹得眯起眼。


    对面刚好就是文工团,四幢灰白色大楼,灰白台阶。


    灰白墙体上写着——“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


    归青芫微微仰起下巴,看着文工团的恢弘气派,只剩憧憬,心神好似被攫住,令人向往。


    文工团铁门朝外开着,传达室坐着个五十多岁戴着圆形老花镜的老大爷,此时手端着报纸搁那儿看。


    归青芫抿唇,把口罩摘下,拿纸擦了擦脸上的水汽,片刻抬脚朝那走去。


    她敲了敲窗,说话时冒着的哈气把窗户染上一层雾。


    “您好。”


    一脸正气的门卫老大爷放下报纸,缓缓拉开窗,声音挺雄厚,中气十足,“什么事。”


    归青芫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根烟双手递过去。


    “师傅,抽根烟。”归青芫轻声说。


    别看只是个门卫,实际这种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的人知道的小道消息最多。


    门卫老大爷瞥了眼,是迎春烟,顿了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笑容。


    笑呵呵把烟接了过来,觉得这女孩挺懂规矩,“小姑娘,进来说。”


    随后把窗户关上,打开了门。


    归青芫没客气,刚走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僵硬的身体开始回暖。


    “小姑娘是要问招工的事?”


    归青芫点点头,礼貌表达,“是的,师傅,想问问有什么条件。”


    “正好,这告示还没贴,你看看。”


    门卫点了点桌子上那张纸,随后递给她。


    归青芫凑过去,上面写着,12月12日到15日文工团招新。


    民乐文工团是15号招新,和曲棉说的一样,每个乐器只招一个人。


    这不禁让归青芫想到了考公。


    但也不一样,毕竟考公归青芫没把握,柳琴她却有把握。


    归青芫抿了抿唇,顺着视线朝下看,招聘条件。


    一、为人正直,关系清白。


    二、民乐文工团需自备乐器,基本功扎实,吃苦耐劳。


    三、需有本地户口,党员,团员优先。


    四、招收年龄限制在十七岁到二十一岁。


    五、居委会证明及推荐信。


    前几条归青芫都很符合,可看到最后一条,她心里咯噔一沉,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归青芫侧头看门卫老大爷,手指着纸上第五条,“师傅,要是没有推荐信就进不了吗?”


    他点点头,证明他说的没错,“主要就看这两个。”


    果然……还是不行吗?


    归青芫抬头望向门卫,确认般又问了遍,“那要是没有就一定进不了吗?”


    门卫大爷答得很快,“是的。”


    片刻,他又开口,带着点有些隐晦的暗示,“你家有关系没,要是没关系可能……”


    老大爷没直说,但归青芫懂了。


    蓦然想起周齐堃说的,那都走后门。


    倒也是没骗她。


    她肩膀不自觉垮下来,喉咙有些酸胀,慢慢朝门外走去,和门卫告别朝回走。


    果然还是需要推荐信,她心间仿佛堆了湿棉花,沉重,透不过气。


    一股名叫失望的情绪蔓延心间,无法消磨-


    周齐堃中午午休,刚骑上自行车从厂里出来,就瞥见一呆呆身影,看着挺眼熟,走路那呆样不是自家那只呆头鹅还能是谁。


    他自行车蹬快了几步,追上那只呆头鹅。


    “怎么在这?”


    周齐堃将自行车停在归青芫身侧,车发出叮铃铃声响,带着黑色耳包冒着寒气的头扭头看她。


    归青芫没想到会在这看见周齐堃,她不太想让周齐堃知道自己去了文工团,尤其还是在徒劳无功的前提下。


    于是她便胡诌道,“刚才去百货大楼,坐公交坐错站了。”


    他问,“买了什么?”


    “溜达一圈什么都没买。”


    周齐堃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


    “上车,带你回去。”


    归青芫心里闷闷的,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在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好。”


    周齐堃的车骑的很稳,归青芫在后面坐的板直,一动不敢动。


    可萧瑟寒风紧紧跟随,吹的她无所适从。


    归青芫微微俯身,贴周齐堃更近了点。


    可脑海却不禁闪过疑惑,他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日复一日中午回来做饭吗?-


    回到家后,两人随便吃了一口国营饭店的饭菜就回屋了。


    屋内,归青芫坐在桌旁,脑海还在想文工团推荐信的事。


    只有一条不符合,她着实不甘心。托腮想着怎么和周齐堃再提一次。


    蓦然,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周齐堃叫她出来。


    归青芫打开门走出客厅,一台崭新电视机摆在桌前。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见到1975年的电视,电视尺寸不大,旁边一堆按钮,她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微波炉。


    归青芫问他,脸上带着不解,“你买这个干嘛?”


    “不是说无聊?”周齐堃睨了她一眼,回答。


    归青芫杏眼圆睁,有些好奇地指着电视机,“因为我说无聊,所以你就买了电视?”


    这男人真败家。


    周齐堃还以为会被夸,想着拿电视机缓和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更生气了。


    心中那点小得意荡然无存。


    他连忙补充解释,“是爸妈买到的,让我们看。”


    归青芫“哦”了声,之后没再说话,她抬眼看着眼前的电视机,心里思绪万千。


    倘若这电视机是前一阵来的,她可能会开心,觉得有个东西可以给自己解闷儿了。


    不过现在归青芫心淡如水,因为她有了更需要的东西。她要进文工团。


    她抬眼,刚好看到边上忙前忙后的周齐堃,男人那张酷脸上的有点泛红,不是害羞,是冻的。现在的电视机需要锅盖天线接受信号才能看。刚才上楼顶安天线,又是和工人调试的。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为何,归青芫自觉心间划过一阵暖流,流在她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好吧,好像也没有那么心淡如水,至少对周齐堃不是。


    归青芫把周齐堃这举动当作示好,她在想是不是周齐堃在为昨晚找补。


    脑海纠结了很多,就在周齐堃穿戴好下午去上班时,归青芫蓦然把他叫住。


    归青芫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她攥紧衣角,耳畔传来心间轰隆心跳。


    她有些紧张,猛闭上杏眼,又缓缓睁开,轻声叫住他,“周齐堃。”


    周齐堃扭头,见归青芫站在不远处直直看着他。


    等她继续说。


    归青芫心间沉重得发闷,好似不死心般又问了遍,“你真觉得文工团不适合我吗?”


    周齐堃“嗯”了声,话语落下的很快,几乎是没有思考。


    “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买。”顿了顿又说,“这么冷的天还用不着你出去工作。”


    周齐堃其实并没想太多,天这么冷,她身体也不好,出去工作太累了。这么冷的天她在家呆着更适合,出去工作要每天早出晚归,他有能力养得起她,并不希望归青芫受累。


    周齐堃只当她是一时兴起,随即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刚才调试电视机耽误了点时间,有点要来不及。


    他匆匆撂下句,“我先去上班,晚上给你带饭。”便离开家。


    “嘭”地一声,门被关上,归青芫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周齐堃拒绝的话语令他如鲠在喉,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住般,酸楚难捱。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再次被否认。


    这是她第二次,被周齐堃拒绝。


    归青芫回到自己房间,呆愣坐在缝纫机前,上面还摆着一大团毛线,那本来是归青芫计划给周齐堃织围巾的。


    归青芫撇了撇嘴,眼眶微泛起红,她像是撒气般用力把分好的毛线又扔作一团。


    不织了,她才不织了。


    其实归青芫的难受并不难理解,现如今她本身就处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无依无靠,一切都很陌生。


    每天过得无趣乏味,突然某天,有个你非常擅长且熟悉的有趣事物出现在眼前,你想去,可却无法去接触,被条件限制。


    而这个限制她的人刚好是归青芫打算慢慢去接受,当成朋友的人。


    这难免心头会不舒服。


    而归青芫自认为并没和周齐堃熟悉到可以颐指气使命令的程度,开推荐信这事就能看出来。


    好商好量都被拒绝,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真的会有用吗?


    她认为并不会。


    —


    周齐堃压根没把文工团这事当回事,也不是周齐堃大神经,而是他觉得归青芫只是一时兴起,没准过两天就忘了。


    可事实证明,是他想当然了。


    晚上周齐堃拎着饭盒回家,迎接他的是漆黑一片,昔日暖黄色等待的灯光荡然无存。


    他拧眉打开灯,随即看了眼鞋柜里的鞋,她没走,还在家。


    心间微松了点。


    周齐堃把饭盒放在桌上,去敲她的门,“青芫,你在吗?”


    敲了好一阵,门才从里面打开。


    归青芫头发乱糟糟地搭在粉色棉睡衣肩头,眼睛还有点肿。


    “眼睛怎么弄的?”周齐堃一下就注意到了,皱眉,抬手想要凑近看看。


    他羽绒服还没脱,此时身上泛着层层凉气。


    归青芫下意识后退,语气夹杂疏离,“可能是没睡好。”


    周齐堃手抬在空中戛然而止,顿了顿,收回。


    “给你带了饭。”


    归青芫摇头,语气有点冷,“你吃吧,我吃过了。”


    “不是说给你带饭?”他有些疑惑,觉得她怪怪的。


    归青芫言简意赅,依旧冷冷的,“下午太饿,没忍住先吃了。”


    周齐堃点头,继续搭话,“吃的什么?”


    归青芫抬眼看他,“随便吃的。”淡然问:“你还有事吗?”


    周齐堃话到嘴边,摇了摇头,“没有了。”


    周齐堃以为她是起床气,但终究哪里怪怪的,他也说不上来。


    归青芫转身,“那我要继续睡觉了。”


    陡然,周齐堃酥酥麻麻的磁性嗓音漫过耳畔。


    睡衣衣摆被周齐堃拉住,语气盛满关心:“你生病了?”


    归青芫说:“没有。”


    随即慌乱甩开他,心里还带着点气,“男女授受不亲,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她冷然提醒,“私下不能亲密接触。”


    周齐堃失笑,第一次见到这样有些不讲道理的归青芫,


    饶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但心里倒觉得这样的归青芫有点可爱,虽然有点话少。


    他双手呈投降状,目光夹杂笑意,“好。”


    归青芫见衣摆的手收回,看都没看他一眼,“砰”一声,关上。


    周齐堃拧眉,目光聚焦在被紧关的房门上。


    起床气还挺大。


    又站了会儿,周齐堃才去餐桌前把饭吃完,刷好饭盒也回屋了-


    周齐堃本以为归青芫昨晚只是因为起床气和自己闹别扭。


    可是一连好几天,她都不再和自己一起吃饭,甚至连屋也不出。


    也自打那天起,周齐堃晚上回来永远是漆黑一片。


    温馨氛围逐渐凛寂,倒显得冷冰冰的。


    在这样的形势下,周齐堃逐渐意识到,归青芫似乎和他生气了。


    这天晚上,周齐堃回家照旧漆黑一片,他左手一牛皮纸袋,右手一个绿色网兜。


    把东西都放桌上,而后敲她的门。


    “睡了吗?”他缓缓敲门。


    没人回答他。


    周齐堃又轻轻敲了下。


    门依旧没开。


    这下周齐堃确信归青芫是真的不开心了。


    他拧眉,大脑宕机,究竟是什么事,有点百思不解的意味。


    站在原地静默了会儿,脑海闪过很多画面,他好像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貌似最近就只有文工团和电视机这件事。


    是因为没去文工团生气还是买电视机生气,约莫就这俩事。


    但无论是因何缘故,周齐堃意识到她生气了。


    周齐堃捏了捏眉心,视线扫向归青芫紧闭的房门,格外专注。


    周齐堃想去和归青芫沟通一下,下意识整理衣领。


    可刚抬出的脚步霎时间又顿住,倘若她真的睡着了,现在自己去把她吵醒,那岂不是会让她更生气?


    思考一瞬,周齐堃转身打开绿色网兜,把各种口味的水果罐头摆在茶几上,这次他还买了肉罐头,火腿罐头和豆豉鱼罐头。


    周齐堃只记得上次惹出误会,他买了罐头后归青芫便很高兴。


    于是,这次便也这么做了,可上次和这次压根不是一码事。


    家里没冰箱,不过好在厨房本身就冷。


    春桦现在已经零下二十六度,厨房气温低,放到厨房是不会坏的。


    他打算明早写个字条,提醒一下归青芫。


    当然周齐堃也留了个小心思,如果她吃了,可能今晚就是真睡了,并没生气。


    要是没吃……那结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周齐堃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不假思索,随即在屋里写好纸条放到了茶几上。


    屋内,归青芫并没睡着,她抿唇看向门外,听见脚步声逼近后又快速移开视线。


    稀薄空气惹得呼吸急促。心里想着周齐堃只要再敲一下门,她就出去。


    归青芫的确对于文工团的事情,对周齐堃耿耿于怀。她也知道周齐堃帮自己摆脱知青生活,已经是很大的忙了。


    可她就是有些不受控般对他有了情绪,她也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这不受控的感觉并不好。她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自己变贪心了。


    她思绪混乱,托着下巴费力思考,大抵是周齐堃的一次次帮助让她变得有些心安理得,归青芫摸了摸缝纫机桌上的灯芯绒布料。


    心想盘算着如果周齐堃和自己沟通的话,那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两人再继续和平共处。


    也或许是上次她表达的不够清晰。


    归青芫把思路捋顺后,心敞亮了几分。


    现在仅剩等待。


    脚步声又渐行渐远,归青芫又把视线移到木门那儿。


    手里光滑的布逐渐浮现褶皱。杏眼紧盯门把手的位置,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心里燃烧的火苗逐渐烧成灰烬。


    熄灭了。


    周齐堃把一切都安排收拾妥当后,又站在了归青芫房间门口。


    他眉头紧锁,静默几瞬,还是把即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缩回。


    可视线却依旧紧盯。


    算了,明天再说。


    这道门似乎成了分界线,门外踟蹰不前,门内心神不宁。


    —


    春桦汽车厂食堂


    “齐堃,昨晚没睡好?”


    师傅朱孝全看着对面坐着的周齐堃,本来平时就没什么笑脸的酷脸多了几分疲倦,有点心不在焉。


    周齐堃握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点点头。


    朱孝全以为是最近厂里事情太多,他压力大。


    于是耐心劝慰,“最近事情的确多,杂碎。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哈。”


    俄顷间,“可惜了。”似在揶揄,“你今天中午都没回家吃。”


    周齐堃手一顿,接受了朱孝全的关心,礼貌朝他道谢,“谢谢师傅。”


    厂里中午回家吃的很少。周齐堃这一结婚就天天回家吃,厂里有些人打趣。


    这都能拿个中午回家吃饭全勤奖了。


    也有人问过他怎么天天回家吃。汽车厂食堂价格很划算,压根没必要给自己做饭。


    周齐堃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好像说,“没办法,媳妇做饭太好吃。”


    到后来就传成,周科员的媳妇儿厨艺高超,狠狠捏住了周齐堃的胃。


    周齐堃表面接受了朱孝全误会他因工作忙心不在焉这一幌子。


    可私底下周齐堃却在挂念着归青芫,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吃蛋糕?到底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这也的确是他和归青芫在一起后第一次中午没回家做饭。


    这一下午周齐堃都如坐针毡,他有点不敢回,他怕归青芫真的没吃蛋糕,那自己整个下午可能真的会心神不宁。


    继而周齐堃只敢等晚上下班再回去看。


    下午时光格外漫长,仿佛被冬天冻僵住般,停滞不前。


    周齐堃全力投入在工作状态,用不停地忙碌来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反倒还超额完成了不少。


    到了晚上下班,周齐堃只格外庆幸他中午没回来。


    因为他买的蛋糕和罐头,归青芫都没吃。


    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了。


    周齐堃眉毛拧得更皱几分,连带着酷脸都多了几分烦躁情绪。


    她不理他。


    如果说昨天周齐堃还有想和归青芫沟通的想法,那么今天这想法荡然无存。


    毕竟归青芫这生气的貌似有些严重,他脑海闪过无数画面。


    她会不会以后都对自己这个态度。


    倘若是,那着实有些煎熬。脑海设想太多,变得更加抓狂。


    更关键的是现在他都不知道归青芫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


    “咔哒”一声,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身蓝色睡衣的归青芫从屋内缓缓出来,周齐堃刚才回来的时候并没开灯,此刻亮光都是由归青芫屋内散发出来。


    这样的氛围下,显得周齐堃脸部轮廓忽明忽暗。


    尤其是周齐堃此时脸上还有点凶,导致归青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在周齐堃眼里,这就成了归青芫对他抗拒的证据。


    周齐堃身体一僵,对她这举动有点不可置信。好似浑身血液一瞬间停滞。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和周齐堃聊一下,她今天在屋里思考了一天,慢慢想起挺多周齐堃的好,之前和周齐堃的相处。


    想着想着就觉得或许是自己没表述明白。


    思来想去归青芫还是觉得和周齐堃直说会更好,约莫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对柳琴的热爱。


    如果周齐堃知道,或许会答应。


    毕竟,之前自己做知青时他没少帮忙。


    这么想着,归青芫朝前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她要和周齐堃沟通。


    “周齐堃,我有话想和你说。”


    一天没开口,嗓子有些干涩,就显得她声音有些冷冽。


    “改天吧,我最近工作忙,可能都住在宿舍。”


    周齐堃后退两步,状作看手表,给自己找借口。


    旋即补充说,“我回来就和你说一下这事。”在归青芫耳中,他语气比平时冷然点。


    归青芫脚步一顿,没想到这么不赶巧,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结果周齐堃又忙了起来。


    她撇了撇嘴,眼睫轻颤闪动,而后轻声问。


    “那……”她顿了顿,继而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周齐堃觉得她声音格外冷淡,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垂眸回答,“不确定。”


    “我忙完再说吧。”周齐堃说完便急匆匆离开,颇有点分身乏术之感。


    归青芫看着眼前又变成一片空寂,这会儿才意识客厅居然没开灯。


    怪不得刚才看周齐堃的样子怪怪的。


    归青芫打开客厅灯,又打开厨房灯,今天这一天竟复盘,思考文工团这事来着,除了上厕所,其他都没做成。


    归青芫计划去厨房煮一碗热汤面,鉴于厨房有点冷,归青芫特意回屋套了个件旧外套,又系好自己做的残次品围裙,这才走到厨房。


    可刚进厨房便看见角落放着的牛皮纸盒,包装看着挺眼熟,她好像在哪见过,和上次在病房里边那个牛皮纸盒一模一样。


    她脚步加快,杏眸微微发亮。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个蛋糕,蛋糕上有画了个笑脸。


    归青芫心想,或许是周齐堃刚才放的,走得急忘记和自己说了。


    可心里又荡起一阵涟漪。


    这算是……他在求和吗?


    看着眼前的蛋糕,其实蛮值得被记录。归青芫心想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蛋糕的出现令她心间莫名豁然开朗几分,她把蛋糕端到餐桌上,计划把这当晚餐。


    归青芫一边吃一边想,她先等着。


    等周齐堃不忙了再和他说一下这事,他要是还不同意就这样吧。


    她也想明白了。


    有些东西可能越迫切,越得不到,她决定尝试放宽心。


    这边,周齐堃就没这么好过了。


    脚步匆匆下楼,看着眼四楼的暖黄灯光。


    下颚紧紧绷住,脸上面色挺黑。


    他回来,漆黑一片。等他离开,屋里反倒把灯给打开了。


    想到刚刚她冷然的语气,周齐堃捏了捏眉心,脸色还是挺紧绷。


    他不敢和她沟通,怕归青芫说一些气头上的话。


    于是,周齐堃这次选择了逃避。


    想着双方都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两人初次恋爱,会有些许这样那样的情绪。


    但若是这茬好好解决过去,两人会有更多了解,磨合,去改变。


    新年快乐,发大财,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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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日子一晃而过了, 转眼就来到了星期日,今天是周齐堃的休息日。


    春桦这边体制内的工作和现在差不多,朝九晚五, 周末休息。


    有一点不一样就是这儿只有周日会单休。


    归青芫起的很早, 坐在桌前,等着周齐堃回来,两人已经五天没见。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七零时代, 两人对双方近况一无所知。


    归青芫似乎又过起独居生活。


    按理来说, 独居生活怡然自得,舒坦,无所顾忌。她应该很享受才对。


    可这独居生活也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更确切地, 有点莫名的无所适从。


    居住环境变了, 她的心态变了,想要的东西也变了。


    冬日暖阳斜照, 缓缓透过窗。


    头顶被照耀成暖黄色, 又打在碎发间,惹得归青芫眉眼眯起, 比前两天多了几丝柔和。


    归青芫起身把窗帘拉起来些。走动间心里演练一会周齐堃回来, 她要怎么和周齐堃谈一谈。


    看在蛋糕的份上, 她也决定这次态度好一些。


    如果还是不帮忙开推荐信就算了。她就不去强人所难了。


    归青芫拉好窗帘坐回桌前。


    蓦然想起当初周齐堃和自己结婚的前提, 就是说他想要一心一意搞事业, 自己摆脱知青生活就足矣。


    俩人除了一挂名夫妻,其他事情似乎不应该麻烦他。


    周齐堃一周未归也能的确看出,他对事业的热爱。


    归青芫暗暗叹息,可是她也想搞事业啊,不过也不是搞事业,就是做自己爱的职业。


    归青芫肩膀垮了下去。深吸口气而后把胳膊肘在桌上, 单手托腮。


    她愈发觉得这个时代钱还真不是万能的,归青芫有钱,但是有些限制偏偏钱没有用,这时代还很忌讳一些事情,没有关系是真的不行。


    想着想着好像还是自己有点贪心?


    自己好像真把他当老公了。


    意识到自己有这种荒唐想法,归青芫瞳孔骤然微缩,俄顷间她赶忙打住,不再去胡思乱想。


    她低头看了眼粉色表盘,这会儿才上午九点。


    当下决定去供销社买点吃的。一会等周齐堃回来两人还可以一起吃。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归青芫穿好黑色羽绒服便起身出发-


    归青芫主要是想来买老式爆米花的。


    前一阵,归青芫发现供销社居然有卖老式爆米花的。


    她嘴馋,这次又买了两包,没敢多买,怕多买起潮就不脆了。


    又买了点其他零嘴,随后拎着绿色网兜径直走出供销社。


    没成想刚到门口就被一男人叫住,那人声音吊儿郎当的,“嫂子好。”


    但挺礼貌。


    归青芫顺着熟悉声源回头,看见赵觉笑眯眯朝她招手,


    赵觉今天本来休息,但归他管的糖果柜柜台出了点问题,上午必须要加班。


    他正在门口边盘货,俩人刚好碰见。


    见归青芫好像没认出来自己,他也不恼,赵觉又说了声,“嫂子好,我是赵觉。”


    归青芫回答,“我知道你是赵觉”,顿了顿,抬眼看着赵觉说,“周齐堃的朋友。”


    见归青芫记得自己是周齐堃好哥们,他还挺开心。


    “嫂子,记忆力挺好。”


    归青芫听见这话眨了眨杏眼,停顿了几秒,明显还没适应“嫂子”这称呼。


    脸上浮现一丝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随后垂眸,轻声回,“还好。”


    归青芫的尴尬赵觉完全没接收到。


    甚至觉得归青芫能和自己聊到一块去。


    赵觉一副自来熟那劲,脸上神采飞扬的,笑嘻嘻搁那自顾自说。


    “嫂子,你放心,今晚肯定让堃哥早点回去。”


    顿了顿,随后又道,语气有点感谢那意思。


    “我们仨可久没聚了,还点谢谢嫂子你放堃哥出来。”


    他滔滔不绝,全然没注意到归青芫小脸上逐渐僵硬的表情和蹙起的眉头。


    早点回去?


    可久没聚了?


    休息日他不回家,要去跟哥们聚餐?


    归青芫手里拎着的绿色网兜逐渐收紧。


    不过,这事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难接受的点大抵在于,周齐堃并没主动和自己说这事。


    周齐堃的行程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事的。


    霎时间,归青芫嘴唇抿成一条冷冰冰的直线,只觉血液倒流在晦涩心间,有些发闷。


    周齐堃和朋友吃饭很正常,她也压根管不着。


    可难得的休息日,周齐堃居然宁愿选择去聚餐也不回家。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一下?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已经下意识在意周齐堃的动向。


    此刻,她把这称之为“期待落空”。


    与周齐堃的谈话计划被打破,这才大抵是她失落的真正原因,她想。


    心里弯弯绕绕思考很多,可归青芫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归青芫用手裹紧脖子上的围巾,而后看赵觉时嘴角露出淡笑,一副善解人意模样。


    “没事,你们开心玩。”


    归青芫笑看赵觉,语气格外温柔。


    “你告诉他,要是玩的不尽兴,就住一晚。”


    接着又特意补充了句,语气依旧柔和,“没关系的。”


    赵觉连忙摆手,非常有眼力见,回绝,“这哪行。”


    “嫂子放心,就在我家吃个饭。”


    “别的什么也不干。”


    归青芫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供销社门口告别。


    归青芫拎着兜里有些偏重的食物,脚步缓缓朝家走去。


    周齐堃这是,在躲着她的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心头,硌得沉甸心尖刺痛。


    刚才在家思考的那些新想法与顿时被埋进最深处。


    她对周齐堃的理解与计划的沟通被这一茬弄得中断,荡然无存。


    这大抵就是想是一码事,做是一码事。


    归青芫又变回了那副有点带刺的模样-


    下午一点左右,裁缝铺门被推开。


    归青芫手拎着绿色网兜缓缓走进店内。


    最近周齐堃不在家,归青芫又恢复了每日下午来静姐这里做衣服。


    这是她俩一直约定好的。


    本来归青芫计划假如周齐堃今天回来,那她今天下午就不来这边了。


    可惜,周齐堃并没给她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


    裁缝店后门是静姐住的地方。


    看样子静姐是刚吃完饭,归青芫进来时,静姐刚从后门进来。


    “来了。”


    静姐见归青芫来朝她招了招手,脸上露出淡笑。


    归青芫微笑点点头,看见静姐后,刚才的胡思乱想被隐藏下去,“嗯。”


    随后归青芫很不见外的脱下外套,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下次记得自备茶叶。”


    要是她才刚认识静姐几天,她或许会觉得静姐说的是真话,可能还会羞涩脸红,不好意思地连忙道歉。


    但经过现在的相处,她已经能分出静姐的玩笑话。


    “我就不自备”,归青芫叉着腰,指着那盒茶叶,一副财大气粗模样,“多少钱,我都包了。”


    静姐扭头看她,没忍住,笑骂,“德行。”


    平时那股高冷劲被弱化了几分,倒是缩减几分两人距离感。


    静姐比她大六岁,归青芫更把她当姐姐。静姐也接受。


    归青芫一直认为静姐和周齐堃是一类人,面上高冷,但心里善良,越相处越能品味出人的好。


    周齐堃现在姑且不提。


    和静姐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已经从你问我答,变成静姐会偶尔和自己主动打招呼。


    饶是她还是没那么热络,可心里还是能感受到温暖-


    一番打趣后,两个人各自忙碌,静姐忙碌客人的单子。


    而归青芫则是开始了织围巾。


    归青芫本来觉得欠了周齐堃很多人情,于是便计划把曲棉送的毛线给周齐堃织围巾。


    可由于文工团这矛盾事,计划被中断。


    这两天想通后,归青芫本来是说继续给周齐堃织的。


    不过刚才和赵觉对完话,她又不想织给周齐堃了。


    可是围巾已经织了快三十公分,差不多已经完成六分之一。


    这临时放弃,归青芫还真有点舍不得。


    她杏眼规律眨动,嘴唇抿成一条线,犹豫片刻,做出决定。


    思来想去,归青芫决定这条就当给自己织的了。


    自己也需要新围巾,爱人先爱己。


    静姐刚补好一件裤子,端起大茶缸喝了口茶,寻思歇会儿,余光瞥着坐在那织围巾的归青芫,一看那手法就知道她错针了。


    偏偏这丫头还不自知,依旧重复手上动作,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静姐叹了口气,连忙把大茶缸放下,朝她那走,阻止她一错再错。


    “错针了。”


    归青芫本来就心里想着事,突如其来的声音冷不丁把她吓得一激灵。


    ——“嘶。”


    这针便无意识戳到了手上,旋即一股尖锐涌入神经,刺痛感不断袭来。


    静姐赶忙捞起她的手,平时淡然的表情难得多了丝愧疚。


    好在手指没出血,可那针扎一下也并非是开玩笑的。


    静姐紧绷的肩膀并未松懈,语气带着担忧,“抱歉。”


    她垂眸紧盯伤口,抿唇轻声说。


    归青芫把手指从静姐手里抽出,见没出血,下意识朝外甩了甩。


    语气挺无所谓,重复回道,“小伤,没事儿,没事儿。”


    好在针扎的不深,刺痛感蓦然浮现又骤然消逝。最终徒留下点酸胀感。


    静姐摇头,拧着眉,语气自责,再次道歉,“是我吓到你了。”


    归青芫轻笑,把围巾放桌上,起身凑近。


    言语带着点俏皮劲,搂住她肩膀,让她放宽心,“诶呀,静姐,我真没事。”


    “静姐,我真没事,主要也是我刚才走神儿了。”


    这会儿她才把视线转到静姐身上,静姐一直站在她边上,眼里满是担忧。


    归青芫眨眨杏眼,知道静姐是在愧疚。


    静姐沉默着走进后门。


    俄顷间,端出来个红盆搁在桌上。随后把归青芫拉了过来。


    “拿肥皂水冲冲。别感染了。”


    归青芫看了眼盆里混合的肥皂水,还有股肥皂的兰花香味。


    她知道静姐现在正值愧疚期,她没推辞。


    以防万一把手往里放泡了泡。


    “新的。”静姐会拿一些边角料做成手帕,这会见她洗完手递给她一个新做的。


    归青芫接过手帕擦了擦手,酸胀感逐渐消退。


    坐那儿又缓了会儿。


    她想起围巾,转身从那边桌上拿起,杏眼盛满认真,扭头请教。


    “静姐,我刚才错针了吗?”


    归青芫把围巾拿起,静姐给她指,仔细看,果然发现有一处歪歪扭扭。


    但好在静姐及时制止,补救来得及。


    静姐回答:“嗯。”


    这不是归青芫第一次错针,静姐教过她,她自然也是会的。


    只是没那么熟练,静姐几分钟能做好的,她可能要花好几倍时间。


    不过好在她认真好学。


    这会儿手指受伤,静姐没让她自己弄,而是把围巾拿起来,帮她解决。


    一边弄,一边给归青芫讲解。


    她弄的很慢,几乎一个步骤停一次。


    静姐放掉了左针线圈,又把错误那块给放开,来回重复几次,鼓起来的地方又恢复平整。


    随后又把围巾递了回去。


    听着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可不是个易事。


    手受伤,饶是不严重,这围巾也没法织了。


    虽然和归青芫认识不久,但是静姐能看出来,能感受到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女孩,平时喜怒哀乐都展现在脸上。


    最近这几天,归青芫来的时候,那双杏眼总是展露呆滞,时不时盯着某处,偏偏还一眨不眨的。


    小脸紧绷着,时而蹙着眉头,跟她说什么话也是跟没听见似的,有时候隔几秒才反应过来。


    就像此刻,她亦是如此,归青芫蹙眉盯着手里的围巾,一副走神的模样。


    静姐想,她或许有心事。


    静姐看着归青芫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踟蹰了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静姐抿唇,“可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如果你需要的话。”似乎觉得自己逾矩,又补充道。


    归青芫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否认,“没有。”


    可心里那股沉闷情绪再度翻涌上来。


    这烦闷不是一下子全部涌入,而是像密密麻麻的小针似的,尖锐,痛感更加持久。


    磨得人心焦。


    近几天的灰蒙压抑在这一瞬间蓦然达到顶峰。


    静默持续很久。


    归青芫垂着头,她的确有心事,有些疑惑不解。


    疑惑的是周齐堃最近躲她的举动。


    不解的是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须臾归青芫眼睫轻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夹杂委屈,“他……好像在躲我。”-


    忙了一上午,赵觉骑着二八大杠回家,他家离汽车厂家属楼不远,属于商业局管辖的单元楼。


    按理来说,他家应该住在另一个区,商业局的家属楼那儿。


    但因为他搁供销社上班,赵觉他爸就给他在汽车厂附近分配了个房子。


    那地方属于混合楼,像汽车厂、纺织厂家属楼住的都是汽车厂、纺织厂里的员工。


    混合楼就是里面什么厂的里的人都有,但也有一点不同,混合楼里住的都是有关系的。


    一般人还真住不了。


    单元楼布局和汽车厂、纺织厂家属楼差不多。


    赵觉把自行车停在自行车点,随即把后座的箱子搬上楼,他家住二楼,没几步就到了。


    门他自己开的。


    进屋时,周齐堃一个人静默坐在灰色沙发上,穿了件蓝色毛衣,袖口往上挽了几分,手里拿了瓶酒,仰头搁那儿自顾自喝着,抬起下巴时线条流畅清晰。


    赵觉低头换鞋,问他,“邵淳呢?”


    “买串去了。”周齐堃放下酒瓶,冷然回答。


    这年头没有专门开烧烤店的,但是有那种私人烧烤店,需要熟人介绍,这就属于私下交易,需要双方特别信任才能交易。


    偏偏邵淳认识这么个人,也就让他去买了。


    出去挺久,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他以为周齐堃是因为工作事情烦心,“啧,你还自己先喝上了。”


    赵觉换好拖鞋,把箱子搬进来,发出丁零当啷声响,“今天管够。”


    周齐堃顺着声源垂眸看去,只见绿色塑料箱子里满是啤酒。


    赵觉朝沙发那走去,坐到周齐堃身边,一坐下就撞了下他肩膀,忍不住分享。


    “我刚才看见你媳妇儿了。”


    听见这话,周齐堃有了点反应,但没说话。


    赵觉早习惯他这样,也没在意,“我在她面前说你好话了。”


    周齐堃这次回得很快,侧头问,“她怎么说?”


    “啧,难道你不应该问我说了什么好话吗?”


    周齐堃冷眸瞥他一眼,没言语。


    赵觉摸了摸下巴,仔细回想,随后面上浮现尬笑,“额,我好像没说你好话。”


    狭长眼眸又冷了几分,赵觉只觉脖颈一凉,也不扯那么多了。


    “她说让你玩的尽兴,让你在我这住。”


    赵觉还模仿着归青芫柔和的语调,“如果玩的不尽兴,可以在你那住一晚。”


    一声淡笑。


    随后赵觉又柔柔说,“没关系的。”


    赵觉语调恢复正常,“这你媳妇儿原话。”


    周齐堃拧眉,“你把我在你这吃饭的事说了?”


    赵觉浑然不觉,“是啊。”


    “我说感谢嫂子把你放出来……”


    一说到这儿,他又开始滔滔不绝。


    “夸嫂子把你放出来,我这也算是夸你了吧?”


    赵觉吐出一口气,觉得好像圆回来了。


    本以为周齐堃脸色能好几分,哪成想紧绷俊脸依旧面色阴沉。


    赵觉有点纳闷,挠了挠头,过了一会儿,似乎反过点味来。


    “难不成,你没和她说来吃饭?”


    周齐堃依旧没说话,但愈发灰暗面色似乎给定答案。


    赵觉摸了摸下巴,似在猜测,想到种可能性,他眉毛猛地挑高。


    “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裁缝铺内,气氛陡然沉重。


    静姐听见归青芫这话,琢磨两秒才反过味。


    “你和他闹矛盾了?”


    归青芫点头轻轻“嗯”了声,如鲠在喉。


    只觉得心间发堵,像是鱼刺卡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怎么回事?”


    静姐视线停留在归青芫面色忧愁的小脸上,关切问。


    归青芫的对象她见过,有次归青芫做衣服回家晚了,还是她对象来接的,人挺有礼貌,沉稳,关键是俩人长得都格外好看,外形上挺般配。


    她对象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女式围脖,帽子和手套。


    给归青芫都穿戴好,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拎着她的绿色网兜,牵着她走出门。走出门之前还不忘和自己打招呼。


    过去归青芫偶尔提到她对象时,脸上也不由浮出笑意。说他今天又要做什么菜,说她哪天饭没煮好,煮成粥了,俩人喝了两顿粥。


    听着她分享一些小事,会觉得两人过得很有生活,很和谐。


    所以这时候知道俩人吵架,静姐还真有点好奇是因为什么?


    于情于理,她都觉得俩人吵不起来。


    “就是我想去文工团,但是需要推荐信,和他说之后,他不让我去。”


    归青芫言简意赅说了下事情经过,哀叹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转变成他躲着我。”


    说着还摊了摊手,挺无奈。


    “你为什么觉得他躲着你呢?”


    归青芫轻咬嘴唇,眼眶浮现湿润,踟蹰了会。


    “就是前两天我说和他聊聊,他就说工作忙,最近这一周一直没回家。”


    “今天不是周日他们休息嘛,我本想着他休息总该会回来。”


    “可是……”归青芫轻咳一声,觉得喉头有些干涩,吞咽了口水,“我上午去供销社碰到他朋友。”


    “他朋友说,他今天在他们那儿。”


    眼眶比刚才又湿润了点,“他宁愿去聚餐,也不想回家。”


    “他的事情我还要靠别人通知。”


    “这不是躲我是什么?”她仰头看了眼静姐,秀眉微蹙。


    眼周红彤彤,湿漉漉的,语气明显带着失落-


    “没吵。”


    周齐堃回答。语气挺冷,带着很明显的情绪。


    赵觉乘胜追问,“那她怎么不知道你动向?”


    听着周齐堃那嘴硬语气。


    赵觉陡然起了八卦心,刚想问问怎么回事?


    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起身去开门,是邵淳来了,手里边拎着几盒铝制饭盒,烤串都给装这里头了。


    摸了摸,还热乎着。


    赵觉接过饭盒,耸了耸肩膀,“某人好像和媳妇儿闹矛盾了。”


    邵淳换好拖鞋,抬头就问,“哥,你跟嫂子也吵架啦?”


    旋即,邵淳扬眉,飞速走到周齐堃身边坐下。


    赵觉这人八卦且耳朵灵,听到邵淳用了“也”这个字。


    “也什么?”


    他细节问道:“怎么事?你跟你那相亲对象也有纠纷了?”


    邵淳不比赵觉和周齐堃,想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纯属一单细胞生物。


    说好听点是单纯,说不好听就是没脑子。


    这会儿一碰见兄弟就忍不住说他最近那事。


    主要也都是亲兄弟,没啥避讳,能帮着出点主意不更好?


    话语间夹杂委屈,一股脑都给说出来了。


    “她觉得我俩三观不一样,不想跟我处了。”


    周齐堃陡然开口,“怎么个三观不一致?”


    邵淳瞥了他眼,满脸困惑,眉眼下垂摇摇头,跟小狗似的。


    他肯定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就不会这局面了。


    邵淳自顾自说,“我对她挺积极啊也,什么烦心事也都会和她倾诉,让她帮我出主意天天无话不谈,周末也会约她看电影,请她吃饭,买衣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黄?”


    赵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摆了下手,“等等。”


    “你刚才说天天倾诉,让人家给你解决烦心事?”


    邵淳点头,真诚回道,“是啊,因为喜欢,我想毫无保留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处对象不就应该这样吗?”


    赵觉用手点了点邵淳的额头,眼里有点无语。


    “那你也不能天天让人家给你解决问题啊!”


    “你俩是处对象,天天跟人家念叨这些,你是不是呆。”


    赵觉继续说,“更何况,一般都是男方帮女方解决问题。”


    “你这可倒好,顺序调换了。”


    邵淳蹙眉,听赵觉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接着他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挠了挠头,“那我还有机会吗?”


    赵觉笑,肯定道,“有。”


    “真的?!”邵淳嘿嘿一笑,听见这回答,眼里直发亮。


    “假的。”赵觉呛他,“我又不是你对象,我上哪知道去。”


    陡然,又话锋一转,“你别天天念叨那点破事,先多给予人家关心看看。”


    “言简意赅就是,少说多做。”


    邵淳点点头,但脸上还是一副忧愁模样,“行吧,我试试。”


    邵淳撞了下赵觉肩膀,“谢谢觉哥。”


    听得赵觉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可滚边拉去,别整这出。”


    邵淳是三人最小的,但他一般都是叫自己赵觉。这突然改了个称呼,大老爷们搞这出,他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


    铝制饭盒被打开,肉签子都被回收了,里面徒留各类肉一趟一趟被摆放好。


    邵淳也挺有眼力见,拿瓶起子启开三瓶啤酒,一一摆在三人面前。


    赵觉拿过自己面前啤酒,仰头喝了口,外边带回来的,那股凉气还未消散,喝起来有股冰镇啤酒感,挺爽。


    而后赵觉瞥向一直沉默的周齐堃。


    “哥们,你这边啥事?”


    周齐堃依旧沉默,拿起酒喝了口,故作从容淡定,硬是不说话。


    见周齐堃一副不想提的模样,赵觉有点来气,毒舌道。


    “行啊。不想说就憋着,哪天把媳妇儿憋的不要你了,你再说吧。”


    闻言,周齐堃轻微蹙了下眉,总算有了点动静,缓缓开口否认,“我俩没吵架。”


    继而又强调,“只是最近没说话而已。”


    赵觉听见周齐堃这蹩脚的措辞,庆幸酒已经咽下去。


    他小心翼翼问,“您这个最近指的是几天?”


    “三天?”


    周齐堃摸了摸鼻子,“五天。”


    这下子邵淳也听不下去了。


    “五天还不是吵架啊!”


    俩人在他耳边嗡嗡,周齐堃又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酒瓶放到桌上发出碰撞声。


    裹着凉意啤酒顺着喉咙滑落,让人清醒几分。


    “我好像把她惹生气了。”周齐堃整个人往沙发后靠了靠,倒颇有点苦恼那意思,“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那你俩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啊?”赵觉问。


    “一个是她想去文工团,让我写推荐信,我没让。”


    “还有一个是买了个电视,她好像不高兴。”


    赵觉感情虽然零经验,但架不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觉还是可以当个春桦第一情感军师的。


    凭借他情感军师经验,电视机那事犯不上。


    归青芫不是个对别人金钱很有占有欲的人。


    那就是文工团的事了。


    赵觉开门见山,“你为什么不同意?”


    周齐堃捏了捏眉心,“我又不是养不起。出去受那累干嘛?”


    别人说这话,赵觉可能觉得那人在装逼。


    周齐堃说这话,他丝毫不惊奇,毕竟他有这个资本,先不提他本人出类拔萃这事。


    饶是他不工作,这辈子都不愁吃喝,家底殷实。


    一提到归青芫,周齐堃眉眼多了几分柔和,话也多了起来。


    “更何况她身体也不怎么好,就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连带着语气中夹杂的冷然亦猛然消退。


    “她之前当知青就没少生病,这要是工作晕倒,我又不在身边。”


    赵觉摸了摸下巴,侧头看周齐堃,倒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细腻的话。


    “那你媳妇儿怎么说?”赵觉头往沙发后仰了仰。又问归青芫是什么态度。


    周齐堃眉心微蹙,揉了揉发紧太阳穴,回想那两天发生的事,“就问了我为什么不同意?”


    “你怎么答的。”


    “我说那都走后门,文工团累。”


    “就没了?”


    “没了。”


    “那你把你心里想法说出来了吗?”


    周齐堃瞥了他眼,觉得赵觉没认真听,“我刚才不说了吗?”


    赵觉抬了抬下巴,对他这表情有点无语,“我是说担心她那些话。”


    周齐堃问,语气还挺从容,“我跟她说那话干嘛?”


    邵淳还在一边附和,“是啊,觉哥,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和女生倾诉太多吗?”


    赵觉没回答俩人问题,这俩人倒是把赵觉气得够呛,从沙发上起身去客厅角落拿了个板凳,坐到俩人对面。


    赵觉不想和这俩情感白痴坐一排了,怕被传染。


    这凳子挺矮,还有点施展不开。


    赵觉调整了下坐姿,觉得挺纳闷。


    继续探究问周齐堃,“那你俩怎么就转变成好几天不说话了?”


    周齐堃面上没什么表情,真诚回答,“不知道。””就我发现她生气,买了个蛋糕,她也没吃。”


    “还说要和我谈谈。”


    “我怕她说什么不好的话。”


    后边的话周齐堃没说,但好像一切又在不言中。


    赵觉给他点出来,“所以这一周都没回家,就怕听见不好的话?”


    周齐堃点头,“嗯”了声。声音低沉磁性。


    赵觉捏了捏眉心,他是发现这两位感情王者的问题了。


    典型的,一个是太能叭叭,一个是一点也不叭叭。


    陡然,赵觉想起刚才和归青芫在供销社的对话,他本意是想夸夸俩人。


    哪能想到周齐堃和归青芫闹矛盾了啊。


    现在这么一合计,他似乎好心办了坏事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


    我宣布,春桦情感有限公司就此成立。


    公司就三人,两个情感高手【存疑】=n=


    至于赵觉,应该是公司首席情感导师【认真脸】


    我们赵觉也有文哦,依旧双高洁双初恋


    指路专栏预收《七零小作精婚后日常》


    文案如下:


    真先婚后爱|双高洁初恋|本土年代|作精vs混不吝


    “媳妇太作怎么办?宠呗!”


    *


    程盎然和赵觉结婚这事,说白了,就是两个迫不得已的结合。


    *


    程盎然从小被家里娇宠长大,搁家里备受呵护,生怕受一点委屈。


    偏偏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得措手不及。


    全家被严查,为了保护程盎然不被连累,给她找了个相亲对象。


    赵觉家里早早给铺好了路,加上自身精明强干,事业风生水起。


    不到二十三便当上供销社组长。


    就是这婚姻一直没着落。


    他妈说的最多一句话,“你都二十三岁老男人了,属于大龄青年。”


    “你看看你那同学小周,这都结婚两年了,你还在起跑线系鞋带呢?!”


    赵大龄青年觉被家里催婚催得烦,长叹口气。


    答应他妈再来国营饭店相亲最后一次。


    国营饭店内,身着黄色布拉吉的程盎然坐在约定桌前,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抬眼时看他时,桃花眼尾不自觉微微上挑。


    俄顷间,赵觉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定住,再也挪不开。


    于是,在1976年春,乏善可陈的一天,两人就这么结婚了。


    *


    结婚前夕,程盎然爸妈再三嘱咐,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还请多担待。


    赵觉心想着,长这么漂亮,再作能作哪去?


    哪成想,倒是他天真了。


    某天赵觉回家晚了三分钟,硬是被站在客厅的程盎然叉腰骂了一个小时不停歇。


    怒斥他不愿意回家,是不是不想过了。


    “离婚!”


    说罢便陡然蹲下呜呜哭了起来。


    “呜呜呜,你果然不想跟我过了,结婚这么快你就变心了。”


    赵觉捏了捏眉心,缓缓走她身边缓缓蹲下身子,轻抚她背。


    “别哭了,眼睛哭肿明天会疼的。”


    听罢,小作精程盎然哭得更大声了,泪眼汪汪质问他,“那谁的错?”


    赵觉没忍住摸摸她头,语气耐心轻哄:“是我错了,我思想觉悟有问题。”


    见赵觉态度还算端正。


    程盎然吸了吸鼻子,蹬鼻子上脸继续道:“那你要对我好,无条件听我的。”


    “好。”


    “所以,不哭了,好不?”


    “那……那好吧。”


    曾几何时,赵觉设想过他的另一半。


    或温柔贤淑,或与他势均力敌,亦或是冷淡相敬如宾。


    始料未及,是这样漂亮一“事精”。


    偏偏他赵觉还真栽这“漂亮事精”手里了。


    「“你是不是就仗着我喜欢你?天天跟我蹬鼻子上脸的。”


    “怎么,不行?”


    “行,怎么不行。”」


    阅读tips:


    1、女主真作精,无理取闹那种,就一个作一个宠


    就一作精小甜文,希望看得开心^^


    2、盎然18岁,赵觉23岁,故事发生1976年春桦市


    3、两人是真先婚后爱,第一次见面肯定是始于对这个人整体感觉,双方都对颜值满意,加上条件也都不错,这就在一起。


    4、程盎然的确很漂亮,是赵觉喜欢的漂亮,但赵觉并非见一个爱一个,只是程盎然刚好把他吸引。


    赵觉也很帅!


    只是想表达虽始于颜值始于迫不得已不情愿,但最终忠于爱情。


    第23章


    “那你呢?”


    “你是怎么和他说你想去文工团这事的?”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 垂下眸子,纤长眼睫也跟着垂下,“我就说听说民乐文工团招人, 但是需要推荐信。”


    “问他能不能帮我开下推荐信。”


    静姐了然, 又问:“那他呢?原话怎么说的?”


    归青芫顶着湿漉漉的杏眼,脑海里周齐堃的话记得清清楚楚,这会儿抬起头, 看着静姐, 一字一句道。


    “他的意思就是说觉得累,在家呆着。”


    归青芫轻咬嘴唇,说出自己心里想法, “可我并不觉得累, 柳琴是我的热爱,我的梦想。”


    静姐调整了下坐姿, 问:“这些话你有和他说过吗?”


    归青芫眨眨杏眼, 没太反应过来是哪些话,“什么?”


    静姐重复她刚才的回答, “柳琴是你的热爱, 梦想。”


    归青芫摇头, 舔了舔嘴唇, “没有。”


    而后, 她又补充,“没来得及。”


    其实归青芫是计划今天和周齐堃沟通谈话时说的,哪成想,那人压根没给她沟通的机会,压根不想跟她沟通。


    “当时他拒绝我,我有股莫名的不开心, 情绪很低落,变得不想理他。”


    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这么一看貌似还是她自己先冷战的。


    归青芫眼睫轻颤,双手绞在一起不停揉捏。


    “后来我想了一下应该要好好和他沟通,这么冷着不是个事,就想着等他晚上回来。”


    “那天,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了,我刚想和他谈一谈,他就说工作忙,急匆匆离开了。”


    陡然归青芫话锋一转,眯起眼仔细回想,补充了个细节。


    “但是他急匆匆离开那晚上特意买了一个蛋糕。”


    她反复咬着嘴唇,胃部好似被绞动,有些发钝,连带眉眼,鼻尖泛起酸涩。


    归青芫吞咽口水,缓了会儿才又开口,“我还以为他买这个蛋糕是在破冰。”


    “现在看,我觉得我好傻,想当然了。”


    她眼睫轻颤,觉得心间空落落的,似是自嘲般,“我还真的信了。”


    “他压根不是工作忙,只是不想帮我写推荐信。”


    归青芫对这事困惑不解,不解中夹杂些许委屈,困惑周齐堃这躲起来的幼稚举动,不解自己的心绪不宁。更准确来说,搞不懂这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抑或者她压根就不该提。


    本来相处的还不错的融洽关系,就因这茬一切又回到原点。


    归青芫扯了扯嘴角,着实没想通,“可至于吗?为了这事,躲我一周。”


    这会儿归青芫碰见静姐也就一股脑把最近自己所有情绪,想法都倾诉出来了。


    内心压抑的不解此刻全然摆在明面上。


    归青芫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就能上纲上线到现在这程度。


    她不喜欢闹矛盾,一点也不好,她讨厌一些牵动自己情绪的事情。


    这时候,她想家了,想奶奶,想那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宿城。


    饶是奶奶不爱自己,可也没让自己受过什么委屈。


    可这里不是宿城,也没有她的家。


    归青芫甚至心血来潮,她不想和周齐堃过了。


    周齐堃要多少离婚费,她给。归青芫只是没有硬关系,但钱管够。


    现在想想,日子或许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才舒心。


    为了这些事,牵动她情绪,甚至还限制了她自由。这已经丧失了她本心。


    可归青芫并没意识到。


    只有当你逐渐开始关注一个人,依赖一个人时,你才会对他牵动情绪。


    心动的萌芽早已种下,只是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发芽。


    胡思乱想间,眼泪不知何时流出眼眶,一片冰凉。


    归青芫拿手胡乱把眼泪擦干。


    “静姐,你结婚了么?”


    静姐摇头,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目前没这个想法。”


    归青芫听见这回答,扭头看她,“那咱俩一起过吧,我有钱,我入股你的店。”


    她环视一圈屋内,愈发认为静姐这裁缝铺挺不错,布局井然有序,关键是温馨。


    比那个家好多了。


    “我不要和周齐堃在一起了。”这话夹杂着点故作决绝的幼稚赌气。“以后你把我当亲妹。”


    不去弹柳琴,她跟静姐合资开个店也不错,还能学点新技能。


    至于柳琴,归青芫才不会放弃,再过几年,形势没有这么紧张,她依旧会选择柳琴路。


    柳琴对她的重要性无比重大,只是有些话她没法和静姐说。


    毕竟涉及她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归青芫吸了吸鼻子,愈发酸涩。


    静姐拿了个新手帕,递给她,看她杏眼还闪烁着泪花,像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兔子,眼里红彤彤。


    归青芫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静姐一时间居然笑了出来。


    归青芫杏眼圆睁,幽怨道,“静姐,我这么伤心,你还笑。”


    静姐捏了捏归青芫小脸,心里被融化,觉得她挺可爱烂漫,“我错了。”


    归青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格外依赖静姐。


    在田琴悦和曲棉面前,她一直是给别人建议的那位,她展现的是成熟的,从容的。


    或者换句话说,能让归青芫把脆弱展露的人很少。


    静姐算一个。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归青芫把静姐当姐姐看待,她当然希望静姐也一样喜欢她。


    否则,她说的这些对于静姐就是累赘。


    可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左右也不过才十九岁一小女孩,再成熟能成熟到哪去。


    这会儿受委屈自然想找信得过,亲近的人倾诉。


    归青芫用指节揉了揉酸胀杏眼,声音柔柔的,“静姐,你的全名叫什么呀,我现在都还不知道。”


    静姐又笑了,“你这么想知道?”


    归青芫身体往静姐这边靠了靠,手抓住她袖口,语气状作失落,“是呀,我可把你当好朋友了的,可是我连好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


    说完杏眼就那么直直看着她,满是期待。


    在归青芫心中,静姐一直是挺神秘一人,她其实并没认为静姐会告诉她。


    可出乎归青芫意料,静姐没有丝毫犹豫便告诉了她。


    “辛淑静。”她说。


    归青芫心间微动,这是否意味着静姐也开始信任自己呢。


    归青芫陡然觉得还挺巧,她奶奶也姓辛!


    或许静姐吸引自己的也有这个原因,她想。


    “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呀,好好听。”


    静姐笑笑,手握紧红盆,“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脸。”


    归青芫改口,“行,谢谢淑静姐。”


    辛淑静扭头,朝她笑笑,“你以后还是叫我静姐吧。”


    “听习惯了。”


    归青芫朝她点点头,乖乖应下,“好滴,静姐。”-


    这矮板凳和赵觉大长腿着实不匹配,磨合半天也没成功,越坐越憋屈。


    他索性就直接拿个垫子坐电视机柜那。


    赵觉耐心开导,“你不说的话,人家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说不定你媳妇儿觉得你限制她自由呢。”


    周齐堃抬头,秒否认,“她不会这样想。”


    赵觉叹了口气,“堃哥,你不能老是以你的想法去武断理解。”


    “万一她这么想了呢?万一她是真的热爱柳琴呢。”


    周齐堃酷脸紧绷,沉默不语。


    赵觉又举例,“还记得你俩没结婚之前,那结婚对象吗?”


    邵淳这时候总算能插上话了,嘴里还嚼着东西,乱乱问着。


    “什么相亲对象?”


    赵觉言简意赅总结给邵淳听。


    “就他俩没结婚时候,你堃哥被周叔林姨骗去国营饭店相亲,结果刚一出门就和嫂子碰见了。”


    “闹了个大乌龙。”


    “当时你堃哥就是含蓄派。”赵觉揶揄,又无奈摊了摊手,“没想到结了婚还是个含蓄派。”


    一提到这儿,赵觉想起来了,“那你俩后来咋解开误会的?”


    周齐堃眉心不自觉聚拢,拧眉回想,“就说开了。”


    “谁先解开的?”


    周齐堃说,“我解释了。”


    赵觉捕捉到关键点,“你先解释的还是她先问的?”


    周齐堃抿唇,回答,“她先问的。”


    赵觉“啧”了一声,拍了下双手,指出问题所在。


    余光瞥见大快朵颐的邵淳,“邵淳,你也别吃了,听着点。”


    邵淳“奥”了一声,应声把烤串放下,认真听讲。


    这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师在讲考试重点。


    “你看,问题就出来了。你应该在她问之前就主动解释。”


    周齐堃问,“她不会烦吗?”


    赵觉没懂他脑回路,反问,“为什么会烦?”


    “上次,你解释和相亲对象的事情,她有烦你吗?”


    “嫂子甚至主动问的,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周齐堃拧眉回想,好像的确没烦。


    身体有点僵硬,周齐堃紧绷下颚,耳边话语逐渐模糊,徒留那句喜欢。


    她喜欢他?


    赵觉从电视柜上边起身,走到旁边桌上,看着桌上的毛衣,淳淳教诲。


    “女孩子心里很多想法,很容易情绪化。”


    他睨了周齐堃一眼,难得没客气,“像你这一周不回家,人家说不定都想和你离婚了。”


    听见这话,周齐堃猛然抬头,斩钉截铁,否认赵觉这说辞,“不可能。”


    赵觉手下意识要摸那蓝色毛衣,打了个岔,“你什么时候买上彩色毛衣了?”


    周齐堃一水的黑白灰军绿藏蓝,很难看到他穿这种浅彩色。


    而且吃个烧烤还特意把衣服脱下来,叠到一边。


    这样穿来干嘛?上供呢?


    不挺多余?


    周齐堃阻止他,“别碰。”


    邵淳嘲笑赵觉,这时候怎么绕不开,得意道:“这还用想,肯定嫂子织的。”


    “怕染上酒味呗。”


    周齐堃没说话,不置可否。


    赵觉手停在半空,撇了撇嘴。


    啧,他真多余问。


    继续刚才的话题,赵觉半是劝诫,半是提醒。


    “你要是还含蓄,这‘不可能’就真成为‘可能’了。”


    赵觉可不是阴阳怪气,而是大实话。


    就像上次两人在供销社的对话一样,赵觉还记得自己上次恨铁不成钢的话。


    ——等人家主动来问,黄花菜都凉了。


    有些话周齐堃憋心里没说,赵觉知道,但他也不会问。


    周齐堃为什么回避?


    就是怕问多了人家嫌烦。


    在周齐堃心里,感情不像练习题,更像是考卷。


    还是一份没有标准答案的考卷。


    前者还有时间可以改答案,后者交上去就会出成绩。


    偏偏,这成绩还是未知的。


    这不像他学习,工作,只要摸索出一套方法,按部就班去做就好了。


    也正是如此,当考卷出现时,他第一反应不想去做题。


    他自认为,只要不做,就还有机会。怕成绩出来,自己所追求的,成为黄粱一梦。


    可却忽视了,这考卷也有情绪。


    归青芫是活生生的人,他需要用真心打动她。


    可周齐堃似乎本末倒置了,他总计划以最理想的状态去答题。


    始终认为第一印象太重要,怕一步错,步步错。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周齐堃才陷入感情困区,变得畏手畏脚。


    可,究竟什么时候是理想状态?


    俩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搁一块,谁不了解谁?


    可是有些话赵觉还是要挑明。


    如若不说,或许周齐堃会一直把含蓄延续下去。


    赵觉站起身,直言不讳。


    “喜欢一个人不是在一起就好,这需要面临很多很多,无数的经历磨合渐渐的转变成爱。”


    “坦诚喜欢,主动爱。”


    “含蓄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如果爱一个人,就要尝试主动。”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除非你开始改变。”


    作者有话说:喜欢上一个人会让人患得患失,会被牵动情绪。


    总是怕一步错,步步错。


    可有时或许应该去尝试,也许当你迈出第一步,会发现无数惊喜。


    最近又换了一个新的专栏头像,可可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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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归青芫回来挺早。她换好衣服后躺在床上, 耳畔回荡刚才静姐和她说的话。


    “青芫,我支持你实现自己的梦想。一份事业可以让自己有底气。”


    “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其实在没和静姐交流之前, 归青芫心间还夹杂些许彷徨失措。


    因为一个人会迷茫, 会无限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和静姐聊完后她豁然开朗,甚至比之前还坚定了些。


    大抵是有人认同了她的想法。


    归青芫坚信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是必要的,赚属于自己的钱, 那样会格外踏实, 有底气。


    毕竟,那主动权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不过才下午四点,天边逐渐灰暗。


    周齐堃结束三人局, 缓缓上楼, 用钥匙打开门。


    意料之中的屋内漆黑一片。周齐堃先去洗手间洗漱了下。一切完毕,消散了些许身上酒味。


    周齐堃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又端着面条去敲了归青芫房门, 却无人回应。


    朦胧间, 好似听到低沉细小啜泣声。


    周齐堃把耳朵贴紧房门,声音愈发清晰了些。


    周齐堃蹙眉, 又敲了几下, 依旧没人回应。


    可哭声却还在继续。


    一贯从容的脸上浮现慌乱, 他把面条放桌上, 紧接又返回归青芫卧室, 推开房门。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没经过同意贸然进入归青芫房间。


    只是,这次先斩后奏是出于担心。


    屋内漆黑一片,周齐堃抬脚朝哭声源处走去。


    他低沉提醒道:“先把眼睛蒙上,我开一下灯。”


    床上传来窸窣声音,过了会儿,这声音又消失, 确认好归青芫把被子盖好,周齐堃才打开灯。


    “啪”一声被打开,白炽光侵袭整个屋内。


    须臾,被中缓缓冒出一颗头,手还挡在脸上,又适应了会儿,归青芫才把手放下。


    周齐堃垂眸,看见她红胀眼眶。走近了点,“你怎么了?”


    只见归青芫面色苍白,不停咬着嘴唇,喘着粗气。


    倒有点像两人初次见面那模样。


    他脑海闪过一念头,眉头有些发紧,猜测问:“低血糖了?”


    归青芫摇头,整个人疼得使不上力,费力道:“我没事。”


    她收紧捂住肚子的手,小腹不停下坠,拉扯。连带胃跟着翻涌。


    发虚冷汗席卷全身。


    这感觉好似是有把剪刀抵在腹部不断翻搅,惹得头部神经发胀。痛的她直犯呕。


    腰和腿更是酸的要命,一波接着一波来。她蜷缩身体,用拳头捂住肚子,不停揉捏。


    却,无济于事。


    周齐堃看她一直捂着肚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顿时了然。


    今天归青芫回家,发现来了姨妈,换好月事带便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哪成想整个人半梦半醒间硬是被疼醒了。她之前来姨妈都是不痛的,冷饮,雪糕,冰块来者不拒,从不在意这些。


    没料到这次反倒疼了起来,也正是这次,她才直观感受到姨妈痛这个概念。


    真的好煎熬。


    感觉整个人要虚脱了。


    周齐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回来时手上戴着副棉手套。


    他坐到归青芫床边,俯身凑近,“我给你揉揉。”


    尚存几分理智的归青芫拒绝了。


    她大喘气,费力回应,“不用,我缓一会就好了。”


    周齐堃又一次没听归青芫的,让她别硬挺。


    “别逞强。”


    “你调整个舒.服.姿.势,我给你揉.揉.腰。”


    归青芫只觉身体撑不住了,眼花缭乱的,有些力竭。


    她索性妥协不再与周齐堃争辩,趴在床上让他帮忙缓解。


    宽厚大手抚在.腰.上,有节奏般.揉.捏。轻柔,舒缓。


    此起.彼伏的.疼.痛消退几分。


    归青芫把脸闷在枕头里发出沉闷气声。


    当疼痛到达一定阀值时,归青芫察觉用发出气音来缓解疼痛是个好办法。


    见周齐堃的揉捏有效,归青芫不像刚才那么固执己见。


    她断断续续开口,开口声音虚弱,“再帮我捏捏小腿。”


    归青芫怎么说,他周齐堃就怎么照做,戴着手套的宽厚大手贴上她小腿。


    手套上的绒毛抚在腿上,酥酥痒痒的。


    酸胀从小腿间散开,像是堵住的淤血疏散开来般,整个人轻松不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腿疼痛刚缓解,小腹又蓦然浮现。


    归青芫来回喘气,声音有气无力的,“好疼……好疼。”


    周齐堃捏腿的手顿住,拧眉问,“哪里疼?”


    小腿又再度泛起酸胀。


    “手别停,继续捏啊!”


    归青芫已经昏昏沉沉了,疼得发晕。分不清哪是哪,语气不自觉变差。


    周齐堃没在意她语气,用空闲左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右手继续揉捏腿,就这么捏了半个小时。


    看着趴在床上呜咽的,半清醒半迷糊的归青芫,像是睡着了。


    眉头紧蹙起来形成了个“川”字,周齐堃眼神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归青芫。


    她的痛苦周齐堃无法感同身受,平生头一遭乱了阵脚-


    再次醒来时,归青芫缓过点劲来。


    发现周齐堃正坐在他床边,宽厚泛着些许暖意的手贴住她额头。


    俄顷间,又感受到胳膊上的热源,垂眸看,是个热水袋。


    周齐堃指了指桌上的碗,“我煮了红糖水,喝点?”


    归青芫摇头,她没力气喝。“不喝了,谢谢。”


    “那你好点了吗?”


    归青芫轻微动了动身子,没刚才那么酸胀。


    脑海陡然浮现刚才的一帧帧画面,是周齐堃一直照顾自己,给自己缓解。


    她侧头看周齐堃,语气比刚才柔和点,“嗯,好点了。”


    归青芫费力支起身子,“周齐堃,红糖水给我吧。”


    周齐堃都煮了,不喝岂不是浪费人家时间了。更何况,周齐堃刚才照顾自己那么久。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碗的时候,手上还戴着棉手套。


    归青芫杏眼微弯,觉得好笑,好奇问他。


    “在屋里为什么要戴手套?”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幽幽道,“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


    因为私下不能亲密接触,带了棉手套就不算亲密接触了?


    归青芫抿唇,倒是笑出了声,眼尾都漾起阵阵笑意。


    这时候,周齐堃倒是把结婚协议记得清清楚楚了。


    蒙眬间,归青芫甚至觉得周齐堃有点小幼稚在身上,这话像是在回应自己前两天的快言快语。


    也因为这一茬,两人最近趋势下降的关系得以回升-


    也不知是周齐堃的照顾还是红糖水起了作用,这一夜归青芫过得还算安稳。


    日影西斜,归青芫醒来时晌午已过。


    她伸手拿起桌边的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被窝里的热水袋还热着,不难猜,是周齐堃中午回来时,给她换的。


    归青芫起床洗漱了下,换了个月事带。


    这月事带着实挺麻烦,一个长条的,有点像搓后背的澡巾模样,用之前要在中间手动放好厚厚的纸,同时这月事带并没有黏性,所以不仅要防侧漏还要防掉落。


    而且这个月事带还是重复利用的款。


    归青芫本来想买卫生巾,可这哪是想买就能买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并没有看到卖卫生巾的。


    于是便买了很多月事带,用一个换一个,索性当成一次性。让她重复利用,着实有点受不了。


    走出浴室,归青芫去了厨房,惯性打开锅,里面是红糖小米粥,还带着温热。


    旁边还留一字条,上面是磅礴的字体。


    【锅里有粥。】


    下面一行。


    【推荐信,居委会证明,和柳琴在客厅。】


    归青芫拿纸条的手一顿,恍然愣怔住,片刻后走到客厅。


    被黑色琴包包裹的柳琴倚在墙边,客厅桌上还有个黄色信封。


    归青芫走到桌前,下意识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完一杯,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叮”一响。


    这会儿,她才把注意力放到黄色信封上,推荐信三个字赫然在目。


    归青芫捏着信封的手逐渐收紧。


    她不知道周齐堃为什么忽然又妥协了,大脑猛然宕机。


    但她并不打算寻根究底。


    毕竟两人只是假夫妻,至少,她能去民乐文工团了。


    这才是实际的。


    心间豁然开朗。


    再加上身体疼痛缓解不少。归青芫陡然觉得食欲大增。


    喝了一碗粥,甜甜的。


    吃完饭,归青芫打开琴包,开始调弦,即将重新投入柳琴怀抱。


    一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柳琴世界-


    周齐堃回来时,久违屋内灯火通明,一股暖意袭来。


    屋内依稀传来琴弦声音,周齐堃换好拖鞋,敲了敲归青芫的房门。


    顷刻间,门被打开。


    归青芫长发侧扎在肩头,额间斜刘海有些凌乱。


    她杏眼直直盯着周齐堃。


    没等归青芫开口,周齐堃递过去一黑色网兜,“给你。”


    归青芫微微歪头,杏眼盯着黑色网兜,轻声问:“是什么?”


    “打开看看。”周齐堃没直接说,倒是卖了个关子。


    归青芫照做拉开网兜,几大包卫生巾赫然在目。


    和现在的包装差不多,只不过比现在简陋了点。


    归青芫瞳孔瞬间放大,眼中盛满好奇,“你怎么会?”


    周齐堃语气淡然,“赵觉有渠道买到,就帮你带了点。”


    怪不得,原来是内部渠道。


    她就说没在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看到过。


    可无论如何,归青芫都觉得心间暖洋洋的。


    周齐堃好似有读心术般,总能解决自己的不时之需。


    归青芫缓缓开口,拿起一包在手上晃了晃,“这些多少钱?”


    周齐堃打断她,语气淡然:“不用,就当赔礼。”


    什么赔礼他没说,归青芫也就没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兜兜转转的不知哪天开始,归青芫和周齐堃又变回前一阵没吵架时的相处模式。


    归青芫负责切菜煮饭,周齐堃负责回家做饭。


    屋内也重新恢复灯火通明。


    但也有一些不同,刨除那些琐事,归青芫剩下时间都用来练习柳琴。


    两人的矛盾始于柳琴,却也终于柳琴。


    谁都没再提那段时间的矛盾事,两人好似心照不宣般忘记。


    可不提并不意味着从未发生,如若不及时解决根源问题,那心底不满的种子将愈发膨胀。


    可惜两人谁都没意识到,这种子已经深埋土壤,究其哪天会发芽-


    时光飞逝,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中旬。文工团开始招新。


    融雪时节,外面挺冷。


    春桦汽车厂和文工团离得不远,大概一个马路的距离。


    车子稳步停在文工团门口,两人下车,周齐堃拎着柳琴,陪归青芫进文工团。


    门卫没换,还是上次那个带着圆眼镜的老大爷。


    看见归青芫还拉开窗扯着嗓子,打了个招呼。声音中气十足的。


    “哟,小姑娘,来竞选文工团啊?”


    “对,我来竞选民乐文工团。”归青芫朝他笑笑。


    老大爷笑笑,鼓励她:“加油,肯定能进。”


    听见祝福话,归青芫眉开眼笑,想着给老大爷递根烟,却发现并没带。


    身边的周齐堃陡然朝前走,走到门卫窗户那儿,往窗里递了根烟。


    他语气淡然:“借您吉言。”


    老大爷来“烟”不拒。


    对周齐堃笑笑,笑声依旧中气十足的,人还挺好信,趴在窗边问他,声音没刚才那么大。


    “你是她对象啊?”


    周齐堃点头,而后扭头看了眼归青芫,这才转过来,回答的更具体些,“她老公。”


    听见这回答,老大爷视线环绕在两人身上,笑得更爽朗。


    “小伙子好福气,你俩挺般配,百年好合。”


    周齐堃接受祝福,回,“一定。”


    归青芫站在后边,看着两人不知在聊什么。


    她也听不见。


    周齐堃缓缓走回来,身上还背着归青芫的柳琴包。


    归青芫仰头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周齐堃低垂眼眸,“大爷祝咱俩百年好合。”


    这下归青芫不说话了。


    周齐堃扭头见她立马垂下头的模样,短促笑了声-


    两人走进文工团院内。


    周齐堃背着归青芫的柳琴琴包,右手拎着绿色网兜,就这么亦步亦趋,缓缓跟在归青芫身后。


    归青芫头上裹着厚厚的帽子,围巾,保暖效果是有了,但侧看有点臃肿。


    尤其穿的还是白色羽绒服,愈发像只呆头鹅,可爱版的。


    “你抽烟?”


    归青芫陡然扭头,周齐堃脸上笑意尚存。


    两人相处这两个多月,倒是没见过家里有烟头。不过见他刚刚拿烟那熟稔劲儿,归青芫不由得眯眯眼。


    周齐堃没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喜欢抽烟的男生?”


    归青芫摇头,秀鼻微蹙,“不喜欢。”她强调,“我一闻烟味头晕。”


    周齐堃了然点头,回答不带丝毫犹豫,“我不抽。”


    归青芫“喔”了声,没再多言语。


    她本意是想说,如果他抽能不能不要在家抽。


    至于周齐堃抽不抽,归青芫管不着,也不想管。


    反正她又不可能周齐堃亲嘴,管他这么多干嘛。


    饶是如此,归青芫听到周齐堃不抽烟时,嘴角露出浅笑。


    一抹莫名愉悦感从心间荡漾开来。


    文工团入口家属不能进。只有参加选拔的可以进。


    归青芫就让周齐堃先回去。周齐堃说在外面等她。她没和周齐堃争论这个,索性也就由着他。


    归青芫进去之前,把帽子围巾都给了周齐堃。把他背着的柳琴包从臂弯间拿出。


    周齐堃从保温杯给她倒了杯红糖水,归青芫从他手中接过,指尖相互划过。


    仰头喝一口,暖意荡漾心间。


    归青芫喝完自然递了回去。


    归青芫转身要进去时,周齐堃陡然叫住她,“归青芫。”


    她扭头,一抹冬日暖阳打在她身上,是柔柔的暖光。


    只见周齐堃站在暖光里,声音也增添几分柔和。


    他说:“加油。”停顿片刻,眼眸直视她,“我在外面等你回家。”


    归青芫抿唇,她眉眼弯弯,朝周齐堃坚定点头,“好。”-


    文工团内又是一片天地,弯弯绕绕的,像迷宫。


    声乐团,民乐团,弦乐团,舞蹈团都不在一个区域。


    归青芫前两天来这参加过预报名,当时发给过她号码牌,她是民乐文工团的三号。


    预报名的时候家属是可以陪同的。


    周齐堃带她认了一遍路,归青芫才勉强记得。


    凭着脑子里的记忆拼凑,左拐右拐,总算到了地方。


    归青芫坐在外边的椅子上等待。


    刚才散着的头发此刻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挺拔肩颈,斜刘海垂在眉尾,自然柔和。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低垂杏眼盯着来回交叠揉搓的双手。


    饶是对自己的柳琴技术胸有成竹,可仍难规避忐忑。


    “下一位,三号。”


    门内出来一姑娘,扎着个丸子头,人挺精神。


    身上也背着一琴包,透过形状,十有八九是柳琴。


    归青芫舔了舔唇,而后食指叩门。


    “请进。”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推荐信和柳琴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坐着五个领导干部模样的人,五人坐在绿色桌前,桌子是几个书桌堆在一起,桌前一人摆放着一大茶缸。


    归青芫走过去把推荐信递过去。


    中间戴眼镜的女人身着绿色中山装,齐耳短发,脸上满是冷肃,抬眼问她,“什么成分。”


    归青芫看了眼上面的立牌,写着文工团团长,她回答,“工人成分。”


    按知青身份来说,她应该属于贫农,但现在她嫁给了周齐堃,属于干部家属类。


    所以,这里称为工人没什么毛病。


    归青芫又飞速瞥了两眼其他人的牌子,乐队指挥,记分员之类。


    文工团团长继续问,“表演什么乐器?”


    “柳琴。”


    “弹什么曲目?”


    归青芫鞠躬九十度,很正式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各位领导,评委好,我叫归青芫,我想加入柳琴团,今天想要表演的曲目《红色娘子军》。”


    文工团团长点头,一副公事公办模样,“好的,可以开始了。”


    屋内没有暖气,归青芫手有点僵硬,她揉搓了下,缓解后开始弹奏。


    曲调激昂,柳琴清脆婉转,弦与弦之间交缠利落,脆亮,颤动人心。


    曲毕,归青芫情绪仍停在演奏中。


    俄顷间,文工团团长叫她,像是通知。


    “归青芫同志,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请把纸上的简谱演奏出。”


    归青芫起身朝评委席走去,握住琴头,而后双手接过简谱,“好的。”


    纸上是《春到沂河》前面一小段。


    对于她来说早已熟记于心,不过轻而易举。


    十分钟时间到,归青芫开始演奏,从容不迫,音调把控到位。


    曲风不卑不亢,极具个人演奏风格。


    更重要的,一个音都没有错,可以称为完美面试。


    曲毕,对面几个评委均抬眼看她。


    叹为观止,瞠目结舌。


    就连一直冷肃的文工团团长嘴角也露出细微欣赏笑意。


    能把柳琴弹的这么老练,细节,少见。


    这些赞赏归青芫完全承接。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她付出过多少努力,质疑,坚持-


    竞选结束后,归青芫背着琴包朝外走,刚到门口便看见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脚步轻快小跑过去,发型还维持高马尾模样。


    这是周齐堃第一次见她这发型,难免多看了两眼。


    归青芫被看得无所适从,手下意识抚摸头顶,试探问,“这发型很丑吗?”


    周齐堃夸她,“好看,”


    归青芫“喔”了声,心间荡漾起阵阵涟漪,甜丝丝的。


    随后周齐堃接过她手里的琴包。又从网兜拿出围巾和帽子。直至裹得严严实实后,周齐堃才放心。


    他缓缓开口,“走吧,回家。”


    归青芫下意识拉住他袖口,拦住他。


    “诶?你怎么不问问我表现的怎么样呀?”


    比赛结果是当场出的。


    周齐堃侧眸看向归青芫,此刻眉头舒展,杏眼盛满笑意,那满脸无法掩饰的喜悦,结果一目了然。


    但既然她问了,周齐堃还是配合的问了下,“怎么样?”


    归青芫抬了抬下巴,被帽子和围巾裹的严严实实的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当然通过。”


    周齐堃夸她,“这么棒!”


    归青芫杏眼亮晶晶的,“是啊,是啊。”


    路过门口时,归青芫主动跑过去。


    “大爷,我以后就是春桦民乐文工团的一员啦,以后少不了碰见了。”


    老大爷还挺讶异,没想到这丫头真进了,实力不容小觑,扬了扬花白的眉毛,笑呵呵道:“你这小丫头,还挺厉害。”


    周齐堃看着边上喜笑颜开滔滔不绝的归青芫,他眉眼不自觉也染上笑意。


    正午时分,冬日暖阳缓缓照射。


    路上一辆辆自行车缓缓行驶而过。


    回去路上,归青芫拔下紧裹的围巾,猛吸了一口凉风,满眼笑意看着沿途风景。


    此刻,归青芫并不觉寒风凛冽,只觉酣畅淋漓。


    她成功了,有了自己的工作。


    凭自己努力与实力得到的工作-


    归青芫进文工团这事值得庆祝,周齐堃说要去买点东西。


    刚好要到裁缝铺,归青芫没回家,便让周齐堃给她扔在静姐这儿。


    自打准备柳琴竞选开始,归青芫就没和静姐见面。


    归青芫跟亲近的这人藏不住事,一进屋就把进文工团这事和静姐说。


    静姐恭喜了一番,而后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给归青芫倒了杯热茶,“和好了?”


    归青芫握着大茶缸手一顿,轻咬嘴唇,随后“嗯”了声。


    低垂着眸子,模模糊糊的,像是拿不准主意似的,“算是吧。”


    算和好么?应该算。


    两人谁也没提那事,表面上倒是风平浪静的。


    不过倒是也有隔阂,至少归青芫是这样觉得,就感觉没有之前那么无所顾忌了。


    她总感觉中间好似有一层透明薄膜阻隔两人,反正就是不算彻底和好。


    归青芫这性子也挺奇怪,有时候直截了当,有时候拐弯抹角。


    周齐堃不提,她也没立场问,主动问这事儿也着实有点做不到。


    所以,最近也就这么维持着表面和谐-


    周齐堃来的挺快,来的时候归青芫还在和静姐唠的不可开交。


    “你来啦。”


    “嗯,接你回家。”


    没几步道的路程,周齐堃也就没骑车,俩人散着步回去的。


    回到家,周齐堃说让归青芫去歇会,一会带她去吃饭。


    归青芫嫌麻烦,蹙眉说,“要不我们做点什么随便吃吧。”


    周齐堃知道她犯懒了,如果能打包他就带回来了。


    他耐心解释,“不是去国营饭店,带你吃别的。”


    听见这儿,归青芫好奇了,还极具仪式感的,特意换了一身衣服。


    周齐堃没骑自行车,带她坐的公交车。


    车上空座还挺多,两人找地方并排坐。


    归青芫又看到了熟悉的小字——春桦汽车厂制造。


    她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周齐堃,又用手指着那排小字,“是你们厂制造的吗?”


    周齐堃点头,回应她,“嗯,大部分零件都是厂里的。”


    归青芫点头“喔”了声,“那你们汽车厂还挺厉害的。”


    周齐堃勾起唇角,“你们文工团也不赖。”


    公交车这会儿没什么人,静默空气甚至能听见彼此交替的呼吸声,不自觉变得缠绕粘稠起来。


    没几站就下了车,外边不怎么冷。


    这边归青芫倒是没来过,她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跟着周齐堃走进一小巷子,巷子深处有家小店。


    牌匾上挂着暖黄灯光。衬的有几分温馨。


    看见眼前的店名,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嘴微微张着。


    周齐堃带她来吃的居然是炭火炉锅。


    归青芫一方面震惊这年头就有炭火炉锅,另一方面是没成想屋内人这么多。


    即使价格并不便宜,店内仍旧人满为患。并且需要提前预约。


    归青芫微微歪头,杏眼紧盯周齐堃。


    刚才他出门就是来预约吗?


    两人被服务人员带到座位,周齐堃点了两份手切羊肉,这里的羊肉片都是现切的,刀功了得,肉质新鲜,底下也没有干冰。


    又点了两盘牛肉,冻豆腐,海带,粉丝,油麦菜这些就一样来一点。


    菜品并不多,大多来这都是为了吃招牌手切羊肉。


    但归青芫有个毛病,走哪都必须要有主食,烧烤店点炒饭,自助餐吃鸡蛋糕拌饭。


    这没有饭类,归青芫索性又点了个烧饼,是羊肉馅。


    她咬了口,杏眼亮亮的,好好吃,好酥脆。


    周齐堃把菜单递给她,问:“看看喝什么?”


    归青芫把嘴里的饼咽下去,问了个别的,“我能再点一个饼吗?”


    周齐堃没料到归青芫来火锅店最爱吃的居然是饼,火锅还没开始吃,再点一个估计她吃饱了。


    “走的时候给你单独买几个。”


    这样也行,归青芫握住饼,这会儿总算关注到水了,“水都有什么呀?”


    周齐堃睨着她,给她解答,“有北冰洋,水,茶,酒。”


    归青芫扬眉,见他不看菜单就能倒背如流,“你怎么这么清楚?”


    她像是开玩笑的,又问,“经常来?”


    周齐堃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之前和赵觉他们来过。”


    “就和他俩来过。”他又补充。


    归青芫“喔”了声,“这样啊。”


    她舔舔唇,觉得周齐堃话有点多,她又没问。


    归青芫抬眼看他,“我要北冰洋,冰镇的。”


    “常温吧。”周齐堃拧眉。“忘了疼那样了?”


    自打上次归青芫疼成那样后,周齐堃就找人开了几副药给她调理,近期不能喝冰的。


    归青芫也是记吃不记打,上次疼成那样,现在居然还敢挑战权威。


    要是说别的,周齐堃可能还会答应。


    这个,出于健康考虑,肯定不行。


    其实归青芫也就是逗逗他,但周齐堃的关心还是令她不由自主扬起唇角。


    最后点了几瓶常温北冰洋,甜甜的橘子味-


    点的菜陆陆续续被上好。


    芝麻酱是服务人员给上,吃完再续就好了。


    归青芫觉得刚刚好,她吃火锅也不需要太多料,一碗麻酱,一把香菜末,一把香葱末,齐活。


    和现在不同的是,炭火是在两人头顶的烟囱灶里,烟囱灶再连到锅底。


    一顿饭下来,吃得归青芫小脸红扑扑的,身上盛满暖洋洋惬意。


    归青芫饭量并不大,好在有周齐堃在,这桌残局得以解决,并没被浪费。


    店里人多且嘈杂,乱乱的。


    酒足饭饱后,周齐堃突然开口,“你着急走吗?”


    归青芫摇摇头,她还想消化会儿,“不着急。”


    归青芫以为周齐堃有什么事儿,她话语略带试探,“你着急?”


    周齐堃摇摇头,“我也不着急。”


    说实话,这对话挺尴尬的。有点没话找话那类型了。


    但归青芫显然没在意,她此刻已经有些自顾不暇,酒足饭饱,头晕乎乎的,她感觉自己像是晕碳了。


    她阖上眼,微微歪着头,刚打算眯一下。


    计划还没实施,低沉磁性话语缓缓垂入耳间。


    “我是想和你聊聊上个月那事。”周齐堃陡然说。


    归青芫眼睫轻颤,还保持歪头动作,她没敢看周齐堃。


    这怎么就突然提到这事了,猝不及防的。


    “我当时不太对。”周齐堃斟酌了下用词,“怕你工作累,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没考虑到你真实感受。”


    “对不起。”


    脑海盘旋着这三个字,归青芫屏住呼吸,呆愣坐在那儿。


    她没想到周齐堃这样说,埋藏心底的委屈蔓延开来,鼻间泛起阵阵酸意。


    归青芫缓缓抬头,还有点别扭,“怎么说起这事?”


    周齐堃也看她,“就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


    今天归青芫竞选时,周齐堃和那老大爷聊了两句,意外得知归青芫之前来找他打听过。


    周齐堃陡然想起在这附近偶遇她那天,当时是说下错站了。


    他这才意识到归青芫对于柳琴的热爱,以及自己这事做的多离谱。


    赵觉说得没错,就是他想当然了。


    归青芫反复轻咬嘴唇,也慢慢说出自己想法,“我前几天是想和你沟通的,但你说工作忙……”


    这事在归青芫心里还是产生了疙瘩。


    话没说完,但周齐堃听明白了她意思,他这次直言不讳,“我当时是以为你要说一些不好的话。”


    归青芫蹙眉问,“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周齐堃回想,“我当时买了蛋糕,留个字条,说蛋糕当赔礼,但我回来发现你没吃。”


    “以为你很生气。”


    其实还有个缘由周齐堃没说,缘于对自己的不自信,


    周齐堃怕归青芫说气话,他听不得的气话。


    归青芫记得那个蛋糕,“那个蛋糕我吃了呀。”


    周齐堃拧眉,也挺纳闷,“什么时候?”


    “就你说工作忙那天晚上。”归青芫时间记得很清楚,而后又说,“但我没看见字条。”


    话音刚落,归青芫好似恍然大悟般,“所以我看见那蛋糕是你前一天晚上买的。”


    周齐堃点头,说:“是的。”


    周齐堃想起在沙发底发现的字条,他以为是归青芫故意扔的,现在看是自然掉落。


    这下子全弄明白了,其实俩人就败在一个直言不讳时,另一个在拐弯抹角。


    也是够难得,两人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今晚总算是同频一回。


    坏种子被及时挖出,土壤重归一片安宁-


    这会儿天刚刚黑,天空飘起零星几枚雪花,稀稀疏疏,在这静谧氛围显得十分柔和。


    两人像散步似的朝公交车站走。


    归青芫伸手接住一枚雪花,还没来得及融化。


    她仔细放在匀称修长手掌上观察,是六边形的。她眉眼柔和,不自觉染上笑意。


    归青芫又凑近看了看,鼻息间呼吸却把小雪花融化。


    还没来得及惋惜。


    陡然,雪花旁出现一发卡。


    蝴蝶形状的。


    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心翼翼把这蝴蝶发卡拿起,莫名熟悉感荡漾开来。


    这不是自己丢在知青点的那个吗?


    旋即归青芫又摇摇头。


    自己的蝴蝶发卡缺了颗钻,这个是完好无损的。


    她指了指这发卡,有些不确定般问周齐堃,“这个是?”


    “我前几天去,舅妈给我的,她捡到的,上次忘给你了。”


    周齐堃用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发卡,“缺的那颗钻,我给你贴上了。”


    顷刻间,归青芫静默心间逐渐喧嚣躁动起来。眼尾漾起浅浅真切笑容,心间盛满踏实安稳。


    不知是被失而复得的发卡,还是被周齐堃猛烈触动。


    归青芫杏眼就那么直直盯着他,盯得周齐堃心间酥酥麻麻。


    周齐堃别开视线,低沉磁性嗓音在这沉静之夜格外清晰。


    “以后我俩都有话直说,好么?”


    “好呀。”归青芫杏眼弯弯,回答。


    晦暗夜色中,周齐堃侧脸映入眼帘,鼻梁高挺,下颚流畅,轮廓在朦胧夜色中增添几分深邃。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归青芫只觉得今晚周齐堃分外主动。


    不过,倒觉得这样,还挺好。


    雪花片片垂落,落在发梢,落在肩头,落在两人脚下。


    在这温馨融融的雪夜,两人一起踏入1976年。


    作者有话说:首先,祝各位元宵喜乐!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这章算是甜甜的一章啦。写了一个大节点。


    两人因含蓄而互不表达这段我写的有点踌躇不定。


    不是不知道具体情节,而是在想怎么写的更适合。


    后来又花了很久去思考,大抵是这是个很重要的转折点。


    让周齐堃开始尝试不再去含蓄,不再那么对这段感情瞻前顾后,而是去尝试主动。


    意识到主动并不会被归青芫厌恶,讨厌。


    顺便碎碎念,保护好眼睛,最近我的干眼症犯了,码字很要命,眼球好像被针扎了似的,疼死


    第25章


    “晚上一起回。”


    “行。”


    一月中旬的天气寒风冷冽, 直吹面门。


    1路公交车缓缓行驶而来,归青芫上车后,冲着车窗外的周齐堃招了招手, 示意他快点回去。


    归青芫已经进入文工团快一个月了, 自打她进入文工团后,两人生活和以往比略显些许不同,作息发生了那么点改变。


    周齐堃属于朝九晚五, 而归青芫每天七点半就要到文工团。


    文工团是要求每天早上练功, 可以住宿,也可以通勤,归青芫离得并不远, 所以选择通勤。


    宿舍哪有家舒服?


    归青芫还是自觉住家里更方便。


    周齐堃给她办了个公交车月票,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都会送归青芫都会坐上1路公交车,目送去往文工团。


    清晨公交车的人相对来说多一些, 多是去上班的和去上学的小孩。


    归青芫上车时已座无虚席, 甚至说人挤人也不为过,不过倒也无所谓, 她个子够高可以把着扶手。


    睡眼惺忪间, 归青芫又瞥见车身“春桦汽车厂”几个字。


    嘴角勾起浅浅笑容, 觉得格外踏实。


    下车时不过才七点, 归青芫径直走进更衣室。


    文工团更衣室内给每个人准备一个带锁的长方形小柜, 空间很大,对她来说格外方便。


    归青芫匆匆换好军绿色练功服后,给自己扎了两个垂肩头的麻花辫。紧接着去食堂吃了早饭。


    文工团福利的确不错,包吃包住,像她这样刚进来的新人一个月工资二十块,等转正后差不多能四十块, 加上每月还有津贴补助,票补助。


    这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不过才十五块。


    由于是冬天,鞋底上夹杂的雪水积在水泥地面上,满是黑色脚印,走路时不时直打滑。


    文工团食堂和国营饭店差不多,都是长条桌,打饭窗口上写着极其实在的红色大字标语。


    ——“一定要把文工团食堂办好!”


    ——“搞好饮食卫生,保证人民健康。”


    归青芫到食堂时,陈冉冉已经坐在位子上了,见她来了,陈冉冉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她招手。


    归青芫也冲她招了招手,紧接赶忙快步走过去,坐到陈冉冉对面。


    陈冉冉双手托腮看她,“青芫,你今天到的挺早啊。”


    归青芫点点头,往她手上塞了个粉色碎花款大肠发圈,“给你的。”


    陈冉冉瞳孔瞬间放大,眼底盛满光芒,把发圈又凑近看看,看着上面一朵朵小碎花,觉得格外精致。


    这是归青芫让静姐做的,这年头没有这样式的头绳,继而陈冉冉看着挺新奇。


    陈冉冉笑容舒展开来,“谢谢青芫。”


    归青芫朝陈冉冉抿唇笑,摇头道:“不客气,还点谢谢你帮我打饭呢。”


    陈冉冉和她一样都是这次竞选新进来的,来这快一个月,两人相处融洽舒适。陈冉冉是住在宿舍,早上来食堂更快,便主动请缨早上帮归青芫打饭,两人一起吃。


    当然归青芫也会偶尔给她带点小礼物,算是挺礼尚往来的关系。


    归青芫垂眸看着桌上陈冉冉打好的早餐,皆是她爱吃的。


    二和面馒头,鸡蛋,咸豆腐脑,上面撒着翠绿葱花和香菜,豆腐脑自带的豆香味不由飘入她鼻息间。


    归青芫拿起筷子,刚想吃,耳畔陡然传来陈冉冉极其低调的声音。


    身边的陈冉冉先是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坐到归青芫旁边挨她近了点。


    她声音压得极低,平时那大嗓门此刻都压在喉咙里。


    “我跟你讲,昨晚有大瓜吃!!!”


    有些女生在一起就会爱聊点小八卦,陈冉冉便是这样的人,当然归青芫也挺爱听。


    况且她还挺感谢陈冉冉老给自己分享这些八卦资源。毕竟她不住在宿舍,有些小道消息并不流通,陈冉冉便会主动和她分享,让她消息没那么闭塞。


    归青芫小嘴微张,好奇问她:“什么瓜?”


    陈冉冉面上一言难尽,双手在胸前像扇风似的来回甩着。


    “很炸裂啊!”


    说罢,陈冉冉再次朝四处看了看,极其严谨的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别人过来。


    这才贴近她捂嘴小声说:“舞蹈团那个男领舞吴旭你还记得吗?”


    归青芫秀眉微蹙,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想出来。


    而后她缓缓摇头,问:“谁啊?”


    见归青芫没想起来,陈冉冉比她都着急,“诶呀”一声,而后手搁在嘴边,眼珠子直往上翻。


    静默了会儿,陈冉冉拍了下大腿,“是那个水煮蛋啊。”


    归青芫秀眉微蹙,没想起来,依旧摇头。


    “就是你刚入团,给你搭讪,送你五颗水煮蛋那个男的。”


    归青芫眨眨杏眼,这回想起来了,挺奇葩一人。


    说吴旭,归青芫没印象。


    说刚入团,五颗水煮蛋,这归青芫可就记起来了。


    只记得是一个很油腻的男同志,得知她结婚后,还愤愤不平说自己欺骗他感情。


    惹得归青芫一阵无语。


    当时陈冉冉也在现场,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她当时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加上吴旭长得白白嫩嫩的,长得也像水煮蛋,陈冉冉便给这个奇葩起了这个外号,“五颗水煮蛋”。


    归青芫当时还说她起的还挺应景。


    原来“五颗水煮蛋”叫吴旭。


    “他怎么了?”


    陈冉冉啧了声,朝归青芫撇撇嘴,“他呀,翻车了。”


    “我跟你讲,吴旭一直给他们舞蹈团一女生释放信号,但是就是不跟人家在一起。那女同志天天给她送鸡蛋,把自己工资给她花。结果他倒好,转头都给话剧团的女同志花了。”


    陈冉冉突然扭头,皱着眉一脸气愤插了句题外话,“说到鸡蛋,我现在严重怀疑吴旭的水煮蛋都是从那女同志拿的。”


    “我看啊,他就是两头骗,一直号称自己单身,私底下跟这俩人说是怕影响不好。这次是因为舞蹈团那个女同志怀孕了。闹大了,话剧团的女同志才知道被吴旭给骗了。要是没有这一茬,不知道两个人还要被骗多久。”


    陈冉冉越说越激动,眉飞色舞的,嗓音也跟着往上飞。


    听得归青芫眉心一跳,连忙用手拍了拍她肩膀。


    “小点声,小点声。”


    陈冉冉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过大,她连忙点头,丸子头跟着一颤颤的,朝归青芫比了个“OK”的手势。


    蓦然她拍了拍脑瓜,小嘴微张,皱眉回想。


    “诶,我说的哪了?”


    真是鱼一样的记忆。


    归青芫提醒道:“你说到两人都被骗了,要不这事不知道还点骗多久。”


    “奥,对,说到这儿了。”陈冉冉这下想起来了。


    “昨晚上在操场上,三个人打起来了。双方小姐妹也不是吃素的,三足鼎立互相打。估计团里是待不下去了,估计要被开除了。不是开除也点很大处分。”


    陈冉冉继续吐槽道:“这还不是我最无语的,你说明明不对的是吴旭,难道不应该是一起暴打坏男人吗?”


    “这俩女同志可倒好,互骂对方勾引吴旭。”


    说罢,陈冉冉应景似的陡然扭头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语气有点哀怨:“昨晚大冷天的,为了吃瓜我硬是搁外边呆了一个小时。”


    归青芫摸摸她头,“你辛苦了,我的水煮蛋给你吃。”


    听见这话,陈冉冉连忙摆手,离归青芫没那么近了,“可别,青芫我不用了,我现在听见水煮蛋都有点应激。”


    归青芫没再坚持,把鸡蛋放桌上。


    她听完只觉得一阵恶寒,归青芫对乱搞男女关系的人从来没什么好感。


    无论男女。


    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就认真喜欢,朝三暮四玩弄感情能带来什么?


    快感?爽感?还是想报复?


    归青芫想不通,也搞不懂。只觉得虚伪,甚至觉得很累。


    包括那两个女生,也是很不清醒,感情又不是全部。


    但好似也能理解,在感性面前,又何谈理性。全身心投入到了一段感情,结果发现一切都是谎言,能不崩溃吗?


    归青芫皱着鼻子,叹了口气。听完这事连饭都有点吃不下。


    她拧眉吐出两个字:“活该!”


    这活该是对吴旭说的-


    早饭时间飞驰而过,开始今天的晨练与练习。


    民乐文工团部下还分为多个分支。


    像拉弦乐的二胡;吹管乐的唢呐,箫;弹拨乐的琵琶,中阮,扬琴。


    归青芫的柳琴和陈冉冉的扬琴均属于弹拨乐团。像她们这类刚进来的新人就是替补作用。


    每个分支的早功并不一样,像二胡,唢呐,笛子这些是进行长音练习,主要是为了练习气息平稳,把控音准。


    而像弹拨类的柳琴,琵琶,扬琴这些是进行指法练习,主要为了训练手指灵活度,毕竟弹拨乐器很追求指法的速度。


    大家坐在总练习室,每个声部各练各的,此起彼伏,像是谁也不让着谁,但又互相鼓励前行,更像一个大集体。


    柳琴部也是才开展两年,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小众。归青芫这边没什么竞争压力,加上竞选时的杰出表现,也算是稀有人才。


    来这一个月,她生活也很简单,除了早上一起练功,剩下时间她都练琴,就连帮忙打杂都很少,主要也是柳琴组除了她,就仅有一个事少的组长。


    转眼间,忙碌一天飞驰而过。


    晚上,归青芫在更衣室里收拾好物品,便打算离开。


    刚出门更衣室门,便被一抹温润声音叫住:“归青芫同志。”


    归青芫愣了下,而后抬头看。


    身着黑色羽绒服,内搭绿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更衣室附近,看样子是在等人。


    是她柳琴组的组长,邢上睿。


    归青芫试探性问:“组长,找我有事?”


    邢上睿点点头,眉眼柔和,垂眸看着她。


    “感觉你最近练习的很稳定,有没有兴趣练更难一点的?”


    听见这话,归青芫杏眼一亮,她当然想!


    最近练的曲子对于她来说都极其简单,要是能练难度更高的,她自然乐得自在。


    归青芫猛然点头,立马肯定回答,“想的。”


    “那我们边走边说?”


    归青芫满脑子都是练习的事,自然答应。


    “好的,组长。”


    邢上睿唇角微勾,两人并排朝着大门口走-


    周齐堃一下班便早早收拾好在文工团门口等着。


    晚上五点半,天色已黑,昏暗院内安装了几盏暖黄路灯,度数不高,放眼望去,依稀只能看清人影。


    可归青芫的身影他周齐堃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么一看,自然也注意到了归青芫身边碍眼的家伙。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对。


    周齐堃手上的网兜攥紧几分,直直盯着两人,眯起眼。


    “那下次练《幸福渠》吧。”邢上睿建议道。


    归青芫侧眸看他,杏眼亮了几分,没想到居然是这首。


    她从小学习柳琴,自然练过这首曲子。


    这首的难度甚至在《春到沂河》之上。


    如果说《春到沂河》是静,那《幸福渠》就是动。


    这首曲子需要大量扫弦,且极其消耗力量,全程必须都保证完美姿态,否则曲子会不灵动,只能说难度非常之大。


    确切来说,这首曲子才能展现归青芫的真正实力。


    就像你健身一样,习惯了10kg的哑铃,还愿意举2kg的么?


    都一样的道理。


    归青芫更喜欢有挑战性。


    “好,谢谢邢组长。”


    邢上睿摆摆手,“都是柳琴乐团的,别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归青芫觉得这太唐突了,怎么说邢上睿也算是自己上级。


    她郑重摇头:“那怎么行,您是组长。”


    看着眼前一脸正经的女孩,邢上睿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眉眼柔和,刚还想再说点什么。


    不远处冷然声音打破这静谧,在这黑夜声音显得有点空旷。


    “芫宝。”


    归青芫顺着声线看去,硬是被这一声给叫愣了。


    两人离得不远,周齐堃正好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归青芫眯起眼观察,他手里好似还拎着个热水袋。


    归青芫唇角不自觉露出笑容,她眉眼弯弯,匆忙告别,“组长,我先走了。”


    随即朝周齐堃那边跑过去。


    “来很久了吗?”归青芫语气沾着不自知的欣喜。


    周齐堃睨了她眼,而后把热水袋放到她手上,热水袋刚一直放在网兜里,所以热水袋目前还是很热的状态。


    周齐堃看着她敞开的衣服,拧眉问:“衣服拉锁怎么没拉?”


    说罢,便俯下身帮她拉上,金属拉链被发出“唰”的一声。


    热水袋灼热尚存。


    归青芫左右手来回捣腾一番,须臾,身上涌入一股暖流。


    她舔了舔唇,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回,“忘记了。”


    “围脖也不好好戴。”


    昼夜温差大,周齐堃这会儿说这话不自觉凝成白色雾气,顷刻间,又在空中飘散消灭。


    可想而知天气之凛冽。


    “青芫同志,那我先走了。”


    邢上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在一旁开口。


    归青芫扭头,朝邢上睿胡乱摆摆手:“好的,邢组长拜拜。”


    “芫宝,晚上想吃什么?”


    “嗯?”低沉磁性嗓音陡然漫过耳畔。


    又叫她芫宝!


    归青芫扭头看周齐堃,这一个月周齐堃天天晚上都会来接自己,文工团有些人也会问,归青芫倒是没隐瞒自己已婚的身份。


    归青芫蹙眉,周齐堃什么时候会叫自己芫宝呢?好像就是她身边有人的时候。


    她觉得周齐堃有点莫名其妙,是想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是个三好丈夫?


    垂眸思索了番,除了这个好像没有别的可能性。


    但她也不会拆穿他,换种思路,她和周齐堃也算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归青芫自然愿意也必须配合他。


    “想吃豆角孬肉。”归青芫没客气,直接点菜。


    周齐堃给她系好围脖,语调格外温柔,“行,回家给你做。”


    随即周齐堃冷冷瞥了眼身旁三分钟前说要先走一步。


    此刻却依旧站在原地的邢上睿。


    周齐堃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冲他扬了扬眉,“邢组长,那我和我媳妇儿先走了。”


    邢上睿依旧一副温和模样,笑回:“好的。”


    而后他又扭头看归青芫,和她告别,“青芫同志,再见,”


    归青芫点点头,“好的,组长再见。”


    周齐堃看着邢上睿这副模样,手上网兜骤然又捏紧几分。


    真是让人火大!


    这呆头鹅也是的,居然还回复。


    其实归青芫并没想太多,她只把邢上睿当同事,加上她也没觉得邢上睿对自己有好感,自然整个人随性些。


    俄顷间,两抹凑得极近的身影逐渐融入在黑夜,可邢上睿视线依旧紧盯不移。


    两人并肩走着,周齐堃陡然开口,垂眸问:“你和他在聊什么?”


    归青芫扭头回视他,回答道:“就说曲子的事,让我不懂的可以问他。”


    “你们经常私下交流?”


    归青芫点头,淡然说:“是啊,弹曲子过程经常有问题,就互相探讨。”


    毕竟两人一组的,经常交流很正常。


    倒是周齐堃今天有点不正常,归青芫秀眉微蹙,又上下扫了他一眼。


    觉得奇奇怪怪,又说不上来是哪。


    周齐堃“嗯”了声,之后便沉默不再言语。


    归青芫晚上没吃饭,这会还真有点饿,刚才说要做豆角,她忘了家里有没有肉,就顺嘴问一句。


    “家里还有肉吗?”


    “还有一块,怎么了?”


    归青芫“奥”了声,回答他:“你刚才不说炖豆角吗,我寻思要是没肉去买点。”


    周齐堃“哼”笑声,问她:“谁说做豆角了?”


    归青芫拧眉,不知道他干嘛呢,“不你刚才说的吗?”


    “想吃?”低沉磁性嗓音漫过归青芫耳畔。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朝周齐堃点点头。


    周齐堃不再看她,目视前方,回答得倒还挺快:“想吃让你组长做去。”


    作者有话说:芫:哪里来的深井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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