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大作发财白日梦的时候,铃响了,第三场考试结束,然后五娘就看见,便宜二哥红光满面的从正厅走了出来,一看就知道考的不错,尤其旁边还有个满脸郁闷的柴景之,这对比不要太鲜明。
一看见五娘,二郎顿时激动起来,几步过来抓住五娘的手:“五,五……”五娘生怕便宜二哥一激动叫出个五妹妹,那不全歇菜了,要知道这里可不止他们兄妹,尤其柴景之就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呢,遂直接开口堵了他的话:“想必老爷舅老爷跟季先生已在书院外等着二哥的好消息呢,咱们快些出去吧。”
二郎被她一句话堵住,清醒过来,但心情仍然激动不已,抓住五娘的手半晌才道:“好,出去再说。”
柴景之道:“二郎可是得了绝妙佳句,如此,快说与我听,也好先品鉴一番。”
二郎有些心虚,下意识看向五娘,五娘道:“这里不便,出去说。”
二郎点头:“是了,出去再说。”柴景之没辙,只得往外走。
从书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山里没有光源,天一黑便黑的不见五指的,虽书院各处亮了灯,但对于走山路的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帮助,毕竟山路两边又没灯。
虽有手提的灯笼,也只能勉强照亮,差不多所有来考试的,都是摸着黑下山,故此走的极慢,而五娘他们,因便宜爹拉着便宜二哥问东问西,便宜爹问完舅老爷问,舅老爷问完季先生又问,其实问的都差不多,考的怎样?题目难不难?唯有季先生问的是诗题,听二郎说是劝学诗,季先生叹了口气:“这劝学诗看似简单,实则不然,自古而今多少劝学诗,真是数之不尽。”
舅老爷道:“这作的多,不是更说明简单吗。”
季先生摇头:“越是简单越难出佳句,这样的诗题,想作出新意却是极难的。”
柴景之点头:“正是如此,我想了许久,虽得了四句,却并不如意,只觉我这四句,庸碌平常,毫无新意。”说着看向二郎:“不过以二郎的诗才,应有佳句。”
季先生眼睛一亮,先看向五娘,见五娘神色安然,心里便有了底,转而看向二郎:“二郎所得何句?”
便宜二哥显然是位中正君子,这般靠着妹妹帮着作出的诗,实在不好意思显摆,可季先生跟柴景之都一脸殷切的望着自己,不显摆又不行。
正为难的时候,忽听吱呀呀的响声,众人回头却见书院大门重新开了,要知道刚才考生出来之后大门已经关上,而众所周知,祁州书院的大门是不会轻易开的,只有每年的入学考试,或重要人物出入的时候,才会开大门。
这会儿大门又开,自是大人物才有的牌面,五娘心里一动,难道是昨夜里那个黑衣蒙面男,也就是温良说的那位吃人的定北侯。
想着不禁看了过去,随着大门洞开,数盏灯笼流出,瞬间把大门口都照亮了起来,接着从里面走出一行人,头先两个汉子,便是白天对面廊下站着的黑衣侍卫,一手按着腰上的刀柄,一手提着灯,人家的灯跟他们的不同,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而成,外面的灯罩异常通透,里面安放明烛,提在手上比别人的亮太多了。
侍卫后面中间走出一人,五娘下意识看过去,微微一愣,灯光中那人身量极高,目测至少一八零,五娘还记得,昨儿夜里,他明明坐着,可自己站着给他清创的都有些费劲儿,而且,昨儿夜里那种境况下,自己心得多大啊,还能关心这人的身高。
所以现在才发现他竟然这么高,虽然高却并不像前面两个侍卫一般魁梧,也许是他身上穿的袍子显瘦的缘故,反正看着不是很魁梧。
五娘目光落在他身上,自然已经换了衣裳,毕竟昨夜里他那衣裳被箭刺破了,里衣更惨,让自己剪了个乱七八糟,今日他穿的虽也是黑衣,却不是昨夜的夜行衣,而是黑色镶着暗金云纹的锦袍,随着他的步伐下摆处似有点点流光浮动,同色腰带,腰侧垂落墨绿丝绦,挂了一方白玉佩,除此之外再无旁的配饰,
五娘的目光渐次往上,本想看看定北侯戴的什么帽子,不想却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明明陌生偏又有几分熟悉,毕竟昨晚上才见过。
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令五娘彻底确定,昨夜里的黑衣蒙面人就是他,也就是温良说的吃人成瘾的定北侯。
这位定北侯吃不吃人不知道,目光着实摄人,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五娘有些招架不住微微错开目光,假做整理自己的衣裳。
本来这位要下山的话,直接出门走便是,偏偏他停了下来,他这一停下来,作为知道他身份的柴景之便只得上前见礼:“柴景之参见侯爷。”
柴景之这句侯爷,把万老爷舅老爷吓的不轻,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嘴里高呼参见侯爷,这时候就能看出有功名的好处了,即便只考过了童试的秀才,也是功名,可以见官不跪。
所以季先生二郎只是跟柴景之一样躬身,所带起的连锁反应是,周围人头都矮了半截,如此一来便显得站着的五娘尤为突出。
冬儿早跪下了,还一个劲儿扯五娘的下摆,着急的让她赶紧跪下,庶民见了侯爷不跪,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打板子蹲大狱的。
五娘也不是胆子大,就是不想跪,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这种动不动就跪下磕头的礼数,有些莫名的生理抗拒。
万老爷跪在地上瞥见五娘直挺挺站着跟那高高在上的侯爷对视,吓得魂儿都没了,想呵斥五娘,却不敢开口,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心想若侯爷怪罪下来,就跟着死丫头断绝父女关系,省的她牵连整个万府。
不想定北侯并未怪罪,跟五娘对视了一会儿便移开目光,看向柴景之道:“前几日与你祖父吃酒,倒未听他提及你来祁州书院进学之事。”
柴景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敢劳祖父记挂。”
定北侯点点头,目光看向万二郎道:“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万家二郎,果然好诗才。”
万二郎一呆忙道:“侯爷谬赞,小民实不敢当。”
定北侯倒颇有兴致:“不必谦虚,能做出此诗可见你心怀大志,若能始终如一必能马到功成。”
万二郎:“谢侯爷吉言。”
定北侯目光一转落在五娘身上开口道:“这位可是万二郎的兄弟吗?”
万二郎怎么也没想到定北侯会问起五娘,心里一紧,这要是说实话,五娘的身份不就露了,可若说谎,便是欺瞒侯爷,给人知道是要定罪的,故此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正为难之际,柴景之开口道:“她是五郎,二郎的远房表弟,跟来祁州见世面的。”
定北侯目光微闪道:“原来是表弟,可曾进学?”
五娘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这家伙明显就是故意的,昨夜里已经知道自己是女的了,还这么问。
而这个问题他是对着自己问的,柴景之若再帮着回答,便有些不妥了,只能自己上,至于怎么回答,五娘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红楼,遂福灵心至道:“不曾正经进过学,不过是跟着家里的先生念过几年书,些许认识几个字罢了。”
这话说出来,五娘自己都牙酸,不过在这里,她好像也真的只能算认识几个字,那些经史文章她是一窍不通,作诗更是完全靠白嫖。
定北侯显然不想这么轻松放过五娘,接着道:“刚山长与本候言,若你也如你兄长一般有才,可破例送你一张书院的荐贴。”
定北侯一句话,在场是惊的惊,吓得吓,惊的自然是柴景之,怎么也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定北侯,今天不仅停下脚赞了二郎的诗才,这会儿还说山长要破例送一张书院的荐贴给五郎,要知道,除了京里的世家大族子弟,这书院的荐贴便各州县童试案首,都不见得个个能拿到,五郎可是连童试都没过,不,应该说她连考都没考,这怎么就能破例送荐贴了?书院的荐贴什么时候这般不值钱了。
吓到的是万老爷,万老爷吓得浑身直冒冷汗,让五娘扮成男装出来是为了方便帮二郎作弊,真要如侯爷所说,给了她荐贴儿,难道她一个女子来考书院吗,万一考上了怎么办。
万老爷虽然不在意五娘这个庶女,可从她作的一首首绝妙好诗来看,已经在心里认定五娘天赋异禀,所以,觉得五娘如果考书院,弄不好真能考上,到时候怎么收场,一个弄不好就是牵连整个万家的大罪。
万老爷吓得不行,舅老爷却又是惊喜又是羡慕,低声道:“五郎虽是远亲,到底也是姓万的,若能考进书院,也是为你万家光宗耀祖,可真是大喜事。”
万老爷瞪了他一眼,心道,喜个屁,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二郎也吓得不轻下意识便道:“不可。”
定北侯眉头一挑:“为何不可?”
五娘心道,你丫这纯属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便宜二哥为难接过话道:“能得侯爷青眼,小民三生有幸,只是小民不比二哥胸怀锦绣,既不通经史子集亦不会诗赋文章,实属庸才一个只能辜负山长的一番好意了。”
第42章侯爷的恶趣味
五娘说完,万老爷着实松了口气,心道,这丫头也不知哪来的福气,侯爷竟这般和颜悦色的与她说话。
柴景之虽讶异,却深觉可惜,忍不住开口道:“五郎莫因一时糊涂,错过了此等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
定北侯看着五娘:“你可听见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便再后悔也晚了。”
五娘咬着牙:“小民不悔。”
定北侯点了点头:“不悔便好。”迈脚往山下行去。
待他去远了,众人方起身,柴景之不禁道:“五郎,你当真糊涂,如此大好机会,怎就错过了。”
五娘:“柴家哥哥觉着以五郎之才能进书院吗?”
柴景之愣了半晌儿方道:“书院的夫子皆为我朝大儒,能入书院进学,必有进益。”说着顿了顿道:“况,书院中也并不都如你二哥一般惊才绝艳。”
五娘:“可那些人莫不是出身世家大族,来书院不过是为了镀金罢了,五郎一个平民百姓如何能比。”
柴景之好奇的问:“什么是镀金?”
这是说的顺了又说漏嘴了,五娘眨眨眼:“就是混个书院学子的好名声,说出去好听,回家后不管定亲事还是谋职位,都能再提一个档次。”
柴景之愕然看着她,老半天才说出一句:“五郎当真活的通透。”
五娘就当这是表扬了,本来就是大实话,没点儿好处,那些世家公子何必跑这儿荒山野岭来上学啊,留在京里,走马章台多自在,当然,清水镇也算不得荒山野岭,权贵子弟在这里一样能吃喝嫖赌,只不过,书院有首辅大人坐镇,总不可能跟京里一样尽兴。
舅老爷分外遗憾,看着五娘道:“这样的大好机会,怎就错过了,你可知去年我想给承运弄张荐贴儿,又托人情又使银子,费了吃奶的力气,到底儿也没弄来,你倒好,人家山长破例要送你了,却不要。”
万老爷哼了一声:“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舅老爷不乐意了:“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你万家出两个光宗耀祖的子弟难道不好。”
万老爷道:“你没听见侯爷说,若五郎跟二郎一般,才会破例送她荐贴吗。”
舅老爷:“五郎又没考过,你怎就知道他不如二郎?”
一句话噎住了万老爷,而且,万老爷心里又知道五娘的诗才,比二郎可强太多了,只是再强她也不是二郎,考不了科举,更不能进书院。
五娘道:“侯爷不过说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
柴景之却道:“以我所知,定北侯从不玩笑。”
五娘心道,他是不玩笑,他是恶趣味,就想吓唬人,可惜他吓不到自己,倒是便宜爹吓得不轻。
其实稍稍一想也知道,他的话不可信,祁州书院可是大唐第一书院,世家公子们委培镀金的贵族学校,国家遴选人才的基地,这也注定了书院高不可攀的门槛,如果不是出身世家,想进书院,唯有足够优秀,就算你是全县第一,也还得优中选优,自己凭什么,就算便宜二哥的一首劝学诗征服了书院山长,但山长看重的也只是便宜二哥,难不成还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兄弟都能破格录取,简直笑话。
想到此便道:“今日书院的入学考试已然结束,若依侯爷所言,真送了荐贴儿,莫非会为了我一个人重设考场吗?由此可见,不过是因山长看重二哥之才,随口说的玩笑话罢了。”
柴景之道:“是了,刚侯爷念的那两句诗,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想必便是二郎所作的劝学诗了,当真是发人深省,二郎快说与我前面两句。”
便宜二哥磨不过他只得说了出来,柴景之听后,便开始摇头晃脑神神道道,嘴里不停的念叨,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好句,好诗,好诗啊,好句……
从山上一直念叨到山下,上了马车,仍意犹未尽非要拉着二郎去他的别院小住,说要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便宜二哥下意识就想拽着五娘,被五娘毫不留情拒绝,开玩笑,他两个抵足而眠彻夜长谈,自己去做什么,当他们端茶递水倒夜香的丫头吗。
万老爷巴不得二郎跟柴景之走的近,忙道:“去吧,去吧,三日后书院放榜,你二人正可一同上山,我与你舅舅正好有事得回祁州城,三日后方能回来。”
二郎一听忙道:“若父亲跟舅舅去了祁州城,岂不留下五郎一人,如此,我还是留在客店陪五郎吧。”
五娘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二哥陪,二哥还是跟柴家哥哥去探讨学问吧,五郎在客店中等着三日后跟二哥去山上看榜。”
本来柴景之也开口邀了五娘去别院小住,五娘坚决不去,她还想趁机去清水镇溜达溜达,提前看看在哪儿开书铺子合适,去了柴景之的别院,还怎么出去溜达。
便宜二哥本来仍不同意,后来是季先生说他也留在客店,才放心的跟着柴景之去了。
转天一大早,万老爷跟舅老爷两人便回了祁州城,其实昨儿晚上两人也不在罗家店,不,应该说,在罗家店,只不过不是五娘住的这家罗家店,而是另外一家挂着红袖招的罗家店。
这边的房间留着也是幌子,季先生昨晚上倒是没去,这让五娘很是意外,毕竟男人吗哪有不好色的,看起来,季先生还是比便宜爹舅老爷有那么一丢丢底线的,当然,也或许是囊中羞涩,毕竟那里的消费应该不低,以季先生的经济情况,去一次都勉强,第二次估计就得破产。
季先生在,就不那么方便了,五娘想出去,得先跟他说,季先生准了自己才能出去。
五娘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跟季先生说,想去书铺子逛逛,果然,季先生一听她要去书铺,立刻点头应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季先生也要去。
五娘猜测季先生是怕自己一个女孩子出门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不好跟便宜爹交代,但又不想扼杀自己想看书进步的想法,所以才决定一起出去。
五娘虽心里遗憾,倒也不着急,从昨儿那位定北侯的态度来看,便宜二哥肯定是考上书院了,只要便宜二哥考上书院,以后的三年里自己都能住在这清水镇,到时候有的是机会出去,今天就当先探道儿呗。
不用刻意扫听,临河两岸便是清水镇最繁华的商业区,从进了清水镇大牌楼便开始了,经营范围壁垒分明,五娘跟季先生他们逛的这一侧,是各色店铺,什么古董店,绸缎庄,生药铺,书铺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另还有车轿行,牙行,当铺,钱庄……
五娘刻意留心了一下当铺跟钱庄,这两个地儿说不准自己以后会光顾,想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钱袋子,这个可不能让冬儿发现,不然,这丫头得吓死,回头得找机会来钱庄把这些金锭子换成银票,至于当铺,五娘是觉得装金锭子的钱袋子,应该值点儿银子,毕竟是定北侯府的东西,这钱袋子,自己不能使,丢了又怪可惜,还不如当了换点儿银子呢,避免浪费。
河岸另一侧是红袖招摇,艳帜高悬的青楼妓馆,招牌有什么怜香馆,惜玉阁,倚泓院,偎翠轩……五花八门,反而桥膀子边儿的罗家店,名字门面最低调,而这看上去最低调的却是清水镇最大的销金窟,人家走的就是低调奢华有质感,把这些好色的男人们拿捏的死死,银子大把大把的往里扔,毫不吝惜。
不过这会儿瞧着倒清净,毕竟是夜店,白天不开张,冬儿看见对面罗家店的招牌道:“瞧,那挂着的招牌跟咱们住的店一模一样。”
季先生身边的小六道:“本来就是一家开的,当然一样了。”小六是季先生的书童,原先叫小五,因五娘扮成五郎出来,季先生便给他改成了小六,以免跟五娘重名,虽然五娘不在意,但季先生坚持主仆有别。
冬儿道:“我知道了,前天晚上,老爷舅老爷跟季先生就是在对面这个罗家店住的,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跟咱们住的屋子一样。”
小六:“当然不一样了。”
冬儿:“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小六当然不敢说,偷瞄了先生一眼,含糊道:“反正不一样。”
冬儿不满:“说的就跟你去过似的。”
小六:“我,我……”我了半天到底没敢往下说。
季先生咳嗽了一声:“前面那家便是清水镇最大的一家书铺,我们进去瞧瞧吧。”说着快步走了过去。
五娘拍了冬儿一下:“没事儿别瞎扫听,走了。”冬儿撅了噘嘴嘟囔了一句:“奴婢哪瞎扫听了。”忙着跟了过去。
书铺有上下两层,门楼子上的招牌是方家书铺,名字起的直白,想来东家姓方,门口有青衣小帽的小伙计,看见客人上门,目光扫过五娘一行,立刻就辨别出了身份,对着五娘打起了笑脸招呼:“这位少爷里面请,今儿我们铺子里不仅有新刊印出的新书,还有扇子,扇面儿是我们掌柜特意请了书院的文学子写得,题的是安平县那位大才子,万二郎所作新诗,今儿一早刚送过来,你二位算是来着了,再晚点儿可就没了。”
本章所引用诗句出自,唐,颜真卿《劝学诗》
第43章遇上熟人了
季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旁边的五娘一眼道:“倒是听闻那万家二郎来考书院了,怎得有空又作了新诗吗?”
小伙计生怕他们不信,忙道:“您消息可真灵,跟您说实话吧,这新诗便是万家二郎昨儿考第三场的时候作的。”
五娘:“昨儿刚考完,榜还没放呢,你们就知道了?”
小伙计:“搁在往年未放榜前,是不会知道的,可今年不一样。”
冬儿好奇的问:“为什么不一样?”
小伙计嘿嘿一乐:“这还用说,今年有大才子万二郎啊,他作了一首劝学诗,书院的山长都大赞呢,即刻便让人刻在了书院进门的那块大青石上,说要全书院的夫子与学子们共勉,我们掌柜的一早就跟书院的文学子打过招呼了,只要诗好,尽管往扇面上写,拿过来就给银子。”
五娘心道,这掌柜真会做生意,一早就在书院布了内线,祁州书院虽是世家公子的委培基地,但里面真才实学的也不少,其中不乏寒门子弟,接点儿外活赚生活费也不奇怪,既有写扇子面的,那别的肯定也有吧。
想到此,问道:“可有新的话本子?”
小伙计听了眼睛一亮,小声道:“有,有啊。”说着还冲五娘眨了眨眼,像是递什么暗号。
五娘秒懂,心里暗笑,果然无论古今都一样,有需要就有买卖,尤其祁州书院里有那么世家子弟,精神食粮必然少不了,毕竟正处在青春骚动的年纪,谁不想看点刺激的,五娘可不信,他们天天捧着经史子集。
季先生有些惊愕的看着五娘,半晌儿方挤出一句:“进去瞧瞧吧。”
小伙计这才回过神来,忙殷勤的打起帘子:“您二位里面请,里面请。”
进了书铺,五娘四下打量了一遭,略有些失望,她以为会是那种到顶的书架,然后上面满满都是书,可这里就是一个书架,上面都是些常见的经史子集之类,前面的柜台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摞,想必是伙计说的刚刊印出的新书,周围墙上挂了许多字画,角落放了一个偌大的青花瓷缸,里面插着满满当当的卷轴,估计是要卖的字画,另外一侧的柜台是笔墨纸砚,扇子也在这个柜台。
屋里有两个小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扫书架上的灰尘,看起来刚开门不久,摆着扇子的那个柜台后有个着青衣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书铺的掌柜,有些瘦,看上去到没有半分市侩之气,像个读书人,正低头看手里的扇子。
见有客上门,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季先生跟五娘,笑着招呼:“公子先生可是来买扇子吗?”可见他这店里的扇子卖的多好,以至于只要进来的客人,便以为是买扇子的。
刚外面那个小伙计忙凑过去小声道:“这位公子是想看看咱们店里的新话本子?”
掌柜的目光落在五娘身上笑了:“公子要的书在楼上,若有意,可随我上楼一观。”
五娘刚要说去,季先生却拦下道:“可有诗赋汇编?”
掌柜的微愣了一下,道:“有,有。”说着让伙计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历代的诗赋汇编,季先生并未翻开而是转手递给了五娘,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告诉五娘要买就买这本,至于她说的话本子想都别想。
五娘对这些什么诗词歌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季先生的立场,还是稍稍收敛些的好,若这回就把季先生吓着,那下回再想出来就难了。
只得不情不愿的买了诗赋汇编,掌柜的见他们买下了诗赋汇编,便开始兜售柜台上扇子,笑眯眯的道:“您二位若喜诗赋,可买几把扇子回去把玩,扇面上是万家二郎的诗,堪称绝世佳句,您看这把扇面上的诗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孟浩然《春晓》),这首诗名春晓,是万家二郎童试夺魁之作,也正是这首诗折服了书院的杜老夫子,亲赠荐贴儿,方有万二郎来考书院。”
这掌柜的说起万二郎的诗来,真是舌翻莲花滔滔不绝,兴奋的仿佛这诗是他作的一般,季先生也颇为捧场,接过扇子不仅仔细认真的看了,还不吝溢美之词的称赞了一番,搞得旁边知道底细的冬儿跟小六,脸色颇有些奇怪,反倒五娘神色如常的看着掌柜跟季先生一来一去聊得火热,大有相见恨晚的既视感。
找到了知音,掌柜的更来神儿了,介绍完手里的扇子又拿起另外一把,刷的打开道:“先生请看,这首亦是万二郎所作,乃万二郎童试夺魁后,知县大人在府中设宴相邀,席间知县大人,信手一指亭外春柳令万二郎以那春柳为题赋诗,万家二郎想都未想,出口便成就了这首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唐.贺知章《咏柳》)前面两句写的是柳枝摇曳的姿态,后面两句写出了二月春风裁出了如此细致的柳叶,真是妙啊妙。”掌柜越说越兴奋,撂下这把又拿起来另外一把扇子打开:“先生再来看这首……”
五娘在旁边完全就是个旁观者,仿佛掌柜跟季先生的话,跟她没一点关系,其实五娘心里就是想的,毕竟那诗真跟她没啥关系,在这里是出自便宜二哥之手,在她那个时代,就更不用说了。
但她这般淡定的神色落在冬儿跟小六眼里,简直佩服死了,冬儿心想,五小姐就是厉害,作出这样的好诗,却还能这么淡定,不愧是她家五小姐。
而小六觉得这位五小姐以前不声不响的,谁能想到这么厉害呢,这亲眼看见自己作的诗,被这么多读书人追捧,竟然不为所动,这都不是厉害了,这是深不可测。
掌柜的把那几把扇子一一给季先生介绍了一遍,五娘这才知道,不光春晓,咏柳,就连悯农二首其二跟那首咏鹅都被写在了扇面上售卖,而且卖的极好,还有昨儿那首劝学诗,也写在了扇面上。
最后季先生不知是被掌柜忽悠了,还是他自己上头了,大手一挥,把几把扇子都买了,这一买,五娘才知道,此扇非彼扇,售价跟冬儿在街上买的那把,相差十万八千里,冬儿买的那把只用了十文,而方家书铺的扇子却要一两银子,就算质地好些,可也没说差这么多的。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以自己的换算标准,就是一千块,要知道冬儿累死累活的干一个月,工资也才只有五百钱,也就是五百块,自己作为万府的千金小姐,工资也才二两银子,也就是二千块,攒了十几年,都不够开个铺子的,这一把扇子就上面写了首诗,就卖一两银子,当他们是冤大头吗。
事实证明冤大头不止季先生一个,就在季先生斥巨资买下了五把扇子之后,剩下的十五把被后面进来的人直接包圆了,而进来的这位还是熟人,应该算熟人吧,毕竟照过面,就是昨儿跟着便宜二哥在书院考试时候,对面廊下站着的两个黑衣大汉中的一位,定北侯府的护卫。
络腮胡子,一脸煞气,他一进来,整个书铺的气氛都好像僵住了,进来也不废话直接就说要买题着万二郎诗的扇子,有多少要多少,若非知道他是定北侯府的护卫,五娘都以为他是来搞批发的了。
以至于五娘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你买这么多扇子做什么?”她这一开口可把季先生跟掌柜吓得不轻。
五娘本以为那汉子不会搭理自己的,不想他却答了,不过答了也跟没答一样,因为他就说了一句:“侯爷吩咐的。”就走了。
护卫一走,掌柜的看向五娘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老半天才道:“刚,那位说的侯爷,莫非就是定北侯吗?”
五娘道:“除了他,还有哪位侯爷来了清水镇吗。”
掌柜的:“是啊,前些日子便听闻定北侯要来书院探望恩师,不想真来了。”说着看向五娘:“这位公子与侯爷……”说着略打量了五娘一遭,又不好往下扫听。
五娘知道掌柜的意思,见自己竟然认识定北侯府的护卫,便以为自己是京里那些世家公子,可看自己的衣着打扮气质又不像,所以才欲言又止。
五娘道:“书院山长邀了定北侯一同监考,昨日我与兄长上山考试的时候见过。”
掌柜的恍然:“原来如此。”接着又道:“公子能考书院,想来也是童试魁首了,失敬失敬。”
五娘:“不用失敬,我是陪兄长考试,并非我考。”
掌柜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公子的兄长能考童试魁首,想来公子也错不了,说不得明年就是公子来考了。”
五娘暗暗点头,这掌柜的真会说话,什么尴尬的话都能接过去。
正说着,忽帘子打起,又进来两个人,而这两个人,竟然也是熟人,五娘都快怀疑清水镇是不是太小了,小到就这一个书铺,不然怎么自己随便逛个书铺,都能遇到两拨熟人。
前面是定北侯府的护卫来买扇子,那这位方家大少跟他的刺头儿丫头来做什么,总不会也是来买扇子的吧?
第44章冤大头来了
看见方大少,掌柜的急忙迎了过去:“六少爷您今儿怎么来了?”
方墨倒是没说什么,旁边的刺头丫头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本就是我们方家的铺子,六少爷不能来吗?”
这丫头不仅是个刺头儿还是杠精,就算她是方大少身边得宠的丫鬟到底只是丫鬟,根本没资格跟掌柜大小声。
掌柜的微微蹙眉道:“小的并无此意,只是六少爷自来了清水镇便一直在别院中读书备考,小的也未敢去打扰,不想今日得了空。”
刺头儿丫头道:“还能天天备考不成,少爷读书累了就不能出来散散吗,怪不得都说你们这些外头的掌柜仗着天高皇帝远,作威作福的,这是连六少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掌柜的脸色一变:“小的受老爷看重做了这书铺的掌柜已有十年之久,莫不是兢兢业业,何曾作威作福,便你是六少爷跟前儿的丫鬟,也不能如此空口白牙的胡说。”说着看向方大少:“六少爷若觉小的哪里做的不妥,可开革了小的这掌柜之位,却不能凭她一个丫头在这里信口雌黄。”
五娘心道,这掌柜的倒聪明,懂得以退为进,将了方大少一军,就算这铺子是方家的产业,方大少也没资格开革掌柜吧。
果然,方大少冷冷看向刺头丫头斥道:“成日就知道胡说,还不给叶掌柜赔礼道歉。”
刺头丫头不情不愿的蹲身行了个礼:“是奴婢说错话,叶掌柜大人大量,别跟奴婢计较了。”话是说的挺溜,可态度却一点没看出知错的样儿。
少爷发话了,掌柜的便心里不满,也不好再跟个丫头计较,只得忍了这口气。
刺头儿丫头当众赔礼,心里本就不痛快,一抬眼看见五娘,更是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尖着嗓子道:“万五郎你怎么在这儿?”
五娘才懒得搭理她,侧头跟季先生道:“我们回吧。”说着抬脚往外走,不想刺头儿丫头却一扭身子挡在了前面:“不许走。”
冬儿气死了,拽过个小伙计:“我问你,你们这是书铺还是强盗窝啊,怎么还许进不许出了。”
小伙计哪敢说话,忙向掌柜的求救,叶掌柜也没想到这丫头如此胡闹,忙道:“六少爷,这几位是来买扇子的客人,万不能怠慢。”
扇子?方大少目光落在小六手里捧得扇盒上道:“倒是本公子孤陋寡闻了,何时我们铺子里扇子卖的这样好了?”
旁边的伙计嘴快道:“先头是卖的不好,这不是有万家二郎的诗吗,只把诗写在扇面儿上,便供不应求了。”
方大少目光一闪:“哪个万家二郎?”
小伙计道:“现如今哪还有第二个万二郎啊,就是安平县今年童试的案首,万府的二少爷,对了,万二郎不是跟六少爷一样来考书院了吗,六少爷应是见过的吧。”
方大少没说话只是扫了五娘一眼,跟掌柜的道:“既如此,那给我也拿几把回去把玩把玩。”
叶掌柜让伙计去柜台里取了几把,方大少打开一看,便丢回给了小伙计:“不是说有万二郎的诗吗?”
叶掌柜为难道:“今日不巧,刚定北侯府的人把最后的十五把扇子都买了,这会儿店里没存货,六少爷若喜欢,一会儿小的去学院寻文学子,等他写好立马给少爷送到别院去。”
方大少没说话,但神色明显是不满,瞥了旁边的刺头丫头一眼,那丫头立马领会了主子的意思,开口道:“怎么就没了,这不是有吗。”说着伸手一指小六手里的扇盒。
五娘这会儿算是明白了,这方大少是憋着昨儿的气儿,在这儿故意找茬儿呢,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小肚鸡肠,不过他以为在他家的铺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想的美。
叶掌柜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六少爷是故意为难这些人,不,应该说为难这个叫万五郎的,不过,使的招数不对,场合更不对,扇子人家都买了,难道还要生抢过来不成,这要传出去,往后谁敢来书铺,这不是跟谁置气,这是毁自家买卖的根基。
想到此忙道:“这几位客人手上的扇子已结清了银子。”意思是扇子是人家的了,就算书铺的东家少爷也不能抢。
方大少倒还算懂道理的,点点头道:“既如此,从他们手上买回来便是。”
叶掌柜愕然:“六少爷若实在喜欢,小的这就去山上,下午就能给您送过去,莫说五把便二十把扇子都行,买回来就没必要了吧。”
方大少脸色一沉:“本少爷现在就想要,不行吗?”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说什么,跟这样不讲道理的主家少爷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得转头跟五娘商量:“那个,这位公子,您手里的扇子可否卖给我们少爷。”
五娘心里都快乐开花了,这真是缺什么来什么,她正缺银子呢,便有冤大头上门赶着来送银子,这样的好事当然不能放过,卖当然要卖,只不过这价儿可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心里虽乐,神色却满是恼怒,瞪着掌柜道:“没见过谁家开铺子卖东西,还带往回要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冬儿更气:“就是,没见过你们这么做生意的。”
叶掌柜见五娘不好说话,转而求救的看向季先生,季先生心软,且知道叶掌柜也是读书人,这般被主家少爷糟践,有些看不下去,低声跟五郎道:“横竖这扇子咱们也不急用,晚些时候也没什么。”
五娘道:“是不急用,但这理不能让,这扇子若未结银子,他们收回也便收回了,如今银子已经结清,扇子就是我的,凭什么他说要回去便要回去,天理昭昭,王法条条,哪有这个道理。”
那个刺头儿丫头道:“谁白要你的了,我们家少爷不说了跟你买吗?”
五娘点头:“好,既如此,那是不是该我这个卖家出价儿?”
刺头丫头道:“你出啊,我就不信几把扇子你还能狮子大开口不成。”
五娘冲她笑了笑道:“六少爷若真想买我手里的扇子,那好,十两一把。”
在场人听了,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刺头儿丫头急了:“你是穷疯了吗,一把扇子罢了,怎么敢要十两银子。”
五娘点头:“你说的对,我是穷疯了,所以十两不成,解不了渴啊,需得二十两才行。”那刺头儿丫头气的脸都红了指着五娘:“你,你……”
五娘道:“我的脾气可不好,最见不得你这种多嘴多舌的丫头,你只要再说一句,我便再加十两。”
刺头丫头一听果然不敢吭声了。
五娘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你便宜嘴了,倒霉破财的可是你家少爷。”
五娘看向方大少笑眯眯道:“古来圣贤皆道君子当一诺千金,想来六少爷这样的读书人,话既出口,应该不会反悔吧。”
方墨是憋着昨日的气,想在自家铺子里找个场子,却没想到这个万五郎如此难缠,一句君子当一诺千金便将了自己的军,这时候自己若反悔食言,传出去让他今后怎么在祁州书院立足。
所以这个闷亏不吃也得吃,想到此,咬了咬牙道:“自是不会反悔。”
五娘笑的更灿烂了:“六少爷果然是君子,如此,一把扇子二十两,五把就是一百两,六少爷掏银子吧。”
方墨看向叶掌柜:“去拿银子,家去我自会跟父亲交代。”
东家少爷发话了,叶掌柜也没法,只得让伙计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五娘亲自验看了,的确是一百两,收在怀里道:“把扇子给人家。”冬儿伸手从已经看呆了的小六手里,抢了扇盒往刺儿头丫头怀里一塞:“喏,银货两讫,你可拿好了,值一百两银子呢,摔了可了不得。”
刺儿头丫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一句话都说不出,眼睁睁看着万五郎一行人扬长而去,气的直跺脚:“六少爷您怎么真买了,不过是几把扇子哪里值一百两银子。”
这丫头一说,方大少脸上更挂不住了,沉着脸,也不跟掌柜招呼,转身出铺子走了。
叶掌柜坐下来长叹了口气,小伙计道:“掌柜的,您说六少爷是不是傻了,明摆着一两银子的扇子,怎么就非得花二十两买不可。”
叶掌柜:“你以为六少爷这一百两买的是扇子吗?”
小伙计:“不是扇子是什么?”
叶掌柜:“那个万五郎把先贤之言说出,就是为了将六少爷的军,六少爷话既出口,若不买,损失的可就不是一百两银子,而是他的名声,六少爷可是方家这一代里最出挑的,家里还指望着他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呢,名声若坏了怎么行,那万五郎正是拿准了这点,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六少爷也得认。”
小伙计眼睛都瞪的老大:“一千两?都能再买下咱们这样的书铺了,那位应该不敢吧。”
叶掌柜摇头:“你别看那位年纪不大,胆子可一点儿不小,想来若不是那位姓季的先生在,她真会要一千两也说不定。”
小伙计:“这么大点儿年纪,心眼子就这么多,再过几年,还不成人精了。”
叶掌柜:“你当怎么着,她现在就是个小人精,不过,她叫万五郎,也姓万,跟万二郎莫非有什么关联?”
第45章可以挖墙角啊
小伙计:“不能这么巧吧。”
叶掌柜:“怎么不能,你没见六少爷也认得她吗,定是见过,要知道六少爷可是头回来清水镇,自来了除去昨儿考试,从未出过别院,若见过自然是在书院,而那万五郎亦是陪他兄长赴考的,她叫万五郎,她兄长十有八九便是万家二郎,毕竟各县来赴考的童试案首里,也只有一位姓万。”
小伙计:“照您这么说,这万五郎是万家二郎的兄弟,那为啥买扇子啊,那些买扇子的都是为了扇面儿上万家二郎的诗,他们既是兄弟,想要多少诗没有,干嘛还花银子买啊。”
叶掌柜:“万五郎可没想买,从头到尾都是那位季先生要买。”
小伙计:“这么说的话万五郎不是更厉害了,不想买,都赚了这么多银子,莫不是财神爷投生的吧。”
叶掌柜看向窗外:“财神爷倒不一定,的确是个做买卖的天才,万家出了这么两位少爷,日后必然兴旺。”
小伙计道:“不对啊,小的怎么听说万家虽有两位少爷,可那位万大郎早就没了,现如今只剩下一个万家二郎,啥时候又蹦出来个五郎了?”
叶掌柜一愣,是啊,万家在祁州也算数得着的富户,府中几位公子小姐,没有不知道的,现如今嫡出的只一位二少爷,剩下的四位小姐皆为庶出,除此再无旁人,哪里来的五郎,难道是亲戚家的表弟,这倒有可能,不管是不是表弟,这万五郎真是太会赚银子了,若他开铺子,必然生意兴隆。
五娘也是这么想的,看了方家书铺的经营状况,五娘心里便有底了,总结来说,就是只要在这清水镇,背靠着书院,卖什么都赚,更何况,这里还不止一个祁州书院,还有祁州学堂呢,就是便宜大表哥去的那个,里面不用想,肯定都是富家子弟,穷人恐怕连门槛费都掏不起。
其实念书在这里蛮奢侈的,便那些所谓的寒门子弟,家里也是薄有资产,真要一穷二白的老百姓,天天为衣食奔忙,哪有闲功夫念书,就算有功夫也没银子,所以,若说祁州书院是世家大族的委培基地,那祁州学堂里便都是富家子弟。
有这些人在,开个书铺还愁客源吗,到时候,自己弄点儿勾腮帮子的话本子一卖,银子不哗哗的来了。
想的太入神,到了客店都不知道,还是冬儿提醒才回神,进了屋,五娘让冬儿拿出五两银子给季先生送去,刚那一百两银子里有季先生掏的五两本钱,总不能装糊涂,毕竟季先生也不多富裕。
不一会儿功夫冬儿回来道:“奴婢瞧季先生是被您吓着了,奴婢去送银子的时候,季先生看奴婢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像是恨铁不成钢。”
五娘:“哦,倒不知季先生对你如此寄予厚望。”
冬儿道:“先生哪是对奴婢,是对少爷您才是,本来先生还指望他的学生里出一位才女呢,不想却出了个财迷,能不恨铁不成钢吗。”
五娘嗤一声乐了:“才女不能吃不能喝,不能花的,有啥用,财迷才好,手里有银子,想吃吃,想喝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才是人过得日子呢。”
冬儿心里一动:“您不是也想开个书铺吧。”
五娘挑眉看她:“你想啊,二哥十有八九是考上书院了,如此我们也会在这清水镇待上三年,不给自己找点儿事做,难道天天在屋里闲坐着吗。”
冬儿:“怎么会闲坐着,您可以看书写字啊,还可以绣花做女红,对了,还能作诗,反正有事情可做,干嘛非要开铺子啊。”
作诗?五娘在心里翻了白眼,她要是会作诗,还开什么铺子啊,直接作诗卖不就得了,反正有的是人买,据五娘最近的观察,这里不管是名仕大儒还是落第秀才,只要是读书人对于诗赋都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一把扇子只要题上一首好诗,便能翻倍的卖,还供不应求,畅销的因素自然不是扇子,而是上面的诗,这大概就是为文化买单吧。
所以,诗赋如此,那情节精彩的话本更不用说了,搞不好这一下真能发大财。当然,前提是得先开铺子,然后还得找人写,自己肚子里这点儿墨水,动笔就别想了,动动嘴还凑合,或许自己可以弄个简单的大纲,然后找人扩写成话本儿。
见冬儿一脸担忧,不禁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自己出面去开铺子。”
冬儿:“您不出面,那怎么开铺子吗?”
五娘叹了口气,这丫头脑袋就不带拐弯儿的:“你今天去了方家书铺,看见东家了吗?”
冬儿点头:“看见了啊,那个方家的六少爷不就是吗。”
五娘扶额:“他是来考祁州书院的好不好,顺道去书铺子看看罢了,他既没出本钱,也不管经营,跟他有什么关系。”
冬儿:“得亏跟他无关,不然他这样做生意,书铺可要赔光了。”
五娘也觉方小六绝对是个败家子,就为了名声面子,拿一百两银子买回去五把扇子,不是败家子是什么,不过,那个叶掌柜倒是可惜,那样的人才,竟然摊上方小六这样拎不清的少东家,空有经商手段,却难做出一番大事业,属实屈才了。
冬儿听明白了:“您是说也找个叶掌柜那样的人帮您开铺子?”
五娘眼睛一亮,是啊,人才是可以流动的吗,看好谁可以挖墙脚啊,譬如这位叶掌柜,自己得好好想想,怎么挖这个墙角,财帛虽能动人心,但创业初期,光靠财帛动人可不行,得靠理想,靠情份,以自己观察,以叶掌柜的手段,眼力,应该不甘心只做个书铺掌柜,肯定有更远大的理想,那自己就提供给他实现理想的机会呗,他实现了理想,自己赚到了银子,这是双赢。
看起来以后自己得多去方家书铺走走了,跟她这位未来的掌柜好好谈谈,理想啊,情怀啊,未来啊,毕竟想挖墙角得先画大饼,足够诱惑的大饼。
冬儿忽想起什么道:“对了,今天在书铺里碰上的那个定北侯府的侍卫,看起来认识您,奴婢怎么不记得见过他?”
五娘:“他是定北侯府的侍卫,昨日定北侯受山长之邀一同监考,他跟另外一个侍卫就站在我正对面。”
冬儿:“可是他一个侯府侍卫,怎么会记得一个陪考的。”
五娘眨眨眼,这的确有点儿道理哈,昨儿虽说两个侍卫站在自己正对面,可跟两根柱子差不多,从头到尾都目不斜视,绝对的忠于职守,就算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儿,也不能算认识,更别提答话了,可他就是回答了自己的话,这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侍卫觉得自己跟他们侯爷关系不一般。
念头至此,眼前闪过定北侯的脸,前儿晚上他蒙着脸,只能看见眼,虽然他的眼睛有点儿冷,但依然能看出长得不差,而昨儿在书院大门口看见的正脸,虽然天黑有点儿不那么清楚,但朦胧着更有氛围,尤其还是灯下,不是有句话说灯下观美人吗,虽然定北侯的脸生的轮廓分明,一看就是硬汉,但谁规定硬汉就不能是美人呢。
而那么俊完全可以称得上美的一张脸,温良怎会怀疑他吃人呢,还怕成那样,简直无法理解,或许在温良眼里只有柴景之,也或许苏家就是故意的,因为连着嫁过去两个女儿都死了,故此怀恨在心,故意传的谣言,至于定北侯为什么不澄清,大概觉得没必要,毕竟像他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有点儿走题了,总之不管他怎么跟侍卫提的,肯定是提了,不然,高高在上的侯府侍卫,绝不会搭理自己,不过,定北侯买那么多扇子回去做什么,不可能是自己用吧,即便方家书铺卖的扇子,做工不错,也入不了侯爷的眼,送人?更不可能,那就是很平常的扇子,若说扇面儿,字是书院那位文学子写的,并非什么书法大家,应该送不出手,那就只剩下一样了,扇面儿上的诗。
定北侯因为欣赏便宜二哥的诗才,所以令侍卫前来买扇子,是想拿回去慢慢赏析扇面上的诗?
可就五娘所了解的定北侯,即便喜欢也不会跟那些读书人一样追捧,更何况,还是这几首,他一个百战的将军,就算喜欢也该是那种边塞诗,像什么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唐.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四》)
五娘忽的一愣,自己竟然想起了这样的四句诗,这应该是一首吧,不行,得赶紧记下来,免得回头忘了。
想到此,急忙过去书桌前,冬儿一看她这架势,忙跟了过去,铺纸磨墨,然后就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五娘看了她一眼:“你等什么呢?”
冬儿:“奴婢等小,不,等,五郎少爷作诗呢。”
五娘:“你怎么知道我要作诗?”
冬儿眨巴眨巴眼:“哦,五郎少爷不是要作诗吗,那奴婢去收拾衣裳。”嘴里说着去收拾衣裳,脚下却一动没动。
这丫头把五娘逗乐了,摇摇头,提笔在纸上写了刚想起的四句,冬儿探头看了看道:“怎么没写诗名。”
五娘愣了一下:“你识字了?”
冬儿摇头:“没有啊,就是看这纸上齐齐整整的四句,猜的。”
五娘:“是没写诗名。”
冬儿:“那您赶紧写上呗。”
五娘看了看自己记下的四句,摇摇头:“一时想不出诗名了。”
第46章个个人精
冬儿:“那奴婢先收起来,等您什么时候想起来再添上。”说着把五娘写得那张纸拿起来吹干,小心翼翼的收在了她的宝贝匣子里。
五娘道:“又不是银票放那里做什么?”
冬儿:“收在这里奴婢安心。”再说,经了今儿书铺子的事,她家五小姐这诗可比银子都金贵,写在扇子上就能卖好多银子呢。
五娘岂会不知她的小心思,摇头失笑,还真是谁的丫头随谁,自己是个财迷,她的丫头怎可能不财迷。
冬儿放好了匣子才道:“奴婢听温姐姐说,定北候喜欢吃人呢,也不知买扇子回去做什么。”
五娘逗她:“你想啊,这吃人不能生吃吧,总的煮熟了才好下嘴,买扇子回去想是为了给灶扇风,好烧的旺些,快点儿把人煮熟了吃。”
冬儿脸都白了:“奴婢才不信呢,那可是定北侯,哪用得着侯爷亲自扇风煮东西吃。”
五娘:“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吃别的自然不用,可吃人的时候,难道还让厨娘给他煮吗?”
听了五娘的话,冬儿打了个激灵:“他,他,真的吃人吗?”
五娘:“看吧,你自己其实都不信,世上的事,便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道听途说,以后别人说了什么,先在脑子里过过,定北侯是人又不是野兽,就算当年与北人鏖战,条件艰苦,也没到吃人的地步,更何况,仗已打赢回了京,就更没有吃人的道理了,至于传的什么吃人成瘾,应该是居心叵测之人为了某种目的造谣,不可信的。”
冬儿:“什么人,这么坏呀,非得造这样的谣言。”
五娘:“也不见得就是坏人,他在那个位置上,政敌,对手太多太多,扳不到他就毁名声呗,总之不会让他好过。”
冬儿:“那名声有这么要紧吗。”
五娘:“这话说的,你们这里不是讲究什么,名节大过天吗,女人都如此,更何况他定北侯了。”
冬儿:“什么你们,说的好像您不是这里人似的?”
五娘摸了摸鼻子,自己的确不是,所以她也不怎么在乎名声,她只要赚多多的银子,然后过自己熨帖的小日子,至于名声,有屁用啊,她又不想嫁人。
至于那位定北侯,据五娘的观察,他可不是会被名声拿捏之辈,所以自有他的原因,而他那晚既中了箭,想必来清水镇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回京了吧,今日过后自己跟他应不会再有交集。
等他走了,自己怀里这个钱袋子是不是可以当了,就是不知道能当几个银子?当几个算几个呗,反正都是白来的。
剩下几天,五娘没出去,躲在屋里写话本子的大纲,说是大纲,其实就是她能记住的一些小说电视剧的情节,她是怕自己忘了,毕竟人都是健忘的,便记的再牢日子久了也会忘记,还是记下来最牢靠,不是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确有道理。
自从书铺回来之后,举凡五娘写的东西,哪怕一个纸片,冬儿都会珍而重之的收到钱匣子里,而且五娘写得越多,她眼睛越亮,仿佛五娘写得不是纸片而是银票。
这么想其实也没错,这些大纲草稿,虽说记得有点儿乱,但都是最有爆点的情节,毕竟没有爆点的,五娘也记不住,所谓爆点也就是最精华之处,她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写不出来,可不代表别人不行,五娘相信,书院随便拽一位学子写个几十万字的话本儿应该都不在话下,即便是便宜二哥别看作诗不行,写起文章策论来,也是下笔如飞。
五娘先头想过找便宜二哥,但又考虑到以便宜二哥的性子,大概率不会支持自己开什么铺子,便宜二哥是端方君子,会怜惜庶妹,但也是这里的男人,而只要是这里的男人,都不会让自己妹妹抛头露面去开铺子的,便宜二哥也一样,这不是他对自己好不好的问题,是这个世界赋予男人的既定观念,不公平,却是现实。
所以找便宜二哥是不行的,最好就是把叶掌柜挖过来,让他联系学院的学子,如此,自己既不用出面,还能开铺子赚钱,两全其美,只不过怎么挖叶掌柜,得好好筹谋一下,最好叶掌柜能自己从方家书铺出来,毕竟他那日可是说,已在清水镇这家书铺做了十年掌柜。
这清水镇是因祁州书院而繁华,而祁州书院满打满算才建了二十年,镇上的铺子时间必然更短,但叶掌柜却已当了十年的大掌柜,要知道,同样是书铺,清水镇的书铺搞不好比京城赚的都多,可见这叶掌柜是很得东家倚重的,若心怀感恩,必不会轻易离开。
这样的人财帛不足以动之,若照自己先头想的情怀,理想,画大饼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得先让他对老东家心灰意冷,最好是被东家辞退,自己才好出手。
这件事五娘想了整整三日,还真被她想出了个主意,决定今天趁着书院放榜试试,拿定了主意,一早就跟着上山了。
昨夜落了雨,吹下许多桃花瓣,落在山道上,桃花映着山道上青绿的苔藓,颇有意境,以至于季先生诗兴大发,摇头晃脑的吟诵了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吟着诗还唰的打开手里的扇子摇了几下,那扇面上赫然便是那首春晓。
五娘不禁道:“先生这扇子?”那天不是高价卖给方家得冤大头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把。
小六道:“五郎少爷这几日没出屋,自是不知,那日咱们回客店之后,下半晌儿,叶掌柜就来了,不仅送了扇子,还赔了礼,说那天是他们家少爷不对在先,请先生千万莫挂怀,以后去书铺不管买什么都打折。”
五娘挑眉:“打几折?”
旁边的季先生道:“他虽是书铺掌柜到底不是东家,一般掌柜的权限最多打个八折吧。”
八折?五娘看向他手里的扇子:“如此说来,先生手中的扇子是打了八折的喽。”
小六摇脑袋:“先生是要给银子的,可叶掌柜怎么也不收,说那天怠慢了贵客,应该赔的。”
五娘暗暗点头,这叶掌柜还真是一心为了东家的生意着想呢,明明是东家少爷惹的事,却是他拿自己的私房钱赔,这么忠心的掌柜,真不多见,也不知道自己的法子成不成?
冬儿凑过来道:“少爷您瞧,这上山的人,好些都拿着方家书铺的扇子,上面都写着二少爷的诗呢。”
五娘扫了一圈,忽就明白为什么叶掌柜白送季先生扇子了,想必叶掌柜已经猜出季先生跟便宜二哥的关系,白送几把扇子,一个可以就那天的事赔礼,再一个也是为了打好关系,想从季先生这儿获得头一手信息,至于什么信息,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便宜二哥的诗呗,毕竟有诗就能卖扇子,白送几把扇子算得什么,这叶掌柜还真是精明。
冬儿道:“这些读书人也奇怪,又不是不会写字,喜欢扇面上的诗,自己写呗,做什么非花一两银子去买吗?”
就是说,五娘也奇怪,这些人是钱多了没处花吗,自己写不就好了。
小六摇头:“自己写可不行。”
五娘纳闷:“为什么不行?”
小六往万老爷那边瞟了一眼,小声道:“自从二少爷中了童试案首,咱们县里那个书铺的人,便上门买了二少爷的诗。”
五娘愕然:“怎么个买法?”
小六声音更小了些:“就是一百两银子一首买了再去衙门备案,别的书铺若想用,用一次便要给他一钱银子。”
五娘服了,谁说古人脑子不好使的,这做起生意来一个比着一个精明,都知道垄断版权,看起来是自己浅薄了,原来人家这时候就有版权意识了。
这么算起来,方家书铺的扇子一两银子一把,真不算贵,毕竟一把扇子就得付一钱银子的版权费。
相比之下自己的便宜爹,万老爷就有点儿蠢了,一百两银子一首就卖了,看上去是占了便宜,实则吃了大亏,更何况以万府的家资,一百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吧。
舅老爷竖着耳朵听半天了,听到这会儿,再也忍不住跟万老爷道:“怎么一百两银子就把二郎的诗卖了,白白让别人赚了银子。”
万老爷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若非如此,二郎哪有如今的名声。”
五娘恍然,就说便宜爹看上去不像个傻的,怎么会做出此等傻事,原来是为了给便宜二哥传名,这就相当于营销了,先把便宜二哥大才子的名声传出去,就算日后没金榜题名,说不得也有机会谋个一官半职,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便宜爹也不是白给的。
只不过,这一圈运作下来所有人都落了好处,只自己镚子儿没有,这往哪儿说理去啊,虽说自己也是白嫖,可白嫖也是有技术含量的,至少脸皮得厚。
忽想起什么,问道:“不对啊,那首劝学诗可是二哥考书院时作的,也买断了?”
季先生道:“举凡书院考试,所得无论文章策论,还是诗赋均归书院所有,若售卖是要给书院提成的。”
所以写着劝学诗的扇子也是给了钱的,只不过给的是书院罢了。
五娘震惊了,先头自己是不是托大了,这里的人简直个个都是人精,自己这点儿手段,能搞得过这些人精吗。
第47章又中了
五娘一行人到的时候山上已是人满为患,家丁婆子丫头小厮簇拥着各家公子少爷,都挤在大门前,一看望去都是人脑袋。
五娘左右看看,找了山道旁的空地儿等消息,其实根本不用等,便宜二哥肯定考上了,毕竟那首劝学诗都刻在书院的大青石上了,版权费也归了学院,这要都不是学院的学生,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再说,便宜爹舅老爷季先生不都挤过去了吗,自己就没必要过去凑热闹了,抬眼倒是看见了方家的冤大头,正好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后面跟着那个刺头丫头,也是蔫头耷拉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光景不用想肯定落榜了。
因五娘在山道边儿,是下山的必经之路,只要下山必然绕不过五娘,方大少那个脸色可想而知有多难看,从五娘身边蹭的就过去了,好像五娘是什么瘟疫,刺儿头丫头倒是看了五娘一眼,脸色虽也不好看,却没了之前的傲慢,变成了敬畏羡慕。
这种转变不用想,肯定因为便宜二哥,像刺头丫头这种喜欢仗势欺人的,其实最欺软怕硬,之前那么蛮横是因觉得她家少爷比便宜二哥强,毕竟方家是书香传家,即便不如万家富,但社会地位高,便是县太爷都得高看一眼,而这位方大少,不,应该说是方六少,又是方家年轻一辈里最出挑最有希望的种子选手,他身边的丫头想不势力都不可能,所以,看不上便宜二哥一点儿不奇怪。
而对付这种势力的人,只要实力碾压直接打脸最有效,估计以后这刺头儿丫头至少在自己跟前儿是刺儿不起来了。
不过,打脸的效果如此立竿见影,难道便宜二哥又考了个头名?就算自己帮他白嫖了颜大师的劝学诗,前面的经史策论却得凭真本事,况且,竞争对手如此强悍的境况下,便宜二哥若还能拿头名,那是真厉害了。
正想着便见挤过去看热闹的冬儿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五,五郎少爷,中了,中了。”五娘道:“我又没考中什么?”
冬儿:“奴婢说的不是您,是二少爷,二少爷这回又中了头名,奴婢亲眼看见的,二少爷的名字写在最前面呢。”
五娘:“你又不认字,怎么就知道是二哥的名儿?”
冬儿:“写在最见面的单独一行啊,别的字奴婢认不得,万字是认识的,今年来考书院的童生里,就咱们二少爷一个姓万的,不是二少爷能是谁,而且,奴婢都亲耳听见,柴家少爷恭喜二少爷高中魁首了,再说,还有老爷舅老爷跟季先生呢。”
说到便宜爹,就看见丰儿跟刘全一左一右的扶着便宜爹从人堆里出来,旁边是意气风发,走路如风的便宜二哥跟气度不凡的柴景之,后面是一脸喜色的舅老爷季先生。
看见便宜爹这形象,五娘心想,莫不是一下子高兴过头,脑溢血了吧,不过,待走近,见脸上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显然不是,未免有些遗憾,不是五娘不念父女之情,而是这便宜爹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把五娘当女儿看待,要不是自己碰巧穿过来,白嫖了首诗,帮便宜二哥考中童试案首,五娘就算死在万府后宅,想来便宜爹爹也不会在意。
便宜二哥看见五娘,快几步过来,一把抓住五娘的手兴奋的道:“五,郎,我考上书院了,真的考上了。”
旁边的柴景之道:“可不止考上了,还考了头名,这可是祁州书院的头名,二郎果然大才。”说着顿了顿又道:“高兴归高兴,你这般抓着五郎做甚?她这瘦弱的身板,禁不住吧。”
柴景之的话点醒了二郎,急忙放开了五娘,愧疚的道:“对不住,二哥一时高兴有些忘形了。”
五娘摇头道:“不妨事。”接着整了整衣裳郑重躬身一礼道:“五郎给二哥道喜了,恭喜二哥高中魁首。”
二郎看着她满心感动,却什么也不能说,憋了良久方道:“二哥在此立誓,此一生都会庇佑你平安顺遂。”
五娘愣愣看着他,便宜二哥目光真挚,那神色别提多认真了,这样的二哥,令人莫名感动。
舅老爷道:“二郎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对五郎一个好,莫忘了你承远表弟,日后也需你多照顾才好。”
二郎道:“这是自然,等我去祁州城,便去看表弟。”
舅老爷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已在清水镇买了一所院子,跟你住的院子挨着,明儿我就去接承远过来,往后你们表兄弟便能常见面了。”
二郎愣了愣:“表弟的病是见好了?”
舅老爷叹了口气:“他病几年了,哪可能好,是前儿找了京里来的神医看了,说你表弟的病,与其到处投医,不如寻个有山有水,没人打扰的地儿好生养上几年,说不得就好了。”
我想着,祁州也就清水镇有山有水,没人打扰了,正好你又在这边书院进学,便也买了个院子,接他过来住上几年,一来养病,而来你们兄弟之间也能彼此照顾。”
柴景之道:“清水镇虽在祁州却风景秀丽,有小江南之称,的确适宜养病,不知院子置在何处。”
便宜爹这时候缓过来了,忙道:“就在山脚下的花溪巷。”
柴景之点头跟二郎道:“花溪巷跟我家别院就隔一条街,以后休沐的日子,你我可一同下山。”
便宜爹笑的见牙不见眼:“如此一来,你二人交流学问也方便。”
五娘暗暗撇嘴,这憋了十天好容易下山,不得放飞一下自我,谁有空交流学问啊,若这些学子都如此自律,这清水镇的青楼妓馆不早黄了,哪可能如此生意兴隆。
二郎中了书院的头名,这可比考了安平县童试案首都风光,土财主的便宜爹一高兴,大手一挥说要摆席,还要在清水镇最大最气派的天香阁摆席,遣了刘全儿去天香阁订席面。
刘全儿兴冲冲去,蔫头耷拉脑的回,便宜爹这才知道,天香阁虽是开酒楼的却有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接待的,人家只接待达官显贵世家公子,像便宜爹这种土财主,就算给再多银子也白搭,连大门都进不去还想进去吃席,做梦吧。
这下可把便宜爹气的够呛,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主要前面大话都说出去了,还说请柴景之,这倒好门都进不去,传出去得多丢人。
好在刘全儿机灵,使银子跟客店的伙计扫听了一下,才知道,除了京里的贵人跟世家公子们,还有一类人天香阁也招待,便是书院的学生,只要是学院的学生只需拿着书院颁发的凭证,便可在天香阁吃饭。
这下便宜爹松了口气,自家二郎可是考了书院的头名,肯定有资格,只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彻底,问题又来了,二郎的确是考了头名,但刚放榜还没入学呢,哪弄书院颁发的凭证去。
不过,便宜爹也不是一般人,都能想出让女儿扮成男装给儿子当枪手的奇葩脑洞,怎会让个凭证难倒,没有书院的凭证不是名字吗,现如今整个清水镇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万二郎是谁,至于怎么证明是万二郎订的席,不是有杜老夫子给的荐贴吗,考试前只是核对了一下,并未收回,这会儿正好用上。
于是万老爷亲自去了天香阁,就把荐贴往守门的管事跟前儿一递,待那眼睛恨不能长在脑瓜顶儿上的管事看清了荐贴上的名字之后,立马改了态度,不说卑躬屈膝也是格外热情,一口一个万老爷的迎了进去,又是点心又是茶水的,好生接待了一番,订了一桌上席又殷勤的送了出来。
这一下万老爷的面子算是保住了,五娘也有幸能见识一下天香阁的豪奢,依着万老爷绝不想五娘去天香阁吃席的,毕竟她好歹是万家的千金小姐,抛头露面的出去吃席像什么话,本想让五娘托病留在客店,不想柴景之一早来了,拉着二郎跟季先生交流诗赋,这一交流诗赋,五娘势必在场,瞅着活蹦乱跳的,再托病实在说不过,只能跟着一块儿去天香阁了。
其实万老爷不知道,这都是五娘谋划的结果,自从知道刘全儿从天香阁铩羽而归,五娘就决定必须得去,毕竟人都有猎奇心理,越是不让去的地儿越得去看看。
颇了解便宜爹心理的五娘,想去天香阁自然得谋划一番,譬如故意在季先生跟便宜二哥跟前儿透出一句半句想作诗的意思,而这时恰巧柴景之的小厮来给便宜二哥送东西,自然话就传过去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柴景之就来了,拉着二郎跟季先生去客店后面交流诗赋,至于为什么去后院,是因客店后面有专供客人游玩的花园,正在三月桃李芬芳,景色宜人,最适合装13,呃,作诗。
而便宜二哥跟季先生理所当然的拉上了五娘,毕竟他们最清楚,作诗还得五娘,虽然五娘也是白嫖,可他们又不知道。
至于作不出诗怎么办,五娘一点儿不担心,毕竟好诗又不是张口就有的,既然说是交流就是大家一起,她一个人作诗算什么交流啊。
第48章又得作诗吗
交流了半天的结果是季先生跟柴景之均即兴赋诗一首,虽然柴景之一直cue二郎作诗,奈何二郎全程只做冥想状,而五娘完全就是气氛组的存在。
其实季先生跟便宜二哥都明白,今儿五娘要真作出一首诗来才麻烦,毕竟迄今为止她作的每首诗都堪称佳句,但她却是二郎的枪手,枪手哪能摆到明面儿上。
好容易熬到晌午,才去了天香阁。
天香阁的位置很是微妙,虽也临水却不在两岸,而是横跨清水河盖了座两层高的楼,飞檐吊角,极是气派,先头五娘没主意,是因天香阁横跨在清水河的拐弯处,不在她逛的那条街上,可见清水镇远比她想的要大许多。
两侧桥头都开了门,侧面还有码头,系了艘画舫,不知是客人停在哪儿的还是天香阁自有的。
万老爷订的所谓上席是二楼临水的一个亭子间,临水一侧安了隔扇,隔扇外是鹅颈椅,置有桌椅茶具,用过饭可在此吃茶赏景,亭子间虽不大,但无论摆设桌椅还是茶具,皆非凡品。
五娘暗暗点头,难怪有门槛儿呢,这屋里随便一个茶碗估计都够寻常百姓一年的吃喝嚼用了,可想而知席面得多贵,所谓高消费就是得从氛围开始,光指着菜品,就算山珍海味能收几个钱,就是让你觉着来这儿就代表了地位,品味,土财主有再多的银子,大门口都进不来,这天香阁的老板真是把那些达官贵人的心理完美拿捏住了。
至于祁州书院的学生有资格,也很好理解,能进祁州书院的无非就两类人,一类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另一类是各县优中选优的童试魁首,这一类虽非出身大族却是妥妥的潜力股,前面有的是例子,从书院出去的寒门学子,哪个在官场不是混的风生水起,所以这类人也相当于隐形的达官贵人,自然得好好接待,而且得罪了这类人可比得罪世家公子更可怕,因你不知道这类人日后会走到什么高度,如果记上仇,就算整不垮天香阁,也是大麻烦,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树敌,毕竟和气生财。
天仙阁的掌柜姓谭,谭掌柜是个胖墩墩的男人,身材跟舅老爷差不多,都是圆滚滚的,不过这位谭掌柜明显不是唐人,头发是弯的,还有翘起来的胡子,块头也比舅老爷大,看见他,五娘想起了巴依老爷。
谭掌柜明显对柴景之跟便宜二哥更热情,一口一个柴公子万秀才称呼着,俨然把他二人视作了主客,其他人都是陪席,五娘没什么感觉,她就是来长见识的,而季先生本就是陪席,至于万老爷跟舅老爷能进天香阁都觉是莫大的荣幸了,哪还会计较这些。
所以皆大欢喜,谭掌柜把他们迎到楼上亭子间中,让小伙计端茶上点心,五娘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天香阁除了谭掌柜,其他不管柜上算帐的还是跑趟迎客的,都是少年,年纪大约十五六,个个生的眉清目秀,说话做事利落稳妥,一看就是被统一训练过。
这架势属实把万老爷跟舅老爷震住了,坐在亭子间有些束手束脚,说话都不敢大声,看的五娘想笑,到底忍住了,便宜爹对自己可没什么慈爱心肠,笑话他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这天香阁不用点菜,席面是固定菜品,而每一样菜品不是有典故便应对着一句诗,每上一道菜,眉清目秀的小伙计便会用他独有的少年声线,解说这道菜是怎么做的,菜名的由来,这种操作立刻就让人觉得高大上起来。
其实就五娘看来都是狮子头,拌菠菱菜等等,一些别的馆子也有的普通菜品,说普通也冤枉人家,味道的确非常不错,造型也更好看,但价儿也贵啊,这桌席若搁在罗家店,算上酒至多也就一两银子,这天香阁硬是要十两,贵了整整十倍,就这还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来消费的。
五娘一边感叹,一边吃了两碗饭,吃饱了本打算到隔扇外去欣赏一下河景,谁知,她还没动劲儿呢,那个圆滚滚的谭掌柜便来了,说之前不知是万秀才要来吃席,怠慢了万老爷,心中过意不去,特送上几盅天香鱼羹,以表歉意。
天香鱼羹是什么?五娘心中好奇,却听旁边温良小声道:“听说这天香鱼羹是用鲜活的鲥鱼熬羹所制,鲥鱼本就难得,在江南都是稀罕东西,更何况又大老远运到此处了。”
五娘瞪着小伙计端的几个白瓷小盅,忍不住问温良:“那这一盅得多少银子?”
温良:“这个鱼羹奴婢未见过,不知多少银子,不过在府里的时候,我家老夫人爱吃鱼,每年这时节鲥鱼上的时候,便会从南边运过来一些,听府里的管事妈妈说,一道清蒸鲥鱼在外面京都的馆子能卖五两银子,还不是哪个馆子都有的。”
五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老爷,一条鱼就五两银子,自己这万府的千金小姐,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的月例,合着连半条鱼都买不来,那这几盅鱼羹得值多少银子?这是鱼做的吗,是金子做的吧。
温良的话声音不大,但万老爷等人也都听见了,万老爷忙道:“这如何使得?一并结到账上才是。”
那谭掌柜却道:“几蛊鱼羹,不值什么。”接着话音一转道:“再者,小的也有事相求。”
这下五娘心里平衡了,就说做生意的人哪有干赔本买卖的,果然这鱼羹不是白送,只不过,他一个天香阁的掌柜有什么事办不了,用得着求个土财主吗,忽余光扫过墙上的字画,想起什么,暗叫一声不好,这掌柜的不是想让便宜二哥作诗吧,毕竟便宜二哥如今可是大大的有名。
正想着,便听便宜爹道:“掌柜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
接着那谭掌柜便道:“小的斗胆,想求万秀才留下墨宝。”
五娘心里拔凉拔凉,果然啊,真让自己猜着了,谭掌柜又是赔礼道歉,又是送天价鱼羹,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就是想让便宜二哥作诗。
谭掌柜一语既出,屋里人惊的惊,吓的吓,喜的喜,脸色真是五花八门,惊的肯定是万老爷季先生跟二郎,毕竟三人是知道底细的,让二郎即兴作诗,这不是笑话吗,二郎要是会作诗,至于前头两年童试都落榜吗。
吓住的是冬儿丰儿,这俩人,看看二少爷又看看五娘,然后对看了一眼,吓得脸色都变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兴的是不知情的舅老爷跟一心盼着再次拜读二郎佳作的柴景之,舅老爷心想,这天香楼来的可都是朝中的达官显贵,要是外甥的诗作能挂在这儿,可是大大露脸了,若是哪位爱才的达官贵人家里有未嫁小姐的看上,说不得就把二郎招家去当东床快婿了,那真是一步登了天,自己这当舅舅也能跟着享享福。
想到此忙道:“二郎,既是谭掌柜盛情相邀,你便作首诗好了。”说的那叫一个轻巧。
柴景之也跟着凑热闹:“今儿早上便让你逃了,这会儿可不能推脱,快些作一首来。”
万二郎有苦说不出,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目光却投向五娘,五娘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拒绝便宜二哥,不知道是这个身体里自带的血脉亲情所致,反正,只要便宜二哥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就不忍心。
可不忍心能怎么办,自己作诗?这不是笑话吗,自己要是会作诗,还用得着费尽心机的琢磨开铺子吗。
如果不作诗,怎么救便宜二哥,正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瞥见季先生手里的扇子,五娘灵机一动道:“作诗乃雅事,需得锦心绣口,这大鱼大肉的刚吃完就作诗,岂能有佳句。”
那掌柜的愣了愣:“那当如何?”
五娘:“需寻个清净之处,容我二哥思量思量。”
掌柜的笑了:“这个容易,旁边便是雅室,备有笔墨,请万秀才移步。”
万二郎一把抓住了五娘:“五郎你来帮我磨墨。”硬是拖着五娘去了,柴景之本也要跟过去,却想起五娘说需得清净之处思量,自己去了,若打扰二郎,未得佳句岂不遗憾,这才住了脚。
雅室明显就是给那些文人名士预备的,布置摆设完全就是一间上好的书房,有书有字画,还有一个偌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别的五娘不懂,就那砚台看着比便宜二哥给自己的质感都好,一看就贼值钱。
谭掌柜本来要留下个青衣小厮伺候被五娘拒绝了,开玩笑她跟便宜二哥是要作弊的,留个小厮不穿帮了。
谭掌柜临去前还非常贴心的道:“若要唤人,只需摇桌上的银铃便可。”意思是诗作好了,可以摇铃。
待谭掌柜出去,五娘拿起桌上的银铃习惯就想摇一摇,被便宜二哥拿了过去,小心的放到一边儿道:“这可如何是好?”
五娘反倒不着急了:“什么如何是好,他不是要二哥作诗吗,作给他就好了。”
二郎一听立马心里就安稳了,五妹妹这么说肯定是胸有成竹,遂道:“五妹妹可是有了佳句?”
谁知五娘却摇了摇头,二郎愕然:“那,那这如何是好?”
五娘道:“二哥不如去外面赏赏河景,容我想想。”
第49章天香牌
这当口二郎可不敢打扰五娘,忙着去了隔扇外。
等他出去,五娘把自己腰上的扇子抽了出来,打开看了看,心道,得亏自己今儿带了把没字的扇子,自从那个口令灵验之后,五娘已经习惯手边备着扇子了,这不今儿就用上了。
五娘走到书桌前,嘴里默默叨念了一句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扇面,直到扇面上冒出字来,才松了口气,这一关看来又混过去了。
身子放松坐了下来,再看扇面,已经有了一整首,五娘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是自己没背过的诗,因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位诗人写的,名字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意思还是能看出来,是一首咏牡丹的诗。
牡丹?五娘抬头看向门口的屏风,上面画的正是花开富贵满华堂的牡丹,而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天香阁中牡丹花不要太多,屏风是牡丹,镂空的隔扇亦是牡丹,就连吃饭的桌子,眼前的书案,都刻着缠枝牡丹的纹路,而角上花几上的青瓷花觚中,正插着一支大红的牡丹花,刚吃饭的亭子间里也有,名字叫天香阁,处处可见牡丹花元素,可见这天香阁的东家有多爱牡丹。
所以,扇面上冒出来的诗也是咏牡丹的,这明显是跟着情节走了,她记得小说里这种情节大多是穿书,那么自己也是吗?不然怎么情节对的这么好,不对啊,人家穿书不是作者就是读者,总之是知道情节走向的,哪像自己到现在都一无所知。
可要不是穿书,这时不时就冒出正对上情节发展的诗又是怎么回事?正想的入神,忽手里的扇子被人夺了去,是便宜二哥等不及进来了。
二郎举着那把扇子跟举着宝贝一样,来来回回的吟诵上面的诗句,每吟诵一遍,便要赞一声好,五娘看不下去,伸手抢了回来道:“二哥还是快些誊抄吧。”
二郎这才想起正事,忙提笔誊在纸上,见他写完,五娘把扇子收起来,摇了摇桌上的银铃,几乎就在她摇响的同时,谭掌柜便进来了,可见一直在门外等着呢。
看见书案上的诗,眼里的惊愕一闪而过,待接过去看了之后,躬身道:“万秀才果然名不虚传,此诗当真妙极,为表敬意,送上一块我天香阁的天香牌,请万秀才务必笑纳。”说着一挥手,后面的小厮呈上托盘,托盘内是块木牌。
五娘不等高风亮节的便宜二哥拒绝,伸手便拿了过来,开玩笑,自己费劲巴拉作诗,有好处为何拒绝,这可是凭自己本事挣的,拿的心安理得。
只可惜不是金的,哪怕银的也行,总比木头的值钱吧,也不能太武断,五娘掂了掂手里的木牌,有些压手,再看上面的纹路,不像是寻常木头,也不知是不是紫檀的,回头得找懂行的看看。
木牌正面刻着天香二字,背面是缠枝牡丹,雕工颇为精致,想是值些钱的,至于这木牌的用处,就得问谭掌柜了,想着看向胖墩墩的谭掌柜。
谭掌柜倒是没说话,他身后的伙计开口了:“此名天香牌,自我天香阁开张,至今十年间,统共只送出了五块天香牌,凡执天香牌者,不用提前预定,随时可来天香阁,所需花费银两不论多少,皆归天香阁。”
五娘眼睛一亮:“这么说,只要拿着这块木牌就算街上要饭的也能来你们天香阁吃上席喽。”
谭掌柜点头:“自然使的。”
五娘:“那这木牌能使几回?”
谭掌柜:“天香牌并无限制。”
五娘眨眨眼:“也就是说,可以无限次循环使用呗。”
谭掌柜虽从未听过这种新鲜词儿,但意思是明白的点点头道:“的确如此。”
五娘眉开眼笑,真没想到,自己今儿运气这么好,只白嫖了首诗,便换来了长期永久饭票,还是最高档次的饭票,相当于三星米其林餐厅的VVVIP,不,比VVVIP更牛,这个木牌可是不管消费多少都是直接免单的,以天香阁的消费价位,自己手里这个木牌说价比千金都不夸张。
而且,他这天香阁在清水镇都开十年了,每年来清水镇的有多少达官显贵,统共就送出去五枚,可见多金贵,这要是卖出去,肯定值老钱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五娘的心思,谭掌柜又加了一句:“天香牌虽无限制可随意使用,却不能买卖。”
五娘心里切了一声,说白了,就是想勾着便宜二哥再来呗,如果便宜二哥下次来又即兴留下首诗,说不得这天香阁不仅没赔还赚了呢,毕竟如今便宜二哥的诗,可是能直接变现的。
想到此不禁道:“谭掌柜莫不是要把我二哥作的这首诗卖给书铺子吧。”
谭掌柜忙道:“此诗是万秀才为我天香阁所作,自然是裱好,挂在我天香阁中,怎会卖与书铺。”说着又看了一遍那首诗道:“还要劳万秀才题写上诗名。”
二郎看向五娘,五娘这才想起,扇面上貌似就冒出了一首诗,并无诗名,好像之前也没有诗名,这是系统BUG,还是系统觉得太简单,用不着写上诗名,那自己可就瞎猜了,反正猜对猜错也没人知道。
想到此便道:“诗名是牡丹。”二郎赶紧提笔添上,重新递给谭掌柜。谭掌柜接过看了一遍,令身后小厮仔细收好,把兄妹俩送回旁边的亭子间。
柴景之一看二郎,便急急拉住他道:“可得了什么佳句,快说与我听。”
二郎便把那首牡丹吟诵了一遍,二郎每吟一句,柴景之跟季先生便拍桌子赞一声好句,神色如痴如醉,如饮琼浆。
不就是一首诗,至于这么夸张吗,读书人对于诗赋的狂热自来便不是五娘能理解的。但便宜爹的心思倒很好理解。
不用想五娘都知道,此时便宜爹的心情有多复杂,毕竟一直忽视几乎视作不存在的庶女,竟然这么厉害,这作一首可以说是巧合,作两首可以说巧合,那么三首,四首,五首,到今日的第六首,可就不是巧合了,就算再不待见万老爷也不得不正视这个被自己一直忽略的庶女,也更确信,她是真能帮到二郎,如此一来,大舅哥所提得亲事,便要从长计议了。
不过,自己这大舅哥怎会忽然提出让承运娶五娘,两家虽一直有意想亲上做亲,但承运娘之前看中的可是四娘,怎么到大舅哥这儿变成五娘了,莫非知道了什么,可看大舅哥的意思,又不像。不管他怎么想的,想娶五娘绝无可能。
五娘也是回到客店从冬儿嘴里才知道,白承运竟然跟舅老爷提出要娶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五娘都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白承运看上自己的几率几乎为零,不看别的就看他身边的红袖就知道他的喜好了,别看他平常装的挺正人君子,私底下绝对是个色胚。
说起来他也没比便宜二哥大多少,可看红袖的样子体态就知道两人肯定早有事了,其实有事也没什么,毕竟青春少年血气方刚,身边有个如花似玉的丫鬟夜夜红袖添香,能忍住不碰太难了,但总得有点儿担当吧。
就算红袖心思不纯,想作妖,好歹是你的女人,就这么看着被发卖出去,好像跟自己无关一般,这种人简直冷漠自私到了极点,如此冷漠自私的人,怎会看上最不受待见的五娘。
若是外人不知底细还说的过去,偏偏他是白承运,不仅是白氏的亲侄儿,还曾在万府进过一年学,对万府的情况可是一清二楚,先头在万府的时候,二娘三娘四娘还为白承运争风吃醋,白承运表面上看上去一碗水端的很平,但以五娘的观察,他应该看上的是二娘,毕竟二娘长得不错,发育的也好,比较符合他的审美,但他想娶的却是四娘,因为四娘是梅姨娘生的,梅姨娘又曾是白氏的丫鬟,娶四娘对他更有助益。
而自己这个既不受待见,还发育不良的小丫头应该没有半点兴趣才对,忽然要娶自己,只能说明他知道了什么,至于怎么知道的,也不难理解,毕竟自己帮便宜二哥作诗的事,外面人是不知,但在万府却不是什么秘密,尤其那首咏鹅,更是季先生上课时命她们即兴而作,如今已广为流传,作为白氏的亲侄儿,只要稍微扫听扫听便能知道。
冬儿道觑着自家小姐的脸色小声道:“其实表少爷挺好的。”
五娘抬头看她:“那你跟我说说,他哪里好?”
冬儿颇认真的想了想:“表少爷随了亲家夫人,长得好,个也高,性子更好,跟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带着笑的,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如果小姐嫁给他,肯定也会对小姐好。”
五娘点头:“嗯,是挺温柔的,对红袖尤其温柔。”
冬儿道:“红袖只是丫鬟,而且,舅老爷要把人发卖出去,表少爷能怎么办,您又不是不知道,舅老爷一直不待见表少爷。”
五娘看着她:“你这是什么逻辑,丫鬟难道不是人吗,红袖即便是丫鬟,难道不是他的女人吗,一个男人,如果连护着自己女人的勇气都没有,就是个废物,你希望我嫁给个废物吗。”
第50章天香阁的东家
五娘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终归得嫁人,与其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知根知底的大表哥?”
冬儿:“小姐的婚事到了得听夫人的,可是夫人对小姐一直不怎么上心,便有好人家上门求亲,也想不到您,到时该怎么办?。”
五娘叹了口气:“就因为没人上门求亲,我就得嫁给白承运吗,你也不想想,他现在能眼睛不眨的把红袖丢开,日后若遇到事,一样会把妻子丢开。”
事实上五娘认为以白承运的自私,恐怕不止妻子,就算亲娘也一样能丢开,那个人眼里心里只有他自己。
冬儿忽担心道:“那老爷要是答应了婚事怎么办?”
五娘摇头:“你刚还想让我嫁给表哥呢,怎么这会儿又担心老爷答应婚事怎么办了?”说着顿了顿道:“放心吧,老爷不会答应的。”
冬儿愣了愣:“小姐怎么知道不会答应?”
五娘心道,这还用说,自己可是便宜二哥的枪手,还指望着自己帮便宜二哥考试呢,哪能把枪手嫁出去,更何况,白承运忽然要娶自己,自然不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她现在不过是个十二岁发育不良的小丫头,男女都能混淆,有个屁的美色啊。
提及这个五娘不由自主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可是清洁溜溜的被那定北侯看了,虽说自己现在的身材没什么看头,到底是吃亏了。
不过,自己帮他清创包扎,看了他上半身,也算找补回来了些吧,不得不说定北侯的身材真不赖,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完美身材,唯一的缺点是疤太多,除了自己帮着处理的箭伤,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类疤痕,有些至今看上去仍很狰狞。
怪不得能年少封侯,人家这爵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实打实的,不然哪来的如此气场威望。
冬儿道:“小姐想什么呢?您还没告诉奴婢,怎么知道老爷不答应的?”
五娘回神,心道万老爷又不傻,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冬儿说,便道:“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冬儿点头:“小姐最聪明,说的话都不会错。”
五娘喜欢这种信任:“所以,没必要担心,过咱们的日子便是。”说着顿了顿道:“怎么又叫小姐了?”
冬儿挠挠头:“刚说到小姐的婚事,奴婢一时忘了。”
五娘没辙:“还叫?”
冬儿忙道:“少爷,五郎少爷,奴婢去收拾箱子,明儿该搬去花溪巷了。”撂下话跑里屋去了。
花溪巷,名儿真好听,不知道院子什么样儿,方不方便外出,毕竟自己得开铺子,必须要出去的。
说到开铺子,倒是想起那天在山上,自己授意冬儿把谭掌柜给季先生送扇子的事传了出去,当时山上都是看榜的,各家的丫头婆子管事小厮,闹哄哄一大帮,人人都爱八卦,所以在清水镇,有点儿什么新鲜事,都能很快传开,譬如便宜二哥,明明是安平县人,如今在这清水镇却无人不知。
这时候也没有手机微信更没网络,消息传播完全靠口口相传,所有人越多传的越快,那天山上世家公子众多,这些世家公子在京里可都是走马章台浪荡惯了,来清水镇怎可能老实,少不得得去青楼妓馆耍乐,而青楼妓馆那样的地方人最多,最利于消息传播,所以五娘估计,今天清水镇的人差不多都会知道,方家书铺的叶掌柜给万家二郎的先生送扇子的事。
传消息的人可不知道扇子是叶掌柜自己掏的腰包,更不会纠结扇面儿上是不是万二郎的诗,只会认为叶掌柜想讨好万二郎,才跑上门送礼。
这件事,如果没有方家的冤大头,也不叫什么事儿,毕竟以便宜二哥如今的名声,作为书铺掌柜上门送礼讨好,也说的过去,但,坏就坏在有个心胸狭窄的方六少,方六少先是在考试的时候吃了瘪,又在书铺被五娘坑了一百两银子,本就嫉妒二郎,又连吃了两回瘪,必然怀恨在心又不能报复,满心邪火发不出去,便得找个替罪羊,叶掌柜正合适。
以五娘猜测,方六少应该不会公然为难叶掌柜,毕竟叶掌柜没有把柄让他拿捏,大概率会跟他爹方家老爷打小报告,绝不能小看打小报告的威力,尤其方六少还是方家这一代最出挑的,说白了,整个方家都指望着他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呢,跟方六少比起来,一个叶掌柜实在算不得什么。
毕竟方家又不止他一个掌柜,开革了再调一个来便是,如果真照自己谋划的发展,叶掌柜很快就得从方家走人,到时候自己可趁机挖过来,有了叶掌柜,她的书铺子便成功一半了,至于另一半就是本钱呗。
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银子够不够,抽空还得去钱庄把金锭子换成银票,省的总揣着金锭子心里不踏实。
提及金锭子,五娘往里屋望了望,见冬儿正一件件把使的东西往箱子里放,一时半会完不了事,五娘这才把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小心解开抽绳,从里面拿出个金锭子来,金灿灿的晃眼,忍不住放嘴里咬了一下,立刻出现一个清晰的牙印。
用帕子擦了擦依依不舍的放了回去,揣回怀里,又拿出天香牌欣赏了一番,琢磨着等便宜二哥开学,便宜爹舅老爷跟季先生都走了,自己就带着冬儿去天香阁大搓一顿,什么贵点什么,让这丫头好好打打牙祭,反正都免单,这便宜可占大了。
冬儿收拾好箱子出来,见五娘对着天香牌傻笑,忍不住道:“那位谭掌柜可真厉害,都能做主给少爷这个天香牌,要是您天天去吃席,天香阁不得赔死啊,到时候东家能饶过他吗?”
五娘:“他当然没这个权利。”
冬儿一呆:“可是明明他给了您这天香牌啊。”
五娘:“所以我猜今天东家也在天香阁。”
冬儿:“那天香阁的东家为什么会送您天香牌呢?”
这个五娘真想过,谭掌柜的说辞是因为那首牡丹诗,为表谢意,特赠天香牌,可那首诗刚作完,他就进雅室了,后来他接了诗,转手便拿出了天香牌,可见在进雅室之前,便已经决定要送了,也就是说,并不是他说的因为那首牡丹诗。
难道天香阁的东家也是个读书的酸儒,尤爱诗赋,对于出口成章才名远播的便宜二哥,心向往之,故此授意谭掌柜送出天香牌。
虽然五娘觉得这个猜测有点儿不靠谱,但目前也想不出别的,而能在清水镇开这么大的馆子,背景绝不寻常,或许是京里哪个世家大族的产业也未可知,东家自然更不简单。
可为什么叫天香阁?刚听到名字的时候,五娘还以为是青楼呢,但里面又处处可见牡丹元素,应是取富贵华堂之意,既是富贵,自然跟青楼无关,而在这里最富贵的自然是皇城,莫非这天香阁跟皇族有关?是宫里哪位娘娘在外的产业。
五娘点点头,如果跟宫里的娘娘有关,喜欢那首牡丹诗便不奇怪了,毕竟哪个皇宫里的女人不想做这独立人间第一香,那首牡丹正好应景,就是不知道那位神秘的东家,跟这位宫里的娘娘是什么关系?
然后五娘便自发脑补了一系列俗气又香艳的情节,例如什么,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无奈被选入宫,从此唯有望着宫墙柳,相思成愁。然后为思念心中人,在清水镇开了天香阁,这天香二字,不知是闺名还是爱称?也或者心上人的闺名叫牡丹,故此以天香为名,五娘觉得这个猜测比较靠谱,总不能明目张胆的用闺名,毕竟都进宫当了娘娘,让人知道可是杀头的罪过。
当然,这些都是五娘自己脑补的,到底天香阁的东家是谁,她也不知道。
而此时天香阁中雅室中,那首牡丹诗正摆在书案上,书案后坐着天香阁的东家,也算熟人,正是定北侯,他看了看案上的诗,问下首站的谭掌柜:“你说此诗是万二郎所作?”
谭掌柜躬身:“是,这万家二郎当真名不虚传,一炷香不倒便作出了如此绝妙佳句,只是侯爷,为何令小的把天香牌赠与那万五郎?”
定北侯道:“她曾帮过我,这天香牌就当答谢吧。”
帮过侯爷?谭掌柜颇有些意外:“侯爷认得那个万五郎?”
定北侯显然不想多说,只道:“有过数面之缘,这两日清水镇可有事?”
谭掌柜:“说起来倒真有一事,据说方家书铺的叶掌柜为了讨好万秀才,把书铺的扇子送给了万秀才的先生,方家六少爷听说此事,大发了一顿脾气,还撂了话,说家去便禀告他父亲,开革了叶掌柜。”
定北侯目光一闪:“可知传言从何时而起?”
谭掌柜:“从书院放榜那日,不过两日便传的街知巷闻,刚小的还听说那方家六少爷前面跟万五郎曾有龃龉,在他家书铺里被那万五郎坑了一百两银子,现如今这件事也传的沸沸扬扬,想来也正因此事,结下的梁子,今日倒小看了这个万五郎,年纪不大,心眼着实不少。”
定北侯:“依你看,此事如何?”
谭掌柜:“先头小的不知方家六少爷与万五郎之间龃龉,并不觉什么,但如今看来,并不寻常,像是故意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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