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吞金兽


    故意而为?定北侯略沉吟道:“若真是她,目的为何?”


    谭掌柜:“这个小的也想不通,要说因前面书铺中结下的梁子,明明是那方家六少爷吃了亏,若记恨报复也该是方家六少爷,不该是这位得了便宜的,难道是他年纪小调皮,就觉着好玩,故意耍弄叶掌柜跟方六少的。”


    定北侯:“她年纪是不大,却并非爱玩的性子,更不会无故耍弄别人,这么做必有其道理。”


    谭掌柜:“小的遣人去扫听扫听。”


    定北侯抬手:“这倒不必,由她去吧,明日本候回京,罗家那边还需盯着,若有北人来往,更要盯住?”


    谭掌柜:“罗家敢明目张胆的与北人来往?”


    定北侯:“如今不同以往,皇上胸怀宽广怀柔四海,开放了大唐与北边的商道,商道即开,自然便有来往,何况罗家本就以贩皮子起家,之前便与北人暗中往来多年。”


    谭掌柜:“还不是贵嫔的枕边风,不然皇上怎会忽然开了商道。”


    定北侯:“虽是贵嫔的枕边风,但本候也赞成开放商道,前几年那场血战,虽我大唐赢了,却是惨胜,国库空了,百姓也需休养生息,开放商道可促进我大唐商贸,充盈国库,只不过此政令只可利与我大唐不能为他人作嫁衣。”


    谭掌柜:“侯爷是说北人狼心不死。”


    定北侯:“守着大唐这么一大块肥肉,怎可能不张嘴,需知狼的本性便是吃肉,只不过经上次一役,明里不敢妄动罢了,暗里的手段从未断过。”说着冷笑一声:“想靠着一个小小的罗家颠覆大唐吗,简直痴人说梦。”


    谭掌柜:“有侯爷在,北人何敢来犯。”


    定北侯看向谈掌柜:“那日本候夜探罗府,虽未发现藏宝之处,但从罗府布置的机关来看,罗家的藏宝库必然就在清水镇,如此看来,罗老三冲撞本候车驾发落到清水镇,也是罗家事先布好的一步棋。”


    谭掌柜:“如此说来,罗家是想把藏银送出去喽?”


    定北侯:“有贵嫔在罗家应不会妄动。”


    谭掌柜道:“听闻上月里苏妃产下皇子,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册封了贵妃,贵妃娘娘若得圣心,罗家怕是要失势了。”


    定北侯:“你太小看贵嫔了,此事你不用管,只盯着罗家便是,这些年罗家在我大唐搜刮的民脂民膏,断不能便宜了北人。”说着把桌上的写了诗的白宣纸折了放进怀里。


    见侯爷喜欢这首牡丹诗,谭掌柜道:“这万家二郎倒也奇怪,此等诗才之前却一文不名,小的还听说,前面连着两年童试落榜,都是折在诗赋一项,谁知今年童试却以一首春晓得了童试的案首,在书院考试中更以一首劝学诗拔了头筹,真不明白为何前后差异如此之大?”


    定北候:“你说之前他童试落榜是因诗赋?”


    谭掌柜点头:“正是,小的听说的时候,也不信呢,万二郎可是出口成章,此等诗才,怎可能因诗赋落榜,还特意问过,的确如此,先前小的还疑心,万老爷是不是找了能人帮忙,可今日,小的在雅室外守着,不倒一炷香时间便得了这首牡丹诗,岂会有假。”


    定北侯目光一闪:“你莫不是忘了,雅室内不只有万二郎。”


    谭掌柜愕然:“侯爷是疑心,这首牡丹诗并非万二郎所作,而是万五郎?可万五郎连童生都不是,如何能作出此等佳句。”


    定北侯想了想那小丫头见了金锭子两眼冒光的财迷样儿,属实不像有学问的,作诗这等雅事跟那丫头完全不沾边,遂暗暗摇头,大约是自己想多了。


    不得不说,定北侯虽只见过五娘两次,但真挺了解五娘,她的确跟作诗做学问不沾边,她一心想的就是开铺子挣钱过自己的小日子。


    花溪巷的院子就在山脚下,沿着清水河分出的条小溪流,溪边有桃树开的灿烂,花瓣落在清透的溪水中,美的像一副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美景,才得名花溪巷。


    便宜爹买下的院子在花溪巷靠后的位置,位置不如前面的好,但临着一座小桥,出了门过桥穿过两条巷子便是清水镇的主街,也就是方家书铺在的那条街,进出极方便,五娘很满意。


    院子前后两进,便宜二哥平时大都在山上的书院里,只每十日休沐或赶上什么大日子,书院放假,方能回来,故此这院子里只有五娘跟季先生。


    本来只五娘一个人住,但季先生受舅老爷所托,要给白承远当先生,就是那个传说中病恹恹下不了炕的二表哥,而这位二表哥已被舅老爷接到清水镇养病,就住在旁边院子。


    两个院子本就只隔了一堵墙,还被舅老爷找人挖了个月洞门,方便二表哥过来上课,故此,五娘觉得传言有些夸大了,这位二表哥就算有病也没严重到下不来炕,真下不来炕,还上什么课吗。


    总之因为这个病秧子二表哥,季先生得留在清水镇,便宜爹显然是同意的,毕竟有季先生在,还能照顾一下二郎,至于自己,在便宜爹眼里她就是帮着便宜二哥作诗的人形机器,从不会把她当成女儿看待。


    对此她也没觉的委屈,因为她压根不是万五娘。


    季先生住在前面的院子,五娘住在后院,除了自己身边的冬儿跟季先生的书童小六,还从外面雇了两个婆子,一个姓王管洒扫,一个姓张管做饭。


    相比之下旁边院子可就热闹多了,跟着病秧子表哥来的有四个婆子,四个小厮,两个管事,这是冬儿告诉五娘的,要不然五娘还真不知道隔壁有多少人,至今都住进来两天了,也没见过那位二表哥。


    不过,快了,毕竟明天就得上课,也不知道季先生是怎么想的,给白承远上课就上课呗,非要拽着自己做什么,美名其曰不能落下课业,季先生是不是忘了,如今唯一的用处就是帮着二哥作诗,学这些课业做什么,又不考科举,但季先生执意如此,五娘也不能拒绝,毕竟人家真是万五娘的先生。


    本来五娘还想明儿去钱庄走一趟的,这下只能往后错了,上课的不止自己跟病秧子二表哥,还有便宜二哥。


    便宜二哥虽考上了书院,却并未入学,因书院规定,三月十八开学,祁州书院的这位山长属实是位有个性的,从考试入学时间就能看出绝不走寻常路,考试是三月初八,开学是三月十八,总之都离不开三八,而且考试跟入学时间只隔十天,因为时间短,这些考上的学生,根本没时间回家,只能待在清水镇等开学。


    对五娘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消息,如果可以,一辈子不回那个万府才好,反正她的银子都带出来了。


    因书院未开学,季先生给自己跟二表哥上课的时候,便捎带上了便宜二哥。


    第二天五娘收拾好,到前面书房的时候,二郎已经在了,正跟窗边一个瘦的几乎脱相的少年说话儿,看见五娘,笑道:“五郎快来,这是你二表哥承远,你还没见过他呢吧。”


    五娘走过去叫了声二表哥,然后便好奇的打量他,不得不说,虽然病的脱相,但五官真好看,不是那种阴柔的好看,是那种干净又忧郁的好看,五娘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看,看见他五娘会想起黛玉,虽男女有别,但都是病美人。


    五娘甚至怀疑,舅老爷是不是当了便宜爹,白承运长得就不大像舅老爷,而这个二表哥更是完全不像,不过眉眼倒很像他娘,可见娘是亲的。


    二表哥也好奇的看着五娘:“那年去万府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


    便宜二哥咳嗽一声道:“五郎是亲戚家的表弟,之前没来过万府,你如何见过她。”


    亲戚家的表弟?白承远显然疑惑什么时候蹦出个表弟,却也未再追问,只是问:“可考童试了?”


    五娘摇头:“我都不是童生,哪有资格考童试?”


    白承远好奇的问:“为什么不是童生,你也有病吗?”


    五娘心道,你才有病,你一家子都有病,不过,这小子的确有病,就问了这两句话,便一阵咳嗽,险些把肺都咳出来,咳的小脸煞白,气喘吁吁,靠在椅子上,感觉气儿都出的少了。


    后面的婆子急忙递了个暖盅子过来,让他喝了两口,脸色才渐渐缓过来,见五娘一脸担心,白承远摇摇手:“莫担心,咳两声不妨事的。”


    五娘目光落在婆子手里的暖盅子上道:“这是药?”


    那婆子道:“不是药,是参汤,用老山参熬的,温在这蛊子里,少爷咳嗽的时候,喝一口便能好些。”


    竟是参汤?还是用老山参熬的,只要咳嗽就得喝一口,不说别的,就这参汤,得多少银子啊,她刚才想错了,二表哥不是病美人,是吞金兽。


    不过,倒真管用,喝了两口参汤,脸色都好了不少,也不怎么咳了。


    不一会儿季先生进来上课,讲的经史,对于五娘来说简直就是催眠曲,季先生越讲她的眼睛越睁不开,好容易熬到下课,一下就趴到了桌上,把旁边的二表哥逗得直笑,这一笑又咳嗽了起来,又得喝参汤。


    五娘实在忍不住道:“参汤虽好,却最上火,你病了这么久,必然是虚不受补,补多了,岂不更上火,火上来咳嗽的只会更厉害,所以,参汤虽暂时压制了咳嗽却并不对你的病症,还是少喝的好。”


    第52章这就成了?


    后面的婆子听了五娘的话,忙道:“这是老爷特意寻的神医为我们少爷开的调养之法,每次少爷咳嗽,喝上一口就能好,怎么就不对症了?”


    五娘:“真若对症,你家少爷为何还咳,你所见的喝一口就好,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若我猜的不错,自用了参汤,夜里越发咳的厉害了吧。”


    那婆子一愣:“五郎少爷怎么知道?”


    五娘:“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就说是不是吧?”


    那婆子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夜里是咳的厉害了,但神医说我家少爷这病,是耗损之症,需得多进补才行。”


    五娘:“进补也不一定用参汤吧。”


    那婆子道:“不用参汤用什么?”


    五娘:“多了,可以吃银耳燕窝粥,润肺止咳。”


    那婆子不信:“吃这个能有用?”


    五娘:“试试呗,总比参汤好,至少不上火。”


    那婆子心眼儿倒是活络,琢磨着要不回去试试,万一有用呢,便不再说话了。


    二表哥看着五娘好奇的道:“五郎怎懂这些?”


    五娘眨眨眼:“书上看的?”


    二表哥:“那回头把你的书借我看看可好?”


    五娘看向便宜二哥道:“书是二哥的。”意思是这回该轮到你帮我了吧,便宜二哥真没辜负五娘的期望开口道:“回头找了给你送去。”


    下了课,五娘一回屋便让冬儿去打水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了衣裳,让冬儿把换下来的衣裳,挂到外面晒,冬儿接了衣裳看了看,奇怪的道:“就上了堂课,总共不到一个时辰,这衣裳早上刚上身,也没弄脏,干嘛拿出去晒?”


    五娘不好跟他说明白,便道:“大概这边水汽大,有些潮,穿着不舒服。”


    冬儿摸了摸手里的衣裳,没觉得潮啊,不过小姐既然说潮,就搁外面晒晒好了。


    等她出去,五娘叹了口气,这二表哥的病明显就是肺痨啊,在古代这可是不治之症,不过要是养的好,就算去不了根儿,生活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个病传染,想不被传上就得靠自身抵抗力,而自己现在的身体,抵抗力可不咋滴,所以需得格外小心,回头去生药铺买几味辟秽的药草回来做成香囊,有没有用的先戴着。


    好在,二表哥习惯好,咳嗽的时候都用帕子捂着口鼻,不然刚自己说不准转头跑了,不过,现在五娘倒是能理解舅老爷为什么把二表哥送清水镇来了,清水镇靠山临水,风景秀丽,气候得宜,的确适合病人修养。


    正想着,忽听外面冬儿道:“薛妈妈怎么来了?”


    这薛妈妈可不是一般的下人,是隔壁院里的管事婆子,白家那位二夫人亲自挑了伺候儿子的,前儿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照过面,是个胖乎乎的妇人,圆脸肤白,看上去有四十多的样子,笑眯眯的极会说话,不过,她来自己这儿做什么,便有事也该去前面找便宜二哥跟季先生吧。


    想着,竖起耳朵听了听,那薛妈妈道:“五郎少爷可是在屋里看书呢”这明显是探话儿呢。


    冬儿却是直心眼道:“刚下了课没看书,这会儿在屋里坐着呢?”


    五娘点头,的确是她的丫头,太会说话了,只得开口道:“冬儿,谁来了?”


    冬儿忙道:“是薛妈妈。”


    五娘:“哦,原来是薛妈妈,请进屋吃碗茶吧。”


    五娘这台阶一给,薛妈妈自然便进来了,冬儿去泡了茶给她,薛妈妈谢了方接过,也只抿了一口便放到了旁边桌上道:“不瞒五郎少爷,老婆子今日来是有事想问。”


    五娘道:“妈妈不用客气?请问?”


    薛妈妈方道:“就是早上五郎少爷在书房说的那些,对我家少爷病症的,除了银耳燕窝粥可还有旁的?也不瞒您,就如您说的一般,自用了参汤后,我们少爷白天咳嗽是缓了些,夜里却越发厉害,经常成宿成宿的的咳,身子也愈发虚弱,去年还能去花园里逛逛,如今从旁边院子走到书房都要歇上几气儿。”


    五娘为难道:“我也不是大夫,早上说的那些不过是书上瞎看的。”


    薛妈妈:“也不知找您给我家少爷治病,就是随便说说闲话儿,五郎少爷看的那书上可还写了什么?”


    五娘暗暗点头,这婆子果然会说话,想了想道:“好像说久虚之人,不宜用参汤,火气太过,可吃些滋阴补气健脾胃的,例如鸡蛋,牛乳,豆腐,鱼虾,萝卜等等,也可吃些润肺止咳,化痰生津的,什么雪梨百合一类,再多的也不记得了,妈妈可找别的人再问问。”


    薛妈妈起身:“多谢五郎少爷了,老婆子也没别的能拿出手,这香囊是新做的,权当老婆子的一点儿心意吧,五郎少爷可别嫌老婆子的手艺糙。”说着拿出两个香囊放到桌上便告辞走了。


    冬儿送着薛妈妈走了,回来拿起桌上的香囊道:“怎么好端端的送了两个香囊过来?”说着拿起来在凑到鼻端闻了闻惊呼:“这是苏合香,果然是舅老爷府里的人,出手就是大方,这苏合香可贵着呢。”


    五娘拿起来闻了一下,香味说不上来,但一闻立刻便觉脑袋清明了些,顿时就明白薛妈妈为什么来了,一个是听了早上婆子转述,觉得自己说中了二表哥病症,过来问问还有什么法子,不指望真能治病,试试也是好的,再一个借由头送香囊,估计是看自己身子弱,抵抗力差,又得跟二表哥一起上课,万一传上病,亲家之间不好交代。


    五娘把其中一个香囊给冬儿别在腰上,冬儿愣了愣道:“这可是苏合香,贵着呢,少爷戴吧,奴婢用不着。”说着就要摘,被五娘喝住:“不许摘。”


    冬儿吓住看着她,五娘道:“反正是白来的,你一个我一个正好,眼瞅就端午了,端午可是毒月,戴着这个能驱邪辟秽。”


    冬儿眨眨眼:“可是,现在才三月啊。”


    五娘:“这不都三月十八了吗,马上就是五月了,戴的早些更有效用。”说着把另一个香囊戴在自己腰上,也不知这东西管不管用,看薛妈妈身强力壮的样儿,貌似是有点儿用的。


    抬头却见冬儿噗哒噗哒的掉上眼泪了,吓了一跳:“怎么哭上了,可是谁欺负你了?快说给我听,我帮你去欺负回来。”


    冬儿听了哇一声哭的更大声了,半晌儿才抽抽搭搭的道:“奴,奴婢是觉,觉的您对奴婢太好了。”


    五娘哭笑不得,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你是我的冬儿啊,不对你好对谁好,快别哭了,脸都哭花了,像只小花猫。”


    冬儿道:“奴婢才不是小花猫呢。”


    五娘:“好,好,我家冬儿不是小花猫,是小美女。”


    冬儿:“奴婢不美,小姐才美。”


    五娘心道,这算不算丫头眼里出西施,就自己这种发育不良的豆芽菜,跟美女应该不沾边吧。


    三月十八书院开学,便宜二哥也该上山了,因万老爷不在,季先生便去送了,五娘看着感觉回到了自己上大学那会儿,家长大包小包的送去学校。


    季先生不在,也不用上课,五娘终于有机会出去了,遣了冬儿去隔壁院找薛妈妈学绣香囊,人薛妈妈那香囊绣的比她可强太多了,自己换了小厮的衣裳出了花溪巷,往方家书铺去了。


    到了方家书铺,门口伙计还是之前那个,却并未认出五娘,只是扫了一眼,见五娘的打扮,也没什么热情,有一搭没一搭的招呼了一声:“买书还是买扇子啊?”


    五娘道:“都不买,我找叶掌柜。”


    小伙计一听叶掌柜,脸色一变,上下仔细打量了打量五娘,这才认出来:“您是那天那位五郎少爷?您这一换衣裳,小的都没认出来。”


    五娘:“叶掌柜不在吗?”


    小伙计往店里看了看,小声道:“这话在这儿不大好说。”


    五娘眉头一挑,左右看了看,见前面不远有个茶水铺子便道:“我去那边茶水铺子里等你吧。”小伙计点点头。


    五娘去了茶铺,挑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了,要了壶茶,不大会儿功夫,小伙计便来了,见五娘选的地儿,松了口气,坐下先灌了一碗茶下去才道:“五郎少爷您可是把我们叶掌柜害苦了。”


    五娘:“这话怎么说?”


    小伙计:“您那日在铺子里坑了我们六少爷一百两银子,我们六少爷找不上您,便记恨上了叶掌柜,因那日的事,叶掌柜觉得对不住您家那位季先生,掏了自己的银子送扇子过去赔礼,谁知这件事儿却传了出去,都说叶掌柜为了讨好万秀才,把书铺的扇子白送了万秀才的先生,我们六少爷知道,来铺子发了好一顿脾气,还写了信回去说若不开革叶掌柜,便无心向学,老爷只能开革了叶掌柜。”


    五娘心里都乐开花了,虽说套子是自己设的,可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以她想,那方家老爷既能把书铺开到清水镇,应该是个聪明人,就算自己儿子告状,也不会轻易开革一个跟了自己十年的掌柜,没想到这么糊涂,竟然因为儿子一句无心向学就把叶掌柜开了。


    从这儿也可看出,在方老爷眼里,儿子的功名比生意要紧的多,这些读书人一贯奉行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也不想想,如果没了生意进项,方家还能不能维系下去,指望着方六少金榜题名光宗耀祖,那可有的等了。


    第53章太值了


    小伙计觑着五娘的神色道:“五郎少爷找叶掌柜有事?”


    五娘点头:“是有事,想给他找个差事?”


    小伙计大喜:“那可好,我师傅被东家开革,没了进项,日子正不好过呢。”


    五娘:“原来你是叶掌柜的徒弟啊。”


    小伙计点头:“是啊,我从八岁到铺子里学徒就跟着我师傅,这一晃都八年了。”说着神色暗了暗:“按说师傅走了,我也该跟着走才是,但我娘上了年纪,眼睛还不好,干不了啥活计,家里就指望着我这点儿工钱过活呢。”


    五娘重新打量这小子,年纪看上去至多十五六,说话逻辑清楚,人也机灵,先头一口一个叶掌柜,知道自己要给叶掌柜找差事,才改口称呼师傅,至于他说的没跟他师傅一起走人,更说明他的性子安稳,不会不计后果冲动行事。


    五娘问:“你叫什么?”


    小伙计道:“小的姓常,先头就有个小名儿,叫狗子,我娘起的,说名儿贱好养活,后来进了铺子,师傅给我起了大名,说我的姓好,不如就叫随喜,听着吉利。”


    五娘笑着点头:“常随喜,是挺吉利的,你师傅住哪儿?”


    随喜却吱呜了起来,半天才道:“我师傅住在,凝香楼?”


    五娘愕然:“你说的凝香楼不是在对面吧。”


    随喜点头:“不瞒五郎公子,凝香楼的瑞姑是我师傅的老乡,相好几年了,师傅被开革没地儿去,便一直住在凝香楼。”


    五娘:“看来你师傅挺有钱的,竟然住在花楼。”


    随喜摆手:“您可别误会,我师傅虽是掌柜,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的进项,这些年房子都没置下一间,先头一直跟我们住在铺子后面的,如今被东家开革,没地儿住才去了凝香楼,瑞姑也不会收我师傅的银子。”


    五娘:“那你师傅就更厉害了,都能让人家不要银子?”这妥妥的白嫖啊。


    随喜:“您是不知道,那瑞姑都二十八了,年纪大,长得也不多好看,平常便没什么客人点她,好在手巧会做针线,给凝香楼的姑娘们做做衣裳,老鸨子也就不逼着她接客了,但我师傅去了,免不得会挨几句骂。”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要都去白嫖,老鸨子岂不喝西北风了,人家开的是妓院又不是善堂,更何况善堂也没有白吃白住外加白嫖的,叶掌柜这种,挨几句骂都是轻的,没大棍子打出来都是人家老鸨子仁义了。


    五娘道:“你现在能出去吗?”


    随喜有些为难,五娘眼睛转了转道:“既然你是叶掌柜的徒弟,也不算外人,我就跟你撂实话,我今日来找你师傅想让他帮我开铺子。”


    随喜眼睛一亮:“也开书铺吗?”


    五娘点头:“这个你师父轻车熟路,开书铺最好。”


    随喜顿时高兴起来:“那我这就去辞了这差事,带您去找我师傅。”说着扭身窜了出去,不大会儿功夫,换了身旧不拉几的粗布衣裳,背着包袱回来了。


    五娘忽然觉得自己先头的判断或许错了,这小子还是挺冲动的。


    五娘结了茶钱,两人出茶水铺,过桥去了对面的凝香楼,这凝香楼可跟罗家店不能比,首先地点就不在主街,而是在后面的巷子里,不是随喜带路,这七拐八绕的,五娘真不一定能找着。


    五娘也才知道,除了主街上那些气派的青楼妓馆,后面更多,合着整个这一面都是清水镇的红灯区。


    凝香楼在一个不知名的胡同里,是个旧不拉几的二层木楼,从外面就能看见,一间间的屋子跟鸽子窝似的,外面晒着肚兜的亵裤裙子衣裳,花花绿绿挂满了栏杆,风一吹都是一股劣质脂粉的味道,五娘忍不住打了喷嚏。


    随喜嘿嘿直乐:“五郎少爷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吧?”


    五娘瞪他:“你倒是挺熟的,看起来没少往这儿钻吧。”


    随喜脸一红:“小的倒是想,可兜里没银子啊,这凝香楼的姑娘虽说不能跟罗家店的比,可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小的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半年,我娘说了,不让我花这样的冤枉钱,等攒够了钱,娶个媳妇家去,比上这儿划算。”


    五娘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你娘说的是,是挺划算的。”


    两人正说着,忽听上面一个尖利的嗓子骂了起来:“你个死没良心的,在老娘这儿白吃白喝白穿也就算了,还弄了个野男人搁屋里胡混,当老娘这儿善堂不成,识相的赶紧给老娘滚,再粘在这儿,一顿棒子把你打出去,还有瑞姑,既然能跟野汉子胡混,今晚上就给老娘接客,别天天这疼那痒痒的,老娘这儿不养白吃饭的,听见没。”


    五娘抬头,见二楼一个格子间外,站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看年纪有四十上下,一身的肥肉裹在花里胡哨的衣裳里,随着她说话,一颤儿一颤儿,插着腰指着门骂。


    随喜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她就是凝香楼的老鸨?她指着骂的那间便是瑞姑的屋子,我师傅也在里面。”


    随喜话音刚落,屋门就开了,从里面出来个二十多的大姑娘,说姑娘是因为梳着姑娘的发髻,大概就是随喜说的瑞姑,的确不算好看,皮肤还有些黑,搁人堆里都找不出来那种,瑞姑咬着唇道:“妈妈说话何必如此刻薄,他之前来的时候,妈妈可不会赶人。”


    老鸨子嗤一声笑了:“少跟老娘提那些老黄历,以前跟现在能一样吗,他以前是方家书铺的掌柜,现在呢,被东家开革了,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想在老娘这儿白吃白喝,做梦,姓叶的你少躲在瑞姑后面当王八,麻溜的给老娘滚出来。”


    叶掌柜果真出来了,倒是挺爷们的挡在瑞姑跟前儿道:“你不要难为瑞姑。”


    老鸨子乐了:“哎呦喂,还真是情深义重呢,真要情深义重,就拿银子给瑞姑赎身啊,赎了身家去,想怎么护着怎么护着,老娘想管也管不着,可是你有银子吗,老娘今儿还做回好人,不跟你多要,就一百两银子,只你掏出来,瑞姑就是你的,怎么样,你掏的出来吗。”


    叶掌柜脸色难看之极,虽说做了十年掌柜,但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的月例,攒十年手里也没多少,更何况平常还得往凝香楼来,就算瑞姑不要,也得打点老鸨,到如今,手里别说一百两,五十两都是拿不出的。


    老鸨子正因拿准了这一点,才这么说,不然绝不会一百两银子就让瑞姑赎身,想不到他叶文胜有朝一日竟让一百两银子难成这样,不免心中悲凉。


    正悲从中来,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我出这一百两如何?”


    一众人看向楼下,老鸨见是个小厮打扮的小子,顿时咯咯笑了起来:“你这小子才多大,就来逛花楼找姑娘,你这身板能禁得住吗,等长成了再来吧。”周围出来看热闹的姑娘,也跟着咯咯咯的笑成了一团,对楼下的五娘指指点点。


    五娘倒不在意,而是道:“妈妈这话说的,你们开花楼的还看年纪啊,不是有银子就行吗?”


    老鸨子笑的花枝乱颤:“行啊,可你小子这打扮不是小厮就是伙计,有银子吗?”


    五娘:“妈妈可知道,有句话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有没有银子,光看打扮可看不出来。”


    老鸨子更乐了:“行,今儿你要是能掏出一百两银子,我凝香楼的姑娘随便选。”


    五娘摆手:“不用随便选,我就要瑞姑。”


    老鸨子更笑的前仰后合指着五娘:“你小子是没吃够你娘的奶吧,要瑞姑想重新当回儿子。”


    五娘:“这你就管不着了,反正我就看中了瑞姑,而且,这里这么多人可都听见了,你亲口说的,一百两银子就能给瑞姑赎身。”


    老鸨子这会儿倒冷静了下来,狐疑的打量了五娘一番道:“我说的一百两银子是他,不是你?”说着指了指叶掌柜:“你小子要给瑞姑赎身,一百两银子可就不成了。”这老鸨子果然无耻,翻脸如翻书。


    五娘:“好,说话算话。”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递给随喜:“这个给你师傅送去,应该够给瑞姑赎身了,发什么愣啊,还不快去,我在这儿等着。”五娘把钱票往随喜手里一塞,拍了他一巴掌,这小子才醒过神来,拿着钱袋咚咚的跑进去了。


    五娘可不想进凝香楼,就在对面找了个阴凉儿站着,大约两刻钟,叶掌柜跟随喜便出来了,后面还跟着换了衣裳,背着小包袱的瑞姑,头上的钗环也都没了,头发就用一支荆钗别着,素面朝天却比刚才那样浓妆艳抹好看了些。


    看见五娘,叶掌柜神色有些复杂道:“五郎少爷就不怕老鸨子反悔吗?”


    五娘笑了:“若叶掌柜连个老鸨子都搞不定,我也不需费这力气了。”


    后面的随喜挠挠头:“师傅,五郎少爷,你们说的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叶掌柜拍了拍他的脑袋,又看了看低着脑袋一副小媳妇样儿的瑞姑,眼里柔光闪了闪低声道:“你放心,我叶文胜此生绝不负你。”回过头跟五娘道:“我得先有个落脚之处。”


    五娘点头,从怀里掏出定北侯给她的那个钱袋子,递了过去:“这里的钱应该够你安置了。”


    五娘这次出来一个是想把这些金锭子换成银票,至于另外的一百两是备着万一碰上合适的铺面,那些金锭子不一定够,谁想倒是便宜了凝香楼,不过她也不亏就是,毕竟给瑞姑赎了身,就相当于把叶掌柜收归己用,这一百两银子花的太值了。


    第54章露相了


    叶掌柜接过钱袋一看,看向五娘的目光都变了:“这钱袋子是少爷您的?”


    五娘暗暗点头,果然是自己看上的人,有眼力,笑道:“是一个朋友送的。”说着想起什么道:“叶掌柜看这个钱袋子若拿去当铺能值几个钱?”


    叶掌柜:“为何要当,既是朋友相赠总是人家的心意,少爷还是收着的好。”


    五娘很满意叶掌柜的口吻,这明显已经成自己人了,想了想道:“这里面是几个金锭子,您先拿着,若不够使我再想办法。”


    金锭子?旁边的随喜眼睛都瞪了老大,直勾勾盯着叶掌柜手里的钱袋子半天没错开眼珠儿。


    叶掌柜比随喜有见识的多,知道里面是金锭子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五娘道:“说起来在下与少爷不过见过两面,少爷缘何如此信任在下。”


    五娘左右看了看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先找个客店安置下再说。”


    叶掌柜点点头,毕竟找房子也不是这一时半刻能找着的,自己拖家带口的,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于是找了家干净的客店安置,要了两间房,叶掌柜让瑞姑回屋收拾,打发了随喜去牙行看看有没有短期往外赁的房子,不拘大小好坏,只能住人离着主街近便好,随喜儿撂下包袱便去了。


    五娘跟叶掌柜便在随喜的屋里坐了,这一坐下五娘便道:“这下叶掌柜有话可以直说了吧。”


    叶掌柜道:“若在下没猜错,从那日少爷去方家书铺起,便开始筹谋了吧。”


    五娘非常光棍的点头:“的确如此。”这种事本来也瞒不过叶掌柜,所以没必要否认。


    大概没想到五娘这么痛快,叶掌柜愣了一下道:“为何?”


    五娘:“我想在清水镇开铺子,缺个掌柜。”


    叶掌柜道:“少爷您应该不缺银子吧。”


    五娘摇头:“这世上就没有不缺银子的,即便皇上富有天下,也天天发愁各地的银税收上来多少,所以,我也是缺银子的,很缺。”


    叶掌柜:“即便如此,少爷若想开铺子也不愁找不到掌柜吧。”


    五娘:“掌柜是好找,但如您这般的却难寻,不然,我也没必要费这么多心思了。”


    叶掌柜苦笑一声:“承蒙少爷看得起,在下方落得如此境地。”


    五娘一点儿不愧疚:“有句话不知叶掌柜听没听过,叫良禽择木而栖。”


    叶掌柜点头:“是了,良臣择主而事,少爷把在下视为良臣,乃叶某荣幸,只不过在下怎知您便是那个好主子呢?”


    这话说的犀利,看起来叶掌柜对自己还是不怎么信任,不过信任这种东西,得慢慢来,当前得画大饼,想到此开口道:“我想开的书铺,不止清水镇,整个大唐各个州府都要有我的分号,我不是做清水镇第一,我要做的是全大唐第一,而且,我铺子的掌柜除了该拿的月例之外还有分红,分红便是铺子所获利润的一成。”


    叶掌柜看着五娘良久方道:“此话当真?”


    五娘笑了,出去找伙计借了纸笔回来,唰唰的写了张契约并按下手印,递了过去:“叶掌柜只需按下手印,交衙门备案便成了。”


    叶掌柜接过,看了一遍,忽的抬头看向五娘,目光有些怪异,五娘奇怪的问:“可是契约哪里不妥?”


    叶掌柜目光闪了闪道:“并无不妥。”把契约收到怀里道:“少爷想在哪儿开书铺?”


    五娘:“叶掌柜刚不是已经让随喜找离着主街近的房子了吗?”


    叶掌柜笑了:“少爷当真聪明绝顶,是,在清水镇开书铺,自然主街的地势最佳,那边人流大,能行车走马,而且,从书院下来不管是去何处,都得经过主街,也占尽了地利之便,也因此,但凡主街的门面都不便宜,莫说方家书铺那样的,便是小一半的,想买下少说也得上千两银子,再算上置办东西,雇伙计,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怎么也得一千五百两银子。”


    一千五百两银子?五娘眨眨眼,自己本来也没多少存项,好容易给定北侯做清创手术挣了点儿金子,又坑了方家的冤大头一百两,今儿也都花出去了,让她往哪儿再弄这么多银子去?或许拉投资?可找谁真是个问题,毕竟一千多两可不是小数目,舅老爷?不成,在舅老爷眼里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自己要是跟他说想开铺子,估摸会大笑一通,然后让自己别处玩去。


    便宜爹倒是有钱,可想都别想,让他知道没自己什么好儿,舅老爷跟便宜爹都不行,还能找谁?柴景之?也不成,他是实力,但以他那性格,自己说不考童试都被他教育了一番,若知道自己竟然出去开铺子,还了得,肯定得告诉便宜二哥,然后便宜二哥便会抓着自己追根究底的问,为什么要开铺子云云。


    在便宜二哥眼里,自己这个妹妹就是个身子娇弱的才女,在家里看看景,赏赏花,读读书,作作诗,然后乖巧的等着他金榜题名之后帮自己找个好夫婿,哪能出去开铺子啊,而且便宜二哥如果知道,肯定就瞒不住了。


    所以绝不能找柴景之,更何况,就算自己找,他也不一定会答应,不找柴景之还能找谁?


    五娘真有点挠头了,亏得自己刚画了那么大个饼,谁知连启动资金都筹措不来,想不出招儿干脆不想了,直接请教自己麾下的大谋士得了。


    于是开口道:“也不瞒叶叔,我手里倒是有些存项,但没这么多,不知叶叔可有什么法子吗?”


    五娘这叶叔叫的格外亲近,叶掌柜心里一阵舒坦,想了想道:“钱庄倒能借银子,但需抵押。”


    五娘:“抵押什么?”


    叶掌柜:“房地契或金银细软古董,只要是值钱的都成。”


    五娘想了下,自己手里的东西,房地契她是没有的,银子有但不多,至于值钱的东西,好像自己手里最值钱的就是便宜二哥给自己的那方砚台,只不过那方砚台买是几百两银子,抵押的话,估计就没这么多。


    剩下的就是扇子了,扇子?对啊,自己前几天不是想起一首诗记下来了吗,那首可是谁都不知道,是不是能值点钱。


    想到此,忙道:“诗行不行?”


    叶掌柜:“若是如令兄万秀才那等佳句,虽不能抵押,却可寻合适的买主,只不过,令兄如今已是书院学子,且以头名考入,又得书院山长青眼,日后必然青云直上,前途不可限量,怎肯把作的诗拿出来买?”


    五娘道:“不是我二哥作的。”


    叶掌柜疑惑:“不是万秀才作的,那是何人?”


    五娘指了指自己:“我作的。”


    叶掌柜呆了好一会儿才道:“五郎少爷也如令兄一般有才啊。”这语气明显敷衍。


    五娘道:“这么着,明儿我再出来一趟,拿给你看看,若行的话就去找买主,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叶掌柜不是不信五娘能不能作诗,是不信他能做出万二郎那样的佳句,毕竟,这么多年了,也就出了一个万二郎。


    不过既然她说能作就让她作好了,明儿先看看再说。


    既然有了法子,五娘也不再逗留,约了明儿过来,便告辞去了。叶掌柜送到客店门口,看着她往主街去了方回屋。


    一见他回来,瑞姑急忙迎了上来道:“随便找个地儿住下就好,何必住客店,花这些冤枉钱。”


    叶掌柜道:“不说这些,既已出了凝香楼往后都是好日子。”


    瑞姑担心的道:“可是那位少爷给了你这么多银子,不是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叶掌柜摇头失笑:“你倒真是看得起我,我这样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的,还能去杀人不成,她是想开铺子,找我当掌柜。”


    瑞姑:“这位少爷虽说穿的不起眼,但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必不是寻常出身,为何要开铺子?”


    叶掌柜:“亏得你在凝香楼这么多年,竟没看出她是个姑娘吗?”


    瑞姑愕然:“怎会是姑娘?”


    叶掌柜摇摇头:“我也想不通。”


    瑞姑:“他年纪这样小本不好分辨,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叶掌柜从自己怀里拿出五娘写得那张契约道:“是她的字露了相,这样娟秀的字,哪是男子能写出来的?”说着打开给瑞姑看。


    瑞姑虽不识字却绣工极好,字体娟秀硬朗还是能看出的,点点头道:“的确是姑娘家的字,那她一个姑娘家怎这么大胆子,敢去凝香楼,还要开铺子?”


    叶掌柜道:“你是不知道,这位的胆子可大着呢,说起来我的差事便是她算计没的。”


    瑞姑:“怎么可能?”


    叶掌柜于是把那日书铺子里五娘几句话便坑了方六少一百两银子跟后来那些自己讨好万秀才的传言,一一说给了瑞姑。


    瑞姑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才多大,便有这样的心机?而且,她既是姑娘,自然不是万秀才的兄弟,应该是妹妹才对,若是妹妹不就是万家的千金小姐吗,听闻万家可是安平县有名的富户,比安乐县的方家更有钱,万家的小姐,怎会来了清水镇,还要开铺子?”


    叶掌柜:“说的是呢,但不管为什么,她既如此看重我,我以诚心相待便是。”


    第55章二表哥


    不提叶掌柜且说五娘,从客店回到花溪巷,一进院就见冬儿叉着腰在门口站着,见了五娘,哼了一声:“难怪一早让我去跟薛妈妈学针线,原来是想溜出去。”


    五娘:“你不总说女孩家针线好才能嫁个好婆家吗,我让你去跟薛妈妈学针线,可是为了你好,省的以后被婆家嫌弃。”


    冬儿脸一红,跺了跺脚:“奴婢可说不过少爷,反正少爷以后再出去必须带着奴婢,不然,不然,奴婢就告诉季先生。”


    冬儿话音刚落,便听季先生道:“何事要告诉我啊?”


    冬儿一见季先生真来了,忙摇头:“没,没什么?奴,奴婢,去给先生倒茶。”一溜烟跑了。


    五娘把季先生让堂屋里坐了,季先生打量五娘一遭道:“你这是出去了?”


    五娘:“哦,去书铺子逛了逛,这么着方便。”


    季先生:“想去便去,只以后再出去,不方便带冬儿,便带上小六。”


    五娘倒没想到季先生会这么说,可见是不反对自己出去逛的,前提是带上小六,五娘扫了眼后面的小六,这小子倒是挺比丰儿稳重,带着也没什么,便点头道:“那,我要出去的时候,就让冬儿去先生那儿。”


    冬儿端茶进来正好听见这句,只是撅了噘嘴,并未说什么,心知小姐若是打定主意不带自己出去,那就肯定不会带。


    小六倒是高兴了,五小姐这么聪明,跟着她出去不仅能长见识说不得还有好处,谁不乐意啊,这可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大好事呢。


    这小子挺会做人,把冬儿拉出去,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再回屋冬儿脸上都带着笑,可见心情极好。


    季先生看着摇头失笑,抿了口茶道:“我过来是想与你说,捉刀之事能瞒过旁人,但想瞒过书院那位山长跟几位老夫子却不易,我猜想,很快他们便会发现不对,到时,该如何?”


    五娘心道,怪不得季先生来找自己,原来是发愁这个,想了想道:“那些诗本就是二哥所作,无人捉刀,而好诗佳句皆是发自于心,妙手偶得,要看机缘,没了机缘,自然不得佳句,便如自古而今那么多有名的诗人,一生有个一两首传世佳句已是了不得,况诗赋虽列入考题,也不过是小道,若说实用还是策论文章,想来朝廷开这祁州书院,并在各地童试案首中优中选优,应不是为了选吟诗作赋的吧。”


    季先生:“自然不是,当年首辅大人上奏建祁州书院,乃是为了我大唐甄选才德兼备的治国之才。”


    五娘:“先生都明白的事,书院山长跟那几位老夫子又怎会不明,且二哥虽不善诗赋,但策论文章却是实打实的厉害,就算有猜疑就让他们猜疑好了。”


    季先生看着五娘半天没说话,不是不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日送二郎去书院看见书院一进门刻的那首明晃晃的劝学诗,还因自己是二郎的先生,管事特意把自己让进书院待茶,并拜见了那位前首辅大人,也就是现任书院山长,问了许多二郎之事,尤其那几首诗是怎么做出来的等等,以至于从书院回来这一路,他心里都是七上八下,总觉这事早晚得露出去,来找五娘,就是想问问她有什么应对之策。


    五娘的对策是抵死不认,乍一听觉着不妥,可仔细想想,确是最有用的,毕竟此事若露出去,二郎的前程就毁了。


    虽说找人捉刀并非什么大事,但这种事到底不光彩,能做却不能摆到明面儿上,尤其二郎如今不仅才名远播,还以头名考进祁州书院,眼望着锦绣前程,万不能在名声上有丁点儿瑕疵,所以,到了现在也只有抵死不认一条路可走了。


    而且,五娘说的对,捉刀的人是她,只要她说诗是二郎作的,那就是二郎作的,夫子们纵然猜疑,找不出原作之人,也只能猜疑罢了。


    季先生忽然发现,从万府出来后的五娘变了,他甚至都快记不得之前的五娘是个什么样儿,好像眉眼都模糊了。


    送走了季先生,冬儿忍不住道:“季先生怎么了?”


    五娘:“大概是受了刺激吧。”


    冬儿:“肯定是被您的话吓到了,您现在说话真能吓死人。”


    五娘:“哪有,季先生不是活蹦乱跳的走了吗。”


    冬儿:“奴婢是打个比方。”


    五娘:“这个比方不适配,放心吧,仅凭我几句话吓不到先生的,他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你要实在担心,明天去的时候,给他泡碗安神茶不就好了。”


    冬儿忙道:“您明儿还要出去?您这见天往外跑,回头老爷知道了怎么办?”


    五娘点点头:“你倒提醒我了,去拿一贯钱给两位妈妈,就说日后劳她们费心了。”


    冬儿有些心疼:“本就是雇来的,按月给了工钱,怎么您又多给一份,还给这么多,她们一个月的工钱也才二百,您这一出手就是一贯,合一人五百,都赶上奴婢了。”


    五娘:“工钱是老爷给的,赏钱是我给的能一样吗,而且,既然给了就得一步到位,若还不如原本的工钱多,人凭啥向着我”


    冬儿:“哦,原来您是想收买她们,让她们不跟老爷说您出去的事,可是还有季先生呢,难道您也收买?”


    五娘摇头:“季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清高着呢,岂是几个钱能收买的。”


    冬儿担心了:“那怎么办?”


    五娘看着她笑道:“对付读书人最有用的就是美人计,不如把你送给先生,红袖添香岂非美事一桩。”


    冬儿知道被小姐捉弄了,脸一红:“您就知道打趣奴婢,不跟您说了,奴婢去送赏钱。”转身跑了。


    五娘嘿嘿笑,虽是打趣,不过真觉得冬儿配季先生挺合适的,唯一不满意的地儿,是季先生的年纪比冬儿大了足足十岁,真要成了,就是妥妥的老夫少妻,但男人大点儿好,年纪大的知道疼人。


    当然这都是五娘自己的想法,到底两人有没有戏,还有待观察。


    正想的出神忽然一个脑袋瓜从敞开的窗户探了进来道:“你做什么呢?”


    五娘抬头看窗户上的小脑袋,今天看上去比昨天脸色好了些,但说起话仍有些气喘,好在没咳嗽。”


    五娘暗松了口气,现在她最想的是,有个口罩戴上就好了,她微微往后挪了挪道:“二表哥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小脑袋摇了摇头:“你嫌弃我,我不进去。”语气完全就是小孩子赌气,明显是被五娘的嫌弃伤了自尊。


    有病的孩子总是格外敏感,五娘有一眯眯的内疚,忙否认道:“乱说,我怎么会嫌弃二表哥呢?”


    白承远看了五娘一会儿道:“你真的不嫌弃我?”


    五娘非常大力的点头:“真不嫌弃。”


    白承远笑了,这一笑映着晌午的日头,别提多好看了,五娘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个安着翅膀飞来飞去的可爱小男孩。忽觉整个屋子都好像明亮了起来。


    白承远见她傻呆呆的样儿又笑了,笑过之后道:“你要真不嫌弃,那陪我吃饭?”


    五娘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然后就跟着二表哥去了隔壁,坐在他堂屋的八仙桌前,看着一道道菜端上来。


    舅老爷真是非常疼这个儿子,厨娘都找了最好的,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比馆子里的都不差,其中最勾引五娘的是一个小砂锅,里面是鱼汤,端到桌子上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奶白,害的她忍不住直咽口水


    二表哥很是懂事,让薛妈妈先盛了一碗鱼汤给五娘,五娘忍不住喝了一口,那鲜美的味道,真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鱼汤里还放了蘑菇笋片豆腐等,更加鲜美,光就着鱼汤五娘都能吃一大碗饭,更何况还有别的,好吃的结果就是五娘吃了两碗饭,把旁边小鸡啄米的二表哥都看呆了,半天才说了句:“你这么小小的肚子,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五娘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这是皮薄馅儿大。”二表哥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便是一顿咳嗽,一咳嗽,旁边的薛妈妈急忙捧了暖盅子过来。


    见五娘周围,薛妈妈解释道:“这不是参汤,是梨汤,只用蜂蜜雪梨熬的。”二表哥喝几口压住了咳嗽,缓过气儿来跟五娘道:“自从把参汤换成梨汤,夜里咳的轻了不少,可见你说的法子有用,但二郎哥哥送来的书上,并没有你说的这些。”


    五娘心道,自己就是随口说的,书上有才见鬼了,但也只能装傻:“没有吗,是不是二哥哥拿错了,回头我去他屋里帮你找找。”


    二表哥点头,薛妈妈又端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羊奶来,二表哥喝了,刚五娘看他就吃了七八个鹌鹑蛋,就这薛妈妈还一个劲儿的说,今儿少爷胃口好呢。


    对比自己的饭量,五娘忽有点不好意思了,饭也吃了,便想起身告辞,谁知二表哥却道:“五郎若无事,可去我的书房坐坐。?


    第56章红楼的魅力


    二表哥的书房里比便宜二哥的书都多,靠着墙一整架子都是书,五娘凑过去看了看,除了一些经史子集,最多的竟是话本。


    五娘眼睛一亮,拿了本翻翻,写得是穷秀才跟富家小姐的故事,灯会上一见钟情,继而后花园私会,最后被女方家里发现,家里嫌贫爱富,棒打鸳鸯,穷秀才一怒之下金榜题名,衣锦还乡迎娶富家小姐,名利双收到达人生巅峰,这套路真是千篇一律,基本看了个开头就能知道结尾,翻了几本,都差不多,也便没什么兴趣再看了。


    白承远见她神色不禁道:“五郎不喜欢看话本吗?”


    五娘:“喜欢啊,但你这些话本虽说名儿不一样,意思却都差不离,没意思。”


    白承远:“这是我爹特意帮我搜罗来的,整个清水镇的书铺都跑遍了,若说我这儿的都没意思,莫非你看过更有意思的不成。”


    五娘道:“当然看过。”


    白承远明显不信:“那你说个名儿出来,没准儿我也看过呢。”


    五娘眨眨眼:“石头记你看过吗?”


    白承远愣了楞,摇摇头:“这个倒真没看过,讲的什么?”


    五娘:“说的就是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封肃听了,唬得目瞪口呆。不知有何祸事,且听下回分解。这便是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此处摘自清.曹雪芹《红楼梦》)


    五娘说的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咚灌了半碗茶下去,才稍稍解了渴,撂下茶碗就见二表哥跟呆傻了一般,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好,真好,真有趣,然后一把抓住五娘:“下面呢,快说下面?”


    五娘瞟了眼窗外,不知不觉竟说了一下午,再说下去,自己非累死不可便道:“这是以前看的,有些记不得了,下面的我得回去想想。”


    白承远一听就急了忙道:“既看过怎会记不得,我看过的书,只一遍便都记的清清楚楚了。”


    这种明晃晃炫智商的人,实在讨厌,五娘翻了白眼:“抱歉,我可没有二表哥这样过目不忘的本事,除非特别有意思的,别的看过就忘了。”


    白承远也不傻,听出了五娘话里的不满,小声道:“那你好好想,想出多少就跟说多少可好?”语气明显有些讨好的味道。


    他一这么着,五娘心又软了:“等我现在就回去想,想好了就来告诉你。”


    这回白承远不留她了,点点头:“那你快去吧。”一副恨不能她赶紧走的样儿,五娘哭笑不得,看起来红楼的魅力果然大啊。


    在二表哥哪儿说了一下午,别看光动嘴也累的紧,回来草草吃了晚饭洗漱洗漱便躺下,一觉便到了天大亮。


    五娘先去前院季先生哪儿请了假,反正她是陪读,季先生主教的是二表哥,上不上课的也没大要紧,季先生便也不大管她,留下冬儿带着小六出了花溪巷。


    一路直到客店,小六一句都没问,就在后面老实的跟着,到了客店见着叶掌柜,小六眼睛转了转,随喜机灵,找个由头拉他出去了,屋里就剩下了五娘跟叶掌柜。


    五娘从怀里掏出自己记得那首诗放到桌上:“叶叔看看这首可能卖点儿银子?”


    说实话昨儿五娘说作诗,叶掌柜就是随便一听,真没当真,毕竟这作诗又不是吃饭,能张嘴就行,就算已经知道她是万秀才的妹妹也一样,毕竟这作诗又不是什么娘胎里带出的本事,不可能哥哥会,妹妹也行,谁想,她竟真作出来了。


    叶掌柜顿了顿才拿过去看,这一看真惊住了,老半天才勉强说出话来:“这,这真是少爷您作的?”


    五娘脸皮奇厚的道:“不是我还能是谁?你就说这首诗能不能卖出去吧?”


    叶掌柜终于回过神来道:“能,能,太能了?”


    五娘:“那以你估量,我这首诗能卖多少?”


    说起生意,叶掌柜立马专业起来,开口道:“依着如今市面上的价儿,令兄的诗随便一首新诗至少能卖五百两不成问题?”


    五娘眼睛都红了:“多少?五百两?我二哥的诗这么值钱吗?”她可记得便宜爹当初可是一百两银子一首包干卖了五首,现在想想,简直吃了大亏。


    叶掌柜道:“自童试后,令兄才名远播,上门求诗的便已出到三百两一首了,更何况如今,又以头名考入祁州书院,如此的惊才绝艳,日后必会金榜题名,前途不可限量,所作的诗赋自然行情看涨,便五百两都不一定能求到呢。”


    五娘明白了,这就好比名人字画,随着作者的地位越高,字画越值钱,诗也如此,说白了,二哥现如今就是大盘看好,稳赚不赔的潜力股,花五百两银子买的不是现在,而是以后,跟买股票一个道理,行情紧俏自然越来越高,所以叶掌柜才说,五百两都不一定能求到。


    要是把前面那些诗现在卖了,不立刻发财了吗,五娘忽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想想都肉疼。


    可再肉疼也没用,卖都卖了,就算没卖留到现在,所得银子也不归自己,所以还是顾现在吧。


    想着指了指自己记得那张纸:“叶叔就说我这首诗能卖多少吧?”


    叶掌柜道:“少爷您这首诗在我看来比令兄的更好,若能署令兄之名,再找个合适的买主,这首或许能卖一千两?”


    五娘心道,如果署了便宜二哥的名儿,便卖一万两也跟自己没毛儿的干系,直接道:“叶叔也不是外人,我就不瞒您了,若我想得银子,这首诗便绝不能署我二哥的名儿。”


    叶掌柜:“如此,至少能卖二百两。”


    五娘一口气直接泄了下去,费了这么大劲儿,才二百两,这够干啥的啊,忍不住道:“就不能卖多点儿了吗?”


    叶掌柜忽然想起什么道:“或许有个法子能卖高价?”


    五娘忙道:“什么法子?”


    叶掌柜道:“年年京城的贵人们过生辰,都会各处搜罗好东西做寿礼,字画,古董,诗赋皆有,只要东西好,银子不是事儿,少爷这首诗,若作为寿礼,说不得真能卖一千两银子。”


    二百两跟一千两,这差距也太大了,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送礼这事儿,送的是投其所好,尤其那些有权有势的贵人,什么珍惜物件儿没见过,银子更是不稀罕,就算你送一座金山过去,没准人家还嫌你俗,直接把你拒之门外呢,送字画就有品位多了,而这首诗,若送个什么将军武将的可太合适。


    想到此便道:“叶叔可有这方面的门路?”


    叶掌柜摇头:“少爷可真高看我了,我虽在方家做了十年掌柜,也只认识几个书院里出身贫寒的学生罢了,写个扇面儿,画个丹青水墨还成,那些贵人们,可够不上。”说着顿了顿道:“少爷这首诗有一位贵人最合适?”


    五娘:“谁?”


    叶掌柜:“定北侯。”


    五娘明白叶掌柜为什么提定北侯,毕竟那天在书铺里,亲眼看见定北侯府的侍卫跟自己说话来着,不过,叶掌柜的话有道理,这首诗的确很适合那个男人。


    五娘想了想道:“不瞒叶叔,我与定北侯虽见过面,却并不算认得。”意思是这条路走不通。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听闻京中不少世家大族,在清水镇都有产业铺子,定北侯难道没有?”


    叶掌柜道:“只知书院山长前首辅大人曾教过侯爷,侯爷以师礼待之,常来清水镇探望,至于产业倒未听说,不过苏家倒是在清水镇开了家当铺。”


    五娘:“这苏家跟定北侯有什么干系吗?”


    叶掌柜:“侯爷的前两位夫人都是苏家小姐。”


    五娘道:“叶叔,咱就算再急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吧,苏家两位小姐可是都折在侯府了,苏家得多大的心,还能给定北侯搜罗寿礼。”


    叶掌柜:“侯爷战功赫赫,又与皇上颇为亲近,而苏家早已势微,即便新近封了位贵妃娘娘,跟定北侯也不能比,故此,苏家年年都会送礼,再有,近日听说苏家有意跟定北侯再次结亲。”


    五娘愕然:“不说都吓死俩了吗,怎么还把闺女往虎口里送?”


    叶掌柜:“那些传言不可信,即便是真的,为了苏家,再嫁个女儿过去,也不算稀奇。”


    是了,这里都不把女儿当人看,自己那个便宜爹不也一样吗,如果不是自己穿过来凑巧帮着便宜二哥白嫖了首诗,现在的万五娘还在万府那个犄角旮旯的小院里熬着呢,如果万府也能攀上侯府这样的高枝,别说是虎口了就算火山口,便宜爹一样毫不犹豫把女儿推下去。


    不过,那男人除了人冷点儿,身上疤多些,貌似没传的这么可怕,温良竟然还相信他吃人,简直离谱。


    五娘脑子里浮现出那男人深邃的目光,的确有侵略性,对视的话有些顶不住,但要说吃人,自己是绝不信的。


    好好的怎么想起他了,当前筹措开铺子的资金才是正事,想到此,问叶掌柜:“那定北侯什么时候的生辰?”


    叶掌柜:“腊月初八。”


    五娘有些无奈:“叶叔,现在才刚过了三月十八,离着腊月还远着呢,谁家这么早预备寿礼啊?”


    叶掌柜:“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平日便得留心,若等到临近就来不及了。”


    五娘:“既如此,那就去苏家的当铺走一趟好了。”


    叶掌柜:“这么拿过去可不成,需得重新装裱。”


    五娘看了看叶掌柜手里的纸,这么一张纸上写首诗就想卖一千两,还是自己那笔不上不下的字儿,不被当铺的人打出来都是好的,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包装都非常重要,不仅能决定逼格高低,更能直接影响售价:“那叶叔看着办吧,也不用为难,能卖多少便卖多少,若凑不够银子,我再想办法。”


    叶掌柜也不跟五娘客气,点点头。


    五娘指了指外面的小六:“以后若有什么事,需传话儿送信儿,就让随喜去花溪巷最里面那个临着小桥的院子找他,他叫路小六。”


    第57章摇钱树


    从客店出来,一直走到花溪巷院外,五娘站下看向小六,琢磨着怎么跟他说,谁知这小子却先开口了:“今儿小的跟着五郎少爷去书铺子里逛了半日,可真长了不少见识,要是以后五郎少爷再出来,还让小的跟着就好了。”


    五娘笑了,这小子果然机灵:“行,以后还让你跟着。”说着迈脚走了进去,刚到后院,就见二表哥正在屋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外面望望,像是在等什么人,不会是等自己吧。


    正想着,二表哥看见了自己,眼睛好像都亮了一下,快步过来:“可算回来了,让我好等。”


    五娘:“二表哥等我做什么?”


    白承远:“自然是有好东西给你看,走,去往哪儿。”说着拉了五娘的手,便往他书房去了,五娘本想挣的,又怕自己一使力,病秧子表哥不放手,推拉间勾起他的咳嗽,自己现在离他可是非常近的,这要咳嗽起来,风险太高。


    只能由他拽着自己去了书房,等他一放开,五娘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


    白承远顾不上她的小动作,兴高采烈的去书案上翻出个本子拿过来往五娘手里一放,然后目光晶亮的看着她。


    五娘眨眨眼,低头看了看,是写大字的本子,便宜二哥哪儿也有,这就是二表哥急巴巴拉自己过来看的好东西?一个写大字的本子?莫非想炫耀他的一手好书法?


    白承远见她不动,急道:“你翻开看看。”


    五娘疑惑的翻开,看见首页赫然写着


    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下面是昨儿自己给二表哥讲的内容,她不仅记录了下来,还会自发填补润色,比自己昨儿讲的生动太多了。


    事实上五娘是中学那会儿随大流看的红楼梦,后来就是不停重拍重播的电视剧,昨儿给二表哥讲


    第一回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很多地方说的含糊,不是故意,是真记不得了。


    没想到,二表哥不仅记了下来,还能自发增补还原,这脑子天生就是写小说的料啊,不,这里叫话本子,如果二表哥能把整个红楼都还原出来,拿到自己的书铺子里卖,不用想都知道得卖的多好,对啊,自己本来就想过把红楼做成自己书铺的金字招牌,用来引流,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代笔,她自己可是万万写不出的。


    没想到,二表哥竟是最大的惊喜,怎么想个法子,把二表哥拉拢过来跟自己合伙就好了,如果成了合伙人,往后自己动嘴他动笔,简直就是黄金排挡,梦幻组合。


    只不过,怎么拉拢是个问题,二表哥可是舅老爷的宝贝疙瘩,以舅老爷的丰厚家资,就算二表哥每天吃喝嫖赌估计一辈子都花不完,更何况,二表哥这身子骨,根本不可能出去乱来。


    所以,用银子引诱是行不通的,画大饼更没戏,画大饼之所以对叶掌柜有用,是因为叶掌柜有想头,而二表哥这身子骨,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就是最大想头了,什么大饼都不顶用。


    正发愁呢,二表哥却已经等不及了:“有些地方跟你说的不大一样,是我改的,总觉着这么改了顺畅些,你若觉得不好,我再改回去。”


    五娘忙道:“不用改,就如你说的,这么改了看起来更顺畅,我的记性不好,这些话本子即便看过也记不大清楚,二表哥这一改,反倒让我想起来了。”


    二表哥眼睛更亮了:“既然五郎想起来了,那快给我讲


    第二回。”


    五娘点点头:“行,那咱们就讲


    第二回,第二回是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现在五娘对二表哥有了图谋,自然不会跟昨天一样应付了事,讲的格外认真,只不过受硬件所限,就算认真也还原不了原著,只能讲个大概,不过,她看好二表哥,只要二表哥在,还原红楼不是梦。


    五娘讲完,二表哥长叹了口气道:“贾夫人仙逝,留下幼女无依无靠,外祖母心疼外孙女,少不得要接了去,这一去便会遇上那个衔玉而生的表哥,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境遇呢?”


    五娘真是从心里佩服这位二表哥了,听了


    第二回就能猜出下面大致情节,这都不是能力了,是天赋,说白了,二表哥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自己的书铺想开起来,二表哥绝对是天选的合伙人。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把二表哥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来,至于怎么拉拢,五娘忽然想出一个主意:“二表哥,你喜不喜欢我讲的这些?”


    白承远点头:“喜欢。”


    五娘:“那以后只要有空我就给你讲听,但是,作为回报你得写出来给我,怎样?”


    白承远:“本来就是你的呀,我只是记下来而已。”


    五娘眨眨眼:“这么说的话,那我卖给外面的书铺子,二表哥也不反对喽。”


    白承远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卖给书铺?五郎若是缺银子使唤,我这里有,你要多少,我这就让薛妈妈给你拿去。”


    二表哥这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说傻吧,却知道自己缺银子,说聪明吧,也不想想自己能要他的银子吗


    五娘没好气的道:“银子又不是你挣的?”


    白承远神色一黯:“我这样的病,既不能考科举光宗耀祖,也不能帮着父亲料理家中产业,只能靠着父母养着,一辈子都不可能凭自己的本事挣银子的。”


    五娘眼珠转了转:“谁说的,只要把二表哥写得这些卖出去,不就是二表哥凭自己本事挣的银子吗?”


    白承远:“可是,怎么卖?卖给谁?卖多少?这些我都不懂。”


    五娘指了指自己:“这不有我吗,只要二表哥同意,咱们就算合伙了,往后二表哥你只管写,其他都交个我,所得银子我们五五分怎样?”


    白承远摇头,五娘心里一紧,暗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二表哥看着挺厚道,谁知都是假象,咬了咬牙道:“那要不四六,我四你六。”这样总行了吧?


    谁知白承远又摇头了,五娘再一次感叹自己走了眼,明明看上去小百花一样的病美人,实际却是个黑心肝,咬了咬牙道:“不然三七,我三你七?虽说你写的辛苦,但我得负责卖出去,也不轻松,三成也就勉强是个辛苦费了。”


    白承远这次不摇头了,而是道:“我是说,不用给我,给了我也没什么用,只不过,这些话本子既是你看过,自然是有主的,咱们这么卖出去,人家若是找来,咱们岂不要吃官司吗。”


    是啊,自己怎么忘这茬儿了,先头为了忽悠二表哥随口说是自己看过的,现在怎么圆回来呢,要不继续忽悠吧,想到此开口道:“这个不要紧,回头找着他,打点些银子便是。”


    白承远兴奋的道:“五郎能找到写这话本子的人吗?”


    五娘心道,就算自己穿回去都没地儿找,更何况还穿不回去,只能道:“找找看吧。”


    白承远:“如果找到一定告诉我,我要拜他做先生。”那语气,神态,完全就是一个脑残粉。


    也不奇怪,毕竟是红楼吗。


    过于激动的后果便又是一顿咳嗽,连着喝了好几口梨汤方压下去,薛妈妈道:“虽说咳嗽的比之前是好些,却也不能累着。”


    五娘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只不过薛妈妈不知道,二表哥这个病,跟累没关系,想好转最要紧一是心情,二是营养。


    不管什么病,就算癌症还有个精神疗法呢,更何况二表哥的肺病,如果能保持心情好,再辅以营养食疗,就算不能痊愈,跟正常人一样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此五娘忽然想到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二表哥这样的天赋,可遇不可求,基本就是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的程度,而自己想把书铺子开起来并经营下去,就少不得二表哥这个笔杆子,说白了,二表哥就是自己的摇钱树,活的越长,活的越健康,摇下来的银子就越多,所以为了自己的银子着想,也必须帮他治病。


    虽说自己不是大夫,好在二表哥这个病在自己那个时代,已经普及到几乎人尽皆知,没特效药就靠养呗,自己回去琢磨个科学的营养菜谱给薛妈妈,让她给二表哥试试,说不准有用呢。


    被格外兴奋的二表哥缠着又讲了一个章回,下午便过去了,在这边厨娘的好手艺诱惑下,五娘顺道蹭了晚饭才回自己屋。


    回来又被冬儿念叨了足有两刻钟,才消停下来,根据自己知道的,增增减减,终于弄出了个营养食谱,转天便交给了薛妈妈,让她比着食谱试一个月看看效果如何。


    薛妈妈接过食谱,大概觉得五娘是真心对她家少爷好的,看向五娘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亲近,殊不知五娘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就算季先生好说话,五娘也不能蹬鼻子上脸的天天往外跑,好在有小六传递消息,就算出不去也能知道叶掌柜那边的进度。


    叶掌柜的确是个干事儿的,不过三天就让随喜儿传了话来,说自己那首诗卖出去了,卖了足足八百两,虽比叶掌柜预期的一千两少,但五娘已经非常满意,以她想,能卖五百两都是好的,毕竟是白嫖来的吗。


    只不过买主却不是开当铺的苏家,而是天香阁,这让五娘意外之余倒是想通了一些事,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天香阁别管明面儿上的东家是谁,幕后的大老板十有八九是那位定北侯。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那天谭掌柜会大方的送出天香牌了,并不是什么牡丹诗,而是因为那晚自己帮了他,这天香牌是还那晚上的人情呢。


    第58章台柱子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营养食谱起了效用,还是这清水镇的气候适宜养病,总之二表哥的咳嗽真不如刚来的时候厉害了,尤其夜里以前经常成宿咳嗽的睡不着,如今能安生的睡上半宿好觉,人也有了精神,把薛妈妈高兴坏了,忙遣人回祁州城给二夫人报喜。


    二夫人得了消息,哪里还坐得住,忙让人备车来了清水镇,到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听薛妈妈说二少爷在书房,二夫人心中不满,皱眉道:“老爷也真是,又不指望着远儿考科举,何必让他跟着季先生上课,能教出二郎这般学生的先生,必然严苛,远儿又好强,少不得私下用功,这般看书劳神的,身子哪禁得住。”


    薛妈妈道:“二夫人误会老爷了,虽找了季先生给二少爷上课,却与二郎少爷不同,每日只上午一个时辰,散了学也不留课业,极轻松的,说是上课其实就是让二少爷有个事儿做罢了。”


    二夫人:“既如此,远儿这个时辰在书房做甚?”


    说到这个薛妈妈笑了:“不止二少爷,还有五郎少爷也在呢。”


    二夫人愣了愣:“哪个五郎少爷?”


    薛妈妈道:“就是跟二郎少爷来祁州长见识的那个亲戚家的五郎啊,二夫人见过的。”


    二夫人这才记起来,不禁道:“二郎都考上书院了,怎么他还在清水镇?”


    薛妈妈道:“可说是呢,不过瞧这意思是要在清水镇长住了,虽不知为何留在清水镇,但这五郎少爷可真是咱们二少爷的福星呢。”


    二夫人:“怎么说?”


    薛妈妈便把五娘说参汤不对症不如换成别的,又写了营养食谱让自己照着给二少爷试试的事儿说了,至于效用如何,已经摆在眼前了。


    二夫人边往里走边道:“看起来远儿跟他处的很好。”


    薛妈妈:“二少爷跟五郎少爷很是投缘,只要在一处便有说不完的话。”


    二夫人道:“那你可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薛妈妈道:“好像是五郎少爷给咱们二少爷讲她看过的话本子。”


    二夫人点头:“这就难怪了。”


    薛妈妈道:“上回那个京里来的老神医说,二少爷的病在养不在治,夫人您还不信呢,现在看来果真是神医,二少爷来了清水镇还不到十天,咳嗽便好多了。”


    说着进了内院,一进内院就看见侧面书房的窗户上映出两颗小脑袋,看着像是一个写字,一个看,两颗脑袋都快碰到一块儿了,这样情景温馨的让人不忍去打扰。


    二夫人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薛妈妈见二夫人不走了,自然也站下了,主仆就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薛妈妈看不过去低声道:“这清水镇不比祁州城,临着水,夜里风凉,二夫人若不想打扰少爷,不若先去前面屋里,算着再有半个时辰,五郎少爷便回去了。”


    二夫人于是往前院去了,进了屋坐定方道:“怎么还有时辰?”


    薛妈妈点头:“这是五郎少爷帮二少爷订的,起床,吃饭,看书,锻炼,睡觉都有时辰,专门列了张表给二少爷,说她在书上看的,适宜养病的人,少爷便照着做了。”


    二夫人:“远儿倒是听他的话。”


    薛妈妈笑道:“二夫人这话怎么听着有些酸溜溜的。”


    二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远儿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看着好说话,脾气犟着呢,何时这般听话过?”


    薛妈妈道:“可惜五郎少爷不是女子,不然娶过来,日子必然过得和美。”


    二夫人目光一动:“回头让老爷去扫听扫听,家里可有姊妹。”


    薛妈妈:“是了,五郎少爷这样的性子,姊妹必然也差不了的。”


    这边主仆俩因感于五郎对二少爷的用心良苦,惦记上了五郎的姊妹,殊不知五郎心里惦记的却是怎么发大财。


    如今的二表哥在五娘眼里就是她书铺的台柱子,作为台柱子必须健健康康的活着,才能为她的书铺长长久久的赚银子,倒了可不行,因此她挖空了心思帮着二表哥治病,以她有限的经验,在没有特效药的前提下,唯有提高自身免疫力,所以,除了营养食谱还特意制定了一张针对二表哥的作息时间表,虽然不能确定对他的病有没有好处,至少没坏处。


    至于锻炼,现阶段五娘选择的是走路,就是饭后在院子里走一百步,锻炼之后的一个时辰是写字时间,就是写五娘下午讲给他的内容,目前的节奏是一天一章,再多了五娘怕累着他,毕竟人家是病人。


    一般二表哥写得时候,五娘会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漏掉的情节便说一下,人的记忆很有趣,如果让五娘自己一个人想,也就想个大概,但有了天赋异禀的二表哥就不一样了,随着二表哥的自我发挥,五娘也想起了许多内容,以至于后面写得几章更为还原。


    看着二表哥写完放下笔,五娘迫不及待的拿过来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吹干上面的墨迹,折起来塞到怀里道:“二表哥该歇着了。”


    白承远看了眼那边架子上漏刻,有些不舍:“时辰还早,要不咱们再写一章吧。”


    五娘坚决的道:“不行,你的咳嗽刚好些,不能劳神。”说着往外走,到了门口想起什么回身道:“明儿早上我要去书铺子一趟,你自己上课吧。”


    白承远道:“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自来了清水镇我还没出去过呢。”


    五娘很理解他想出去的心,毕竟谁愿意天天在家里待着,只不过二表哥这个风吹吹就倒的病美人,自己可不敢冒险带他出去,万一出事,舅老爷还不把自己生吞了。


    但如果直接拒绝,又会伤到二表哥自尊心,眼珠转了转道:“二表哥的咳嗽刚好了一点儿,千万不能吹风,而且虽是三月,河风还是凉,等过过暖和了,我们去清水河划船?”


    白承远眼睛一亮:“来的时候坐在马车里,倒是看见了河里的画舫,五郎说的是画舫吗?”


    五娘摇头:“做画舫有什么意思,往前的山脚那一片水面平滑,有竹筏子,手里拿着竹竿,站在上面一撑就能撑出老远,那才有趣呢。”


    白承远目光充满向往:“那到时候五郎坐着,我撑。”


    五娘:“那可好,坐着多省力气,好了,我该走了,你别忘了睡觉前喝一碗羊奶。”


    白承远点点头,目送着五娘走了,坐回书案前,重新铺了纸,在上面先画了个竹筏,然后又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手里拿着竹竿,一个坐在竹筏子上吃东西,画完看着笑了好一会儿。


    二夫人进来正看见儿子笑,不禁道:“自己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白承远把画折起来放到一边方抬头道:“娘亲怎么来了?”


    二夫人:“走的时候咳嗽的那么厉害,娘担心,过来瞧瞧你。”


    白承远:“娘亲不用担心,自来了清水镇夜里都不怎么咳嗽了。”


    二夫人见儿子虽仍病歪歪的,但精神头极好,心中暗暗称奇,算起来不过十天,跟在府里的时候像变了个人,那个五郎的法子竟比那些大夫的药方子都有用,照这么下去,再养个一年半载的,是不是就大好了。


    二夫人是极聪明的,知道儿子的病有希望好,高兴归高兴,却并未多问,只交代薛妈妈继续照着五娘的法子来,便回了祁州城。


    五娘甚至不知道二夫人来过,她是特意赶在便宜二哥休沐前出去找叶掌柜的,不然便宜二哥一回来,自己再想单独出来就难了,倒不是便宜二哥不让她出来,而是会跟她出来,毕竟在便宜二哥眼里,他的五妹妹一直是很娇弱的才女,自己出来如果遇上坏人被欺负了怎么办。


    五娘虽理解便宜二哥的心理,却不能苟同,只不过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便宜二哥在的时候,还是得装一下。


    至于今天必须出来是因为叶掌柜昨儿让随喜送了信儿去花溪巷,说主街上有个合适的铺面要往外盘,这事儿叶掌柜不敢做主得五娘亲自去看了才行,五娘可知道这清水镇的好铺面多紧俏,一旦有了必须拿下,不然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所以无论如何今天也得出来,不仅出来,还把自己全部家当都归拢在一起,怕不够,便宜二哥送给自己的那方砚台跟天香牌也一并带了出来,加上这几天二表哥写得九章稿子,林林总总打了个小包袱交给小六拿着。


    小六抱着包袱,掂掂怀里的包袱,看看前面的五娘,心里直打鼓,琢磨着五小姐不是要私奔吧,不,不可能,五小姐出来见的是叶掌柜,而叶掌柜的年纪跟自家老爷都差不多了,更何况人家还有相好,随喜儿一口一口师娘叫了,肯定要成亲的。


    所以,不可能去私奔,如果不私奔带这么多金银细软出来做什么?忽然想起昨儿随喜来送信儿说,有个合适的铺面得让五小姐过过眼,那这些难道是要盘铺面用的?这么说五小姐真要开铺子了?


    如果五小姐开了铺子,那自己是不是也能求个差事,就跟随喜似的,最近跟随喜混熟了,听他说了好多外面的事,小六从心里羡慕。


    想到此,鼓起勇气道:“少爷如果开了铺子,那个,我,我能不能也去铺子里当差?”


    第59章盘铺面


    五娘停下脚想了想道:“你是季先生身边伺候的,想去铺子里当差,得问过季先生才行。”


    小六有些泄气:“先生会答应吗?”


    五娘道:“你都没问呢,怎么就知道先生不答应了。”


    小六忽有了希望:“五郎少爷是说先生会答应?”


    五娘:“我又不是季先生,哪知道会不会答应,但以季先生过往的脾气来看,只要对你好,应不会拦着。”


    小六:“不瞒少爷,小的以前就是个要饭的,虽说饥一顿饱一顿的,到底没饿死,夜里找个草窝子就能凑合一宿,赶上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要不来吃的,草窝子也挡不住寒,那时候我以为得冻死了,谁知遇上了季先生,把我抱到他住的屋子,灌了碗姜汤,才保住一条命,从那时起,我就跟在先生身边一直到现在,先生的救命之恩,我这一辈子都报不完。”


    五娘站住看向他:“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一辈子跟在先生身边伺候才是报恩,或许先生也不希望你是怀着报恩的心思在他身边,想来当初先生救你也不是图你报他的恩,就如冬儿,她也总说为了报姨娘的恩,一辈子不嫁人要伺候我,但她不知道这些其实对我来说是种负担,我一点儿都不想她报什么恩,我希望她像个正常的女子一样,找个疼她的夫君,生个可爱的孩子,平安和乐的过日子,说不准先生对你也是这般想法,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跟先生说吧。”


    小六:“可是,如果我不在了,先生怎么办?”


    五娘笑了:“照这话,你来之前,先生是怎么活过来的。”说着顿了顿道:“每个人一生里都有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抓住了人生就不一样了,抓不住便过去了,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想庸庸碌碌的混一辈子,想作出改变是对的,这样才有出息。”


    小六目光一闪一闪的:“那我今儿回去就跟先生说。”说着又想起什么,为难道:“可,可我如果跟先生说了,少不得要提您开铺子的事儿,到时候先生肯定就知道了。”


    五娘翻了个白眼:“你傻啊,清水镇那么多铺子,你不说先生怎么知道是我开的,你以前不是要饭的吗,肯定有小伙伴,就说随喜儿是你的小伙伴而,碰巧在清水镇遇上相认了,然后他师傅要开铺子缺人手,想让你去帮忙,季先生难道还会问你东家是谁吗?”


    小六眨眨眼,心里更佩服五小姐了,这瞎话真是张嘴就来,说的自己都觉随喜儿就是要饭时的小伙伴了。


    还没到客店,远远就见门口站着的叶掌柜跟随喜儿,看见五娘跟小六,随喜松了口气:“师傅,少爷来了,来了。”


    也掌柜不免失笑,这小子嘴倒是改的快,这才几天就从五郎少爷变成少爷了,不过叫少爷不妥当,毕竟这往后就是东家了,想到此,便道:“以后叫东家少爷。”


    随喜也不知道有啥区别,反正师傅让改就改呗:“东家少爷来了,还有路小六。”现在他跟小六混的贼熟,俨然已经成了小伙伴儿,所以五娘给小六出的那个主意,也算歪打正着。


    到了跟前儿,五娘道:“叶叔怎么在门口站着?”


    叶掌柜道:“算着时辰你快到了,便来门口等你,是想你一来就去看看那间铺面,如今主街上的门面不怎么好找,若不是那东家着急用银子,也不会这么着急往外出,这是昨儿我跟他好说歹说,还给了定钱,才答应等一天,晚了,便卖给别人了。”


    五娘:“那咱们快去吧。”


    叶掌柜点头,几人往主街行去,叶掌柜说的门面其实挎着个岔口儿,并不都在主街上,更靠近清水河上游,比花溪巷还要往上,就在五娘说的那片平滑能走竹筏子的水面旁边,等于溪水从山上下来,在这儿分了个岔儿,一半流向主街的清水河,一半流向旁边的小湖,因小湖形如柳叶,故此又叫柳叶湖,清水河的小支流众多,这柳叶湖算是比较宽的一个支流,至少比花溪巷那个小水沟宽多了。


    要盘的铺子就坐落在分叉口,一边是清水河一边是柳叶湖,抬头便是山,低头便是水,风景极佳,只不过人流比方家书铺那边可就差多了,因就在山脚下,站在铺子门口往山上望,都能望见书院的屋脊飞檐,时不时还能听见上课的钟声。


    虽说清水镇是因书院而繁华,但书院毕竟是书院,学生们下了山去青楼妓馆怎么荒唐也没人管得着,但在书院就得守书院的规矩,所以没有哪家青楼妓馆会不长眼的开在这边,对岸是真正的民居,就是原来住在清水镇的百姓,都迁到了这边,一眼望去,屋舍俨然炊烟袅袅,颇有几分归园田居的意境。


    五娘猜想这应该是那位首辅大人的手笔,果然,不管当了多大的官,读书人终究是读书人,这大概就是身在庙堂,心在桃园吧。


    因离着书院太近,这边是招不来外客的,毕竟来清水镇的外客大多都是去青楼妓馆寻乐子,就如自己的便宜爹,安平县离祁州这么远,外面的道那么难走,每年还得来呢。


    想来若不是便宜二哥考书院,便宜爹一辈子也不会往这边儿来,所以这边的铺子指望的客人就是书院下来的学生,也因此,大都是卖笔墨纸砚的铺子,还有卖各种小食的馆子。


    书院虽有规定学生十天休沐方能下山,但却约束不了学生身边的随从小厮,他们是可以出来帮着自家少爷买东西的,若是书院的餐食吃腻了,也能遣随从下来买些小食回去打牙祭。


    这样的氛围让五娘瞬间想起自己上大学那会儿,即便学校有六七个食堂,可吃个把月也就吃腻了,校门口有条小街上都是饭馆,她跟舍友几乎每天的中晚饭都是在那条街上解决的。


    还真是,不管古今什么朝代,上学都一样,学校的饭再好也比不上外面的。


    叶掌柜指了指铺子:“这家先头也是家书铺,虽说门面比方家书铺小,内里却大,后面还跨了个小院,先头就是东家两口子跟一个小伙计住的,要不是老家出了事儿急用银子,也不会典出去,若咱们买过来,只稍微收拾收拾便能开张,倒省了不少麻烦,只不过,这边人流量不大,只怕比不得方家书铺。”


    五娘挑眉:“怎么咱们这铺子还未开张,叶叔您就先泄劲儿了。”


    叶掌柜:“不是泄劲儿,是开铺子做买卖地势尤为重要,要不怎么说寸土寸金呢,方家书铺在主街正中,每天从早到晚人流不断,这边除了每十日休沐,书院的学生下来,热闹些,平时就是那些小厮随从,下山来逛逛顺道买些小食,人流少,上门的客人更少。”


    五娘:“叶叔,咱们开的是书铺,又不是花楼,不在乎人流大小,只要咱卖的书足够好看,还用愁客人上门吗?”


    对于五娘说话的大胆程度,叶掌柜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位都能一个人去凝香楼,说两句又算什么。


    只不过,她这话里的意思是……叶掌柜想起什么道:“少爷难道说服了令兄,把诗卖给咱们铺子经营?”


    五娘摇头:“我二哥的诗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指望我二哥,咱们铺子早晚的关门。”更何况,便宜二哥的诗都是在万不得已之下自己帮他白嫖的,主要靠的是那个口令灵不灵,而就以前的经验来看,每次都得到褃节儿上那口令才灵,昨儿自己在屋里念叨了十几遍吾有唐诗三百首,扇面儿上可是一个字都没出现,可见不是自己想白嫖就能白嫖的。


    好在发掘了个天赋异禀的二表哥,不然这书铺子能不能开起来真是问题。


    叶掌柜疑惑的看向她,听五娘的语气像是非常有把握,偏偏又说不靠她二哥,难不成靠她?也对,前面那首诗作的可比她二哥一点儿不差,想到此低声道:“莫非少爷又作了新诗?”


    五娘摆手:“作诗那这么容易,更何况,指望着卖扇面儿能赚几个钱?”


    叶掌柜更疑惑了:“不卖扇面儿,哪指望什么?”


    五娘:“这个吗?叶叔且容我卖个关子,等这铺子盘下来,再跟您细说。”


    叶掌柜点头:“这个门面因地势不算好,东家又着急出手,故此开价八百两。”


    五娘听了大喜,比自己预想的便宜太多了,若只要八百两,前面那首诗卖的银子就够了,自己手里的这些,收拾铺面,进货,流动资金,也都不用愁了,只要铺子开了张,有二表哥这颗摇钱树在,哪还用愁银子。


    想到此立刻便道:“八百好,就八百,这铺子咱买下了。”


    五娘一点头,叶掌柜立马让随喜儿去叫了牙行的人来立契约,按手印,给银票,流程走完,那东家一刻钟都不待,扶着自己老婆上马车便走了,看这架势的确是家里出了事儿,丢下个小伙计站在铺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叶掌柜道:“铺子里正缺人手,你若没旁的地方可去,便留下来吧,先头给你多少工钱,还给多少,只一样,得守我定下的规矩。”


    第60章鬼知道他姓什么


    小伙计点头如捣蒜,显然是不想走的,随喜儿知道师傅跟东家少爷有话说,很有眼色的拖着小伙计去后面看住的地方去了,小六也跟了过去。


    一时间铺子里就剩下五娘跟叶掌柜,五娘四下看了看,铺子还不如方家书铺的一半大,收拾的却还规整,前面老板出的急,还剩下许多没卖出去的笔墨纸砚跟一些书籍话本,刚签契约的时候两下商量好,作价一百两,等于这间铺子盘下来总共用了九百两银子。


    方家书铺的话本子,因为在二楼,五娘没看着,但这里却明晃晃摆在书架上,且占了大半空间,经史子集只占了极小的一块儿地方,这也无可厚非,清水镇的书铺主要客源便是学生,这些学生天天课上学的便是经史子集,好容易下课能放松一下,恨不能撇的远远,自然得找有意思的看。


    所以在清水镇开书铺,如果只卖经史子集,就擎等着关门吧,方家书铺之所以做的好,有是因为有海量的话本儿。


    想到此看向叶掌柜:“方家书铺的话本子是不是比这里多?”


    叶掌柜笑了:“自然是的,其实那些经史子集都是摆在外面的幌子,真正卖的只有话本儿,方家书铺整个二楼都是,这里的话本数量连方家书铺的一小半都没有。”


    五娘好奇:“那么多话本子是从哪儿弄来的?”


    叶掌柜:“是我让人从各地搜罗来的,再重新刊印。”


    五娘暗暗点头,看起来方家书铺之所以经营的这样好,叶掌柜真是最大的功臣,这样用心且有能力的掌柜,供着都来不及,那方家老爷竟然把他开了,从这点儿看,那方家老爷真不是个会做生意的,能挣下如今的家业,完全靠运气。不过,从开革了叶掌柜,方家的好运气也就到头了。


    五娘:“这个主意好,兼收并蓄方能百花齐放,咱们书铺也这么干。”


    叶掌柜:“这么做虽好,却极耗人力,方家书铺现在那些话本大多是刚开业那两年搜罗来的,那时刚盘下铺子,东家心气儿高,舍得下本钱,才同意遣伙计出去搜罗,加之方家书铺也不止清水镇这一家,安平县安乐县都有,把两家铺子里的话本汇总再加上搜罗来的,才有现在的规模,只可惜就做了两年,后来东家觉得几个伙计常年跑外,除了每月要给的工钱还有吃穿住,花费太多,便停了。”


    说着顿了顿道:“其实方家书铺看似红火,却已大不如前,真正红火的还是刚开业的那两年,现如今靠的是每年新入学院的,但这些人,不是出身世家便是各县童试魁首,世家公子见识多,有看话本的功夫不如去戏园子,或去青楼妓馆寻乐子,至于那些童试魁首们,哪个不是腹有诗书惊才绝艳的才子,那些粗劣的话本根本入不得眼,就好比今年扇子卖的好,也不是因扇子好,是令兄诗作的好。”


    五娘点头:“所以,想卖的好,除了新还得好。”


    叶掌柜点头:“是这个理儿,只不过难啊,新还好说,大不了让人去各处跑跑,多搜罗些新鲜的话本故事,但要好的话,就不止情节新颖文笔也得好才行,但有这样的文采又何必去写话本子呢。”


    五娘眨眨眼:“我这里倒是有个新的,叶掌柜看看可还行吗?”说着打开桌上的包袱,把那一塌二表哥写得稿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叶掌柜属实没想到这铺子刚盘下来,东家连新话本都准备好了,接过来一看,这一看不要紧,竟怎么也放不下了,一直把九个章回都看完,仍觉意犹未尽,忙问:“下面的?”


    五娘:“目前只有这么多,下面的还没写出来呢?”


    叶掌愕然:“啊?没写出来?”顿感百爪挠心。


    五娘:“不瞒叶叔,写这个是我表哥,他身子不好,每天只能写一个时辰,再多人就撑不住了,就这些还是攒了好些天呢。”


    说话觑着叶掌柜的神色道:“以叶叔的经验,我表哥写得可还成吗?”


    叶掌柜:“什么还成,简直太好了,这样的故事,这样的文采,只看了开头谁能撂的下,不,不止故事,这每一个字都值得反复咀嚼,留香满口,真是好文章,好文章啊,可惜就是太少了,太少了。”


    叶掌柜显然有些激动:“令表兄真是千古难遇的奇才。”


    五娘咳嗽了一声:“叶叔的意思就是这个能卖喽?”


    叶掌柜:“自然,岂止能卖,只要刊印出来,我敢断定,我们必是清水镇生意最红火的书铺。”


    五娘道:“但我们书铺总不能只卖这一本,且要防着别家偷盗我们新书的内容。”


    叶掌柜:“这倒不难,只要去衙门里备案,别人盗了便会吃官司。”


    五娘道:“真如叶叔所说,咱们如果四处搜罗别的话本,不也一样要吃官司吗。”


    叶掌柜:“衙门登记备案需得交银子,一本书卖也不一定能卖多少银子,更何况一本不多,十本,一百本呢,可就不是小数了,小本经营的根本出不起这个钱,大的书铺,也多不愿意白花这项银子。”说着长叹口气,有些郁郁之色。


    五娘心中一动:“这么说咱们不是有机会了吗,叶叔可继续让人去各处搜罗,搜罗来挑了好的,重新排版刊印,去衙门里登记备案,如此,不就是我们书铺的独家新书了吗,别的州府且不管,至少在清水镇,别家书铺是不敢盗用的。”


    叶掌柜神色复杂的看了五娘良久方道:“实不相瞒,当年我来清水镇方家书铺做掌柜的时候便就东家提过此事,奈何东家说白花这么多银子去衙门备案,不值得,也就罢了。”


    五娘这才理解叶掌柜刚为什么郁闷,原来这点子人家十年前就想过,只可惜,方家老爷财迷不舍得掏银子,没采纳叶掌柜的意见,作为东家只顾眼前的利益,没有长远打算,方家书铺能坚持到现在没关张,真是奇迹,也更证明了叶掌柜的能力。


    把铺子交给这么个有头脑有能力的掌柜,五娘觉得以后自己完全可以躺着数银子了,想到此便道:“叶叔,我记得那日从凝香楼出来,我们说好,除了每个月的月例银子之外,还给叶叔您一成的分红是不是?”


    叶掌柜目光一闪,心想,她不会反悔了吧,点点头:“是这么提过。”


    五娘道:“那咱们现在改改,除了月例银子,书铺所获利润的三成都给叶叔,并且书铺的经营,都由叶叔说了算,即便我的意见,叶叔也可不采纳。”


    叶掌柜:“为什么?”


    五娘:“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叶叔能经营好铺子,我信你。”


    这句我信你说的掷地有声,叶掌柜定定看了五娘良久方道:“好,得少爷如此信任,我叶文胜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东家。”


    五娘忙道:“用不着立誓,说白了,就是赚了银子大家一块儿过好日子,回头您把瑞姑娶了,再生个大胖小子,可不就齐活了吗。”


    叶掌柜被她都逗笑了:“那我就真做主了。”


    五娘:“这还有假。”说着把桌上的包袱推了过去:“这里的银子叶叔看着用,若不够我再想辙。”


    叶掌柜倒不推辞,拿过来,打开数清了银票,看见那方砚台不禁道:“怎么还有方砚台?”


    五娘:“怕银子不够,想着这方砚台许能值几个钱,就一并拿过来了,叶叔看看拿去当了吧。”


    叶掌柜:“这铺子盘下来的八百两,少爷前几日那首诗卖的银子够了,另外的一百两也是少爷您拿的,这些怎么也够使了,用不着当砚台。”说着仍裹好放了回去。


    五娘道:“当了吧,给瑞姑打几样簪环首饰戴也好。”


    叶掌柜:“瑞姑说了就算跟着我出来吃糠咽菜住草窝子都比在凝香楼好,用不着簪环首饰,之前让随喜找房子也是她觉在客店住着太贵,如今这铺子都盘下来了,房子也用不着了,一会儿我让随喜去退了,顺道接瑞姑过来,往后也就安心了,这个也用不着,少爷拿回去吧。”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子递给了五娘。


    五娘没接:“给都给了,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况开铺子哪哪儿都得用银子,万一不够,这些多少能顶点儿用。”


    叶掌柜:“少爷大概不知,这钱袋子里的金锭子是不能随便使的。”


    五娘一愣:“为何?难道这金锭子是假的?”


    叶掌柜摇头:“假倒不假,只不过这金锭子上有定北侯府的徽记,若拿到钱庄当铺不仅换不来银子,说不得还会吃官司。”


    徽记?五娘一把拿过钱袋子,拽开,把里面的金锭子一股脑倒在了桌子上,挨个拿起来仔细看,果然没个金锭子下面都有个篆字,像是楚,因为字小,自己先前没发现。


    五娘指着那个篆字:“这明明是个楚字,怎么说是定北侯府的徽记?”


    叶掌柜:“少爷难道不知定北侯姓楚吗?”


    五娘摇摇头心道,自己跟他又不沾亲带故的,鬼知道他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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