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不对劲儿


    后面薛妈妈托着匣子上前,二夫人伸手掀开盖子,里面是亮灿灿三支金簪子,一支镶红珊瑚的,一支绿翡翠簪头的,还有一支嵌着粉色碧玺,镶嵌的宝石成色极好,做功也精细,打眼就知道是好东西。


    四娘道:“这支粉色的正好搭我新做的衣裳,我要这支嵌碧玺的。”


    白氏脸色一沉:“谁允你在这儿挑三拣四的,还有没有规矩了。”四娘低下头不吭声了。


    白氏让周妈妈接了匣子道:“到底是我疏于管教,让你看笑话了。”


    二夫人道:“笑话什么,姑娘家都喜欢粉的,好搭衣裳。”


    薛妈妈低声道:“姑太太坐了一路的马车,想必累了,二夫人纵有梯己话也进屋说吧。”


    二夫人忙道:“可是,瞧我一见夫人高兴的什么都忘了,咱进去说吧。”正说着,季先生听见信儿,出来见礼。


    白氏客气的道:“先生辛苦。”却听后面四娘道:“冬儿你怎么跟着季先生,五……”她话没说完就被周妈妈打断:“是啊,怎么不见五郎少爷。”


    季先生笑道:“这不是端午书院要赛龙舟吗,五郎少爷跟着二少爷他们去柳叶湖练习去了。”


    四娘愕然:“五,五郎又不是书院的学子,跟着去做什么?”


    二夫人道:“四小姐不知,五郎少爷得了书院夫子看重,她如今可是书院的旁听生呢。”


    这一下二娘三娘也不淡定了,二娘道:“她,她能得书院夫子看重?”


    三娘道:“她,她能上书院,这不笑话吗?”


    二夫人目光闪了闪道:“进去说吧。”


    众人这才进了院,到前厅落座,上了茶,白氏道:“怎么不见承远?”


    二夫人笑道:“这孩子爱热闹,早上跟着二郎五郎一起去柳叶湖了。”


    白氏一愣:“这么说,承远的病是好了。”


    二夫人点头:“说起这个,真多亏五郎呢,要不是她,承远这会儿还出不了屋呢。”


    白氏更疑惑了:“五郎?”


    二夫人:“可不是五郎,他在书里看了个调养身子的食谱方子,给承远照着吃了一阵儿,就不怎么咳嗽了,竟比那些大夫的药都管用,现如今都能跟着五郎他们出去玩了。”


    旁边薛妈妈道:“夫人这一路累的紧了,怎么二夫人还只管跟夫人说话。”


    二夫人听了忙道:“是了,晚间我那边设宴给夫人几位小姐接风,这会儿夫人先歇着吧。”说着告辞去了。


    从月洞门回了自家院子,站住脚往后面看了一眼,跟薛妈妈道:“你觉不觉得,不对劲儿?”


    薛妈妈点头:“是有些不对劲儿,倒也不奇怪,五郎少爷又不是万府的正经少爷,是远房亲戚家的,大概是没想到跟着二郎少爷来清水镇玩,却能进书院吧。”


    二夫人摇摇头:“不是说这个,你不觉得,万府的几位小姐说起五郎,有些太熟了吗,就像经常在一处似的,可五郎不是去万府串亲戚的吗,又是男子,即便年纪小,也不可能住在后宅,按理说跟几位小姐至多也就见过,不可能太熟络的。”


    薛妈妈点头:“可不止熟络,还格外的不待见呢,要说姑太太这么个要强的人,怎么就没好好管教管教,这么没个规矩,以后不是擎等着丢万府的脸吗。”


    二夫人:“又不是她亲生的,你看二郎教的多好,这几个庶女压根也没看在眼里的,过几年寻婆家嫁出去也就了了。”


    薛妈妈道:“姑太太可真是糊涂,就算庶女,将来嫁出去若闹出什么不好的事,笑话的也是她这个嫡母,没听说笑话姨娘的,不过好像少了一位,我记得万府还有位五小姐呢,怎么没见。”


    二夫人:“那位五小姐生的日子不好,恰好冲了大小姐的忌日,尤其的不得姑太太待见,平常面儿都不见的,府里的下人更是提都不提,就当没这么个人,怎会来清水镇。”


    薛妈妈:“不对啊,刚听四小姐的话,冬儿应是伺候五小姐的丫鬟,怎么却跟了五郎少爷?”


    二夫人叹了口气:“可见这五小姐真可怜,身边的丫鬟都被派出去伺候别人了。”


    不提这边主仆俩叹息,且说前厅,二夫人一走,四娘便道:“先生,不说考书院得都是童试案首吗,就算如此,大多也是考不上的,怎么五娘能进书院?”


    白氏道:“莫非是她自己显摆了诗才。”


    后面的冬儿待要辩驳,却被季先生用眼神拦住道:“是二少爷在书院,应付不来夫子跟同学们找他交流诗赋,便举荐了五郎,说五郎诗才胜他良多,并拿了五郎的诗给夫子看,因爱五郎诗才,方破例招进书院作了旁听生。”


    三娘道:“何为旁听生?”


    季先生:“就是能跟着一起上课的学生。”


    二娘:“这么说,她不算书院的学生了。”


    季先生:“也不能这么说,五郎在书院的待遇跟其他学子并无二致。”


    四娘:“就算如此,又不能考科举,有什么用啊。”


    季先生点头:“的确不能考科举。”


    二娘道:“书院的夫子跟那些同学,就没看出来她是女的?”


    说到这个季先生笑了:“虽说才两个月,五郎的变化可大着呢,一会儿见了就知道了,今儿应该练半日,算着时辰也该回来了。”


    季先生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阵嘻嘻哈哈伴着刘方的大嗓门传了进来:“五郎,你今儿行啊,那鼓敲得比景之都不差,都在点儿上。”


    五娘没好气的道:“一边儿去,你这是夸我吗,故意的是不是。”


    刘方哈哈笑:“怎么就不是夸了,说实话啊,前几天你敲的那鼓,真乱的让人受不了,我掌舵的手都不稳了,咦,你家来客了啊,不然怎么院子里放了这么多箱笼。”


    刘全儿已经窜过来见礼,二郎高兴的道:“可是我母亲到了?”


    刘全儿:“刚到还没半个时辰呢。”


    刘方道:“这么说你们家几位小姐也来了?”


    刘全儿点头:“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都来了,这会儿都在厅里呢。”


    柴景之道:“既如此,我们就不进去了。”


    刘方道:“为什么不进去,你不是一直惦记着想见的吗,怎么人来了,你倒退缩了?”


    柴景之:“胡说什么呢,谁惦记了?”


    刘方:“行了,咱们谁跟谁啊,就别收着了。”


    柴景之俊脸一红,干脆不理会刘方,跟二郎道:“待我家去换过衣裳,再来拜见令堂。”撂下话扭身匆匆去了。


    第102章白氏的疑心


    柴景之一走,其他人也不好再留,纷纷告辞去了,只有刘方脸皮厚,拉着承远说想去他找些话本子解闷,死活赖着不走。


    承远有些为难:“那你先去书房吧,我见过姑姑便过去。”说着叫小厮带他过去。


    刘方虽不情愿到底不好跟进去,只能先去了承远的书房,想着一会儿等柴景之来了,再跟他一起进去,说不准就能见着二郎那几个妹子了。


    刘方一走,刘全儿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刚那位跟着进去,就算是二少爷的同学,可也是男的,给夫人见礼倒没什么,问题里面还有三位未出阁的小姐呢,好在被表少爷劝走了。


    二郎看了刘全一眼:“我父亲不再吗?”


    刘全儿目光闪了闪:“老爷有个要紧的应酬,推脱不掉,送着夫人跟几位小姐进了清水镇之后,便去了罗家店,说晚些时候回来。”


    承远道:“原来姑父在清水镇也有应酬吗。”


    五娘心道,对于便宜爹这样的老色胚来说,只要有花楼,就有应酬,哪还分地儿啊,她敢打包票,万老爷去的绝不是客店。


    二郎道:“上次不是跟舅舅要在清水镇做买卖吗,大概是商谈买卖上的事去了。”


    承远:“哦,原来是谈买卖去了,当真辛苦。”


    五娘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了解承远,她都以为这小子说反话了,辛苦用在便宜爹身上,真是讽刺,五娘挑眉看向刘全儿,看的这小子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二郎咳嗽了一声:“我们进去吧。”三人一进前厅,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五娘身上,一时间厅里出奇的安静。


    还是二郎先开口打破沉寂:“二郎给母亲大人请安。”


    白氏这才回过神来,把目光从五娘转到眼前的儿子身上,拉着二郎的手,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遭方点头道:“到底是我大唐的第一书院,瞧着比在府里的时候出息多了。”


    后面的五娘心道,这出息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吗,哪怕自己儿子是个胡作非为的混账,在亲娘眼里也是个宝儿,当然,便宜二哥不是混账。


    二郎指了指旁边错后他一步的承远道:“这是承远表弟,母亲有些年没见了吧。”


    承远躬身:“承远见过姑母。”


    白氏又拉了承远的手,亲热的道:“上次见你的时候,才这么高。“说着比划了一下:“这一晃都这么大了,这要在外面遇上姑母都不敢认呢,刚听你母亲说,身子好多了,姑母听着心里欢喜,却也得嘱咐你一句,即便见了好,也得好好将养着,不能大意。”


    承远:“姑母说的是,五郎也说,我这个病治是没用的,得养着,日子长了,说不准就好了。”


    白氏这才看向五娘,目光中一瞬间闪过讨厌,惊诧,不解,陌生等等,极为复杂,五娘猜白氏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极其不待见,却又不得不容忍的庶女,不过五娘也不想她待见自己,根本上说,自己跟白氏毫无关系,大家只要能维系住表面的和谐便好,没必要追求什么母闲子孝。


    想到此,五娘躬身:“五郎给夫人请安?”她的话说的跟二郎一样,但亲疏却一眼可见。


    四娘忍不住了:“五……”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周妈妈打断:“五郎少爷瞧着也长高了不少呢。”五郎少爷四个字说的格外重,明明白白的提醒四娘,不能胡说八道。


    接着便道:“哎呦,这都晌午了,要不先用饭吧,有什么话儿,吃了饭再说不迟。”


    季先生也起身告辞,即便季先生走了,厅里却还有承远在,二娘三娘四娘照样不敢乱说话,只能瞪着五娘,眼里俱是猜疑震惊,还有嫉妒。


    但五娘不在意,这三个在万府可没少欺负五娘,二娘从心里就看不上五娘,觉着跟五娘说句话都掉她的身价,这才没出手,三娘自己不出手却撺掇四娘出手,甚至把五娘推下台阶,心思之歹毒真不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相比之下,也就四娘没什么心眼儿,偏偏性情暴躁,爱拔尖儿,被三娘当了枪使还无知无觉,活脱脱一个二傻子。


    在这三个看来,五娘跟她们比的资格都没有,一辈子都赶不上她们,偏偏这么个没看在眼里的,今日却堂堂正正站在她们跟前儿,不紧不慢的给夫人问安,举手投足透着那么从容,哪里还是以前任她们欺负的受气包。


    人性便是如此,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尤其是以前最看不上的,眼看着踩到自己头上,没个不阴暗嫉妒的,只是因白氏在场不敢出声罢了。


    这说着用饭呢,薛妈妈却来了,说那边刘公子有急事请承远少爷跟五郎少爷过去,白氏疑惑:“这刘公子是?”


    薛妈妈道:“刘公子是二郎少爷跟五郎少爷的同窗,跟五郎少爷尤其交好,便也常来寻我们家少爷玩耍。”说着又凑近白氏小声道:“是兵部侍郎府的二公子。”


    白氏脸色变了变:“既是有急事,五郎你跟承远快过去吧,别耽搁了。”


    两人这才出了前厅,临走五娘还把冬儿也叫上,免得自己不在,被欺负了。


    五娘跟承远一走,四娘可就再忍不住了:“母亲,您怎么就纵着五娘如此胡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跟外面这些男人,天天在一处厮混,这要传出去别人该怎么想咱们万府。”


    二郎听着直皱眉:“什么跟男人一处厮混,那些都是我们一起上学的同窗。”


    三娘道:“可没听过谁家未出阁的姑娘上书院的,也不知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话说的可够尖酸了,二郎冷笑:“五妹妹上书院是我跟夫子举荐的,怎么,三妹妹这是说我使了手段不成。”


    三娘可不敢得罪二郎忙道:“我不是说二哥,我就是觉着她一个女子上书院,实在荒唐,万一让人知道怎么办,到时恐怕不止她自己倒霉,说不得还得连累咱们万府。”


    白氏道:“你急什么,三娘的话也不无道理,当日只说让她陪你来清水镇,可没说让她上书院。”


    四娘道:“就是说,她要不故意显摆,我就不信谁能知道她会作诗。”


    二郎沉声道:“五妹妹根本不想上书院的。”


    白氏觉着儿子话中有话,而这件事二娘三娘四娘知道太多不妥,便先忍住不问,待用过饭遣了二娘三娘四娘下去,留下二郎仔细问了问。


    这越问心里越惊,儿子嘴里清水镇的五娘,跟过去万府的五娘,完全就是两个人,一个人如何能在短短两个月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良久方问:“你说的是五娘?”


    二郎笑了:“可不就是五妹妹吗,母亲,我知道您因五妹妹的生日撞了大姐姐忌日,有心结,但一个人的生辰又不是自己能选的,五妹妹何其无辜,有时我看着五妹妹,总会想起大哥,我记得大哥也擅诗赋的。”


    听二郎提及大娘跟大郎,白氏脸色一白,挥挥手道:“我有些乏了,你先去吧。”


    二郎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母亲对五娘的心结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解的,只能先退了出去。


    周妈妈进来见夫人脸色不对,忙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是身上哪儿不好了吗?”


    白氏看着她道:“你刚也看见那丫头了,就不觉着蹊跷吗?怎么短短两个月就跟变了人似的?”


    周妈妈脸色也白了:“夫人是说,五小姐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白氏:“听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专爱找身子弱的,你想想是不是自打她上回病了一场之后,就不对了,那时我就觉着蹊跷,只不过,赶上二郎中了童试案首,一高兴就忘了这茬儿,还答应了让她跟二郎来清水,你看她现在哪还有半点儿五娘的样子。”


    周妈妈脸色更白了:“那怎么办,要真是什么妖精鬼怪,咱们哪斗的过。”


    白氏:“你去寻薛妈妈问问,清水镇哪儿有道观,请道士来做场法事。”


    周妈妈忙点头:“还是夫人有主意,这道士的法事一做,任她什么妖精鬼怪也得现原形,我这就去找她。”说着往旁边院去了。


    从月洞门进去刚好碰上从书房出来的薛妈妈,看见周婆子,薛妈妈愣了一下笑道:“周姐姐怎么来了?”


    周婆子往书房那边望了一眼道:“五郎少爷在承远少爷的书房呢。”


    薛妈妈笑着点头:“可不嘛,五郎少爷跟我们少爷还有刘公子,正在书房用饭呢,三人一边吃一边说,可热闹呢。”


    周婆子目光闪了闪道:“五郎少爷跟承远少爷处的真好。”


    薛妈妈:“瞧您说的,五郎少爷这性子,谁跟他处不来啊,别说我们承远少爷,就是书院那些世家子弟,那眼睛可是长在脑瓜顶儿上,寻常人眼角都不瞥一下,可到了五郎少爷这儿,都上赶着,要不然咱们这院子哪能这么热闹,之前五郎少爷没进书院的时候,也就柴家少爷偶尔来,别人根本没登过门,那像现在,天天乌央乌央一帮子人,尤其书房里这位,跟五郎少爷都称兄道弟的,对了,周姐姐来是有事儿?”


    周婆子:“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跟你问问,清水镇有没有道观,我们夫人说这新院子刚买了就住了,总归不踏实,想找道士来做场法事,日后在这儿住着也安稳。”


    薛妈妈愣了一下道:“清水镇倒是有个青云观,在后山那边,从这边主街走不通,得从柳叶湖边的桃林绕过去,就看见了。”


    周婆子:“那行,明儿我去找找。”谢过薛妈妈去了。


    薛妈妈送走了周婆子,又回了书房,冬儿道:“刚妈妈是跟周妈妈说话吗?”


    薛妈妈点头:“是呢,她来跟我扫听清水镇哪里有道观,说当初这院子买下就住怕不妥当,想找道士来做场法事。”


    五娘目光一闪,心道,莫非白氏看自己变化太大,起了疑心,不过为什么找道士,不会以为自己被鬼怪夺舍了吧。


    第103章上门女婿


    冬儿道:“清水镇还有道观吗?”


    薛妈妈:“不光有,那青云观里还有位老神仙呢,掐指一算便什么都能知道,有时还会派药,不管怎样的疑难杂症,吃了药都能好,只可惜寻常见不着,下山作法事什么的也都是老神仙的弟子,之前二夫人还想找老神仙给少爷瞧病呢,却始终不得门路。”


    刘方撂下筷子道:“青云观那个牛鼻子老道我在书院见过几回。”


    承远:“怎么会在书院,难不成他也是书院的先生?”


    刘方摇头:“老道怎会是书院先生,他是去书院找山长下棋的。”


    承远:“那肯定是仙风道骨吧。”


    刘方:“仙风道骨倒是没看出来,我瞧就是普通的老道,不过道号倒是起的玄乎,叫无崖子。”


    五娘刚喝进嘴的一口汤,听见这个道号险些喷了,忙咽下去道:“你说道号叫什么?”


    刘方:“无崖子啊,怎么了?”


    五娘道:“那他是不是身负绝世武功,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师妹。”


    刘方茫然看着她:“他一个与人批命作法事的老道,怎可能会武功,我一拳都能把他打趴下,至于什么如花似玉的师妹,没听说啊,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见过?在哪儿见得?青云观?没想到那牛鼻子老道看着挺正经,私底下玩的这么花啊……”


    眼瞅这家伙又奔着荤段子去了,五娘急忙拦住他的话:“我说的不是青云观的老道,是我看过的一个话本子,里面有个老道也叫无崖子,身负绝世武功,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孪生师妹,一个叫沧海一个叫秋水。”


    承远眼睛发亮:“后来呢……”


    五娘:“后来的想不起来了,等回头我想起来再跟你说。”


    承远颇为遗憾:“那你可得好好想想,光这开头就知道是个让人欲罢不能好故事了。”


    刘方:“我说五郎,你倒是从哪儿看的这么多有趣的话本子,咱可是兄弟,是兄弟就不能藏私啊,哥哥那些臻品美人图册可都给你看了。”


    五娘:“算了吧,别提你那什么臻品美人图了,画的什么啊,毫无意境。”


    刘方嘿嘿乐:“这你就不懂了,这玩意谁看意境啊。”说着看了眼旁边认真听着他们说话的承远跟冬儿,觉着有些不妥,咳嗽了一声:“回头再跟你说。”


    薛妈妈明显松了口气,心道,这位刘公子什么都好,人敞亮也没架子,就是这张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扔。


    一时饭毕,薛妈妈让人收拾桌子,上了茶,刘方歪在窗前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儿往外面的月洞门看,看了一会儿问冬儿:“你们家里的几位小姐,你都见过吧。”


    冬儿点头:“见过。”


    刘方一听来神儿了,坐正了身子道:“那你们家哪位小姐长的最好看?”


    冬儿下意识看向五娘,刘方道:“咱们在这儿说话又没人知道,怕什么,再说,以我跟五郎的交情,跟亲兄弟也差不多了,不是外人,你跟我说说没什么的。”


    五娘道:“在下一介布衣平民,可不敢高攀侍郎公子?”


    刘方:“至于这么小气吗,我不就是想知道你家几位小姐谁好看吗?就这么阴阳怪气的。”


    五娘:“知道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娶了家去不成。”


    刘方:“这可说不定,你也知道我是庶出,寻常世族家的贵女轮不上我,反倒因祸得福,说不准能娶个和自己心意的,你家小姐要是模样好,性子跟你似的,娶回家也不错。”


    承远道:“莫非刘大哥想找个陪你去花楼的妻子?”


    承远一句话出口,五娘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冬儿跟薛妈妈虽没笑出声,可从脸上忍不住抽动的线条来看,憋得实在辛苦。


    刘方:“我是说跟五郎一样爽利的,没说陪我去花楼,说到这个,要不咱们今儿晚上弄个画舫去清水河散散去。”


    五娘:“这几日,天天都在龙舟上,你还没散够吗。”


    刘方:“龙舟上又不能喝酒行令,也没人唱曲跳舞,跟画舫能一样吗。”


    薛妈妈:“今晚上二夫人设宴为姑太太跟几位小姐接风,五郎少爷怕是出不去的。”


    五娘冲刘方摊摊手:“你看吧。”还给刘方出了主意:“你去找柴景之呗。”


    刘方:“他惦记你们家五小姐有些日子了,今儿好容易能见着人,哪里肯去画舫。”


    冬儿愕然看了看五娘忍不住道:“柴家少爷惦记我们五小姐?”


    刘方:“这还有假,他一听说你们家五小姐是个才女,就惦记上了,想方设法撺掇二郎把你们家几位小姐弄到清水镇来看赛龙舟。”


    薛妈妈道:“可是五小姐没来啊?”


    刘方:“没来?为什么没来?”


    薛妈妈:“说是染了风寒,出不得远门,便留在府里养病了。”


    刘方拍着大腿哈哈哈笑:“这可真是,景之费尽心思算计半天,想见的竟然没来,一会儿他来了,我可得好好看看,那脸色不定多精彩呢。”


    五娘:“你晚上不是去画舫吗?”


    刘方:“你们都不去,就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留在你家看热闹呢。”说着把外面的刘七叫进来,吩咐他去大门外守着,柴景之的马车一到,就进来报信儿。


    吩咐完又缠着问冬儿,万府哪位小姐更好看,冬儿被他缠的没辙,便道:“奴婢瞧着我们家五小姐最好看。”


    刘方:“你们家五小姐今年不才十二吗,十二的小丫头还没长开呢,能好看到哪儿去,而且五郎可说你们家二小姐生的最好?他总不会骗我吧。”


    冬儿不乐意了:“那您就听五郎少爷的好了,干嘛还问奴婢,反正在奴婢眼里,就是我家五小姐最好看。”


    正说着就见刘七蹬蹬的跑了进来:“二公子,二公子,小的刚看见柴家的马车到巷口了。”


    刘方一听,蹭的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却见五娘没动,不禁道:“景之兄来了,你这个主家怎么也得出门迎迎吧,不然多失礼,还有承远,赶紧着,晚了可就没热闹了。”


    在刘方的催促下,五娘承远只能跟他出去了,刚迈出大门,就见柴家的车夫放了下车的梯子,接着车门一开,温良先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个提盒,然后是柴景之,身上的劲装已经换成了月白锦袍,头上戴着一顶玄色凉帽,腰间跟帽子同色的丝绦,腰侧垂着一块白玉佩,配上俊美出挑的五官跟他世家公子的气质,真是说不出的优雅矜贵。


    刘方忍不住打趣:“我说景之兄,你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女婿呢。”


    柴景之俊脸微红:“少胡说,拜见长辈,岂能衣冠不整。”


    刘方:“得了吧,还不是冲着人家五小姐来的,不过,人家今年才十二,你可别吓着人家。”


    到底是少年人,被当面道破心思,就算柴景之也有些窘迫,好在温良看见冬儿道:“冬儿也在呢,前几日就说来找你说话儿,却一直不得闲,正巧公子今儿来拜见你们家夫人,我便跟着来了,一会儿我们好好说说话儿。”一句话岔了过去,柴景之也自在了不少,果然是解语花啊。


    二郎听见信儿出来,却见五娘承远跟刘方都在:“你们在外面做什么?”


    五娘:“没什么,就是出来看看风景。”


    看风景?二郎四下看了看:“大门外有什么风景,值得特意出来看的?”


    刘方:“管什么风景不风景的,赶紧进去吧,正好我也跟着景之兄去给令堂见个礼。”一行人这才进了院。


    前厅白氏端坐在椅子上,神情慈祥,目光亲切,看着柴景之跟刘方就像看自家的子侄一般,丝毫看不出谄媚,完全一副大家夫人的做派,跟土财主万老爷比起来,高了不止一个段位,虽然亲切但五娘还是捕捉到了白氏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她遗憾什么?


    不过,白氏看自己的目光却有些诡异,猜疑,厌恶,还隐隐有一丝惧怕,不是真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分宾主落座,周妈妈上了茶,便说起话来,都是俗套子的场面话,什么家中的长辈身体可安好,在清水镇住的惯不惯等等。


    柴景之跟刘方都一一答了,五娘真没想到,刘方在白氏跟前,言谈举止也丝毫不错,到底是世家公子,即便浪荡如刘方,到了正经场合,一样能拿得出手。


    正说着忽听屏风后哎呀一声,是四娘的声音,白氏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厅里的其他人也都一样。


    其实都不傻,只要低头一看就能看见,屏风下裙摆摇曳,肯定有人,尤其柴景之跟刘方正对着屏风,除非瞎,否则没个看不见的。


    柴景之目光扫过屏风道:“听二郎说夫人身子不好,明儿刘太医来清水镇,正巧好给夫人瞧瞧。”


    白氏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柴景之:“不麻烦,在京里的时候刘太医常来我家走动,是极熟的。”


    白氏:“那可多谢你了,我这经年的老症候,隔个一年半载的就犯上一回,吃了不知多少药,就是不见好。”


    柴景之道:“刘太医脉科极好,不管什么样儿的老症候,吃他几服药也能去根儿的。”


    五娘心道,这柴景之到底年轻啊,不知道话不能说太满吗,万一治不好怎么办,尤其白氏的病,是前后死了一儿一女留下的心病,这心病最难医,除非自己想开,不然仙丹也没用。


    第104章失望了


    白氏又谢了柴景之,柴景之道:“不过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我与二郎一见如故,到如今又是书院同窗,情谊甚笃。”


    刘方:“是啊,景之兄跟二郎一见如故,我跟五郎亦是如此,处的跟亲兄弟似的,夫人只当我们是您的子侄儿才好,千万别客气。”


    五郎?白氏下意识瞟了五娘一眼,见她低头喝茶,这样的场合丝毫不露怯,跟在府里的时候简直就判若两人,且越看她的眉眼越像死了的月姨娘,难道是月姨娘上了自己女儿的身?想着忍不住后脊梁一阵发寒。


    二郎见母亲神色不对忙道:“母亲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白氏回神儿:“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大惊小怪的,哪有什么不舒服,我好着呢。”


    柴景之一见这情形,便要起身告辞,白氏忙道:“回去做什么,留下吃晚饭才好,人多了热闹。”


    柴景之迟疑道:“听二郎说府上的几位千金也来了,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白氏笑了:“哎,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不比你们大家宅门的规矩大,都是乡下丫头,没那么多讲究,不然,也不会带着她们来清水镇了,之所以不让出来,是怕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失礼闹笑话。”


    刘方道:“夫人这话说的,二郎的妹妹便是我们的妹妹,自己妹妹怕什么闹笑话啊。”


    白氏看向柴景之,见柴景之没出声反对,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就是来看人的,就在这时屏风后一阵响动,白氏暗暗冷笑,这几个庶女心倒是大,莫非以为出来见个面,就能攀上人世家大族的高枝儿吗,想什么呢。


    自己若拦着,倒平白招了她们的恨,传出去显得自己这个嫡母歪带她们,倒不如大方些,顺了她们的意,将来如何,也怨不着自己。


    想到此便跟周妈妈道:“既如此,便让她们出来见见客吧。”


    周妈妈应了一声,去屏风后请人。


    五娘饶有兴致的看着屏风,二娘打头接着是四娘三娘,三人都洗漱过换了新衣裳,却不约而同都穿了粉色,还真不是约好的,是她这几个姐姐都喜欢粉的,头上又是簪子又是花,看的出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拿捏着姿态,含羞带怯,装的都跟小百花似的。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装小百花,以五娘对柴景之跟刘方的了解,这俩都不是喜欢小百花的人,柴景之显然更看重内在,当然外貌也重要,毕竟若长的跟个丑八怪似的,就算才高八斗,估计柴景之也看不上,而刘方就是彻彻底底的种马男,看女人都是以下半身为基准,尤其中意腰细屁,股大的,譬如翠儿。


    自己这三个姐姐里,二娘长得最好看,但是有些瘦,发育的是还行,但跟翠儿那种肉弹型完全没法比,四娘倒是有肉,可肉都长在脸上了,该长得地儿反而没长,至于三娘介于二娘四娘之间,只能说平平无奇,能让人记住模样都不容易,毕竟这些世家公子可不是那些没见过女人的乡下汉子,指望他们见了二娘三娘四娘就惊为天人,绝无可能。


    果然,两人虽未表现出来,却能看出有些微失望,这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谁让他们之前一个劲儿跟二郎扫听来着,毕竟万家的几个女儿,不能说难看,但要说美人是有些距离的,也就二娘能勉强能摸上点儿美人的边儿,可柴景之跟刘方又不是没见过女的,不说身边的丫头,就是花楼里,随便提溜出来哪个不得秒了二娘,不失望才怪了。


    彼此见礼,平常大嗓门的四娘,今儿也捏着嗓门,拿腔拿调的说话,看的五娘尴尬的都能替她抠出个三室两厅来。


    见过礼,柴景之道:“府上不是有四位千金吗?怎么少了一位?”


    白氏听了下意识瞥了五娘一眼道:“五娘染了风寒,出不得门,留在家里养病了。”


    柴景之遗憾道:“听二郎说,五小姐身子弱,本想借着这次刘太医来,一并给五小姐瞧瞧,开个方子,好生调养调养,倒是可惜了。”


    白氏道:“劳烦你惦记着她,前些年是有些弱,今年好的多了,这回是偶感风寒,养些日子便好了。”


    四娘开口道:“五娘跟五郎最是要好,五娘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话里的酸味大门外都能闻得见。


    三娘道:“就是,五娘跟五郎可好了,在府里的时候天天都在一处,竟是有说不完的话。”三娘的话就有些歹毒了,虽说年纪小,到底男女有别,尤其都知道五郎并非万府少爷,而是万家的远房亲戚,虽说同姓不通婚,可老在一处也不妥,这造谣泼脏水的心思昭然若揭。


    谁知柴景之却点头道:“听二郎说五小姐最擅作诗,而五郎更是诗才绝伦,想来他们常在一处交流诗赋吧。”


    三娘愕然看向五娘,五娘冲她眨了眨眼,顿时气的三娘直咬牙,五娘心里都快乐翻了,就不信她这三个姐姐,敢当面揭破自己的身份。


    五娘现在感觉非常好,五郎的身份太好用了,她这三个姐姐即便心里再不忿,也不敢说出来,至多阴阳两句,又不疼不痒的,随她们说去好了吗,反正最后生气的不是自己。


    到了晚间席上,刘方凑到五娘跟前儿小声道:“我瞧着你这几位表姐,可不怎么友善啊,你究竟怎么得罪她们了,怎么个个瞧着你跟眼中钉似的。”


    五娘摇头:“谁知道,大概她们就是看我不顺眼吧。”


    旁边的柴景之问了一句:“五小姐过得好不好?”语气有些迟疑也有些黯然,大概没想到五娘在府里是这种处境吧。


    五娘想了想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如何界定?贫寒之家,能吃饱穿暖就是顶好的日子了,若以这个标准,五娘既不用愁衣食还能进学,日子算是极好了。”


    柴景之沉默良久道:“不会觉得委屈吗?”


    五娘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这世上哪有人是不委屈的,就算皇子公主也不能事事都顺心如意吧,个人有个人的处境,个人有个人的为难,个人也有个人的委屈,若不想受委屈就跳出来呗。”


    刘方摇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男的当然能跳出来,自己开铺子,还能上书院,可五娘是女子,除非嫁人,不然这辈子都出不了万府。”


    五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刘方:“当然不行,女的怎么出来,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出来不得饿死啊,这都是好的了,要是遇上人牙子,被卖到花楼,这一辈子都完了。”


    五娘:“照你这么说,女的就得依靠男人才能活呗。”


    刘方挠挠头:“哎,咱们这儿唠闲磕呢,你怎么生气了,我说的没错啊,女的不就得相夫教子吗,难不成还能跟男人一样,治国齐家平天下吗。”


    五娘上下打量他一番:“我瞧着你也没治国齐家平天下啊,倒是见天往花楼钻,难道你不是男的啊。”


    刘方道:“你这就是抬杠了,咱们现在不是还上学呢吗,等学成了,不才能治国平天下吗。”


    五娘没好气的道:“那我等着你以后治国平天下了。”


    刘方脸皮厚的紧,点头道:“好说,好说,到时候咱怎么也得混个封妻荫子,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三个表姐眼睛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一个个都跟抽劲儿似的。”


    五娘:“你少装了,天天往花楼里钻的主儿,能看不懂这个?”


    刘方:“看得懂是看得懂,就是有点儿辣眼睛,我说,你家那位五小姐不会也这样吧。”


    五娘夹了口菜:“五娘比较正常。”


    刘方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景之兄这下能放心了。”


    五娘:“景之兄放心什么?”


    柴景之俊脸一红:“听他胡说八道呢。”


    三人在这儿说话本是常事,可落在二娘三娘眼里可就不一样了,看着五娘左右都有世家公子围着,一边说话一边儿夹菜敬酒,简直是众星捧月一样,再看自己这边,冷冷清清,送了秋波过去,也人家也不搭理,就跟没看见似的,都要气死了。


    一时散了席,柴景之跟刘方告辞去了,五娘刚一回屋,四娘就来了,后面还跟着三娘,一进屋就道:“你别得意,真以为扮成男的上个书院,就攀上高枝儿了,做梦吧,也不想想,哪个世家大族能容下你这样不知检点整日跟男人厮混的。”


    五娘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攀不上世家大族的高枝儿,话说完你可以滚了。”


    四娘一愣,在府里欺负惯了五娘,从没想过五娘敢如此,加上刚才席上受的气,哪里还忍得住,指着她:“你,你竟然让我滚,看我今儿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冲过来就要抓五娘的脸,这种泼妇打架的招数也不知跟谁学的。


    五娘侧身避开她的冲势,同时伸出脚,接着三娘就趴在了地上,摔了狗啃泥,那样子要多可笑有多可笑,后面的丫头没一个敢吭声不的,只三娘过来扶起四娘道:“你,等着。”


    五娘懒得跟她废话:“想告状,就快滚,等夫人睡下,可就没机会了。”


    第105章真去告状了


    见三娘四娘脸色不善的走了,冬儿担心的道:“小姐,她们要真去夫人哪儿告状该怎么办?”


    五娘:“她告我什么?是她先来出言不逊又自己站不稳摔了的,怪谁。”


    冬儿:“可是夫人一贯宠爱四小姐。”


    宠爱?五娘嗤的笑了一声:“又不是夫人亲生的,怎么可能,所谓的宠爱不过是看在梅姨娘过往的情份罢了,真要碍着二哥的前程试试,夫人能活嚼了她。”


    冬儿叹了口气:“柴家少爷可真是,干嘛撺掇二少爷写信让夫人来清水镇啊,这才头一天就这么不消停,以后不定出多少幺蛾子呢。”


    柴景之那点儿心思,根本都不用猜,不就是想见见自己心目中的才女到底长什么样儿吗,要说通过别人几句话,或是一两首诗便爱上,这种事五娘可不信,就算见色起意至少的先见过面吧,这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思慕上的,其实就是自己心里意淫出来的,猎奇的因素更大,毕竟这里是古代,才女实属罕见,说到底就是处于叛逆期的少年,抵触家里的包办婚姻,即便最后无法成功,至少抗争过,所以,根本上说,五娘其实是柴景之抗争的牺牲品,当然,柴景之是不会承认,而自己穿到五娘身上,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又不是花痴。


    自己不是花痴,但她那三个姐姐却有当花痴的潜质,记得两个月前在万府,二娘三娘四娘还对着白承运猛抛媚眼儿呢,这一转眼就又看上世家子弟了,只不过,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白承运,明明有自己的心思,还非得吊着,哪个都不放下。


    这些世家子弟年纪是不大,可在女人方面却见多识广,说白了,就凭二娘三娘四娘的姿色,若不是顶着万家二郎妹妹的名头,这些人眼角都不会瞥一下,至于出幺蛾子,出呗,反正幺蛾子越多,丢的脸越大。


    想到此,跟冬儿道:“这里是清水镇不是安平县万府,又赶上端午书院赛龙舟的盛会,她们若不怕丢人,就随她们折腾好了。”


    冬儿:“可她们到底是万府的千金,真要出幺蛾子丢的也是万府的脸面,到时候外面人肯定会说万府的小姐没教养,这样的名声传出去,日后谁还愿意上门说亲,不是连小姐您的姻缘也耽误了吗。”


    五娘:“耽误就耽误呗。”最好一辈子不嫁人,那才自在呢。却见冬儿一脸担忧,不劝几句估摸觉都睡不好,便道:“放心吧,为了二哥,夫人也不会允许她们丢人的。”


    冬儿:“可刚在席上,夫人一句话都没说。”


    五娘:“当着柴景之跟刘方的面儿,你让她说什么,就算再丢人,也得背了人去算账,没听说在席面儿上直接教育的。”


    冬儿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如果三娘四娘去告状,不正撞上吗?所以小姐刚是故意惹怒她们的了。”


    五娘:“哪来的这么多心思,就是不想看见她们,才让她们滚的。”


    冬儿不信:“真的?”


    五娘觉得自己该自省了,怎么在冬儿眼里自己就成了阴谋家呢,随便说了个滚,都让冬儿解读出这么多算计,说了不是,这丫头都不信,自己明明就是心怀坦荡好不好。


    白氏这会儿正在屋里生闷气,自从到了清水镇就没一样儿顺心的,偏偏这不顺心还说不出来,毕竟当初可是自己亲口答应五娘扮成五郎来清水镇的,现在变成这样,想抱怨都不知道该抱怨谁。


    周妈妈端了茶进来,放到白氏手边劝道:“大夫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您的身子生不得气,凡事想开了才好。”


    白氏道:“我也想不生气,可你看看二娘三娘四娘今儿那丢人的样子,怎么见了男人就跟见了蜜蜂屎似的,一个比着一个轻狂,未出阁的姑娘家,眼珠子恨不能黏男人身上,亏得还是千金小姐,活打了脸吧,这样举止轻狂的妹子,让人家柴公子刘公子怎么想二郎。”


    周妈妈:“您这可是多虑了,两位公子跟咱们二少爷来往是因二少爷的才华,又不是因为二少爷的妹子,更何况,这妹子还不是亲妹子,像他们那样的世家大族,更讲究嫡庶分明,就算咱们这三位再上赶着,人家也瞧不上眼的,也影响不到跟二少爷的交情。”


    白氏:“你莫不是没看出来,柴公子是冲着谁来的吧?”


    周妈妈:“夫人是担心五小姐攀上……”


    正说着就听外面婆子的声音:“三小姐,四小姐,夫人已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谁知四娘不干了,就在外面哭闹了起来:“母亲,母亲,五娘那死丫头把我的脚弄断了,可疼死我了,呜呜呜……”


    周妈妈忙道:“夫人,这里可不比安平县,前后就两进院子,二夫人又在旁边,咱们这边动静太大,没个听不见的,还有二少爷若知道也不妥当。”


    白氏道:“让她进来。”


    三娘扶着一瘸一拐的四娘进了屋,见白氏冷肃着一张脸端坐在上首,三娘心里打了个突,也不敢哭了,委委屈屈的道:“母亲,您得给我做主。”


    白氏看着她:“做什么主?谁欺负你了不成?”


    四娘道:“就是五娘那死丫头,她推我摔了一脚,这会儿脚腕子生疼生疼的,肯定是断了?”


    白氏:“那她在哪儿的推的你?”四娘不吭声了。


    白氏看向三娘:“你说?”


    三娘看了四娘一眼小声道:“在,在五娘屋里。”


    白氏:“你们去五娘哪儿作什么?”三娘说不出,总不能说去找茬儿的吧。


    四娘却没脑子道:“我,我是好心去劝她别想着攀那些世家子弟的高枝儿,免得以后落个没下场。”


    白氏道:“这么说你还是姐妹情深了。”


    四娘:“可她却不识好歹,不光推我,还让我滚,还说不怕我来找母亲告状,母亲您听听这死丫头有多嚣张,都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白氏冷笑:“这么说来,你们倒是听话,那我问你们,来之前我是怎么说的?”


    四娘低着头不吭声,白氏冷冷看向三娘,三娘不敢不说,忙道:“清,清水镇没有五娘,只有五郎。”


    白氏点头:“既如此,你们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大晚上跑去五郎屋里做什么?”


    四娘脸色一白:“我,我……”


    白氏打断她:“我什么我,既然错了就得认罚,回房去思过三日,若再犯,即刻给我回安平县去,免得留下丢我万府的脸。”


    第106章又失灵了


    端午在既,柳叶湖也越发热闹起来,早上五娘他们来的时候便发现,本来供书院学生们休息的帐篷已经挪到了旁边,对着柳叶湖的码头用木架子搭了高台,上面硕大一顶青罗伞盖遮住了毒辣的日头,下面置了桌椅案几。


    五娘问刘方:“这是有人要来?”


    刘方:“你不知昨儿是山长的寿辰吗?”


    五娘道:“当然知道,可你不说山长不过寿吗。”


    刘方道:“那是对咱们这些学子说的,该过还是得过,你不知道吧,昨儿天香阁那艘最大两层高的画舫,可热闹呢,各家花楼的头牌花魁都去了,吹拉弹唱看家的本领都使了出来,溜溜闹了半宿。”


    五娘挑眉:“谁有这么大的牌面?”


    刘方:“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咱们定北候了,侯爷为了给山长贺寿,昨晚上在画舫摆宴,我家老爷子也在呢。”


    五娘疑道:“你怎么这么清楚,不会是昨儿偷着跑去吃花酒撞上你们家老爷子了吧。”


    旁边的一个笑道:“真让你猜着了,昨晚上胖子非拉着我去倚翠坊,谁知刚走到大门前就看见了他家老爷子的马车,胖子扭脸就跑没影儿了,硬是把我晾在了哪儿,真他娘不厚道。”


    刘方:“废话,我家老爷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逮着能有好儿吗。”


    五娘好奇:“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都在画舫的?”


    刚哪个同学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刘七报得信儿呗,不过这些老家伙还真行,昨儿折腾了半宿,今儿还有精神出来,也不知吃了什么虎鞭鹿茸,补的这么老当益壮的。”


    刘方:“什么半宿,我家老爷子可是一宿都没回来。”语气似有些担心。


    五娘:“你担心什么?”


    刘方不承认:“谁担心了?”


    另一个同学嘿嘿笑:“我知道胖子担心什么,肯定是担心他们家老爷子也成了翠儿的入幕之宾对不对?”


    刘方恼了:“放你娘的屁。”


    那个同学道:“不是就不是,你急什么,要我说,你担心也白担心,花楼里的有奶就是娘,谁有银子跟谁,都是生意,你要非跟个风尘女子讲情谊,才是想不开呢,喏,侯爷跟山长夫子们来了,你家老爷子也来了,看着不像从倚翠坊来的。”


    几人看过去,果然高台上坐了人,当中主位坐的正是定北候,侧面一边是山长为首的几位夫子,另一侧应该是随定北候来的官员,却都穿着便服,看不出品级。


    柴景之道:“咱们先过去见礼吧。”


    刘方期期艾艾的道:“要不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柴景之:“你家老爷子在呢,你不去问起来,怎么说?”


    旁边的同学道:“横竖是你亲老子,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不成,更何况你昨儿不是没撞上吗,怕什么。”


    五娘道:“你们去吧,我跟二哥先去码头。”说着拉了二郎往码头去了,自己跟二哥就是平民百姓,这种热闹还是不掺和的好。


    柴景之也没勉强她们,直接带着刘方等人去了,其他学子也都跟了去,毕竟在定北候跟众位大人跟前刷脸,实属机会难得


    码头这边儿就剩下了兄妹俩,二郎看了五娘张了张嘴,明显有话想说,五娘道:“这里没外人,二哥有话说便是了。”


    二郎:“三娘四娘昨晚上是不是去找你麻烦了?”


    五娘笑了:“二哥不用担心,她们俩我还应付的来。”


    二郎叹了口气:“以往在家时也没见她们如此不知礼,怎么到了清水镇,就变了。”


    便宜二哥说的算含蓄了,没好意思直接说丢人,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妹子,不好说的太难听。


    五娘:“这人的秉性岂是一天能养成的,必得是日积月累,有时候心中的渴求太大,也就顾不得什么礼节了。”至于找麻烦,五娘理解是自己没有的也不想别人有,尤其这个别人还是一直比不过自己的。


    二郎听了五娘你的话,若有所思:“可是四娘说了什么?”


    五娘摇头失笑,就四娘的智商,能说什么,左右不过被三娘一挑拨,跑来无能狂怒罢了,而她那些话也影响不到自己,因为自己根本不在意她,也不会在意她说什么。


    兄妹俩正说着,柴景之等人回来了,众人登舟,数日练习过来,五娘这个鼓手虽不能说多优秀,最起码到了及格线,至少能跟着从头敲到尾,不像刚一开始,敲一会儿就累,唯一不好的就是太晒。


    五月的毒日头底下,一圈划过来,晒得能滋滋冒油,五娘现在可比之前黑了许多,以至于冬儿几乎每天都要唠叨。


    不过五娘却觉着挺好,皮肤黑点儿看着就更不容易穿帮了,她如今这万五郎可是当得正起劲儿呢。


    坐了个伸展动作,抡起鼓槌就是一顿敲,湖上的风把她头上的发带扯了起来,伴着号子声,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等龙舟划了个来回,高台上的定北候微微眯起了眼:“外舍舟上敲鼓的是谁?”


    旁边书院的管事道:“回侯爷话,外舍的鼓手是万五郎。”


    定北候:“她也是你们书院的学生?”


    杜夫子道:“五郎虽未过童试但诗才丝毫不逊其兄,昨儿唱的那忆江南便是她作的,山长爱才,便允她在书院旁听了。”


    山长笑着看向对面的刘侍郎:“五郎虽说进书院的晚些,却跟令郎一见如故。”


    山长此话一出,刘侍郎神色有些尴尬,心道,自家哪个混账,最不爱读书做学问,成日就知道往花楼钻,这个五郎跟自家的混账一见如故,必然也是个纨绔。


    不想周夫子却道:“自五郎入学,刘方的算学课业都完成的极好。”


    刘侍郎眉毛都竖了起来,怒声道:“夫子是说这混账伙同哪个五郎在课业上作弊。”


    周夫子微微蹙眉:“怎么解题都说的清楚明白,怎会是作弊。”


    刘侍郎这才听明白,闹半天这位周夫子是夸自家的混账呢,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这混账从小到大除了骑射就没一个夫子夸过,所以,刚乍一听夫子夸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书院会教啊哈哈哈。”众人不觉莞尔。


    “周夫子是觉得,刘方的算学课业是万五郎教的吗?”定北候是会抓重点的。


    周夫子:“她说之前并未学过,故此课上未要求她跟上别人的进度,课业也是不用做的。”


    定北候挑眉:“既如此,怎么会觉得刘方的课业是她教的呢?”


    周夫子:“她跟刘方最是要好,两人经常形影不离,且自她来书院之后,刘方的算学方有了进益。”


    刘太医道:“想知道是谁教的还不简单,侍郎大人家去问问令郎不就明白了。”


    刘侍郎道:“是了,今儿回去我就问他。”


    山长看着前面龙舟上敲鼓的五郎道:“若说别人我是不信的,可要说是她教的刘方,倒有几分可信,这小家伙别看年纪不大,却是个心有七窍的鬼灵精,肚子里别的没有,鬼主意有的是。”说到这儿便未往下说了,只是捋着胡子笑了笑。


    众人心中暗惊,这个五郎究竟是何许人也,怎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旁听生竟得了山长青眼,这话里话外的喜欢不言而喻啊。


    不过还有更惊的,那就是定北候忽然道:“恩师不会是想收她做您的关门弟子吧。”


    众人齐齐看向山长,山长笑了:“就算我想收,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吧。”众人愕然。


    五娘跟便宜二哥从柳叶湖刚回花溪巷不久,柴景之就带着刘太医登门了,打了个措手不及,白氏听见信儿,一边让二郎出门相迎,一边催着刘全儿去找万老爷回来,人家太医亲自登门了,主家老爷不再岂不失礼。


    这边一阵忙乱,把柴景之跟刘太医迎到了前厅,没看见五郎,柴景之便问二郎:“五郎呢?”


    二郎:“说累了,这会儿在屋里歇着呢。”


    柴景之笑了:“那让她歇着好了,免得晚上的诗会又找借口不去。”


    现如今提起诗会,二郎不会头疼了,毕竟有五郎挡在前面,也没人非要求他作诗,而作诗对于五郎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毫无难度,当然,这是二郎以为的。


    实际上五娘这会儿正为晚上的诗会发愁呢,就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这么闲的没事儿干,成天就是这个诗会,哪个诗会的,有这功夫在家歇会儿不好吗,而且今儿还是定北候攒的局儿。


    要说知道自己底细的除了万家人跟白承运之外,就只有定北候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女的,还办诗会,让自己参加,打的什么主意,可要说不怀好意吧,自己跟他又没过节,好歹也算救过他的,而且,他堂堂的定北候,没必要为难自己一个小丫头吧。


    要说是为了找乐子,这清水镇的乐子多了去了,花楼一家挨着一家,找个如花似玉的花魁娘子吃花酒,不比诗会有乐子,要是还嫌不够刺激,不是还有像姑馆吗,哪个不比诗会有意思啊。


    这办诗会,就免不得要作诗,可自己是真不会啊,便宜二哥倒是解脱了,自己怎么办,五娘从抽屉里拿出把空白扇子来,对着念了句,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盯着扇子看了半天,眼珠子都盯累了,硬是一个字都出现。


    是口诀失灵了?还是系统BUG了?千万可别这时候失灵啊。


    闭上眼默默祈祷一番,又念了几遍,扇子还是一片空白,五娘气的把扇子丢在一边儿,就听外面丰儿的声音:“五郎少爷,刘太医请您去前厅一趟。”


    刘太医?五娘一愣,她当然知道柴景之带着刘太医来给白氏诊脉,毕竟刚才一顿折腾,只要住这院里没个不知道的,但刘太医诊病就诊病呗请自己去做什么?


    第107章来个收徒弟的


    五娘一进前厅,就见厅中坐着便宜二哥跟柴景之,另一侧是一位四十上下留着胡子的刘太医,正给旁边的承远诊脉。


    看见五娘进来,刘太医抬起手看向五娘,二郎道:“五郎,刘太医有话问你。”


    五娘见过礼方道:“大人请问。”


    刘太医道:“敢问公子师从何人?”


    五娘心道,刘太医叫自己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遂开口道:“五郎的老师只有一位便是季先生”


    刘太医想了想道:“我大唐的医宗流派传,却未听过有姓季的。”


    柴景之倒是回过味来笑道:“错了,错了,刘太医是问你医术师从何人,不是问你开蒙进学?”


    五娘眨眨眼:“我不通医术啊?”


    刘太医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纸:“这上面的方子可是你写的?”


    五娘疑惑的过去拿起来,见是自己写给二表哥食谱遂点点头:“是我写的没错,可这是食谱并非治病的方子。”


    刘太医捋捋自己的胡子:“凡能治病的一粥一饭皆可入药,而你这食谱君臣佐使配伍得当,更是难得的良方,怎是不通医术人能写出来的?”


    五娘:“可是我真的不懂医术,这些食谱就是从书上看的,觉着适合二表哥便写出来让他试试的。”


    刘太医仍是不信:“这怎么可能,什么书上看来的,书名为何?”


    五娘心道,这都是自己从网上看的,鬼才知道书名呢,可是不说个书名,今儿恐怕过不去,不知道瞎编一个能不能混过去。


    想到此便道:“好像叫一日三餐。”


    刘太医仔细想了一会儿,摇头叹息道:“亏我常觉自己看遍了医药古籍,民间验方,却仍有连书名听都没听过的,可见是何等的孤陋寡闻。”


    五娘道:“大人专研医术,看的都是医药方面的典籍,而这本书是写吃食的,大人又不是厨子,自然不会涉猎,未听过书名也不奇怪吧。”


    刘太医听了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是了,倒是我糊涂了,这书评一听可不就是食谱吗,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看来以后不能只看医药方面的典籍,食谱也需多看。”


    柴景之道:“您又不是厨子,看食谱作甚?”


    刘太医道:“自然是食谱能治病啊,便如这位小公子的病症,迁延多年,若要我治的话,也没把握能治好。”


    刘太医说到这儿,就听屏风后有声响,似是啜泣声,接着便听白氏的声音:“刘太医莫怪,是我弟妹听得承远病愈的好消息,喜极而泣。”


    刘太医道:“这位小公子的病需三分治七分养,这养又极难,因补剂多燥火,久咳之症最怕燥火,若一味进补只会加重病情,若不补,身子又虚,以至每况愈下,这正是此症难医之处,而这个食谱的方子,既补又不生火,正是极对症的,小公子的病方才见了好。”说着顿了顿又道:“只不过,若说治愈为时尚早,待我开个方子,搭着五郎公子的食谱再调养个一年半载应就差不多了。”


    屏风后的二夫人忙道:“多谢刘太医。”


    刘太医道:“夫人若要谢该谢五郎公子才是,若非她这食谱方子起了效用,便是在下开多少方子也无济于事。”


    五娘:“我就是随便在书上看的个食谱罢了,能有效用,大概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用谢的。”


    她一句话厅里人都笑了起来,就连跟着柴景之来的温良都掩着嘴笑。


    刘太医开了方子,薛妈妈收起来,又仔细问了怎么煎药,如何服用等等,刘太医一一说明,方才拿着药方去了屏风后,交给二夫人看。


    这边又上了新茶,刘太医看着五娘道:“五郎公子可有兴趣习医吗?”


    五娘愕然:“哪个,大人何有此问?”


    刘太医道:“听闻五郎公子只是在书院旁听,若想从科举入仕,需得童试,乡试,会试,再到殿试,一级一级的往上考,便每考必中,算下来少说也得十来年方能出头,习医就不一样了,只要拜在我门下,出师便可入太医院,虽说一开始品级小,到底入了仕,再熬个几年,光宗耀祖不在话下,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五娘心道,这位是太医吗,怎么像搞传销的。


    柴景之笑了起来:“来清水镇之前,还听祖母说刘太医新收了两个资质极佳的弟子,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又想收徒弟了。”


    刘太医呵呵笑:“那两个的资质如何能跟五郎公子的天赋异禀相比。”


    五娘忍不住道:“敢问大人,从哪儿看出我天赋异禀的?”


    刘太医:“若非天赋异禀,怎可能一个书中看的食谱便能治好这久咳之症。”


    五娘:“这个纯属巧合,我是真不懂医术,您要收了我这样的徒弟,往后肯定后悔。”


    刘太医:“这收徒弟也不是勉强的事,等你什么时候想学了,就去京里找我好了。”说着起身告辞。


    二郎五郎跟承远送出了大门,看着马车出了巷子口,二郎才松了口气,看着五娘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娘道:“你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位太医为什么想收我当徒弟,莫非我看着真像天赋异禀的。”


    承远却道:“我倒觉得刘太医想收五郎当弟子并不奇怪,我这病也不是一两年了,找了不知多少大夫,都未见起色,来清水镇之前咳的正厉害,照着五郎的法子一试便一天比一天见好,到如今已跟常人差不多了,可见五郎的确天赋异禀。”


    五娘:“你快算了吧,什么天赋异禀,只要健康饮食,增加抵抗力,保持心情舒畅,什么病都能好,这刘太医想必是缺徒弟了,才这么说的。”


    承远:“可是刚景之兄说,刘太医之前刚收了两个弟子。”


    五娘:“可能这位刘太医想桃李满天下吧,再说,我可不想当什么太医。”


    二郎:“为什么,我倒觉得刘太医刚的话颇有道理。”


    五娘翻了白眼心道,便宜二哥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忘了自己是是他妹妹,也不想想这大唐朝有女太医吗:“二哥说的有理,那我今儿先在家钻研一下岐黄之术,晚上的诗会,二哥自己去吧。”


    二郎顿时回过神来忙道:“那怎么行,侯府送来的帖子可是直接写了你名的。”


    五娘:“那你就说我偶感风寒,出不了屋子好了。”说着转身回去了。


    二郎:“不行,刘太医刚走,说你偶感风寒,谁能信。”边说边跟了进去。


    马车上,柴景之忍不住问刘太医:“您不是真想收五郎当徒弟吧?”


    刘太医捋捋自己的胡子笑道:“这么聪明伶俐的弟子可不好找,碰上了怎么也得试试,万一答应了,我刘氏一门的衣钵不就有传人了。”


    柴景之:“您就这么看好五郎?”


    刘太医:“不是我看好,我是相信你们山长的眼光。”


    柴景之:“这与山长何干?”


    刘太医:“你还不知道呢,山长有意收她做关门弟子。”


    柴景之愕然:“可是山长已经好多年未收过弟子了?”


    刘太医:“所以我才说这小子天赋异禀吗,不然如何能入得山长的眼。”说着又叹道:“不过,这万家主母瞧着对他不怎么上心啊。”


    柴景之:“五郎并非二郎的亲兄弟,是远房亲戚家的表弟。”


    刘太医:“原来如此。”


    温良道:“岂止不上心,听冬儿说,之前在安平县万府的时候,她们主仆的日子可难过呢。”


    刘太医道:“有道是莫欺少年穷,这么聪明的一个小子,谁知道那会儿就出头了。”忽想起什么道:“对了,你不说还有位万府的小姐需要诊脉吗,怎么没见?”


    温良道:“五小姐染了风寒,未来清水镇。”


    刘太医点头:“那就只能等明年了。”


    温良瞟了自家少爷一眼心道,也不知明年能不能来,瞧意思,万家的主母也并不待见这个五小姐。


    送走了柴景之跟刘太医,万老爷才家来,白氏一见丈夫这时候才回来,还一副纵欲过度的德行,气儿就不打一出来:“老爷可真是,一到清水镇就不见了影儿,要不是我让刘全儿去请,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家来呢。”


    万老爷坐下灌了一碗凉茶下去,才觉清醒些:“横竖这边也无事。”


    白氏哼了一声:“谁说无事,柴家少爷好容易请了刘太医过来,老爷却不在,岂不失礼。”


    万老爷:“人家是给皇上娘娘诊病的,什么大人物没见过,我一个乡下的土财主,人家能看在眼里吗,还不如让二郎应酬,既有功名又是书院学子,不是更有体面。”


    白氏知道丈夫说的有理,了自己就是心烦,二娘三娘四娘不省心也还罢了,左右也翻不出天去,可五娘就不一样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来了清水镇,过去那个畏畏缩缩在府里毫无存在感的小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说万府的五娘是眼里进的沙子,偶尔会觉不舒服,那么现在的五娘就是光华灿灿的珍珠,再也无法忽视了,这样的五娘让她睡觉都睡不踏实,昨儿晚上她就梦见了月姨娘,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吓得她猛然醒过来,出了一身的汗。


    第108章为何作偏房


    想到此白氏心里就莫名发慌,捂着胸口道:“你不觉着五娘自从来了清水镇就变了吗?”


    万老爷:“哪变了,我瞧着跟以前差不多。”


    白氏没好气的道:“这话老爷自己信吗。”


    万老爷有些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氏:“这人好好的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别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了吧。”


    万老爷眉头一皱:“这青天白日哪来的什么脏东西,更何况,她如今是书院的学生,天天都得去书院上课,那书院可是圣人之地,真要像你说的,只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白氏:“说到这个,当日你只跟我说让五娘扮男装来清水镇,怎么一转眼成书院的学生了,若让人瞧出破绽,岂不牵累了二郎的前程。”


    万老爷:“我哪想到二郎会跟夫子举荐五娘,况且,你也知道祁州书院多难进,便童试案首都不一定考的进去,谁想山长就答应了,木已成舟我能怎么办,不让她去,到时你让二郎如何交代,再有,五娘去书院也可以就近帮着二郎作诗应酬,拉近同学之间的关系,之前花溪巷这边也就柴家公子偶尔来,你看如今多热闹。”


    白氏:“那我倒想问问,老爷以后怎么打算,难道让五娘扮成男人跟着二郎一起考科举吗?”


    万老爷:“她都不是童生,哪有资格考科举。”


    白氏冷笑:“老爷可曾想过,即便不是童生也能当官,就如那些世家子弟,哪个是考过童试的,不是照样进了书院,将来也必然能入仕当大官的。”


    万老爷:“五娘又不是世家子弟。”


    白氏:“她的确不是世家子弟,可架不住有人稀罕,今儿刘太医就说要收她当弟子,还说只要出了师就能进太医院,我这里先恭喜老爷,万家祖坟冒了青烟,你女儿都能当太医了。”


    万老爷蹭的站了起来:“胡说,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当太医?”


    白氏:“老爷莫不是忘了,五娘现如今在安平县万府养病呢,刘太医瞧上的可不是五娘,而是五郎。”


    万老爷:“不可能,人太医若想收弟子,还不有的是,用得着巴巴来清水镇收吗。”


    白氏:“可说是呢,要不是亲耳听见,我也不信,老爷若不信,今儿在场的可不光我,还有二夫人,厅里柴家公子跟二郎都是听见的,要不是她拒了,说不得这会儿咱家就多了一位刘太医的徒弟呢。”


    一听五娘拒了,万老爷松了口气:“既然拒了还说什么。”


    白氏:“老爷就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太医非要收五娘当弟子?”


    万老爷:“难道也是瞧上五娘的诗才,不能吧,作诗跟看病应该搭不上边儿。”


    白氏:“刘太医说,她给承远写的食谱极妙,正对承远的病症,觉得她于医道上有天赋,才想收她当徒弟,老爷想想,她之前在府里可会这些。”


    万老爷:“五娘是怎么说的。”


    白氏:“她说在一本书上看的食谱,觉得适宜承远,就写了给他试试,不想真有了效用,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万老爷松了口气:“这就是了,她既如此说,那就是赶巧了呗。”白氏被丈夫的话噎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万老爷道:“我去季先生哪儿看看。”说着起身去了前面。


    周妈妈进来见白氏靠在窗前的软榻上,捂着胸口直吸气,脸色灰扑扑的不好看,便知是气着了,忙去取了顺气丸用水化了,服侍着吃下去,才道:“太医不说了您这身子最怕气吗,凡事都得想开了才好。”


    白氏:“终究是亲闺女,就算不喜欢也知道护着。”


    周妈妈:“夫人是说老爷呢,我瞧老爷倒不一定是护着五小姐,若真想护着,前头那么多年,怎么不护着。”


    白氏:“那你说他为何就不信我说的。”


    周妈妈:“夫人啊,那些不过是咱们主仆私底下的猜测,没个真凭实据,老爷如何会信,只会觉得夫人是胡思乱想。”


    白氏:“不管他信不信,你明儿就去青云观,找老道来作法事。”


    周妈妈点头:“明儿一早我就去。”说着又想起什么道:“今儿柴家公子可是问了五小姐的,且送给几位小姐的礼物也不一样。”


    白氏:“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一套新书跟两支湖笔吗。”


    周妈妈:“书是一样,可那两支笔却大不一样。”


    白氏:“怎么说?”


    周妈妈:“我仔细瞧了,给五小姐的那两支笔是荣宝斋的。”


    荣宝斋?白氏一惊:“当真?”


    周妈妈点头:“那盒子上的字,我不认得,□□宝斋的标记却看不错。”


    白氏道:“大哥前年给二郎的生辰礼便是荣宝斋的笔,一支听说就花了一千两银子,还是拖人情才从京里捎来的。”


    周妈妈道:“您说,柴家公子好端端送五小姐这么贵的礼物做什么?而且还是单跟二小姐三小姐分开的,要说没点儿心思,谁能信。”


    白氏神色一变:“你是说,柴公子看出了五娘的身份,两人有了私情。”


    周妈妈摇头:“今儿在前厅我留心看了看,柴家公子应不知道五郎便是五小姐。”


    白氏:“那他为什么给五娘送这么贵的笔?”


    周妈妈:“这就得问二少爷了。”


    白氏:“那你去找二郎过来。”周妈妈应着去了。


    二郎这会儿正在五娘屋里,摆弄柴景之送的两支笔,提着比划了比划,有些爱不释手的道:“这荣宝斋的笔,用着就是趁手。”


    五娘不在意的道:“二哥喜欢拿去好了。”对于笔,五娘没那么多讲究,在她看来不管什么斋的都不如她削的碳棒好使,不管是写字还是画画比软趴趴的毛笔好用太多了。


    二郎看着她笑:“你知道这两支笔需多少银子吗?”


    五娘拿着碳棒在自己作的简易画板上画着,她画的是张简易的设计图,二夫人送给她的那张房契,五娘打算开间茶室,一开始本想开酒馆的,考虑到旁边是书铺,酒馆不大合适,不如开个茶室好,还可以放些话本子,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叶叔也觉得她这个主意好,能替书铺招揽客人,还能推广新书,让她先画图出来,再照着弄。


    已经画了一半了,听见二郎的话,随便应了一句:“多少?”


    二郎:“这是京里荣宝斋的笔,我有一支是前年舅舅送的,还不如你这两支好,都花了一千两银子呢。”


    五娘手里的碳棒掉了下去,抬头直勾勾看着二郎:“你说多少?”


    二郎:“我猜你这两支肯定比我那支要贵的多,就算照我那支的价儿,这两支少说也得两千两银子。”


    五娘把手里的画板放到一边,过去把二郎手里的笔抢过来,小心放回盒子里,收到抽屉里嘀咕了一句:“还真是有钱,随便出手就送这么贵的东西。”


    二郎:“你不是要退还给景之吧。”


    五娘:“为什么要退,不是送给万府小姐的吗,我难道不是。”


    二郎:“你当然是。”


    五娘:“既如此,为何退。”开玩笑,这么一笔天降横财,对于如今正缺钱的她,多解渴啊,明儿让叶叔拿去当铺里询询价儿,合适的话就当了,换成银子正好投到书铺子里作流动资金,好歹让叶叔手头宽裕些。


    兄妹俩正说着,周妈妈来了,二郎出门前还不忘嘱咐五娘别忘了晚上的诗会,才跟着周妈妈去了。


    从五娘屋里出来,周妈妈才问:“二少爷跟五郎少爷晚上有应酬?”


    二郎:“定北候来清水镇给山长祝寿,顺道看端午节赛龙舟,今儿晚上在别院中办诗会,邀了书院夫子与祁州诸多名仕,也给我跟五郎下了帖子。”


    周妈妈道:“定北候给少爷跟五郎少爷下了帖儿。”


    二郎点头:“五郎去了,我便轻松了。”


    周妈妈:“少爷为何如此说?”


    二郎道:“我不擅诗赋,比不得五郎能出口成章,信手拈来便是佳句,有她在,哪还用我献丑。”


    周妈妈:“五,五郎少爷这么厉害吗。”


    二郎笑了:“五郎的诗才可是连我们书院山长跟杜夫子都交口称赞呢。”语气中宠溺又骄傲。


    周妈妈:“二少爷对五小姐真好。”


    二郎:“她是我妹妹啊,我做兄长的不对她好对谁好。”说话儿到了地儿。


    进屋见过礼,白氏便开门见山的问:“我问你,柴家公子可是知道了五郎便是五娘?”


    二郎摇头:“怎么可能?”


    白氏:“若不知,怎会提起五娘,还送了如此贵重的礼物。”


    二郎目光闪了闪道:“这个,其实,景之曾问过我,府中的几个妹妹可善诗赋,母亲知我不善说谎,便说五妹妹的诗才不逊我跟五郎,景之一向喜爱诗赋,想是这个原因,才对五妹妹不一样吧。”


    白氏:“他不会因此瞧上五娘了吧。”


    二郎:“怎么可能,景之又不知五郎便是五娘,况,他这样的世家子弟,都是自小便订了亲事的。”


    周妈妈:“正房夫人自是不可能,偏房呢?”


    二郎眉头一皱:“以五妹妹的才华,怎样好的夫婿配不得,为何要做偏房。”


    第109章谁是公鸡


    见二少爷神色不善,周妈妈下意识退了一步。


    白氏道:“周妈妈也没说错,咱们什么人家别说她是庶出,便是嫡出的女儿,又哪能攀上柴家那样的世家大族,别说偏房,怕妾氏都不够格的。”


    二郎:“做什么非要高攀世家大族,寻个家境殷实,对五妹妹好,容貌才华匹配的便好了。”


    白氏:“你说的轻松,也不想想,举凡有才的哪个不想博个功名,有了功名,谁不想娶高门贵女,依着我,柴家能让她进门作偏房,都是她的造化了。”


    二郎:“五妹妹虽为女子,胸襟才华不知比我们这些男人高了多少,她跟冬儿都说过,宁做农夫妻不做侯门妾,更遑论她自己,母亲可以不喜欢五妹妹却不能看轻她,不然日后定会后悔,儿子还有书要读,先回屋了。”说着不等白氏再说什么,冷着一张脸去了。


    白氏愣在当场,良久方指着门道:“你瞧瞧,这就是我生养了一场的儿子,才出来几天,就会跟亲娘甩脸子了,都是那丫头,早知道是这么个祸害,当年在府里……”


    白氏话未说完,周妈妈急忙拦着了话头低声道:“夫人这里可是清水镇,仔细隔墙有耳。”


    白氏恨恨的捶了下桌子:“那依着你说,就这么由着她不成,才两个月就这样,若等三年,估计二郎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了。”


    周妈妈:“夫人急什么,横竖您是嫡母,她在怎么折腾还能跳出您的手心不成,且由她两年,待二少爷考中乡试,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到时候嫁个什么婆家不还是您说了算。”


    白氏:“可她如今跟那些世家子弟这么好,搭上一个还不简单,便做不了正房夫人,偏房也是飞上枝头了,到时岂容我们拿捏。”


    周妈妈:“夫人担心什么,五小姐要是有本事嫁进世家大族,别管偏房还是妾,对二少爷的前程还不都是助力吗,二少爷跟她有兄妹的情份在,便她心里记恨夫人,也不会恨二少爷,说不得在日后二少爷仕途上就能帮把手。”


    白氏:“你是不是忘了,刚二郎说的什么,他说她的五妹妹宁当农夫妻不做侯门妾。”


    周妈妈:“那是如今年纪小,又念过书,凭诗才有了些名气,便傲气了,等再大些,就会明白,别说侯门妾,就是大家宅门里仆妇都比平民百姓家的夫人体面,傲气能值什么。”


    白氏:“依着你的话,往后几年得由着她折腾了。”


    周妈妈:“由着她折腾去呗,跟这些世家公子们混几年,我就不信她还愿意嫁个平民小户。”


    白氏:“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着这丫头不对劲儿,明儿一早你先去青云观,不管怎么说,先做场法事再说,对了,晚上他们不是去诗会吗,让刘全儿跟着去,丰儿年纪太小,又没见过什么市面,我不放心。”


    周妈妈道:“可是老爷哪儿怎么办?”


    白氏冷哼了一声:“老爷横竖得去罗家店,刘全儿跟去做什么,碍眼吗,你没见昨儿一到清水镇就把刘全儿打发回来了吗。”


    周妈妈:“夫人也别想不开,这男人都跟馋嘴的猫儿似的,哪有不沾荤腥儿,别说老爷,就是舅老爷眼里心里都是二夫人,不也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花楼钻吗,只要顾着家里,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吧,那些大家宅门的夫人不也是这么过的吗。”


    白氏叹了口气:“这么想来,那丫头的话倒有几分道理。”


    周妈妈:“夫人这话可是糊涂了,嫁个农人倒是没这些烦恼了,可得天天愁衣食,哪有您现在的富贵日子啊。”


    白氏:“可见那丫头多厉害,随口一句话,便让我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你去吧,我乏了。”周妈妈告退出来,见柳儿在廊子上探头探脑的,遂走过去没好气的道:“有话就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柳儿塞了些银子在周妈妈手里小声道:“奴婢想托妈妈在夫人跟前儿说个情儿,饶过我们小姐这回,小姐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断不敢再胡闹。”


    周妈妈哼了一声:“这话你信吗,四小姐什么脾气,府里谁不知道,你倒该多劝劝四小姐,往后少招惹五小姐才是,不然以后这罚少不了。”


    柳儿噘嘴:“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四小姐也没少招惹五小姐啊,也没见夫人责罚过一句。”


    周妈妈嗤一声乐了:“你也说是以前,今时可不同往日了,咱们当下人的,得会看眼色,不然怎么倒霉的都不知道。”说着把银子丢回给她走了。


    柳儿愣了愣,忙着回屋找四小姐去了,刚走到廊下迎头就碰上了冬儿,不等说话,一溜烟跑了。


    冬儿看着柳儿鬼祟的身影儿,摇摇头,端着托盘进了书房,看见二少爷不禁道:“二少爷不是去夫人哪儿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提起母亲,二郎脸色有些郁闷:“没什么事儿就回来了,你手里端的什么?”


    冬儿把托盘放在桌上道:“是牛乳,五郎少爷给表少爷写的食谱上,每日早晚都要喝的,先头是羊乳,后来表少爷嫌羊乳有膻味,便换成了牛乳,二夫人知道五郎少爷晚上去诗会,便让薛妈妈送了过来,说喝些牛乳吃酒不伤胃。”


    五娘道:“可谢了二夫人?”


    冬儿:“瞧您说的,这个奴婢还能不知道吗,不光谢了二夫人,还谢了薛妈妈呢。”


    五娘端起碗喝了一口,牛乳很浓,有些烀嘴,便让冬儿去灶房里兑些水烧开,再端上来就成了两碗,五娘把其中一碗推到便宜二哥跟前儿。


    二郎:“你自己喝吧。”


    五娘道:“我多大的胃口啊,能喝这么两大碗牛乳,二哥若不喝岂非糟蹋了二夫人的心意。”


    二郎这才喝下去,道:“你喜欢喝这个,回头我去跟父亲说,在咱们后院养头牛,以后你每天都有牛乳喝了。”


    五娘噗嗤笑了:“不用这么麻烦,街上有奶铺子,只要交了订钱,每天都会送上门的,二夫人那边用的多,订的也多,我跟着二表哥也每天都能喝到。”


    二郎没说什么,想到二夫人对五娘都这么好,而自己的母亲却那般看轻五娘,心里便越发愧疚,开口道:“明儿我就去奶铺子。”


    五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琢磨这去奶铺子就去呗,怎么跟发狠似的。


    二郎心里舒服了些,问五娘:“可想好了晚上做什么诗?”


    提及这个,五娘就发愁摇摇头:“今日大约作不出诗了。”


    二郎:“作不出也不打紧,纵然那些大诗人,也没说天天都有好句子的。”


    正说着承远来了,看他百无聊赖的样儿,五娘道:“要不承远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吧。”


    承远先是一喜继而摇摇头:“可是我没帖子,如何能去。”


    二郎道:“不妨事的,刘方几个也没帖子,不一样去。”


    五娘:“就是说,一起去吧,人多了才热闹。”


    承远高兴的回去换衣裳了,二郎也回他自己屋,冬儿道:“奴婢记得柜子里有件紫红的袍子还没上过身,这就找出来给您换上。”


    五娘忙拦住她道:“千万别,就穿平常书院那件便好。”


    冬儿不满:“哪件都有些旧了,这样的诗会,您穿旧衣裳岂不让别人比下去了。”


    五娘:“比就比下去呗,我又不是去出风头的。”这种场合,五娘觉得越没存在感越好,虽然不大可能,因为她总觉得,那个男人好像故意想看自己笑话似的,不然,不会特意给自己下帖子,要知道刘方几个可都没专门下名帖的。


    要说自己跟刘方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那男人知道自己的底细,知道底细还没跟山长说破,反而下帖相邀,明摆着就是想看热闹。


    冬儿还是拿出了二夫人给她作的那件让五娘换上,这件自书院发了襕衫后便收了起来,故此还是簇新的,冬儿还弄了块玉佩给她挂在腰上,五娘拿起看了看,成色极好,不禁道:“哪儿来的,我不记得有玉佩啊。”


    冬儿:“刚您换衣裳的时候,丰儿送过来的。”


    五娘笑了:“二哥还真有不少好东西呢。”


    冬儿:“老爷夫人最疼二少爷了,这些不算什么的。”说完瞄了五娘一眼。


    五娘哭笑不得:“想说什么就说,那是我二哥,我还能嫉妒怎么着。”


    冬儿道:“是奴婢想多了,二少爷对小姐是很好的。”


    五娘点点头:“是好。”


    五娘没穿红的,承远却穿了件红的,有些清瘦的承远跟红色极相配,红色锦袍穿在他身上,更趁着五官俊秀,愈发显出他身上独有的那种病娇少年之美,害的五娘在马车上忍不住盯着他看,看的承远都害臊了:“五郎总看我作甚?”


    五娘嘻嘻笑:“当然是二表哥好看啊。”


    承远俊脸一红:“我是男的,男的哪有说好看的。”


    五娘:“这你就不懂了,其实所有物种都是雄性更好看,譬如公鸡就比母鸡好看。”


    二郎道:“你说承远是公鸡?”


    五娘:“谁说表哥是公鸡了,就是个比喻。”


    承远好脾气的道:“五郎说的是,公鸡是比母鸡好看些。”


    五娘:“你看,二表哥也觉着公鸡好看吧。”


    二郎打量五娘一遭道:“五郎也好看。”


    承远认真的道:“五郎也是公鸡。”外面的刘全儿跟丰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10章老神仙


    侯府别院建在后山,临着一座道观,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道观上面的匾额,是青云观,五娘道:“名儿有点儿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承远道:“昨儿周妈妈来找薛妈妈扫听作法事的道观就叫青云观,不知道是不是这座?”


    二郎道:“清水镇好像就这一座道观,观主无崖子跟书院山长颇有交情,时有来往,周妈妈扫听道观作甚?”


    承远:“听说是因花溪巷的院子买下就住了,不妥当,想找道士来做场法事,日后住着更安稳。”


    二郎皱眉:“又是什么百年老宅,统共盖了没几年,之前还是书院学子住的,怎就不安稳了,等今日散了席家来我去跟母亲说。”


    五娘道:“若是作了法事能安心,就做呗,夫人好容易来趟清水镇,二哥何必因这种小事跟夫人起争执。”说着撩开窗帘看了看道:“到了,之前没往这边来过,竟不知这里还有座别院。”


    侯府别院依山而建,夜色中层层屋脊飞檐,灯火绵延,竟似望不到头儿一般,真不是其他那些别院能比的。


    朱红大门外高悬着大红灯笼,照的门前亮如白昼,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门前站着四个带刀侍卫,手搭在刀柄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五娘不仅怀疑,定北候办的是诗会吗,怎么像鸿门宴。


    除了四个带刀侍卫还有负责迎客的管事,接了二郎递过去的帖子,笑道:“原来是万府的两位才子,久仰久仰,里面请。”唤了小厮来领着三人进了别院,并给他们每人一个小木牌,五娘的木牌上写着寒字,二郎的牌子上是来字,而承远的是暑字,应该是千字文上的寒来暑往,问小厮木牌做什么用,小厮神秘的说一会儿诗会上自见分晓。


    诗会设在后花园枕戈楼前的一片空地上,已摆好桌案,周围设了屏风,桌上摆了果品点心,这时候竟然有鲜桃,不会是假的吧,五娘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主意自己,伸手要去摸,不妨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吓得她忙缩回了手,转身看去,见是刘方,松了口气没好气的道:“你是鬼啊,来了怎么不吱声。”


    刘方无辜的道:“这可是诗会,得斯文些,不能喊叫。”


    五娘:“你拍我就斯文了?”


    刘方嘿嘿乐:“挺斯文了,不然就你这身板,我一巴掌下去,早爬地上了。”


    五娘:“这么说我还得谢你手下留情了。”


    刘方大手一挥:“咱们兄弟谁跟谁啊,不用谢。”


    五娘懒得搭理他,刘方见她盯着盘子里的桃子看,伸手拿了一个张嘴就咬了一口,脆生生汁水四溢。


    五娘下意识吞了下口水道:“这个时节就有桃子了?”


    刘方:“这有什么奇怪的,清水镇本来就产桃子,后山一大片桃林都是侯府的产业,侯府才几个人,吃不完的,便放在冰库里存着,所以侯府的宴席一年四季都有鲜桃吃,要不是冲着这口,我才不来呢。”


    五娘好奇了:“你怕什么?”


    后面柴景之走过来道:“侯爷的诗会也请了侍郎大人。”


    五娘笑道:“原来是怕你家老爷子啊。”


    刘方:“谁,谁怕了。”


    柴景之跟五娘都笑了起来,柴景之打量五娘一遭道:“怎么穿着书院的衣裳来了?”


    五娘摇了摇手里扇子:“不是诗会吗,穿襕衫有什么不妥?”


    柴景之愣了一下点头:“是挺合适的。”


    五娘看了看周围,书院的学生来了不少,刚一进来,二郎便拉着承远给他介绍同学了,便宜二哥还真是个很合格的兄长。


    看了一遭,不禁道:“楼前弄这么大块空地儿做什么?”


    刘方:“你不知道,楼前这块儿本是演武场,想是今日客多,才把诗会设在了此处。”


    五娘道:“那你知不知道,一会儿怎么作诗?不会击鼓传花吧。”


    刘方:“这可是定北候办的诗会,怎可能击鼓传花。”说着指了指前面的靶子:“看见那一排箭靶子了吗,一会儿肯定得射箭。”


    五娘:“不是诗会吗?”


    刘方:“是诗会,但也不妨碍射箭啊。”


    很快五娘就知道了规则,也明白了手里木牌的用处,那排箭靶子上跟自己手里的木牌一样都是照着千字文排了号的,一会儿有侍卫蒙着眼睛射箭,射中哪个,对应木牌的客人便需作诗,若作不出便罚酒一杯。


    五娘看见摆在前面用作罚酒的杯子,眼睛都瞪大了,这是酒杯吗,谁家酒杯这么大,这是碗,这一碗少说得半斤,问旁边的刘方:“这是大碗吧?”


    刘方:“侯爷可是军伍里混的,用我家老爷子的话说,他们军伍里都是爷们,是爷们喝酒就得用碗才痛快。”


    五娘道:“这衡量爷们的标准也过于奇葩了吧。”


    刘方:“军伍里都是粗坯,个个这德行。”嘴里说着粗坯,语气却羡慕向往。


    承远道:“这样作诗倒有趣。”


    五娘:“那一会儿若是射到我的木牌,你帮我作好了。”


    承远认真的道:“刚说的明白,不能替作诗的。”五娘跟便宜二哥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柴景之笑道:“你二人的诗才若还叹气,别人怎么办。”


    刘方很够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作不出就作不出,横竖不就喝一碗酒吗,五郎若你今日作不出好句子,我帮你罚酒,规则上说不让帮作诗,可没写不让帮罚酒。”这小子嗓门奇大,这几句话整个席上的人都听见了。


    于是前面刚宣读完规则的杜夫子便又加了一句:“罚酒亦不能替。”


    五娘瞪向刘方,刘方忙道:“我是好意,谁知杜夫子耳朵这么灵。”


    柴景之道:“大概夫子想看二郎五郎又能作出何等佳句吧。”


    二郎凑到五娘耳边小声道:“一会儿万一要是到我,你别忘了帮二哥作一首啊。”


    五娘道:“放心吧,到不了你。”


    二郎一愣:“你怎么如此确定?”


    五娘:“猜的。”其实她是根据昨儿口令失灵认定的,毕竟前面数次对应的都是便宜二哥作诗的环节,这次既然失灵了,必然不该二哥作诗。


    想起这个五娘就郁闷,合着那口令就是为了便宜二哥服务的,到自己这儿就没用了。


    地儿大,席开的也多,从楼前主位两侧排下来,得有数十桌,前面席上不是书院夫子就是朝廷大员,而他们这些书院学子就只能靠边了。


    不过靠边有靠边的好处,得吃,五娘咬了口手里的桃子,汁水,口感,味道,是最正宗的水蜜桃,五娘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不一会儿一个桃子就剩下核了,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自己,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忽看见前面山长旁边好像坐着个道士打扮的老头儿,遂问刘方:“诗会还请了老道吗?”


    刘方:“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青云观的那个无崖子,跟山长有交情道观又在这别院隔壁,来诗会也不奇怪的,别管老道了,快看射箭了,我跟你说,侯府侍卫的箭法可都是百发百中的。”说着就见前面蒙着脸的侍卫一箭射出,正中前面的靶心,有侍女把射中的靶子抬上来,上面是个大大的玄字。


    五娘松了口气,不是寒字就好,拿着玄字木牌的是那个老道,五娘听见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道:“是青云观的老神仙。”另一个道:“可是老神仙会作诗吗?”


    山长笑道:“你这老神仙今儿倒是好运气,那就作一首吧。”


    老道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作诗倒为难我了,既称我一声老神仙,倒想起近日看过的一个歌诀儿有些意思,叫好了歌,倒适合我这方外之人,便吟唱出来权作个抛砖引玉之用吧。”


    说着,便开口唱了起来:“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出自《红楼梦》曹雪芹)。


    老道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回荡在四周,一时吟唱毕,整个诗会都安静了,良久,前面的定北候方道:“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世人都晓神仙好,之后金银忘不了,好歌诀儿,超脱物外,的确适合老神仙。”老神仙都吟唱了歌诀,本侯也不能扫兴,下面这一箭,本侯来试试身手。”说着起身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前面,取了绸布蒙住自己的眼,一伸手道:“弓来。”


    旁边的侍卫急忙把弓放在他手里,那弓已不是刚才那把,而是一把黝黑黝黑的,身边的刘方兴奋的道:“能看见侯爷张弓,今儿算是来着了,五郎我跟你说,侯爷这把弓可不是一般的弓,是五石弓。”


    五娘:“五石很厉害吗,不都说挽弓十石吗。”


    刘方:“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一石便是一百二十斤,五石就六百斤,六百斤重的弓,若是我拿着都费劲,更别提拉开了,十石可是一千二百斤,老天爷,神仙也拿不动啊。”


    六百斤?五娘看着前面举重若轻的男人,有些不信。


    不过这男人开弓的姿势是真帅,席上那些侍女们一个个都星星眼了,五娘觉着就定北候这颜值,这姿势,这气势,如果到了现代,进入娱乐圈,混个顶流绝对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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