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就跟你见过狐狸精似的。”
楚越:“没见过才想见识一下。”
五娘不想跟他继续纠缠这个无聊的问题,遂摊手道:“你不相信我也没招儿。”
楚越:“谁说我不信了。”
五娘:“你真信我说的?”
楚越:“你想我信我便信。”
五娘:“那你就信吧。”
楚越:“好。”对于五娘的来历,真就此揭过去了,至少后面几年内这男人都不曾再提过一句,这倒是五娘没想到的,且还自发帮她圆了许多非常明显的BUG,例如石头记的作者,例如自己为什么精通算学等等,当然这都是后话,今日的五娘尚不知晓。
楚越轻扣了两下炕桌道:“想来明儿老道便会请你过去问那药方子的事儿,你可想好了怎么说?”
五娘:“药方子还能怎么说,就照实说呗,况,我也就看过几本医书,又不是真的大夫,简单的方子许还能一知半解,稍复杂些的就看不明白了,以老道的医术若是都瞧不出问题,我能看出什么,他问我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既如此,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不知道的再问也不知道。”
楚越倒是笑了:“这话倒是在理儿。”
五娘:“这是实话,你赶了几天路,不累吗?”
楚越:“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有话说啊?这个时辰?”五娘侧头看了眼架子上的漏刻,已经近亥时了,冬儿嫁了之后,五娘很快便学会了看这里的钟点,所以说,人没有学不会的,端看你想不想学。
楚越却点头道:“你我即将大婚,有些事你也应该知道。”
五娘目光一闪,心道,这男人不会要跟自己说他那位京城第一美人的红颜知己吧,是想跟自己搞一个婚前协议吗,婚后互不干涉私生活一类的?好像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就算没有婚前协议,自己也不会理会这些,毕竟两人也不是真成亲,而是为了应付皇上赐婚临时组队,他给了自己侯夫人的头衔,让万府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土财主之家,一跃成为有名有号的府邸,便宜爹跟白氏,二哥,还有自己那几个姐姐,都跟着水涨船高,身价倍增,自己还能以五郎的身份继续搞自己的事业,获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且能名正言顺的住在这侯府别院中,堂而皇之的使用侯府资源,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干嘛想不开管他的私事儿,他乐意跟谁好跟谁好呗,有多少红颜知己都不干自己的事儿。
想到此,便道:“你不是跟皇上已经说好了,我得在清水镇休养身子,不用去京里你的侯府住吗,你侯府里的私事儿,也没必要跟我说吧。”
楚越:“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侯府只剩下我一个人吗?你若不想听也就罢了。”说着站起来就要走,五娘忙伸手抓住他:“对不住,我以为你要说别的私事,作为即将上任的侯夫人,是该知道侯府境况的。”
五娘可是知道,这男人看似大度实则小心眼儿的很,今儿真要让他走了,说不得两人刚建立起来的和谐关系,就歇菜了,那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以后毕竟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虽然可能不是天天都见面,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和谐相处非常重要,这就好比邻里之间,就算隔着门,要是有矛盾,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别扭的,日子也过不舒坦。
所以,该认错就得认错,该放姿态的时候千万别端着,免得过后给自己找麻烦。
好在这男人比较好哄,只要自己放低姿态,便不会计较,这就是年纪小的好处,果然,男人伸手轻轻拍了她的脑门一下便坐了回来,五娘松了口气。
楚越说的是他祖父祖母还有父母的事儿,原来他的祖母跟母亲也是出身将门,并非那种在后宅养尊处优的侯夫人,只要祖父出征祖母必定跟随,一起出征,一起杀敌,也一起战死,他的父母亦如此,好像这是他们侯府历来的传统,夫妻都是即便不能同生但必须共死,或许只有这样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才能教出这样的他。
楚越道:“父母是六年前战死北疆,我一接到他们的死讯便挂帅出征了,出征前我曾在父母灵前起誓,要让北人血债血偿,但最后却议合了。”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但这种平静却更让五娘感受到了他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与悲怆,六年前他才不过及冠之年,却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他出征时候大概就没想过再回京都再回侯府,想的只是让北人血债血偿,他也的确做到了,只不过代价付的太大,而且结局很无奈。
五娘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样内忧外患,四面楚歌的绝境中活下来的,却知道一点儿,只要他没死回来了,就必然会颠覆这个天下,人总是在身处绝地的时候,才会知道权利有多重要,更何况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皆死于北人之手,这样的血海深仇,若不荡平北地,如何能解的开。
楚越看着她问:“怕不怕?”
五娘愣了一下:“怕什么?”
楚越:“怕不怕打仗。”
五娘:“早晚都得打,又不会因为我怕就不打了,既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楚越目光闪了闪:“我就知道你不怕,你虽然不像祖母母亲那样出身将门可随我出征,但你胆子够大。”
五娘:“这话听着可不像夸赞。”
楚越轻笑出声:“是夸赞。”说着顿了顿道:“我们大婚时,楚记工坊的几位管事也会来清水镇贺喜。”
楚记工坊?五娘大喜,从旁边的书包里翻出荷包来摸了一颗五彩的琉璃珠子道:“琉璃坊的管事也会来吗?”
楚越点头:“怎么忽然对琉璃坊有兴趣了,我以为你更好奇木工坊。”
五娘:“都有兴趣,都有兴趣,挨个来嘛,对了,楚记的工坊都在京城吗?”
楚越挑眉:“你不会为了工坊便想去京城了吧。”
五娘嘿嘿一笑:“等有机会再说。”
楚越把她手里的琉璃珠子拿过来看了看道:“你想见琉璃坊的管事,是想让他帮你做什么东西吗?”
五娘:“这个先保密,等我见了管事再说。”毕竟,五娘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东西那琉璃坊的管事能不能理解,或者说,能不能试着开发研究一下,要是还只能做这样乌漆嘛黑的琉璃珠子,跟他说了也没用啊。
第二天一早,果然,青云观的老道派了小道童来找五娘,见了五娘就一句话,让五娘赶紧过去青云观,他家师祖有要紧事商议。
五娘一边披斗篷一边吐槽:“也不说下个帖子,就派了个小道童来,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
楚越莞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老道,他对你不是一贯如此吗。”
五娘:“谁说的,之前他可是对我很客气的,自从青云观跟黄金屋合着弄了武陵源之后,老道才开始不客气的,可见有银子腰里横了。”说着看向他:“你不跟我去吗?”
楚越:“我若去了,只怕有些话老道便不好跟你说了。”
五娘:“老道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我都要嫁给你了,有些事瞒着你岂不多此一举。”
楚越:“即便你嫁了我,在老道眼里你也不是侯夫人而是万五郎。”
五娘看他:“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儿酸呢?”
楚越摇头:“不是酸,是实话。”
五娘:“你好像不高兴?”
楚越:“我很高兴,因为在我眼里你也是五郎。”
这话听着可有些不对,从侯府别院到青云观的一路上,五娘都在琢磨楚越这句话,什么叫自己在他眼里也是五郎,难不成他也有罗三儿那样的特殊癖好。
想到此不由打了激灵,站住脚看向后面的付七:“你们家侯爷除了生辉楼那个红颜知己,还有没有别的相好?”
付七楞了楞:“别的相好?”
五娘:“就是别的女人,你们京里的侯府除了那两个死了的侯夫人,就没有别的姬妾吗?”
付七立刻便道:“没有。”
五娘:“那丫鬟总有吧。”
付七:“别院里也有丫鬟。”
五娘:“我说的不是端茶倒水的。”
付七:“也有洒扫庭院,侍奉花草的丫鬟。”
五娘无语了,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他低声道:“我说的是那种侍奉枕席的丫鬟?”
付七:“侯爷在侯府一直住在思齐轩,思齐轩里没有丫鬟婆子,只有小厮跟护卫。”
只有小厮跟护卫,护卫不用说,肯定是付七几个呗,小厮大概是贴身伺候的,遂问:“那侯爷身边的小厮长的清不清秀?”
付七:“清秀不清秀属下看不出,到是身手还过得去。”
五娘:“谁问你身手了,我是问你他们,他们”说着有些不好说出口,又道:“这么说吧,你们侯爷如果回京的话,去不去找那个顾盼儿。”
付七点了点头:“如果在京里,一个月会去个一两次。”
五娘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这个频率虽然不高,但还算说的过去,毕竟侯爷忍耐力不同常人,且有别的发泄渠道,譬如把付七几个当沙包打,今儿早上自己可是亲眼看见,付六付七一块儿上,都没练过那男人,真是太强了,这会儿付七脸上还有老大一块乌青呢,就是早上被他主子打的。
五娘看了看他的脸好心的道:“老道儿哪儿有活血化瘀的药膏,一会儿我给你要一盒,回去好好涂涂你脸上的伤,还没娶媳妇呢,别破了相。”
第262章真中毒了
“娶媳妇儿?”付七黑脸抽了抽。
五娘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别不好意思,到了年纪总得娶个媳妇儿,你看你们家侯爷才多大,都娶俩了,你一个还没有呢。”
付七:“仨。”
五娘愣了愣:“什么仨?”
付七看着她又吐出一个字:“仨。”
五娘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指着自己笑了起来:“哦,你是说算上我仨了是不是,也对,不过这么一来,你就更惨了,你家侯爷都娶仨了,你一个还没有呢。”
付七:“大仇未报。”
五娘:“报仇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你们家侯爷不也筹谋多年了吗,但也没挡着他娶媳妇儿不是,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以前成天跟着你家侯爷,也没机会认识好女子,好在以后你跟着我了,回头我多去戏楼几趟,你好好看看,若有相中的姑娘,我帮你做媒。”
戏楼?付七忽然就想起了一张眉眼弯弯的小脸,长得倒是能看,就是太瘦了,自己一个指头就能把那小丫头按到清水河里去。
想什么呢,付七皱了皱眉,有些惊恐的看向跟自己有一搭无一搭说话的假小子,不,夫人,这个即将成为他们侯府主母的女人,莫非真像付六说的那样会邪术,不然怎么连自己都不知不觉被她引导的开始胡思乱想了,不行,以后还是少跟她说话的好,想到此,便开始一言不发。
可即便他不说话,好像他们这位即将上任的侯夫人也没停嘴的意思,仍旧絮絮叨叨的说着,大多数是吐槽侯爷的,还有就是让自己娶媳妇,付七无语。
从侯府别院后面过去青云观,既近便又能掩人耳目,毕竟从前面走的话,以如今青云观的鼎盛香火,估计五娘早上去青云观,下午清水镇就都知道了,没准儿还会遇上熟人,例如书院夫子青云堂大夫们的家眷,还有各花楼的花魁娘子,桃源上的姑娘等等,总之现如今青云观的香客有一大半都是女客,嫁了人的烧香求丈夫有出息家人平安,没嫁人的求姻缘,好像烧了香道爷就能赐给她们一个如意郎君似的。
这些是冬儿跟五娘说的,冬儿自打搬到青云观,天天跟五娘说的都是这些,还特意嘱咐她千万别走青云观前面的正门,说现在那些花楼里的姑娘们有事儿没事儿往青云观跑就是为了堵自己,不,应该说,堵风流才子万五郎的,让冬儿说的,好像自己一出现就能被那些姑娘们抢回去入洞房似的。
五娘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成了媲美明星的存在,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清水镇的顶流,好像还差的远,毕竟还没到一出门就被堵的水泄不通的程度,不过桂儿跟翠儿现在却是妥妥的顶流,不光在清水镇,别的州府,甚至京城都颇有名气,谭掌柜前儿还跟自己说,京里那些有名有号的戏园子都来找过他,想请桂儿翠儿去京里演歌舞戏,出的价儿一家比一家高,跟五娘商量着是不是可以去演几场试试,反正这边有桂儿翠儿带出的徒弟,已经能挑大梁了。
五娘让谭掌柜稍微等等,一个是现在还没出正月呢,天冷的很,去京城这一路车马的不舒服,姑娘又不比男人,回头万一着个风寒什么的,反倒麻烦,倒不如等开春天暖和了再去不迟。
谭掌柜笑眯眯的道:“开春也好,到时候想必黄金屋的分号跟你们那个卖周边的铺子也该开张了,正好一起过去热闹热闹。”五娘就知道谭掌柜什么都知道,别看胖墩墩跟个弥勒佛似的,肚子里都是心眼儿,好在是自己人,这要是对手可真不好对付。
从后面的小门过去,走不多远便是老道的药庐,五娘让付七在外面等着,毕竟老道的药庐轻易不让人进,每天收拾打扫也都是他身边那两个道童,清风,明月。
今儿一早上去侯府传话的就是清风,现在出来迎他的是明月,这俩都跟五娘极熟,说话也便不那么拘谨,五娘笑着打量明月一遭道:“跟你师祖去了一趟京城,倒是不一样了,瞅着都比之前更俊了。”
明月可不像随喜儿小六儿脸皮厚,听了五娘的话,脸一红:“公子打趣了,公子快进去吧,师祖他老人家已经等候公子多时了。”
五娘点点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两个红包丢给他:“过年的时候你跟清风去了京城,这红包也没都来得及给你们,好在还没出正月,拿着吧,也讨个好彩头。”
明月倒也不客气,接在手里道了谢,五娘笑着进了药庐。
一进药庐却见老道竟然没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的黑药汁子,反而在窗户那边的炕上坐着研究药方子呢,炕桌上摊了一桌子,见五娘进来便道:“你过来看看这些药方子。”
五娘过去在他对面坐了,拿起桌上的药方子看了看,看得出来是誊抄的,想也是,皇上用的药方子怎么可能直接拿出宫来,肯定得誊抄。
五娘翻了翻,就算她对医理一知半解也能看出这些都不是治病的,而是所谓的虎狼之药,也就是古代版的蓝色小药丸,兼或一些强身健体养血的方子,两种药方子搭配的极好,要说这样的药方子对身体好倒不会,但要说存了什么歹意也不大可能,这就好比前些日子吴知县把春柳弄进内宅很是操劳了几日,回头便让管家去青云堂抓乐几幅补肾益气血的药是一个道理,毕竟亏空了自然得补吗。
老道看着她道:“怎样,可看出了什么?”
五娘摇头:“这样的药方子又不稀奇,便是外面随便一个大夫都能开得出来,不过,从配伍跟剂量上看,这位开方子人的医术着实不低。”
老道点头:“的确,同样效用的方子,无论是配伍还是用药的剂量都恰到好处,能开出这样的方子,绝不可能只是粗通医理,必是受过高人指点,且她自己还得有很高的天赋才行。”说着看向五娘。
五娘:“您老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没天赋,您老也别总想着指点我,我是朽木。”
老道儿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你不是朽木,你是财迷。”
五娘嘿嘿乐:“财迷怎么了,我要是不财迷,您老能有这样豪华的药庐吗,能这么一门心思的研究新药吗。”
老道儿:“你有理行了吧,说正事儿,想必你也知道这些药方子是皇上用的,从罗贵嫔第一次开的药方子到我回来前的都在这儿了,我看了许久,都没看出一点儿问题,可偏偏皇上的身体的确每况愈下。”
五娘:“真是中毒了?”
老道儿摇头:“从脉象上看,并不像中毒,但症状却极像,不停咳血且越来越虚弱。”
咳血,虚弱,五娘想了想道:“会不会吃的虎狼药太多,副作用大,损伤了肝肾?”
老道儿:“若是损伤肝肾,不该是咳血。”
也是啊,如果伤了肝肾,该浑身无力,然后尿血,咳血应该是肺或者胃的毛病才对,要是在现代就好了,直接做个全身检查什么都清楚了,可这里是古代,靠着望闻问切,病因就不好找了,尤其病人还是皇上,得处处遮掩,明明都要玩完了,却还不能传太医会诊,只能以论道的名头召老道进宫治病。
五娘看向老道:“既然这些药方子都在您手里,肯定是您开的药对症了呗,看起来皇上的病情有了起色。”
老道儿摇头:“若找不到病因,纵有起色也是暂时的。”
五娘心道,老道还真是要治好皇帝,这可不太妙,如果皇上生龙活虎了,那男人多年的谋算岂不有了变数。
老道皱眉道:“医者父母心,为医之人当守本心。”
五娘:“我又不是大夫,我是做生意的商人,商人看的是利,只要有利可图,本心不本心有什么打紧。”
老道看了她良久道:“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五娘放下了手里方子摇头:“您老这样高深的医术都没看出来,我这二把刀的能看出什么,今儿柴景之他们回来了,我得过去看看,不然一会儿刘方几个找到您这儿可要惹您老的烦了。”
老道儿一听刘方,就皱眉,挥挥手:“快去,快去。”
五娘站起来要走,老道却叫住了她,从炕桌下拿了一盒药给她:“这个拿去,每天睡前用温水化开喝一丸。”
五娘接过来看了看:“我又没病,干嘛吃药?”
老道哼了一声:“这是调养气血的,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都十三了癸水不至,不尽早调养,以后如何生养,难道你真以为能做一辈子万五郎不成,还有,我提醒你一句,就算跟侯爷成了婚,癸水未至前也不能同房,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饶是五娘脸皮再厚,一张脸也红了,跺了跺脚:“您老可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说。”
老道:“你还别使性子,老道可是为了你好。”
五娘:“好,好,知道了,您老医者父母心,是我不识好歹,回去一定好好吃您老给的药。”
老道儿挥挥手:少啰嗦,快走,快走。“那样子好像多不耐烦似的。
五娘作了鬼脸出去了,老道儿笑了笑,伸手拿起五娘刚放下的那张纸,见那却不是药方而是福宁殿每日的膳单。
第263章两只山鸡
这膳食的单子有什么不对之处吗?老道仔细看了一遍,皇上每日的膳食都是有规定的,御膳房拟的膳食单子要经过太医院的审核再由给大太监总管吕贵儿看过之后方能按照膳单施行,从早膳到宵夜乃至下午的小食每日的参汤,参汤?老道忙又拿起膳单仔细看了过去,见那膳单上写的,每日午后睡前必进一盏参汤,而午后睡前也正是皇上服药的时候。
老道想起了什么,在一摞药方子里翻了翻,翻出一张方子来,是去年十月间用过的一张药方,用的是藜芦甘草汤为基础根据皇上当时的病情做了适当加减,至于为什么会用藜芦甘草汤,也有详尽记录,是因皇上脾肾阳虚寒邪入侵犯了湿痹之症,加之大便秘结,头痛,咳嗽,用藜芦甘草汤极为对症。
正因对症,这个方子足足用了两个月,皇上的寒邪湿痹之症大为缓解,但身体却愈发虚弱,咳血之症也日渐加重,这是明显的中毒症状,皇上大概也是从那时起开始疑心罗贵嫔,停用了承泰殿送过去的药,但咳血的症状却并未缓解。
而这藜芦甘草汤的确对症,但若是跟参汤前后一起服用,便是毒了,果真是罗贵嫔吗?她为什么会给皇上下毒?在苏贵妃诞下四皇子之前,她可一直都是宠冠后宫的,是嫉妒苏贵妃得宠?还是怕四皇子夺了三皇子的太子之位?毕竟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皇上有意立储,而几位皇子中,大皇子二皇子的母亲出身低微,资质也寻常,几位皇子中数着三皇子最为出挑,四皇子不过才两岁,年级太小,故此,如果皇上立储的话,怎么看都该是三皇子,且罗家不止有权还有钱,如今的罗家说是大唐第一富,也毫不夸张。
皇上对罗家也算圣眷隆重,仁至义尽,罗贵嫔有什么必要给皇上下毒呢,要说因为嫉妒苏贵妃也说不通,毕竟皇上虽然是从去年十月开始病情加重,但在那之前龙体已经亏空的很厉害了,不然也不会被寒邪所侵以致犯了湿痹之症。
而从去年十月前的药方子来看,多是虎狼药加补益精血之剂,罗贵嫔用药相当精准,一催一补交替而行,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若长年用却最是伤身,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罗贵嫔进宫的时候就没按好心。
老道忽然就明白五郎为什么明明看出门道,却不点出来了,因这件事干系重大,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的,如果说了,皇上岂不成了被女色所惑的昏聩之君,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却这话谁说谁倒霉,那些御史言官一个个闭口不言装聋作哑,自己上赶着做个出头椽子,是嫌命长吗。
老道忽然发现,自己真是接了一块烫手山芋,皇上耽于女色服食虎狼之药多年,身体早已经掏空了,加之又用了两个月的藜芦甘草汤加上一日两盏的千年老参汤,到这会儿已是神仙都难救,大概皇上也知道自己身体撑不了太久才要立储,并忙着给定北侯赐婚。
这么说来,皇上属意的太子人选必然不是三皇子那就只能是四皇子了,难怪近日频频抬举苏家,前儿还封了苏学士承恩公,其子苏运升了吏部侍郎,这就是明明白白要用苏家压制罗家了。
说起来,虽然苏氏诞下皇子封了贵妃,在宫里稳稳压了罗贵嫔一头,但宫外的势力苏家却无法跟罗家抗衡,可妙就妙在还有个定北侯,虽说前面两位侯夫人已经没了,可侯爷也算苏家的女婿,怎么说都得偏向苏家,如此罗苏两家便势均力敌了,且皇上还赐了个出身不怎么样的万府五小姐做新任侯夫人,遏制了定北侯做大,皇上这心思手段真是用绝了,也难怪病越来越重,思虑过甚才最伤身。
不过,皇上千算万算大概也算不出,万府的五小姐是出身不太行,但不妨碍人聪明,能力强,见识广,心胸也大,属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奇女子,若是嫁给寻常人家至多也就是把生意做的大些,可皇上偏偏把她赐婚给了定北侯,这凤凰落在农户家里,至多就是只山鸡,可要是栖在梧桐树上,那就是凤凰,凤鸣九天啊,到时不知道皇上悔不悔自己今日的赐婚。
凤凰这会儿正跟一只,不,跟一对山鸡眼对眼呢,这是刘方特意从京里带过来的贺礼,一见五娘就拉着她到花园来看,其实刘方跟柴景之几人都是昨儿晚上到的,只不过听说五娘现在住在侯府别院,没敢过去,不然昨晚上就去找五娘了,毕竟这一晃都一个多月不见面了。
也都带了贺礼,大家平常一处里混的跟兄弟似的,二郎五郎的妹子就是他们的妹子,怎么能没有贺礼,这是刘方说的,其他人的贺礼还算正常,就是些古董瓷器摆件儿什么的,最特别的就是刘方,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对山鸡,大老远从京里运了过来,直接就送到柴景之这儿了,搁在花园里,刚引的不少丫头小厮们围观。
刘方他们一来才散了,刘方见五娘盯着笼子里的山鸡眼睛都看直了,顿觉非常有面子,笑道:“怎么样,我这贺礼够意思吧,你小子眼睛都看直了哈哈哈,你别羡慕,等回头你娶媳妇的时候,我也给你弄两只过来。”说完见五娘没搭理自己,还是盯着笼子里的山鸡看,不仅道:“你小子看什么呢,就算我送的这山鸡再稀罕,至于看这么半天吗?”
五娘这才瞟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我再看这两只鸡拔了毛炖了能不能有一锅。”
噗,旁边正喝茶的柴景之听了,一口茶都喷了出来,不是五娘躲得快,都得喷自己身上,刘方指着五娘:“你知道这两只山鸡花了我多少银子才淘换来的吗,炖了,你真舍得。”
五娘:“不炖了养着岂不更费银子?”
刘方:“我说你真的假的,你妹子嫁的可不是平民小户,还得精打细算着过日子,她嫁的可是侯府,别说养两只山鸡,就是养一院子也不叫事儿啊,再说,这贺礼又不是给你的,你喜不喜欢有什么用,你妹子喜欢就行了。”
五娘:“我觉着五娘应该也不会喜欢。”
刘方:“你又不是你妹子,我跟你说女人都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我家里那几个堂妹有养金雀的,有养鹦鹉的,生辉楼里还养了两只仙鹤呢,据说是侯爷送给那位第一美人的定”刘方话没说完就被柴景之踢了一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嘿嘿笑道:“其实你也不用为你妹子担心,就算那个第一美人再好看,也没名没份,侯府的女主人还是你妹子。”
柴景之:“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说着看向五娘:“你别担心,都是外面的传言,做不得准。”
五娘:“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少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人家还是侯爷,有个相好不是很正常,这样比成天往花楼去嫖强多了,至少干净,不用担心得病,挺好。”
柴景之愕然看着他,良久道:“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五娘:“我这么想有什么不对吗,既然都找了,找一个总比找十个好吧,找个固定的不光干净还省银子,听说那生辉楼有自己的生意,根本用不着侯府出银子养着,弄不好还能反过来贴补些侯府用度,这可是想都想不到的大便宜,我替五妹妹高兴。”
刘方:“你就不怕,侯爷因为那个大美人冷落你妹子吗。”
五娘哧一声乐了:“我妹子今年才十三,还没及笄呢,即便皇上赐婚,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圆房,不让侯爷找别人,难道憋着。”
刘方指着他:“你行,我服。”
柴景之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来,他现在的身份立场,说什么都不妥当,若被有心之人听去,乱嚼舌头,自己倒没什么,对五小姐的名声不好。
刘方指了指笼子里的山鸡:“那这贺礼?”
五娘:“既然侯府不缺银子,那就先送过去养着吧。”
刘方这才高兴起来,几人回了旁边的亭子里喝茶叙话,柴景之道:“你交代的两个铺面盘下来,按照你说的,都在东市大街上,是连着的两个铺面,先头一家卖首饰的,一家卖书的,前头店面,后面库房屋子都是现成的,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开张。”
五娘:“随喜儿派的伙计今儿一早已经走了,估计有个十来天就能到。”
刘方道:“晚些也无妨,我把刘七留在了京里,让他帮着柳青打打下手,还有景之也派了两个柴府的小子过去,铺子开张前足够使唤了。”
五娘对着柴景之拱手:“五郎这里多谢景之兄了。”
柴景之白了她一眼:“你少气我,比谢我强。”
五娘嘿嘿笑:“我保证从今往后你爱听什么我说什么,保证绝不惹景之兄生气。”
温良端了茶上来,见她这幅样子哼了一声:“巧言令色。”众人大笑起来。
第264章写请帖
刘方看了眼亭子外的付七低声道:“话说侯爷对你真不错啊,这还没行大礼呢,就把你弄到他侯府别院去了,还派了护卫跟着你,对你这个小舅子都这样,对你妹子肯定差不了,不过你搬到侯府别院,往后想找你就不大方便了,不行你还搬到花溪巷或者桃源去得了,哪怕山上也成啊。”
其实五娘也是这么想的,跟那男人住一块儿,好像总会发生些起奇怪怪的事儿,离得远些或许能安生些,只不过这件事得跟那男人商量一下,毕竟她如今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就算是假的,也得做做样子不是。
刘方道:“怎么不见你二哥”
五娘没说话呢旁边的承远道:“大礼在即,侯爷得去安平县接亲,那边正忙呢,一时半会儿二表哥怕是回不来呢。”
刘方瞥了五娘一眼道:“你二哥忙的这样,怎么你反倒如此清闲。”
五娘喝了口茶:“我是白身。”一句话足矣。
柴景之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白身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儿妈,听你这语气还挺骄傲似的。”
五娘:“人各有志吗。”
刘方:“我看侯爷对你这意思,只怕以后要提拔你,弄不好今年就得让你报名考童试,不行,你就去考个得了,反正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回头你也考个案首,你万府可就是一门双案首,说出去多光彩。”
五娘没好气的道:“就听过一门双进士,没听过一门双案首的,再说,你以为案首这么容易考吗,不说别的,经史我就过不了。”
刘方:“也是,要是只考算学跟诗赋就好了,倒是可惜了。”
柴景之:“便你不想考,侯爷能由着你?”
五娘:“他是他,我是我,我考不考童试跟他有什么干系?”
柴景之:“行,你硬气,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五娘拍了拍旁边的承远:“我不去考童试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承远吗,他现在可是咱们外舍的同学了,你们以后不许欺负他。”
刘方:“这还用你说,不过,马上书院也得升舍考试了,我是没戏了,他们几个也够呛,咱们班里估摸得有一半升不上去,所以,兄弟几个以后还能一块儿混,承远以后你就跟着我,谁敢欺负你,我打的他满地找牙。”承远腼腆的点着头,他很喜欢这些同学。
柴景之道:“那等到吉日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得去安平县万府里吃喜酒。”
刘方:“是啊,我们这些人得算娘家一头的吧。”
承远道:“这个侯爷已经安排好了,吉日那天,侯爷亲去万府接了亲,大家便一块儿来清水镇这边,喜酒也摆在两处,天香阁跟侯府,只要是来吃喜酒的想去哪边都成,还有天香戏楼也要连着演三天的歌舞戏,不用票,都能去看。”
刘方愕然一把勾住五娘:“我说,侯爷这是高兴疯了吧,这天香楼跟侯府一块儿摆宴不算,连天香戏楼都跟着白演三天歌舞戏,好家伙,你妹子这排面,前面两个侯夫人加在一块儿也比不了啊,在京里就算王爷娶王妃都没见有这样大阵仗的。”
五娘甩开他问承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承远:“前几天我跟着爹娘去安平县的时候姑丈亲口说的,车马,仪仗,嫁妆什么的都已经备好了,就等着侯爷过去接亲,便一起来清水镇吃喜酒,不过大家还是得去一趟,毕竟得送亲。”
刘方道:“那这么说书院就能请假了呗。”
承远:“听二哥说,到时候书院也会放假,毕竟山长夫子们也都要来喝喜酒。”大家一听都放假都高兴了,可见没几个爱学习的。
柴景之道:“那到时候咱们外舍的都去。”
五娘愕然:“都去?”这呼啦啦一下去二十几口子,是去送亲还是去打狼啊。
刘方:“这个你就不懂了,咱们去的人越多才越热闹,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听景之的安排没错。”
五娘一回别院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到东屋打算问问楚越,折腾这么大场面做什么,进了屋习惯往炕上瞄,没人,刚要问梁妈妈,却听见对面说话了:“回来了?”
扭头,见他正坐在对面的书案前写什么东西,五娘愣了一下:“你写什么呢?”
楚越:“请帖。”
五娘走过去,见案头已经摆了一摞写好的,那大红的颜色异常扎眼,不禁道:“这个用得着您侯爷亲自写吗?”
楚越并未停笔一边写一边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练字了。”写好了一张抬头看了她一眼:“愣着做什么,赶紧换了衣裳过来磨墨。”
五娘应了一声回屋去换了衣裳过来在他旁边磨起墨来,磨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放下手里的香墨道:“你要练字我干嘛要给你磨墨。”
楚越:“你我大婚,你想当甩手掌柜不成。”
好像有些道理,遂拿起香墨接着磨了起来,磨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放下道:“你干嘛折腾这么大,我明白了,你是给皇上看的对不对。”
楚越没说话只是道:“磨墨。”五娘只能又拿起来接着磨。
好容易写完,五娘的手都酸了,看了看那一大摞请帖不禁道:“你真要请这么多人过来喝喜酒?”
楚越却没应他,而是叫了付六进来,让他把帖子速速送去京里,付六拿了请帖去了,五娘道:“这些人真的都会来吗?”刚她可是亲眼看见了,楚越请的都是六部大员,朝廷重臣,这些人如果都来了清水镇,朝堂不就没人了。
楚越:“皇上已许久不上朝。”意思是这些大臣除了在自己衙门里批批公文,也没什么正经事干。
五娘:“可是你把这么多朝廷重臣都弄到清水镇来,皇上会怎么想?”
楚越:“你以为我不请,皇上就会安心?”
五娘摇头:“不会。”
楚越:“既然不会,还有什么必要韬光养晦,更何况,本就是他亲自赐婚,若不办的像样些,怎么能彰显皇上对本侯情谊深厚。”
五娘:“话是这么说,可也没必要办的这么大吧,这么折腾下来,只怕全国都知道了。”正想着,却见他的手伸了过来,目标好像是自己的脸,五娘回神,下意识退后一步警惕的道:“你,你做什么?”
楚越:“你脸上沾了墨,我帮你擦一下,别动。”说着手指她脸颊上擦了一下,还给她看了看,还真沾了墨汁,吩咐梁妈妈去打水过来,洗了脸,方重新坐到炕上。
五娘道:“那么多人来清水镇住哪儿?”
楚越笑了:“你莫不是忘了,他们在清水镇都是有别院的,即便没有单独的别院,也可以住在同僚哪儿,再不济还有客店。”说着顿了顿道:“而且你们那武陵源二期不是要预售了吗,难道不是冲这些人来的。”
五娘:“武陵源的事如今都是叶叔管着的。”
楚越:“叶文胜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是可惜并无功名。”
五娘立刻警觉起来:“叶叔可是我的人。”
楚越挑眉看着她:“怎么,怕我挖你的墙角,我可是把付七都派给你了。”
五娘:“那不一样,叶叔是黄金屋的元老,总之,你不能打叶叔的主意。”
楚越:“放心吧,他没有功名,本侯便有心提拔也无济于事。”
五娘眨眨眼:“你要是真需要人,我倒是可以帮你举荐一位。”
楚越:“你要举荐的不是你那季先生吧。”
五娘:“季先生怎么了,先生虽不能说有治世之才却有爱民之心,若官员都是季先生这样的人,可是百姓的造化呢。”
楚越:“你不是都帮他安排好了,怎么也得等他考过了乡试再说,对了,你那位白家的二表哥听说今年报名了童试。”
五娘:“你这消息怎么比我都灵通,我也是今儿才知道的。”
楚越:“你这个二表哥倒是个人才。”
听他夸承远,五娘很是高兴:“那是,承远可厉害了,举凡看过一遍的书便能记下来,以前是因为身子不好耽搁了,不然早就是秀才了,只不过,承远虽然有才,却不大适合官场。”说着叹了口气。
楚越:“你不说合适的人得用在合适的位置上吗,你这二表哥也自然有适合他的位置,更何况,他是男人,难道还能一辈子让你护着不成。”
五娘:“我哪里护着他了?”楚越知道她不会承认:“我只是提醒你,他不是你弟弟,他是你的表哥。”
五娘想了想,自己好像真的一直把承远当成弟弟看待了,毕竟在心理上,自己比承远大的多,而且,他身体还不好,心思又过于简单良善,自己总怕他被白承运那个坏胚子算计,故此,一直像个母鸡护着鸡崽子一样,实际这么做的确不大妥当,毕竟承远总得长大,将来也会顶门立户,自己又不能护他一辈子。
楚越见她神色便知道心里想明白了,也就不再多说,提起老道儿找她去的事儿:“老道今儿找你过去可是让你看皇上的药方子,看出了什么?”
五娘摇头:“那些虎狼之剂虽伤身,却不会中毒。”
第265章冤家路窄
楚越:“但从皇上的症状来看的确是中毒。”
五娘:“我只是说吃的那些药不会中毒,又没说皇上没中毒。”
楚越:“你是说下毒的并非罗贵嫔?”
五娘:“除了她宫里应该没有别人有下毒的动机吧。”
楚越点头:“也没有机会。”
五娘:“所以,这也是罗贵嫔的高明之处,你想想如果她直接用药方子下毒,纵然不经过太医院,那些方子也藏不住,毕竟皇上的一饮一食一行一动皆会记录在案,别说药方子就算一天出几次恭都记的一清二楚,所以她开的方子哪怕有丁点儿疏漏都是藏不住的,故此,举凡罗贵嫔开出的方子,都非常对症,且都有记录,便是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一起上,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且剂量配伍用的极妙,即便老道儿都说罗贵嫔在医道上极有天赋且受过高人指点。”
楚越挑眉:“高人?”
五娘点点头:“医道一门我不大懂,但老道既然说受过高人指点,那必然是高人,既是高人就不可能真的隐姓埋名不被人所知,尤其医道最讲究师门传承,从用药的习惯跟手法大约也能看出些端倪,侯爷若想查罗家的根底儿,不如查查罗贵嫔背后这位高人,或许会有惊喜。”
楚越:“你是说,那位高人如今还在罗贵嫔身边。”
五娘:“即便不在身边,也应该能经常入宫,据说罗贵嫔十三便入了内廷,是从最下等的宫女做大的,一个十三的小姑娘便是罗家有针对性的培养,也不可能有如此精湛的医术,且从她开的药方子来看,也是时时有人指点把关,才能这么多年每一张方子都找不出纰漏。”
楚越目光一跳:“既然方子并无不对之处,那皇上身上的毒是从何处而来?莫非是从膳食茶饮上下的手,不大可能啊,皇上每日的御膳茶饮皆是经过御膳房太医院还有福宁殿的大总管吕贵儿,才会呈到皇上跟前儿,罗贵嫔根本插不上手。”
五娘:“药方子对症,皇上的饮食茶饮也正常,但是有些药材单独入药是没毒,一旦与别的东西配在一起就不一样了,譬如去年十月间因皇上寒邪入体引发湿痹之症,罗贵嫔给皇上开的藜芦甘草汤。”
楚越:“这藜芦甘草汤有什么不对?”
五娘:“藜芦甘草汤是挺常见的一个方子,有温阳补气、祛寒湿、补益肝脾之效。”
楚越:“如此说来,岂不正好对症。”
五娘:“正因对症,所以皇上的病情才见了好转,也因此这个方子一连吃了两个月,从福宁殿的起居记录上看,这次湿痹症痊愈之后,皇上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如果我猜的没错,中毒的症状也是从这儿之后才愈发严重的。”
楚越:“的确如此,只不过怕朝野动荡,隐下了此事,故此起居注上也并未详细记载。”说着看向五娘:“你果真看出端倪了。”
五娘:“很简单啊,药方子没毒,膳食茶饮没毒,那便是两者合在一起有毒呗,我们学习医道先要背汤头歌,而汤头歌之前必须要知道用药的忌讳,也就是十八反十九畏,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菱贝攻乌,藻戟遂荒具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这些歌诀儿便是青云堂抓药的小伙计都背的滚瓜烂熟,罗贵嫔如此医术岂会不知,且她又是皇上的宠妃,即便不能插手皇上平日的膳食茶饮,知道总不难吧,那福宁殿的膳单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每日午后睡前,必用一盏老参汤,而这个时辰也是用药的最佳时机。”
楚越:“你是说皇上之所以中毒是因罗贵嫔去年十月间开的那剂藜芦甘草汤跟皇上每日吃的老参汤合在一起之故。”
五娘点头:“正是。”
楚越:“你告诉老道了?”
五娘:“我又不傻,这种事说出来可是全家都要掉脑袋的,更何况,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是罗贵嫔心存歹意给皇上下的毒,毕竟她开出的方子所用的药,并无差错,且都对症,老参汤又不是她逼着皇上喝的,所以,就算此事真翻出来,罗贵嫔死咬着自己只是对症下药,并不知皇上平日用不用参汤,谁又能判定是她下毒,即便她因此获罪,那御膳房太医院,连那位皇上身边的吕大总管怕都不能置身事外了,所以,这种事谁第一个说出来谁第一个倒霉。”
楚越:“你是说,老道也不会说。”
五娘:“老道如今不愁银子,恨不能多活个百八十年才好,如此方能专心钻研他心仪的医药一道,怎会上赶着找死,我猜老道现在正后悔呢,如今治也不是,不治也不是,接了这个烫手山芋真是想甩都甩不开。”
楚越:“这么说皇上的毒解不了?”
五娘:“解毒需下猛剂,若是皇上身体康健,倒还无妨,横竖过后用补剂慢慢调养也就是了,可如今被那些虎狼药掏空了身子的皇上,别说下猛剂,便稍微剂量大些,只怕都禁不住,所以,此时解毒无异于投毒,便老道医术再高,大概也只能用药拖延。”
楚越:“多久?”
五娘:“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得看老道的医术了,不过已经亏到这份上了,怎么也拖不过三年吧。”
三年?楚越目光闪了闪看向她。
五娘点头:“是,三年。”
当晚付七就不见了影,想是被楚越派出去执行什么机密任务了,代替付七跟在五娘身边的换成了付九,付九明显比付七小很多,看上去跟随喜儿几个差不多大,但也喜欢不苟言笑的黑着脸,跟别人欠他多少银子似的。
不过年纪小便免不了好奇心,有些时候看见什么新鲜事儿还是会流露出来,待五娘看他,却又立刻板起黑脸,故此,五娘很喜欢逗他。
随着大婚的吉日越近,清水镇也更热闹起来,出了正月京里那些来吃喜酒的大人们也陆续到了,各个花楼也终于等来了它们梦寐以求的大客户,莫不是使出浑身解数来招待这些贵人。
这些大人们也都趁机开始联络感情,攀攀关系,走走人情,毕竟在京里若是凑到一起,弄不好就被御史言官参一个结党营私,而在清水镇有侯爷成亲这个大旗罩着,哪个御史也不会想不开来触侯爷的霉头。
加上那些地方官赶来上好巴结,举凡清水镇有名有号的花楼,每天都是迎来送往,比过年都热闹,下到侯府的帖子就更多了。
邀五娘的也不少,那些六部大佬朝廷重臣自然不会屈尊纡贵的找他,但那些趁机跟着老子一块儿来了清水镇的纨绔子弟官二代们,可就撒了欢,尤其跟柴景之刘方他们都认识且有交情,好容易来了清水镇,哪能不寻乐子,而清水镇头一等的乐子便是吃花酒。
柴景之跟刘方作为半个地主,怎么也得进尽一下地主之谊,而且那些人虽然没来过清水镇,却对清水镇的花楼如数家珍,可见没一个好东西,大家众口一词都想去梨香院,因听闻里面的春柳姑娘跟生辉楼那位第一美人有六七分像,必须得去见识见识是何等色艺双绝的佳人。
五娘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更何况,上回哪一出过来,都不知道春柳还在不在了,就算在,自己去了,幺娘估摸也不敢放她出来。
谁知这些人却非要去梨香院不可,还说柴景之跟刘方要是不去,他们就自己去,这哪行,他们自己去了,传出去,不是折了面子吗,柴景之跟刘方一商量,便决定一块儿去,顺带还拉上了万分不情愿的五娘。
故此,天刚黑,一帮子二十多个纨绔子弟乌泱泱奔着梨香院去了,门口负责迎客的管事看见这阵仗忙把这些少爷迎了进去,安排到一个院子里坐了。
这个院子五娘真没来过,跟上回的院子一样,也有一棵常年不败的梨花树,厅中的陈设看着也差不多,可若看细节,便知远不如上次那个院子布置的用心,那间厅里,哪怕随便一个摆件儿一件酒器都不是凡品,想来那个院子今儿已经有别的客人了,管事才把他们让到这儿来。
不过,在座这些人除了自己,都没来过梨香院,所以也并不知道这不是梨香院最好的院子,管事的从刚进来就一个劲儿瞄自己,那紧张的神情,大概是怕自己说出来,这些人要为难他,见自己没说话,才松了口气,忙着让人上茶水瓜果小食。
刘方摆手:“都来你们梨香院了,谁喝茶啊,快上酒,把你们这儿最好看的才艺最好的姑娘都给本少爷叫过来,对了,你们这儿那个头牌红姑娘叫什么来着,春柳对不对,听说能诗会文的,巧了,我们这儿今儿也有一位大才子,正好把她叫出来跟我们五郎好好交流一下诗赋,说不准五郎一高兴,又写一首忆江南,那你们梨香院可就赚大了。”
管事的脸都僵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叫春柳来吧,不可能,弄不好一会儿得陪着主厅的客人,不叫吧,这几位小爷可也不是好惹的,尤其这位万五郎,上回这位来过之后,春柳可是被收拾的不善,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老实听话。
刘方见他神色不对,脸色沉了下来:“怎么还不去。”
管事的只能先退下去找幺娘想对策,不大会儿管事回来了,跟他一块儿回来的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柴景之一见那老人,蹭的站了起来,颇有些不自在的道:“柴伯您怎么在这儿?”
那叫柴伯的笑眯眯的道:“老太爷在老奴自然便在。”说着扫了一圈众人:“老太爷听说公子来了,遣了老奴过来请公子过去一块儿热闹热闹,还有刘侍郎,赵尚书,周御史”
不等柴伯说完,这些小子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以头疼肚子疼等蹩脚的理由,忙着溜了,毕竟谁愿意跟自己老子一块儿吃花酒,就算老少同乐也没这么乐的。
柴景之跟刘方也要走,刘方还很够意思的想拉着五娘一块儿走,不想付九却忽然出现板着脸道:“侯爷请五郎公子过去。”
第266章没安好心
柴伯显然有些意外侯爷会把这个万五郎留下,老太爷遣了自己过来,就让为了让这些小子们知道谁在这儿,识相点儿赶紧溜,也没想着为难他们,毕竟来吃个花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世家子弟谁年轻那会儿不荒唐。
但侯爷为何要把万五郎留下,侯爷跟这万五郎虽说是占了个同门师兄弟儿的名头,也是小舅子啊,可从没听说姐夫跟小舅子一块儿吃花酒的,这传出去岂不成笑话了,不过今儿席上这些客人,估摸给那幺娘八百个胆儿也没人敢往外面传。
而且,柴伯发现这位五郎公子跟那些小子真不一样,那些小子一见自己就跟见了鬼似的,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忙着找托词溜了,这位可是从自己进来到现在都是笑眯眯的神态安然,就算付九出现说侯爷请他过去,也没见丝毫慌乱,对自己点了点头,便闲庭信步的跟着付九去了。
还说怎么今儿一早就不见那男人的影儿了,原来跑到外面来花天酒地了,如今两人已经是夫妻了,他都不在意非请自己过去,自己又怕什么,不过,今儿这席面规格挺高啊,刚只听柴伯说的几位就知道,来的都是朝堂重臣,也不知道招待的是哪位贵人,要知道尚书大人的帖子都下到侯府别院,也没见那男人给面子,今儿却一早就出来了,可见这客人有多特别,难道是皇上亲临?
不可能,以皇上如今的身体,别说大老远来清水镇了,只怕走出皇城都费劲儿。
五娘跟着付九进了自己格外熟悉的那个院子,一进院就看见院子里的梨花树,今日开的格外旺盛,院子里还挑高挂了琉璃灯,灯影下梨花团团簇簇簪在枝头赛雪欺霜,一阵风过簌簌落下满院子的花瓣,也落了在了五娘一身,五娘伸手拂了了拂衣服上的花瓣,迈脚进了厅中,一身青绸襕衫,手中白纸扇,一行一动风流倜傥自在天然,一时间厅里的大佬们都望向他,即便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可是那神色间也明显能看出很有些意外。
不意外的倒是也有两个,一个是陆大人,毕竟早熟了,一块儿吃花酒都两回了,什么样儿都见过,第二个,自然便是自己的便宜师兄,以后的丈夫定北侯,而今儿他竟然未坐主位而是陪席,跟柴老太爷一左一右陪着中间这位,五娘好奇的看了过去,正对上一张风流倜傥的脸。
如果说刘方几个一看就是那种打马游街的纨绔,那么这位一看就是那种比较高端的玩咖,这才叫风流倜傥,且人家还穿着蟒袍来吃花酒,胸前两肩上绣的张牙舞爪的四爪团龙,明晃晃昭示着这位的高贵地位,这是皇族,还是一位亲王,而跟皇上定北侯年纪相仿又风流的,莫非是庆王殿下,好像听孙婆婆提过,当年这个庆王也是皇上的陪读,跟着一块儿来书院上过学的,虽跟皇上并非一母所出但在皇族之中数着这位庆王跟皇上最为亲近,如此说,这位也算侯爷的发小,难怪一大早就出来了,原来是为了陪这位。
显然庆王殿下对五郎这个颇有名声的风流才子,极有兴趣,眯着眼打量他一遭侧头跟旁边的定北侯道:“这小子真是那个什么风流才子万家五郎,瞧着不像啊。”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这什么人啊,有这么当着面议论别人的吗,定北侯倒是也没搭理他,而是跟在座的介绍道:“这是五郎,五郎还不见过各位大人?”
这语气,简直就像介绍自家后辈给客人认识的家长一样,亲近是够亲近,可怎么都觉着自己吃亏了,五娘只能躬身:“五郎见过庆王殿下,诸位大人。”
见了礼,男人冲她招了招手:“过来坐。”五娘愣了愣,他是让自己跟他坐一席吗,这是不是有点儿过于亲近了,显然在座的也都有些意外。
男人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拍了拍身边:“今日有你喜欢吃的蜜瓜,是庆王殿下特意从京里带过来的。”这语气简直就像哄孩子。
席上一片诡异的安静,就连一向八面玲珑妙语如珠的幺娘,都没敢开口说话,瞄着五娘的目光疑惑又复杂,心里实在想不明白这万五郎跟侯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师兄弟儿小舅子,应该不会这么亲近罢,莫非侯爷求娶那个万府五小姐只是幌子,其实真正瞧上的是这万五郎,不对啊,侯爷又不好男风,事实上女色上也淡的紧,可怎么单单对这个万五郎如此特别呢。
五娘心里恨不能把这男人碎尸万段,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搞得这么亲近暧昧,过了今儿弄不好明儿就有侯爷其实好男风的传闻,本来大家就对侯爷为什么娶土财主家的小姐想不通,这一下完全可以解释通了。
自己今儿要是过去坐了,风流才子万五郎跟定北侯的绯闻就算成了,尤其这里头还裹挟着师兄弟,姐夫跟小舅子的关系,这简直就是禁忌之恋,比什么狐狸精化形勾搭书生更劲爆,以如今黄金屋带起的创作自由风潮,弄不好下个月黄金屋就能收到这方面的稿子。
五娘是爱看八卦,可不想自己成为八卦的主角,尤其这男人简直就不怀好意,明摆着是不想自己出来吃花酒,却又不能明着说,毕竟两人成婚也就是各取所需,且一早就说好了,就算成了他的侯夫人自己也还是万五郎,不能明着约束自己,就玩阴的,不,这不是阴招,这是妥妥的阳谋。
若是今儿让他如了愿,往后自己在清水镇还怎么混,想到此,嘿嘿一笑:“侯爷的好意,五郎心领了,只不过今日既来了这梨香院,岂能放着梨香院的好酒不喝,却吃蜜瓜,况,我还想找个长得好看知情识趣的姑娘陪着吃酒呢,若是跟师兄同席,岂不挤得慌,我就坐哪儿好了。”说着直接就坐到了旁边的空席上,跟明显呆楞的幺娘道:“幺娘,咱们也算熟人,别的姑娘也就算了,我这人念旧,记得上回那个长得眼睛大大,脸儿白白的,唱的十八摸真好听,我今儿还记着呢,对了,她叫春什么来着?”
幺娘下意识道:“春香。”
五娘,手里的扇子敲在桌子上:“对,就叫春香。”说着用扇子一下下敲着桌子摇头晃脑的吟了首诗出来:“我画春江水悠悠,爱晚亭上枫叶抽,春月融融照佛寺,香烟袅袅绕经楼。”说完还道:“真是好名字,好名字啊。”
主位上的庆王殿下哈哈笑了起来:“果然不亏是风流才子,出口成诗也就罢了,却还是一首藏头诗,我爱春香,可见五郎公子对那位春香姑娘真是念念不忘啊,既如此,思齐也别棒打鸳鸯了,幺娘快唤了那春香姑娘出来,本王倒是好奇,能让我们风流才子万家五郎如此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何等绝色,再有,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我可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春柳的头牌红姑娘,不止生的国色天香还是个能诗会文的才女,赶紧叫进来,让本王见识见识。”
幺娘瞄了五娘一眼,神色有些为难,五娘心中冷笑,这幺娘明显是想通过今日的庆王殿下给春柳抬身价儿,顺便让自己别再为难春柳。
果然,庆王微微蹙眉:“我让你唤春柳姑娘出来,你看着万五郎作甚?”
幺娘忙道:“回殿下的话,并非奴家不唤春柳出来,实是因上回五郎公子跟春柳之间闹了些不愉快,奴家怕唤了春柳出来,五郎公子不喜欢?”
庆王:“她不是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叫春香的吗,怎么又跟春柳也有干系了?”
幺娘:“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
五娘站起来对着庆王道:“殿下切莫误会,在下可高攀不上春柳姑娘,上回因祁州府修路一事,在下略尽了些绵薄之力,方知府做东请那石东家的时候,邀了在下过来作陪,那时春柳姑娘还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轻易见不着,甚至还立了个规矩,若诗赋上比过春柳姑娘,不止能见着人,还能成为春柳姑娘的入幕之宾,且这春柳姑娘特意出了题让丫头送下来,在下年轻气盛,不免动了意,便照着春柳姑娘的题作了一首。”
庆王显然对这种风月事儿极有兴趣,好奇的问道:“春柳姑娘出的何题?你又做的什么诗?”
五娘没说话,陆大人开口道:“当时下官亦在场,不如下官说来给各位大人听好了。”
庆王:“原来陆大人当时也在,那好,陆大人快说。”
陆大人捋了捋自己胡子道:“春柳姑娘当时让丫头送了一幅画下来,那画上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有人,还有一只栖在枝头的鸟儿,那小丫头言道,她们姑娘说了,需以此画为题赋诗一首。”
以画为题?席上的柴老太爷摇头:“若是以山,以水,以花,以树,以人,甚至以鸟为题,倒是不难,以画的话却不简单,且当即便要作出来,的确不易。”老太爷一边说一边摇头,那样儿五娘好像看到了柴景之以后上了年纪的多样子,若非场合不对,肯定得笑出来。
第267章就穿这身
柴老太爷旁边的一个官员道:“若果是真才子,以画为题又何妨?”这话的语气可不怎么友善,五娘下意识看向那人,是个颇有些魁梧的中年人,来这里自然不会穿官服,这位穿了一件烟褐色锦袍,从那袍子上的暗纹来看正是寸锦寸金的蜀锦,且身上的配饰虽不多,却样样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看得出来这人已经刻意低调,但低调中却还是处处透出老子很有钱的感觉,这种感觉跟在座其他大佬颇为不同,而从他的长相看,五娘不免感叹,罗三儿真挺像他爹的。
五娘倒是没想到罗尚书也会来,毕竟不管从哪儿说,罗家跟定北侯都该是站在对立面的,若说罗尚书来清水镇不是为了定北侯的成婚大礼,难道是来看罗三儿的不成,罗三儿是庶子,又是个草包,在罗家的子女中属于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尤其还没有自知之明,总惹麻烦,估摸罗尚书看着罗三儿都后悔当时为什么一时冲动,在他娘肚子里落了种,生下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
不过呢虽然是废物也是自己的种儿,自己能不待见,却容不得别人欺负,罗尚书这时候讽刺自己,莫非是为了他那废物儿子?
陆大人道:“罗大人说的是,故此,五郎当即便作了一首五言绝句,至今下官仍记忆犹新。”
主位上的庆王听了道:“陆大人莫卖关子,既作了诗还不速速道来。”
陆大人拱手应是,摇头吟道:“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庆王击掌称赞:“妙啊妙,这首五言既写了画中之景还处处点出了诗题,万家五郎真不愧才子之名,当真跟传言的一般,能即兴成诗,既破了春柳姑娘所出的诗题,想必当晚便抱得美人归了吧,难怪本王一来清水镇就听闻梨香院的春柳姑娘已经摘了头牌清倌人的牌子,原来这拔了头筹的竟是你这个万家五郎啊。”
这个锅自己可不背,五娘当即站了起来对主位的庆王拱手:“殿下误会了,五郎当日虽破了诗题,奈何春柳姑娘嫌弃在下是个白身,瞧不上在下,就下来唱了个曲儿便推说身上不舒服上楼去了,故此这拔了春柳姑娘头筹的并非在下。”
庆王愣了一下:“哦,不是你,那还能是谁?”说着瞥了眼站在旁边的幺娘:“幺娘,你可不是这么没眼光的,怎么撂着五郎这样的才子不理会,竟把你那精心教养国色天香的女儿给了别人。”这语气,分明跟幺娘很是相熟啊,难怪,一来清水镇就奔着梨香院来了呢,莫非这位庆王殿下跟幺娘还有点儿什么香艳的过往?
五娘好奇的打量两人,见两人说话的时候的确有些眉眼官司,瞧着真不怎么清白,再有,五娘还注意到,陆大人今日都没看过幺娘一眼,明明是老相好,却像是头回来似的,看起来这幺娘在京里也是一号人物啊,也别说,毕竟姿色在这儿摆着,人还风骚,估摸也是花楼的头牌混出来的,怎可能没几个老相好,不过庆王殿下竟然也是她的入幕之宾,可见这幺娘的来历也不简单。
幺娘神色有些尴尬,这件事她也后悔啊,早知道当时就逼着春柳从了万五郎了,虽说这万五郎年纪是小些,可年纪小也是男人,尤其还有个风流的名声在外,弄不好到了炕上就能把春柳收拾的服服帖帖,也免得后面出那么多事儿,跟这位结下了梁子不算,连带侯爷也得罪了。
本还想趁着今儿庆王殿下跟侯爷各位大人都在,把春柳叫出来表现一番,虽说身子已经不多稀罕,可姿色在梨香院却还是拔尖儿的,且下心思调教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才教出一个有点儿样儿的,本儿还没赚回来呢,哪能就这么废了,若是趁着今儿搭上庆王殿下,谁还在乎以前跟过谁,这女子的身价是怎么来的,不就是看男人嘛,尤其她们花楼里混的,说白了,就看炕上的男人是什么身份,身份越金贵,自己的身价也就跟着抬上去了。
伺候了王公大臣你就是个宝,接了贩夫走卒你就是根儿草,只要庆王殿下能看上春柳,哪怕一回,春柳往后都能给自己赚大银子。
谁想自己打算的再好,偏偏又碰上了万五郎,这万五郎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就不能让自己踏实的赚几个银子吗,怎么今儿这样的场合,他又在了,不光在,还成了焦点,幺娘发现这万五郎是真有本事,明明就是个白身,连秀才都不是,却能在这样朝廷重臣云集的席面上,备受瞩目,且还应对的游刃有余,这才十三就这样,以后不得上天啊。
庆王见她神色却误会了,笑道:“听闻梨香院的春柳姑娘,眼光颇高,非才子不能见,可五郎如此惊才绝艳的才子,你那女儿都瞧不上,本王实在好奇,是何等高才摘了这朵鲜花啊。”
“这个……”幺娘神色更是尴尬。
庆王:“怎么,还藏着掖着不成。”说着看向旁边的定北侯:“思齐可知此事?”
楚越:“倒是有所耳闻。”说着略凑近庆王说了一句,幺娘脸色变了变,知道今儿自己要把春柳推出来的想头,彻底破灭了。
果然,庆王殿下听了微微蹙眉对幺娘挥了挥手:“既如此,这个春柳就算了,换别的姑娘来吧,对了,五郎刚点的那个叫春香的别忘了叫出来,本王着实好奇,让咱们这位五郎才子念念不忘,痴心一片,还作了藏头诗表白心意的,是怎样一位美人儿。”
陆大人是知道底细的,听了这话忍不住看了五娘一眼,想笑又觉得不怎么厚道,只能咳嗽一声别过头去,心道,那春香的确是个美人儿,却是个会唱十八摸的美人,而且,五郎那天抬举春香是为了给她黄金屋的掌柜随喜儿找场子,根本不是看上了春香,更遑论心心念念痴心一片了,不过刚那首藏头诗的确是点了春香的名儿。
这会儿最高兴的自然是春香了,本来上回之后,幺娘就对她好了许多,伺候的席面,接的客人,都比以前更有身份,隐隐已经成了红姑娘,距离头牌就差一步,昨儿还想着要是那位五郎公子再来一趟就好了,那位爱听自己唱十八摸,到时候自己用心唱给那位五郎公子听,说不准以后就会常来了。
春香可不傻,虽说那天自己陪的是常掌柜,却知道谁才是主客,因为谁,幺娘才对自己好起来的,所以心心念念盼着五娘再来,今儿还真让她盼着了,刚听小丫头来给自己报信儿说,五郎公子跟一帮世家公子来了梨香院,把春香可给高兴坏了,忙着梳洗打扮,让丫头把自己箱子里最好的衣裳首饰都翻出来穿戴上,谁知这还没打扮好呢,却又传来了消息,说那些世家公子一听说家里的长辈也在,都跑了,万五郎倒是留下了,却被侯爷叫了过去。
春香知道,今日主院的席不是自己能上去的,那些贵人,纵然幺娘见了都得打叠起一百个小心伺候着,这还是因为幺娘跟那位庆王殿下有些旧日的情分在,不然,那样的贵人根本就不会来梨香院。
没了想头,正无精打采的卸头上的簪子,管事的却来了,见了春香便笑的见牙不见眼:“我这儿先给姑娘道喜了,姑娘算是熬出来了,五郎公子点了姑娘过去陪席呢,不光如此,还给姑娘作了诗,说是一首藏头诗,诗上点着名说,我爱春香,哎哟,我说春香你这可是行了大运,入了五郎公子的眼,妈妈已经吩咐了,从今儿起,你春香就是我们梨香院的头牌姑娘,别愣着了,赶紧好生打扮了过去伺候五郎公子罢。”
说着看了看春香的打扮微微皱眉:“姑娘别嫌我多嘴,上回姑娘陪的是常掌柜,穿的艳些倒没什么,今儿姑娘陪的可是五郎公子,那可是咱们清水镇有名的风流才子,一肚子诗文,这读书人都喜欢什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姑娘打扮的越清爽越好。”说完又想起幺娘的吩咐,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怎么打扮还是由着姑娘自己喜欢,就是得快些,前面可等着呢。”说着退了出去。
小丫鬟道:“要不换那身浅绿的。”
春香摇头:“不,就穿这身。”说着还往鬓边上插一支艳红的芍药花,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站起来道:“走吧。”
管事的见春香的打扮,微微摇头,却没说什么,反正自己好心提醒了,她不听是她的事儿,过后别后悔就成。
因梨香院从一开始便走的高端路线,打出去的名头便是春柳这个诗画双绝的头牌清倌人,故此,梨香院的头牌姑娘,都是清一水儿走的才女气质一挂,就是管事的说的,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穿戴都是以淡色为主,妆容也都力图简单,觉着这样才高级,才配得上席上这些贵人们的身份。
其实在五娘看来这就是矫情,弄得再高端不还是花楼吗,都来花楼了还追求什么天然去雕饰,不是扯吗,自然怎么刺激怎么来。
第268章又来一朵桃花
故此一众清淡的姑娘里,反倒是穿了大红洒金裙的春香格外抓人眼球,其实春香长得挺好看,大眼小脸儿,高鼻下一张樱桃小嘴,也不故作清高,见人就笑,一笑眼波流转,脸颊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既甜美可人又兼具妩媚风情。
便是主位上的庆王殿下见了都颔首道:“倒不枉咱们五郎才子惦记,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这话从庆王殿下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肯定,毕竟这位庆王殿下一看就是风流阵里的将军,见多识广,春香是长得不差,但要说是绝世美人却有些牵强,便单论五官比春柳还是差着档次的,不然,之前也不会在梨香院一文不名了。
庆王殿下一开口,在座的大人自然纷纷附和,只不过就偏有找不痛快的,罗尚书开口道:“刚五郎公子说你唱的曲儿好,且还有拿手的,那就先唱一个你拿手来听听好了。”
幺娘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罗尚书这明显是故意找茬儿,毕竟刚万五郎才说因为春香唱的十八摸才惦记她的,罗尚书立马就让春香唱个拿手的曲儿来听,那十八摸是能在这样席面上唱的吗,万五郎说喜欢听,别人只会觉着他这风流才子之名不虚,可春香要是在这样的场合唱十八摸,可是非常不妥,毕竟除了万五郎,在座的不是亲王侯爷便是朝廷重臣,唱十八摸把这些人当成什么了。
可是罗尚书点出来了,春香又不能不唱,幺娘颇有些幽怨的看了那边泰然自若喝着茶的万五郎一眼,心道,这万五郎,还真是梨香园的克星,不,是瘟神,只他来了,准没好事儿。
春香也有些局促不安,毕竟她也不傻,自然知道这种场合万万不能唱十八摸,可自己能入五郎公子的眼,凭的不就是十八摸吗,不然,今儿自己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不唱吧不合适,唱吧更不合适,正为难的时候,五娘开口道:“春香姐姐的嗓子好,唱什么都好听,今日在座的,虽如今不是王侯便是重臣,可当年谁还不是风流少年,什么阵仗没见识过,什么曲儿没听过,且都大度的很,不会跟姐姐计较,就捡你拿手的唱便是。”
五娘这一番话,把在场的众人都架了起来,也就是说,即便春香唱的不好,这些人也不好怪责于她,不然就是不大度。
混到了这个位置上,脸面比命都重要,宁可丢了性命也不能丢脸,所以,五娘这相当于替春香要了免死金牌,就算她唱十八摸,这些贵人也得听着。
罗尚书脸色有些阴沉,到底脸面要紧,没再说什么,庆王殿下倒是笑着看了五娘一眼,跟旁边的定北侯低声道:“你这小舅子倒是个惜香怜玉的,这春香姑娘还没唱呢,他便已经出面作保了,是生怕春香姑娘受委屈啊,此等做派,别说,倒有些像咱们当初在清水镇的时候,不过却不像你,你那时候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要说这么多年,能让你破例动了神色的,当年是盼儿,今日便是你这位小舅子了,怎么着,你这人还没娶进门,就爱屋及乌了不成。”
庆王殿下的声音不大,但厅里极为安静,别人想听不见都不可能,幺娘心中一动不禁看向万五郎,若如庆王殿下所言,侯爷对那万府的五小姐莫非是动了真格的,不然怎么对这万五郎如此亲近维护,付七不在身边跟着了,却又换成了付九,这些护卫可都是侯爷身边一贯不离左右的。
定北侯冷哼了一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五娘可不管他们说什么,自己根本也不想过来,是楚越费把自己叫过来的,那就别怪自己搅合了他们的好事,见春香犹豫遂道:“唱十八摸也成,在座的大人们想必年轻时也都听过,虽说如今身居高位,功成名就了,偶尔追忆一下年轻时风流恣意的时光也不赖。”
五娘这话一说,席上的大佬们神色都有些尴尬,即便年轻时候荒唐过,可毕竟已经不年轻了,且都是同僚,谁愿意承认自己喜欢听十八摸啊。
这要是唱出来,老脸都没地儿放了,纷纷瞪向罗尚书,都是这姓罗的惹出来的事儿,好端端的提什么唱曲儿啊,还让这个春香唱,万五郎这样的年纪,别说十八摸,再荤的曲儿他说喜欢也没人会说他什么,毕竟他有一句话说的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更别提他本来就是风流才子,名声在外。
指望他要脸不如指望侯爷说话更有用,想到此,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定北侯楚越,盼着侯爷能说句话,解了现在这种尴尬,谁知侯爷好像没看见他们的目光一样,不仅不开口,还靠在了旁边的迎枕上,执起酒盏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着,那样儿分明是等着听春香唱曲儿呢。
幺娘也不敢说话只能对着春香使眼色,希望她别脑袋一热,真唱了十八摸,那自己可是把这些大佬都得罪了,往后谁还来梨香院啊。
春香蹲身对着众人福了一福道:“奴家那日去天香戏楼看了场新排的歌舞戏,倒是学会了其中的一段唱词儿,若诸位大人不嫌弃,奴家今日便现个丑。”
只要她不唱十八摸,唱什么都成,罗尚书也知道自己刚为了为难万五郎,让春香唱曲儿有些不妥,这会儿有了台阶忙沉着脸道:“那还不唱。”
春香这才又蹲身福了福,拉开架势唱了起来,她唱的却是上次年会上桂儿跟翠儿唱的那段十八相送,如今在天香戏楼,每天都会演一场,只不过不是桂儿翠儿上台,而是她们带出的徒弟演,票价相对便宜,春香去看过也不稀奇。
只不过,看了一遍便能唱这么好的,倒真难得,可见这春香也是个极有天赋的,且她同时还能唱两个人的唱词儿,且都学的绘声绘色,不止如此,做派也极有样儿,这歌舞戏跟唱曲儿跳舞不同,反倒是跟唱戏有些共同之处,除了声腔唱词儿之外便是做派,说白了扮什么得像什么,如果扮什么都一个样儿,这戏也就不好看了。
而春香的确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她今儿秀了这么一段,其实不是给在座这些大佬看的,而是给自己看的,毕竟经过春柳那档子事儿,想必这梨香院里,没人不知道自己才是黄金屋真正的东家,也就对天香戏楼也有话语权,且,这姑娘很快意识到今儿是个机会,能改变她命运的机会,这姑娘实在聪明的很呢。
所以,真不能小看这些花楼的姑娘,风尘里打滚的,更知道机会难得,而且很清楚自己是个愿意给机会的人,可见自己乐于助人的人设相当□□呢。
庆王殿下显然很是意外,本以为这春香就算不唱十八摸,也就唱个花楼里寻常可见的曲子,不想却唱了一段歌舞戏,且是一人饰两角,边演边唱,这十八相送,他昨儿一来清水镇就在天香戏楼听过了,是那个桂儿跟翠儿演的,的确演的好,唱的也好,虽说不是这个春香能比的,但也并未逊色太多,且那神韵声腔儿,更别有一番韵味,让自己这个看过原版的都有些意犹未尽。
遂点头道:“唱的好,演的更好,这样的才艺,本王怎么也得赏你才行。”说着竟然把自己腰上的玉佩卸了下来:“这个玉佩便赏了你吧。”
幺娘都嫉妒了,要知道虽说庆王殿下风流,喜欢逛花楼,可也不是每次都放赏,且还赏自己随身的东西,便自己当年可是伺候过王爷一段时日,都没得这么一块玉佩,谁想这春香就唱了段儿歌舞戏,就得了这样的赏赐。
见春香没说话,遂没好气的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谢王爷的赏。”
春香蹲身一福道:“这是王爷的随身之物,赏给春香是春香的造化,只不过春香斗胆能不能请王爷换一样?”
幺娘脸色都变了,怎么,自己这梨香院的姑娘是中了邪不成,怎么一个个都跟生了反骨似的,前面的春柳不省心,这春香怎么也来劲儿了,遂瞪着她:“你个不识好歹的小蹄子,王爷放赏还能换的?”
庆王殿下倒是颇有兴致,挥手止住幺娘的话,问:“你想让本王换什么,且说来听听。”
春香一咬牙:“奴婢想,想,跟着五郎公子。”
五娘愕然看着她,虽说知道这姑娘是个聪明胆大的,可也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啊,竟然直接要跟着自己,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这是什么体质啊,罗七娘哪儿好容易消停了,石家小姐跟桂儿那也解释清楚了,怎么又招了这么一朵烂桃花。
五娘下意识瞄了上面的楚越一眼,虽说脸色瞧着没什么变化,但五娘就是知道,这男人肯定生气了,不过,生气也不赖自己,要知道可是他把自己叫过来的,不然自己早跟着柴景之刘方跑了,又哪会有这档子事儿。
第269章生意人
庆王看了看那边一脸莫名的五郎,再看看身边明显有些不爽的发小,笑了:“看起来,本王这趟清水镇真是没白来啊,这一出一出的,比唱戏都精彩,真是有趣的紧,万家五郎当真不亏风流才子之名,这走到哪儿都有姑娘要跟着你,前面听说有个桂儿姑娘,今儿这梨香院又多了个春香姑娘,你年纪不大,艳福可真不浅,既如此,本王便问问你的意思好了,你可愿意收了这位春香姑娘。”
幺娘心里着急,前头可是已经废了一个春柳了,要是春香也跟着这个万五郎去了,那自己不是更亏了,想到此忙道:“殿下……”
庆王却抬手不让她说,幺娘只能闭上了嘴,瞪着春香,琢磨着只要今日万五郎不收她,看过后自己怎么收拾她。
春香见五娘不说话,小脸渐渐白了起来,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今儿她既然说出了口,如果不成功,那自己以后也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或许比春柳还惨,幺娘可不是菩萨。
正心如死灰的时候,忽听那个熟悉清亮的声音道:“能得春香姑娘青睐乃是五郎的荣幸,岂可辜负,不过,也不用王爷赏赐,毕竟春香姑娘是要跟着在下,自当由在下为她赎身才是。”
庆王笑了:“好,倒是个有担当的,幺娘,难得这样一对有情人,你就别帮打鸳鸯了,开个价儿吧。”
幺娘再不愿,可庆王殿下都开口了,哪敢不接着,却仍心有不甘,看了眼春香,有了计较:“不是我要棒打鸳鸯,只不过我这梨香院大小也是个买卖,这些姑娘也都是从小到大精心教养的,不说费了多少心,就是这么多年的吃穿嚼用,也不是个小数目,纵然我有心成全,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不是。”说着颇有些为难似的。
五娘心道,这幺娘是想狮子大开口,讹自己一笔,当初跟方老爷罗三儿合着弄了一出仙人跳,就是这个目的,这是要故技重施了,不过这次跟上回不一样,上回随喜儿是自己这边的人,怎么着都不会被她拿捏,但这次的春香的确是她梨香院的人,她要是手里死捏着春香的身契不给,自己还真拿她没辙。
除非丢下春香不管,可是自己真做不出来,毕竟五娘多少知道些这幺娘的手段,若是今儿自己没把春香赎出去,等着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下场,在这样的男权社会里,又身在风尘,敢鼓起勇气往外跳,那是拼上了自己的命,这样的勇气着实让人佩服。
若能救下这样一个勇敢的姑娘,就让她讹自己一回好了,想到此,开口道:“幺娘,你我都是明白人,也没必要说这些七拐八绕的废话,咱们痛快点儿,说个价吧。”
幺娘顿时笑了起来:“五郎公子就是痛快,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也愿意成全,这么着我也不多要,咱们一口价儿,五千两银子。”
在座的都微微蹙眉,五千两银子着实不是个小数,便是他们这等世家大族,也不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的,更何况还只是为了赎个花楼里的,人市上买个长得清秀的处子,也过不去一百两银子,这春香明显就是接过客的,且还不是梨香院有名的头牌,哪里值五千两,这幺娘分明就是不想让万五郎赎她,故意开了个高价儿。
再有,这万五郎不过才十三,还是书院的学生,虽说姓万,确并非万府正经少爷,乃是外面来投亲的,让他往哪儿去弄这五千两银子,莫非管侯爷要不成,侯爷即便要娶她妹子了,也不可能纵着这个小舅子如此胡闹吧。
谁知这万五郎,价儿都没还,直接就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沓子银票,数了五张递了过去:“这是五千两银票,去拿春香的身契来。”
幺娘愣了一下,忙着接了过来,她就是想狮子大开口,吓退了万五郎,毕竟万五郎就算有银子,可拿五千两给春香赎身也完全没必要。
谁知这位就真舍得,幺娘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万五郎别是真瞧上春香了吧,不然怎么舍得花五千两给她赎身,想着忍不住问五娘:“公子是真要给春香赎身?”
五娘:“银票不都在你手上了吗。”说着语气一沉:“怎么,莫非你还想坐地起价?”
庆王殿下语气微沉道:“幺娘,五千两着实不少了。”意思很明白,让她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幺娘不敢再说什么,让管事去取了春香的身契来给了五娘,五娘认真看了一遍,随手就丢在了旁边的炭盆子里,众人虽意外,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并未说什么,倒是幺娘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抢,却被五娘的扇子架住了手腕:“幺娘这是想反悔不成?”
幺娘这才意识到,炭盆子里的身契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能眼看着烧成了灰,忍不住道:“公子这是为什么?”
五娘:“不为什么,就是看你这炭盆子烧的不是很旺,添把火罢了。”
庆王哈哈笑了起来:“有情有义且视金银如粪土,这才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好,今日本王就交了你万五郎这个朋友,待日后你若有机会去京城,本王在生辉楼摆酒招待你,今日且干了这杯。”五娘拱手谢过,干了杯中酒道:“还需回去安置春香姑娘,五郎便不打扰殿下跟各位大人的兴致了,先告退了。”说着站躬身一礼后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仍傻傻跪在哪儿的春香:“不是要跟着我吗?怎么还不走。”
春香这才回过神来忙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蹲身一福,小跑着跟出去了。
刚一出梨香院的大门,付九便蹦了出来,他旁边是侯府的马车,五娘跳上车见春香还傻站着遂道:“上车。”春香忙上了车。
一上车五娘便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春香一愣:“从今往后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让奴家做什么都成,奴家虽然不像春柳那样会作诗写文章,但针线女工什么的奴家都会,脏活累活也都能干。”
五娘:“刚你不是看见了,你的身契已经烧了,从今往后你不是谁的奴婢下人,你就是你自己,我之所以赎你出来,也不是为了要个使唤丫头。”
春香道:“奴家知道,公子若想要个使唤丫头,五千两银子都能买一院子了,而且,也不是要找侍奉枕席的。”
五娘挑眉:“你怎么如此确定我不会让你侍奉枕席?”
春香:“桂儿姑娘那么好看,公子也没搁在身边啊。”
五娘:“说不准本公子就喜欢你这一款呢。”
春香摇头:“奴家有自知之明,上回公子跟常掌柜来的时候,一眼都没瞅奴家,就是为了给常掌柜撑腰,找场子的,可见并不喜欢奴家。”
五娘笑了:“你果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既然你什么都明白,想必也知道,你今日这么做是兵行险招,若是我不给你赎身,你打算怎么办?”
春香苦笑:“若公子不帮奴家赎身,大不了就是一死,也好过在这样的腌臜之地过日子,若是没机会也就罢了,有机会,奴家若不赌上一睹,这辈子都会后悔,况且通过春柳的事儿奴家深知公子的为人,公子虽有风流才子的名声,却是奴家见过的人里面最重情重义的。”
五娘:“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怎么听着我像个滥好人一样。”
春香:“公子不是滥好人,公子是老天爷派下来救苦救难的菩萨。”
五娘打了个激灵:“打住啊,别给我灌这种迷魂汤,我可不是菩萨,我就是个生意人,作为生意人,自然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为了给你赎身我可是花了整整五千两银子,你知道五千两银子是多大的一笔吗,京城最繁华的东市大街上最好地段的两个铺面,盘下来也不过才八千两银子罢了,相当于你一个人的身价盘一个铺子还能富余一千两,你说本公子是不是亏大了。”
春香见她摇着脑袋,一副心疼银子的样子,心里愧疚的不行,低声道:“那奴家以后努力挣银子还给公子好不好。”
五娘眼睛一亮:“当真?”
春香忙点头:“当真。”
五娘:“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春香:“绝不反悔。”
五娘撩开窗帘对外面的付九道:“去天香戏楼。”
把春香交给桂儿跟翠儿,五娘便回了侯府别院,一进院就看见了付六不禁问梁妈妈:“侯爷这么早就回来了?”
梁妈妈还没说话呢,东屋里冷冰冰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怎么,你是希望我住在梨香院吗。”这语气听着可有些不善。
五娘把自己的斗篷卸了给梁妈妈,直接进了东屋,见他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头发也散了下来,想是刚沐浴过,遂在他对面坐了问:“侯爷这是生气了?”
楚越没答她的话,只是哼了一声,五娘点头:“看来是生气了,不过侯爷这气生的可莫名其妙,今儿若不是侯爷叫我过去,我还不会损失五千两银子呢。”
楚越放下手里的书,看她:“怎么,莫非你给花楼姑娘赎身的银子,也要算在本侯的头上不成。”
第270章?送亲队出发
五娘:“今儿可是侯爷请我过去的,不然,我怎会帮那春香赎身,说起来还不是那个幺娘太不是东西,竟然狮子大开口,敢要五千两银子,侯爷当时可是一言不发,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老相好吗,虽说过去不少年了,怎么也还有些情分在的。”
楚越皱眉:“你说本侯跟幺娘是老相好?”
五娘:“纵然不是老相好也是老相识。”
楚越:“怎么,你想知道我跟庆王是怎么跟她认识的?”
五娘摇头:“不想知道,出去一趟有些累了,我去睡了。”说着站起来便回了自己屋。
楚越脸色阴沉了一会儿,唤了付九进来问他刚去了哪儿。
付九道:“公子把那个春香送去了天香戏楼,还让她签了个什么,对,合同,反正以后春香得在天香戏楼里面演十年歌舞戏,十年后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她比那幺娘也好不到哪儿去,亏了那个春香一个劲儿给她磕头,一边儿磕头还一边哭,看的属下都有些难过。”说着还抹了下脸,像是要掉眼泪似的。
付九是他们兄弟几个里面年纪最小的,性子也相对跳脱,即便经过了严苛的训练,有时候依旧会露出本来性子,故此,先头才没让付九跟着五娘,就是怕本来就性子跳脱的付九受五娘的影响,毕竟这丫头太会洗脑了,只要跟着她便会不由自主受她影响,无论是行为还是想法,她总是跟别人不一样,便是自己都不能避免,有些时候会不知不觉按照她的思路走,更何况付九。
只不过,付七有更要紧的事儿做,便不得不把付九派给五娘,从今儿的势头看,再过不久,付九来跟自己说,要加入黄金屋都不新鲜,嘴里说着比幺娘好不到哪儿去,实际心里却感动的一塌糊涂。
楚越遣了付九下去,想起今晚上在梨香院里小丫头的表现,举手投足,一言一行,活脱脱就是个风流才子,倒难怪终日里那些混迹花楼的纨绔子弟竟没一个怀疑她的,是因为从心里服气了,因为这丫头的言行举止比他们更像纨绔,而且纨绔的还高级,今儿庆王便说这丫头风流不下流,出手阔绰,还总有出乎意料的举动,难怪名声这么响了,这样的才子,哪个混迹风尘的女子能不喜欢,还感叹了一番为什么当年没有这样的人物,不然倒可结交一番,那语气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慨,也因此,有些瞧不上幺娘的小家子气,五娘一走,便兴致寥寥,席也就散了。
所以,自己才回来的这样早,甚至比对面的小丫头还早回来了半个时辰,要说生气,的确是有些生气,不过并非气她在梨香院的风流行径,而是气她有为难的事,不找自己,且是自己在场的情况下,过后却来倒打一耙,怪自己不说话,她给自己说话的机会了吗,她倒是大方,出手就是五千两,就连庆王都说她出手阔绰,可见这丫头手里真是有不少存项了。
五娘在梨香院的作为,没两天就传的整个清水镇都知道了,还真不是从梨香院里传出来的,毕竟幺娘虽然讹了一笔大的,却让庆王跟一众朝廷大佬,颇有些瞧不上,还得罪了侯爷,侯爷临走那一眼,看的幺娘通体冰凉,也算彻底明白了,侯爷对万五郎这个小师弟有多不一样,要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就从没见侯爷对谁这么护着过,那目光完全就是护食的老虎,容不得别人觊觎分毫,即便不是觊觎,冒犯也不行,经过这一晚,那些贵人们估计再也不会来她的梨香院了,故此幺娘属于得不偿失,想着要不写信问问楼主的意思,再做打算,毕竟如今不止得罪了一众贵人跟万五郎,春柳也废了,梨香院想要的逼格也没了,往后想在清水镇做到生辉楼那样,绝无可能,当初来清水镇的时候,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败涂地的境况。
春香这档子事对梨香院一点儿好处没有,自然不会宣扬,虽然梨香院的人不说,但春香可是去了天香戏楼,如今的戏楼可热闹了,除了最早跟着桂儿翠儿出来的那一批,谭掌柜又从牙行里挑了好的买了两批小姑娘进来,大的也就十一二,小的只有七八岁,还有婆子丫头,总之就是女人的天下,女人最喜欢八卦,人多了就更八卦了,尤其这些才子佳人的就更更喜欢了。
故此五郎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直接出手五千两银子给梨香院的春香姑娘赎了身却当场烧了身契,又怜惜春香生了一副好嗓子,并未收在身边而是把她送到天香戏楼来,让她跟着桂儿翠儿两位学歌舞戏的是事迹很快就传的无人不知,这样有情有义出手阔绰,风流而不下流的才子,简直是姑娘们梦寐以求的完美男人,故此,万家五郎的风头一时无两,甚至盖过了即将到来的侯爷大婚。
好在吉日将近,因为外舍的同学要去安平县送亲,需的提前两天过去,而进了二月,天气也和暖起来,清水河化了冻仿佛一瞬间春回大地,刘方便提议不如大家骑马过去,快不说,还能趁机会踏青,岂不一举两得。
众人纷纷附和,故此,五娘这个新手也终于上路了,毕竟她也是外舍的学子,得跟着一块儿回去送亲,至于之后,反正侯夫人得坐车,还有侯府的仪仗,前呼后拥的,只要有梁妈妈跟秦嬷嬷在,谁会想到新任侯夫人并未在车里,而是在后面的送亲队伍里呢。
柴景之是有心的,特意让同学们都穿了书院的骑装,乌泱泱二十多口子一个个意气风发的骑着马在官道上飞驰,不想引人注目都不可能,更何况还有个刘方,若是碰上道边有茶棚子,茶棚子里若是有姑娘歇脚,就会人来疯的秀一下他的骑术,活脱脱就是一个显眼包。
因为是提前出来的,所以并不着急赶路,当然,也是为了照顾骑术不怎么样的五娘,好在之前五娘练了几天,且有名师指导,这明师本来应该是自己那个便宜师兄,毕竟五娘的骑术是他启的蒙,但五娘却不想跟他练,因为那男人怕自己摔下去,便不让马跑起来,总绕着马场来回溜达,自己哪辈子能学会,故此,五娘非常坚决的拒绝了便宜师兄的毛遂自荐,表示要付九陪练,为此两人还闹了几天不愉快。
但效果显而易见,自己现在能跟着柴景之刘方他们在官道上飞驰,付九功不可没,付九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骑兵来练的,自己一上马,抬手就是一鞭子,那马就跟疯了一样跑起来,一开始的确把自己吓得够呛,不过效果却立竿见影,为此,五娘还给付九包了个大大的红包跟两罐老道出品绝对精品的专治外伤淤血的小药膏,红包自然是是一对一的教练费,至于药膏吗,是给付九治伤的,毕竟从这小子第一天陪自己练骑马开始,脸上不是乌眼青就是淤血,估计身上更多。
对于那男人如此幼稚的迁怒行为,五娘只能给付九两灌药膏作为补偿了,毕竟那男人是他主子,他主子要跟他练练,谁管得了。
而五娘骑得这匹马也是那男人帮自己选的,是一匹毛色浅淡,身上散布着深色浓淡疏密不一斑点的马,斑点的形状有些像花瓣儿,性情温驯但跑起来却又快又稳,出发的时候,刘方一看见这匹马,就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儿,问自己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匹桃花骢,五娘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匹马就是赫赫有名的桃花骢。
貌似许多诗文话本子里都有桃花骢,属于哪些才子佳人浪荡公子出行代步,招摇过市的必备单品,就如同现代的法拉利保时捷超跑一样炫酷,跟自己如今风流才子纨绔子弟的人设极为相符。
五娘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先头她是跟这些纨绔子弟一处混,如今却是借了侯爷的东风,自己这个侯爷的小舅子也实现了身份跨越,直接从风流才子升级为纨绔子弟,且名声异常响亮,把柴景之跟刘方几个都盖过去了。
正想着,刘方忽道:“前面有个歇脚的茶棚子,正好也快晌午了,不如就在前面吃了饭再走。”
柴景之勒住马缰四下看了看道:“嗯,这里风景倒是不错,就在这儿歇会儿好了。”说着一夹马腹先一步冲了过去,众人也都跟了过去,落在最后的是五娘跟温良,五娘还是头一次知道温良竟然会骑马,不止会骑还骑得很不错,虽说不能跟刘方几个比,但比自己这个突击练过的新手还是强一些的。
也幸亏有温良陪着,才不会显得自己的骑术太菜,而且有温良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在,在根本不用发愁吃什么喝什么,她都会安排妥帖,即便是这样官道边儿的茶棚子也一样。
茶棚子是供路人歇脚吃饭的,自然有吃食,只不过这些世家子弟吃不惯,就用点心代替了,温良一下马就去找了茶棚子的主家,给了银子,让把茶壶茶碗都用开水烫一遍,才泡了茶端上来,茶自然也不是茶棚子的粗茶,是柴景之喜欢的龙井,点心却是瑞香斋的,瑞姑一早送过来,让他们带着路上吃,满满的几大盒子,足够他们这些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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