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表承恩公府且说周妈妈跟着随喜儿去看了宅子,一进去就惊了:“怎么都是新盖的,用这么好的砖,得多少钱啊。”
随喜儿嘿嘿一笑:“娘娘说咱自己人住的房子就得用最好的料,不光砖好,木料也都是最好的,就连院子里种的树都是从花家挑了最好的,种的是海棠跟玉兰,老花说那些大户人家院子里种的都是这两样儿,说是里头有个讲究叫金玉满堂,对了,还得弄了大缸,回头您住进来,我让小花送几尾红金鱼过来放在缸里养着。”
随喜儿说着指了指院子里的大水缸,柳明忍不住道:“老花,小花是黄金屋的管事?”
随喜儿:“他们可不是黄金屋的,是先头西郊种花的花家。”
柳明一愣:“你说的莫非是先头的皇商花家。”
随喜儿:“柳大哥也知道花家?”
柳明:“听二弟提过一嘴,好像是仁德帝时那位御前总管吕贵儿的姐姐嫁进了花家,花家才成了皇商,如今仁德帝都没了,怎么花家还在?”
随喜儿:“不光在宫里的花木还是他家送,买卖比以前仁德帝时候做的还大呢。”
柳明:“这是为什么?花家的靠山已经倒了啊。”
随喜儿:“旧的靠山是倒了,可架不住有新的更厉害的靠山啊。”
新的更厉害的靠山?柳明好奇:“我说你就别跟我这儿卖关子了吧。”
随喜儿:“之前花家靠的是吕贵儿,如今靠的是咱们皇后娘娘,自然更厉害了。”
柳明愕然:“皇后娘娘?”
随喜儿:“可不是,娘娘说人熟是一宝,花家经营多年,花木这一行没有能跟花家比肩的,咱们香皂坊也一直用花家的花料,仁德帝死了,吕贵儿也跟着去作伴了,这事儿就算了了,没必要牵连无辜,而且,花家之前入股了香皂坊,算起来也是咱们自己人。”
周妈妈忍不住道:“前两年跟着夫人去清水镇的时候,黄金屋还只是个不大的书铺子呢,谁能想到如今竟然有这么多买卖了。”
随喜儿:“要不怎么外面都说皇后娘娘是财神爷转世呢,若论这生财的本事,谁能比得过娘娘啊,咱黄金屋的买卖往后会更多,说不定再过几年,外邦都有咱们黄金屋的分号了。”
柳明连连点头,他如今在安平县那边儿管着几个种药材的庄子,种什么?怎么种?什么时候采收,采收后如何晾晒,都有专人下来教授指导,晾晒好的药材直接送到附近的制药作坊,从制药作坊加工的生药成药再送到各处的石记药行跟青云堂,柳明现在的目标就是制药作坊里的管事,作坊的管事跟他这个庄子上的管事,别看月例拿的一样,但分红可差远了,制药作坊的管事再往上便是青云堂的掌柜,若做上青云堂的掌柜便能各处轮岗,才能长大见识,搁以前哪敢想这些啊。
周妈妈进了宅子后喜欢的都不想出去,便跟大儿子商量着要不干脆直接搬过来住算了,柳明有些犹豫:“搬过来倒是方便,可承恩公府那边儿怎么办?”
正说着白氏遣来帮忙的人就到了,周妈妈这才松了口气,都给自己派了帮手,必是心里没恼,随喜儿见周妈妈的样子,笑道:“您不都从万府请辞了吗,柳大哥也不在万府当差,用不着管别的,只管怎么自在怎么来,等柳青回来封了官,再娶个媳妇儿,您老就擎等着抱孙子吧。”
随喜儿说的周妈妈心里别提多美了,笑道:“媳妇儿还没影儿呢,往哪儿抱孙子去。”
随喜儿:“柳青的媳妇儿可不用愁,您就等着吧,说不得明儿就有媒人上门说亲了,得了,您这儿既然有了人手,我就先回了,铺子里还有事儿呢。”
周妈妈让柳明送随喜儿出去,柳明送出大门,看了看左右的宅子,见有一边儿像是住了人的,遂跟随喜儿扫听了扫听,随喜儿指了指住人的那家道:“这边儿住的也不是外人,是张怀瑾家。”
柳明一愣:“张怀瑾?你是说那位户部的张大人?”
随喜儿:“就是他。”
柳明不禁往旁边望了望:“若是张大人家,怎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随喜儿:“还看门的,他家除了一个从江南跟过来的老仆就两个婆子,一个打杂一个做饭,平时他去户部用的马车都是黄金屋的。”
柳明愕然:“张大人可是管着户部,怎么府里就几个人?”
随喜儿:“他就是嫌麻烦,不过,也不用替他操心,等石家小姐嫁过来就好了,那位石家小姐是个极难干的。”说着想起什么不免多嘱咐了一句:“就算有上门提亲的,也跟你娘说别忙着答应。”
柳明奇怪:“这是为何?”
随喜儿:“柳青拜了个干爹你知道吧。”
柳明点头:“知道,是先头荣宝斋那位老程掌柜,去年跟着公主的和亲队去了白城。”
随喜儿:“这位可不止是荣宝斋的掌柜,他是定北侯府的家臣,曾跟着老侯爷出生入死过的,便是皇上都得敬着,按说老程掌柜这样的年纪该荣养了,要不是为了帮柳青谋个好前程,哪会去白城,老掌柜是把柳青当儿子看了,老掌柜在京城多年,各府境况比谁都清楚,柳青的媳妇儿最好问问老掌柜的意思再定。”
送走了随喜儿,柳明回来就跟他娘说了,周妈妈点头:“老二能有这样的造化,多亏这位老掌柜点拨,老二若做了官,亲事更不能随便,有这位老掌柜帮忙拿主意最好。”又说起旁边住的张怀瑾。
娘俩不免有些犯难,贸然过去拜访不合适,若不拜访好像更不合适,正为难呢,外面的婆子进来禀道:“张大人来给老夫人见礼了。”
周妈妈一惊:“哪,哪个张大人?”
那婆子道:“旁边住的张大人,下了差知道老夫人在,过来给您见礼。”
周妈妈:“快,快请,不,不,老大赶紧去迎进来。”
柳明忙着去了,柳明没见过张怀瑾却听过这位的大名,毕竟在京城,张怀瑾的名声实在太大了,本以为得官威赫赫,不想却是身穿青衫的书生,斯文俊秀,温文尔雅,看见柳明拱手道:“柳大哥吧,在下张怀瑾。”
第682章下面的不会又没了吧
甘露殿外的院子里,五娘正一边儿转着圈遛弯一边儿听梁妈妈说外面的新鲜事,老神仙一再嘱咐不能久坐,可娘娘一批起奏折哪还记得医嘱,梁妈妈只能过会儿便来提醒起来走走,又怕她走两步就坐下,便把外面的新鲜事儿说给她听。
五娘现在肚子大的遮不住,连甘露殿都极少出,去外面更是想都别想,听梁妈妈说说外面的事儿也不错,其实梁妈妈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家长里短,比如周御史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却被周夫人知道,半夜带着丫头婆子去捉奸,正好堵在被窝里,周御史恼羞成怒,干脆把外室纳到了府里,成了第三房的小妾把周夫人气的回了娘家,引得京城各府议论纷纷。
五娘不禁道:“周御史有这么多小妾吗?”
梁妈妈:“三房哪算多,柴府的老太爷都有五个妾室呢。”
柴老太爷?五娘愕然:“不会是柴景之的祖父吧?”
梁妈妈点头:“不是他还能是谁。”
五娘:“难怪景之爹那个德行,闹半天是随了爹啊,这么说,景之景真倒是异数了。”
梁妈妈:“外面都说柴府歹竹里出了两颗好笋。”
五娘:“或许是亲眼看了自己娘受的委屈,不想变成他们父亲那样的人。”
梁妈妈:“眼看着亲娘受委屈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收敛啊,不说别人就说哪个柴景元可是花楼的常客,之前还把妻子的首饰拿去送给了花娘,后来怕刘校尉找他的麻烦,才要回来,那柴景元娶的可是尚书府的嫡出千金,都如此肆无忌惮,那些门第差些的就更不消说了。”
五娘:“这个其实也不在出身门第,还要看自己有没有骨气,便如柴景真的娘,不指望男人,不指望娘家,靠着给人浆洗衣裳不也把儿子教出来了,现如今谁还会笑话。”
梁妈妈点头:“可是,如今柴家老太爷求着小柴大人认祖归宗呢,偏偏小柴大人就是不应,外面都说等小柴大人认祖归宗,柴府的下一任家主说不准就是小柴大人了。”
五娘微微蹙眉,这可不是看笑话,这是挑拨离间柴景之兄弟俩的关系呢,心思不要太歹毒,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肯定是柴府那几个不成器的,眼看柴景真出头,柴景之立下军功也能出仕,终是坐不住了,看来这柴府也不消停啊,不过这是家事还是等柴景之自己回来后料理吧。
五娘绕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又溜达了一圈,快四月了,估摸再有半个月石榴树就该冒花苞了,等到了五月,便能开一树火红的榴花。
说起榴花不禁想起了柳叶湖,柴景真在清水镇做掌柜的日子虽不长,却干了不少实事儿,譬如柳叶湖边儿移栽了石榴,到了端午赛龙舟的时候,火红榴花映着满湖春水,景色丝毫不逊江南。
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两句诗,不禁随口道:“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话音刚落忽听外面赞道:“好诗,好诗。”是方思诚跟张怀瑾,如今不用通报能直接进到甘露殿的除了三位老爷子就这俩了,毕竟外面守着的人是付六。
五娘笑了:“怀瑾也还罢了,你又是外放又要准备亲事,怎么有闲工夫来我这儿闲逛。”
方思诚:“虽说外放成亲的都是我,可准备却没我什么事儿,我倒比之前还闲了。”
张怀瑾:“你是闲,翰林府可忙着呢。”
五娘莞尔,见春日暖阳,不想回殿里,便让两人在外面坐了,梁妈妈上了茶,方思诚喝了一口便问五娘:“后面的呢?”
五娘眨了眨眼:“什么后面的,你后面不是石榴树吗?”
方思诚翻了白眼:“又来了,我又不瞎还能不知道后面是石榴树吗,我是问你刚吟的那两句下面的诗句,你千万别告诉我没了啊。”
五娘一摊手:“还真没了,刚是忽然有两句,便随口说了出来,下面的还没想出来呢,等我想出来再告诉你好了。”
方思诚不满:“之前在西郊别业你吟的那两句可还没下文呢,这又欠上了。”
张怀瑾来了兴致忙问:“哪两句?”
方思诚:“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张怀瑾不禁道:“好诗,好句,下面的呢”
方思诚学着五娘一摊手:“下面的啊,没了?”说着颇幽怨的看着五娘,那神情好像丈夫出轨的怨妇。
五娘失笑,咳嗽了一声道:“刚那两句下面是真没了,不过这两句下面的倒是想出来了。”
方思诚大喜忙道:“那快说。”
五娘举了举手里的茶盏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五娘念完见两人还眼巴巴盯着自己,只能摆摆手:“对不住,就想起来这两句,至于后面的还得等等。”
张怀瑾跟方思诚面面相觑,方思诚忽然道:“不会又得等两年吧。”
五娘:“两年应该不至于,或许等今年中秋的时候就想起来了,毕竟是跟月亮有关的诗,这春日昭昭的,谁想得起写月亮的诗呢。”
张怀瑾点头:“是这个理儿。”
方思诚才不信五娘的鬼话,不过不信也没法子,她说想不出来自己也不能扒开她的脑子看不是。
五娘生怕方思诚又缠着自己问诗遂岔开话题问起柳青的新宅,毕竟柳青的新宅就在张怀瑾家旁边,张怀瑾道:“承恩公府那边儿遣了几个能干的婆子,昨儿我过去见礼的时候,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方思诚:“那边儿宅子家具都是现成的,有什么好收拾的,承恩公府也就做个人情罢了,说起来,那边儿的宅子能不能也给我一套。”
五娘翻了白眼:“那是黄金屋的福利,你是黄金屋的吗?”
方思诚指了指旁边的张怀瑾:“怀瑾也不是黄金屋的啊,不一样分了一套院子吗。”
张怀瑾不紧不慢的道:“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我是为谁进的户部。”
方思诚挠挠头,这才想起来,当初是自己求五郎帮忙,五郎才把张怀瑾从清水镇弄去户部做了司农司主簿,算起来张怀瑾虽是户部的大拿,倒到根儿上还是黄金屋的人,所以这小子能分到河边的宅子,用黄金屋的马车。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家翰林府那么大的宅子还不够你住的。”
方思诚:“那不一样,翰林府又不是我做主。”
五娘乐了:“原来你小子是想自己做主啊。”
方思诚:“也不全是,还有就是怀瑾住那边儿,等柳青回京大家都住一块儿热闹些。”
五娘倒是理解方思诚,翰林府老爷子都不乐意待,更何况年纪轻轻的方思诚,年轻人吗没有不喜欢热闹的,尤其他跟张怀瑾交好,自然愿意住近些。
五娘想了想道:“河边儿宅子也不是白给,都是要从分红里扣的。”
方思诚:“这个容易,扣他们多少银子,我直接给就是,但我要住怀瑾家旁边。”
张怀瑾:“你都要去白城了,而且这一去至少八年,就算弄了宅子也是空着。”
方思诚:“空着也是我自己的宅子,反正有你在,你帮我看着些,等我任期满回京再住不就好了。”
张怀瑾愕然:“你让我给你看八年的房子?”
方思诚:“凭你我的交情,看个房子怎么了。”张怀瑾无语,这话着实没法接。
五娘:“你想要那边儿的宅子去找随喜儿就好,你们俩今儿进宫不是为了这个吧。”
方思诚摇头:“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五娘这才想起来,明儿就是方思诚启程的日子,这小子过来说是辞行其实是想跟自己讨主意吧,可自己都没去过白城,能有什么主意给他。
五娘想了想:“两国既签下了冰河之盟,之前那些逃难的百姓也会渐渐回归,加上各州府过去的百姓,地是不愁没人种了,但矛盾也无可避免,那边儿的原住民跟外省人的矛盾,还有不少北国的百姓也在那边儿安了家,你作为父母官若稍有偏颇倾向没准就会引来百姓暴动。”
方思诚:“父亲昨儿晚上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可我作为大唐的官员难道不应该向着我们大唐的百姓吗。”
五娘:“何为大唐百姓?那些在白城六州的外省人跟北人,只要在大唐疆土上安家落户,拿到大唐官府签发的户籍,便是我大唐百姓,作为父母官你必须一视同仁,绝对公平公正,只要这样白城六州才能安定,另外那些去经商的外族你作为地方官也要庇护他们的安全,不止是人还有他们的财产,对那些杀人越货的不法之徒严惩不贷,如此,你重开榷场才有意义,不然就算榷场开了也没用。”
方思城:“为什么没用?”
张怀瑾:“榷场是为了给各国商贩提供安全的交易之地,若时不时便有杀人越货的案子,谁敢去,没了商人,纵然重开榷场也无人交易,岂非白费功夫。”
方思诚:“可在白城杀人越货的贼人必然不是普通人,县衙的差人捕快只怕应付不来。”
五娘忽然笑了,指着他:“原来你小子今儿进宫不是来辞行的,是来找我要兵的。”
方思诚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没法子吗,反正刘胖子的先锋军不是在白城吗。”
五娘:“你倒是真敢开口,先锋军个个都是从西山大营挑出来的,装备更是大唐最精良的。”
方思诚:“正因为好不才用到最要紧的地儿吗,北人虽签了盟约,却难保不再来骚扰抢掠,需的有个强有力的震慑才好,先锋军最合适。”
第683章真正的公平
五娘沉吟片刻道:“先锋军的头儿是胖子,你想要先锋军的人,得跟胖子商量,他若点头便留些人手给你也无妨。”
方思诚大喜:“等到了白城我就找胖子商量”
五娘点头看向张怀瑾:“你那老丈人已经在清水镇了,你跟南星的婚事是不是也该选日子了。”
张怀瑾:“吉日已然选好。”
五娘愣了愣:“选好了?老道一直在京城没回清水镇,你老丈人也没来京,这吉日谁选的?”
张怀瑾:“岳父先头是打算来京城找老神仙选吉日的,是南星跟岳父说老神仙最近忙着要紧事,不让岳父过来打扰,让岳父随便找个道士和尚算个日子便好。”
五娘明白了,必是南星知道老道正研究破腹取子的手术,才不让石东家过来找老道,倒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不免感叹:“你这误打误撞的倒是捞了一个好媳妇儿。”
张怀瑾倒是大方,点头道:“南星的性子温柔体贴,能得她为妻,是怀瑾的造化。”
方思诚奇道:“你统共就见过你这没过门的媳妇儿一面吧,怎么就知道温柔体贴了。”
张怀瑾:“有缘的话,一面足矣。”
方思诚:“平常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不对啊,就见过一面,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五娘:“你是不是傻,不见面难道不能写信吗。”
方思诚怎么想都觉张怀瑾不是没成婚就跟未婚妻私相授受的人,琢磨着一会儿出去好好审审这小子。
五娘道:“石叔不会真随便找个道士和尚给你们算日子吧。”
张怀瑾:“哪能呢,岳父找的是普惠寺的住持大师,选了五月初八的吉日。”
普惠寺?五娘愣了愣:“这个名儿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呢。”
梁妈妈道:“看见金凤落在安平县万府的那位高僧就是普惠寺的住持大师。”
五娘恍然:“原来是他,石叔真是厉害,才刚从江南回来多少日子啊,就跟普惠寺的住持有交情了。”
张怀瑾:“南星信里说岳父一到清水镇便听说了金凤之事,第二日便去普惠寺烧香,并捐了十万两的香火银子,为普惠寺重修大殿。”
五娘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忙咽下去点点头:“的确是石叔的风格。”说着看向张怀瑾提醒:“你这位老丈人银子有的是,也格外大方,唯有一样就是疼闺女,别家的儿子是宝,闺女是草,石家则不然,石家是儿子是草,闺女是宝,这么多年石叔没续弦不纳妾就是怕委屈了南星,所以你明白吧。”
张怀瑾:“我知道,此一生我也只娶南星一个妻子。”
五娘:“这种话还是留着洞房花烛夜跟你媳妇儿说的好。”
五娘话一出口,张怀瑾都有些脸红,如此难得一见的样子看的五娘跟方思诚直笑。
说了会儿话,二人方告辞出了甘露殿,一出来方思诚便问:“你跟石家小姐,谁先写的信?”
张怀瑾瞥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思诚:“没什么,就是好奇。”
张怀瑾目光闪了闪:“这还用说,我可是男人。”
方思诚明白了,琢磨着要不自己回去也给谢家小姐写封信过去?
说着走到重华宫前,正赶上散学,一群小子从廊子上跑了出来,看见两人忙刹住车,但跑的太快,前面是刹住了,后面却刹不住直接撞到了前面的,然后摔在了一块儿,跟叠罗汉似的,把最前面的袁朗压在了最下面,还是子美过来拉起上面几个才把袁朗解救出来。
几个小子爬起来,站好了躬身齐声道:“两位先生安好。”
重华宫的课业是五娘亲手制订的,除了经史,算学,恪物,实践课之外还有实事,就是请六部的官员过来给他们讲课,讲的是六部里的办公流程,毕竟这些孩子除了小朗儿,其他大都出身世族勋贵,即便日后没有实在的官职也会承袭爵位,少不得跟官员打交道,了解六部衙门的运作流程总是有用的,就算什么都没学会至少混了个脸熟,哪怕就上过一堂课,也有师生之份,以后办起事来就容易,而且五娘找的都是六部的青年官员,这些人是以后大唐官场的中坚力量,更是这些孩子的人脉。
所以,六部有名有姓的青年官员几乎都是这些小子的先生,更何况大名鼎鼎的张怀瑾跟方思诚,算是六部来重华宫上课最多的两位先生,跟这些小子们也最熟。
尤其袁朗跟谢子美在清水镇的时候就混熟了,也就更不拘谨,行了礼,小朗儿忙问:“两位先生可是去了甘露殿?五郎哥哥好不好?我都好些日子没见过五郎哥哥了,每次我想去,谢先生都说皇上去打仗了,五郎哥哥要批阅奏折料理国事,不让我们去打扰,我娘也不让我去,我不打扰五郎哥哥,看一眼就好。”
旁边的子美道:“你现在说的好听,等见了先生肯定会不停的说话,然后还会缠着先生讲故事,先生每天有那么多国事要料理,已经很累了,哪有精力给我们讲故事,还是等皇上回来我们再去吧。”
小朗儿:“可是皇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方思诚拍了拍他的胖脑袋:“端午节后皇上就能回銮了。”
小朗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端午节还有好久呢。”
张怀瑾笑了:“这都四月了,离端午节也就还有一个月,一晃眼就到了,而且,再有半个月娘娘便要动身去清水镇看书院的赛龙舟,你们不是也去,到时不就见着了。”
小朗儿大喜:“原来五郎哥哥也去啊。”
方思诚:“你五郎哥哥要是不去,你们这些小子去做什么,不过,你们去可不是去玩的,听说书院的那些老夫子们可是憋着劲儿要考你们呢。”
小朗儿一挺胸:“考就考。”
张怀瑾:“你倒是有底气,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别的科目谁考不知道,但考算学的却是周承。”
小朗儿眨眨眼:“周承?”扭过头问旁边的谢子美:“子美可听过祁州书院有这么一位夫子吗?”
谢子美点头道:“周夫子以前是书院教授算学的夫子,如今是祁州安乐县的县令。”
小朗儿:“子美真厉害,什么都知道,那这位周夫子的算学比起北国的那个库莫奚谁更厉害?”
子美:“他们又没比过,我哪知道谁更厉害,我只知道周夫子曾教过咱们先生。”
小朗儿愣了愣:“这么说周夫子的算学难道比五郎哥哥还厉害吗?”
子美老实的道:“不知道。”
后面的方大龙道:“我们还没到考书院的时候呢,这些书院的夫子考我们做什么?”
其他小子纷纷点头:“就是,我们又没报名,干嘛考我们?”
方思诚语塞,冲张怀瑾摆了摆手,示意他来应付这些小子,张怀瑾笑道:“谁让你们是皇后娘娘的弟子呢,你们要是被那些老夫子难住了,丢的可是皇后娘娘的脸。”
小朗儿一听就恼了:“我们才不会丢五郎哥哥的脸呢,子美,我们现在去做题。”说着拉着谢子美回了重华宫,其他小子忙跟了过去。
这些小子一走,终于清净了,方思诚不禁道:“你这使的是激将法?”
张怀瑾:“不过是找点儿事占住这小子的身子,免得他往甘露殿跑。”
方思诚摇头:“就算五郎不见小朗儿,等去清水镇的时候也瞒不住。”
张怀瑾:“能瞒一日是一日。”说着顿了顿道:“而且我也没糊弄他们,书院那些老夫子们的确想考这些小子,倒不是有意为难而是想看看皇后娘娘亲手教出的弟子,究竟如何出色,如果这些小子能得到那些老夫子们的认同,娘娘那些针对书院的改革策略,才可能推行,现在想想,娘娘把这些小子放到重华宫,亲自制定课程教导,正是为了改革书院。”
方思诚:“祁州书院如今的规章制度,课程乃至报考流程难道不是五郎制定的吗,还改革什么?”
张怀瑾:“书院那些老夫子可不好对付,当初采用了娘娘的建议,是因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如今书院可不缺银子,自然更慎重,自古改革便不是一蹴而就的,需得徐徐图之。”
方思诚:“有时我真看不透五郎,如今的祁州书院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唐第一书院了,她竟然还不满意,真不知她想要怎样的书院。”
张怀瑾:“或许皇后娘娘想要的是人人都有机会,真正公平的书院吧。”
方思诚愕然:“人人都有机会?这怎么可能?”
张怀瑾:“皇后娘娘在江南的时候做过什么,你不会忘了吧,要不是那几句读书者何为,只怕娘娘已经成为江南仕林的公敌了,究其原因不就是皇后娘娘想让天下人都有书读,而对天下人的公平却动了你们这些书香之族的根基吗,如今看来,那仅仅只是开始,但若皇后娘娘的改革方略得以推行,我大唐必将人才辈出,那才是真正的盛世可期。”
方思诚见他目光晶亮不禁道:“你不会想去书院吧?”
张怀瑾:“若皇后娘娘的改革方略可以推行,去书院比待在户部更有意思。”
有意思?方思诚摇头:“难怪随喜儿说你表里不一呢,看着斯斯文文的,骨子里却最不安分。”
张怀瑾:“人生不过区区数十载,不趁着年轻做些有意思的事儿,等老了想做都来不及了。”
第684章吓着了吧
四月二十宜出行,也是五娘启程去清水镇的日子,快七个月的肚子跟气儿吹得一样,大的吓人,坐下都费劲就别提批奏折了,好在先农殿的两位老爷子老当益壮,把政务都揽了过去,五娘方落得轻松。
一早众臣便在宫门外侯着,都知道皇后娘娘这次去清水镇说是为山长贺寿,实则是去祁州迎皇上得胜还朝,群臣自然要随行,只不过大家心里都隐隐知道不对劲儿,皇上出征前让皇后娘娘听政,两位老爷子监国,先头皇后娘娘倒还听政批奏折,后来不知为何却懈怠了,最近一个月甚至奏折都是先农殿的两位老爷子批的,听说皇后连甘露殿都不出,且甘露殿守卫森严,能进甘露殿的除了承恩公夫人也就翰林的沈氏姑侄儿,还有就是张怀瑾跟方思诚。
女眷自是问不得,而方思诚已去白城上任,剩下一个张怀瑾嘴跟蚌壳一样紧,问了也白问,却知道老神仙隔一日便会进一趟甘露殿,老神仙去甘露殿自然不是去找皇后说话儿的,那么老神仙去做什么还用说吗,肯定是去看病的呗。
毕竟这种障眼法前面仁德帝就用过,当初把老神仙从清水镇弄来说是论道实则治病,那么皇后娘娘难道也病了,如果真病了,得病得多重都不上朝听政,不批阅奏折,甚至连甘露殿都不出。
随着五娘不露面的日子越长,众臣也有些慌了,虽说总想往宫里塞人,却也都明白皇上多着紧皇后,当初皇陵镇哪出,众臣可都记着呢,皇上抱着昏迷不醒的皇后娘娘整整坐了三天三夜,什么都不理会了,要不是最后皇后娘娘醒了,都不敢想大唐会怎样,如今想来都心有余悸。
即便众臣不想承认却都明白,在皇上心里皇后娘娘只怕比大唐的江山社稷更要紧,大臣们心不定,百姓哪里能安定,故此,近日京城人心惶惶,直到皇后启程去清水镇的日子订下,方安生了些,但没见着人仍不安稳,一个个眼巴巴望着。
周御史忍不住低声跟旁边的兵部尚书刘成扫听:“你家刘方跟皇后娘娘交情最好,你跟我透个信儿呗,皇后娘娘到底怎么了?”
刘成瞥了他一眼:“你家周放跟皇后娘娘的交情也不差,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更何况,刘方又不在京里,哪会知道宫里的事儿”
周御史有些不信:“你真不知道?”
刘成摇头:“真不知道。”
周御史:“听说西郊的老神仙隔一天便去一趟甘露殿,每回出来都是一脸凝重,还把刑部的仵作弄去了西郊别业做手术。”
刘成:“做手术是什么?”
周御史:“就是给什么羊啊兔子的开膛破肚,弄得如今西郊别业那边儿都没什么人敢去了,先头种菜的暖房也都改种了药材。”说着顿了顿道:“你说老神仙这样会不会跟皇后娘娘不出甘露殿有关?”
刘成:“谁说皇后娘娘不出甘露殿,今儿不是就启程去清水镇了吗。”
周御史往宫门望了一眼道:“你说皇后娘娘今儿不会又不露面……”话没说完就没声儿了,张嘴,瞪大眼看着扶着梁妈妈手出来的人,脸是皇后娘娘的脸,可这肚子是怎么回事儿?
方翰林是知道五娘怀了孩子的,但也被吓了一跳,主要没想到肚子这么大,还不到七个月吧,怎么比别人快临盆的都大。
不过倒是先回过神来,忙跪下参拜,方翰林一跪众臣才回过神忙跟着跪下,霎那间宫门前乌压压跪了一片,一眼望去满目朱紫。
五娘摆手让众臣起身,扶着梁妈妈的手上了车,一上车梁妈妈忙拿了个迎枕放到五娘身后让她靠着,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妈妈不用这么紧张,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妨事的。”
梁妈妈:“娘娘如今的身子实在不宜远行。”
五娘:“不过去趟清水镇罢了,哪里远了,可惜我怀着孩子,不能骑马,若能骑马走的快些,两天便能到了,也不用折腾好几天了。”
梁妈妈摇头:“娘娘如今这身子重的走道都费劲,骑马就甭想了。”
五娘叹了口气:“只能等肚子里的货卸下去再说了。”
梁妈妈不满:“娘娘肚子里是咱们大唐的皇子,怎么就成货物了。”
五娘知道梁妈妈多着紧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遂道:“好,好,他们不是货物,是皇子。”
梁妈妈满意了,想起刚才外面那些大臣惊愕的样子,不禁道:“娘娘这回可是把这些大臣吓得不轻。”
五娘:“吓吓他们也好,免得太无聊。”
梁妈妈见她脸上露出调皮的神色,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忍不住失笑,想想皇后娘娘的年纪,也才十六罢了,京里那些世族千金,十六大都还待字闺中呢,每日除了学习针线女工便是跟丫鬟们玩耍,皇后娘娘却要替皇上料理国事,怀了皇子还得瞒着。
那些世族贵女们都羡慕皇后娘娘一个土财主的庶女一跃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可只有了解娘娘的人才知道,比起皇后的尊荣,娘娘更想做的是万五郎,毕竟万五郎更自在,而做皇后最大的乐子也就捉弄捉弄外面那些大臣了,也不知那些大臣缓过来了没?
落晚到了官驿,坐了一天车的五娘吃过饭便早早便了,她如今不比从前,稍微累些就没精神,梁妈妈放好床帐出来,却见两个小家伙眼巴巴望着自己,一脸担心,不禁道:“这么晚了,两位小少爷怎么还不安歇。”
小朗儿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声问:“五郎哥哥是不是不舒服啊?”
旁边的子美道:“还用问,先生怀了宝宝,当然不舒服。”又问梁妈妈:“先生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大,老神仙跟刘太医怎么说?会不会,会不会……”说着咬了咬唇到底没问出来。
皇后娘娘这两个弟子什么性子,梁妈妈自是清楚,小朗儿除了惊人的算学天赋外是有些天真的,想的也简单,而子美因为家中变故又出身谢家,比同龄人早熟的多,聪明却也敏感,所以小朗儿只会担心娘娘会不会不舒服,但子美却已经想到了肚子这么大有没有危险。
虽然两个小家伙的性格不同,但梁妈妈却感觉到了他们的担心甚至恐慌,娘娘还真没白疼这两个小家伙,梁妈妈斟酌着怎么说好,但好像不管怎么说都不大妥当。
子美却看出了梁妈妈的心思,遂道:“妈妈忙您的去吧,我们去问老神仙。”说完拉着朗儿跑了。
梁妈妈松了口气,小朗儿好应付,子美可不好糊弄,两个小家伙去问老神仙总比问自己好。
三位老爷子别看上了年纪,精神头却大,吃了饭没去安歇,都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让人燃了明烛,赏花喝茶唠闲嗑。
见子美拉着朗儿蹬蹬的跑过来,三位老爷子颇有些讶异,要是朗儿自己这么跑倒不奇怪,毕竟这小子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但子美一向稳重,小大人一样,怎么今儿也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虽急倒也没忘了规矩,跑过来站住见过礼,小朗儿便急急的问老道:“老神仙,老神仙,五郎哥哥的肚子怎么那么大,刚我跟子美想去找五郎哥哥说话儿,梁妈妈说五郎哥哥睡了,可时辰还早呢,五郎哥哥这么早睡,是不是不舒服……”小朗儿问的颠三倒四,抓不到重点。
子美听着着急索性直接打断了小朗儿道:“算着日子,应该还不到七个月,怎么先生的肚子会这么大,孕期胎儿过大,会不会不好生?”
老道挑了挑眉,跟旁边的谢公道:“没想到你家子美倒是个学医的好料子,不如让子美拜在我门下如何?”
谢公倒不着急,啜了口茶道:“谁不知道五郎的医术是你跟刘老头儿教的,你不总嚷嚷五郎是你的弟子吗,子美可是五郎的学生,你这会儿又让子美拜在你门下,这辈份岂不乱了。”
老道撇嘴:“不愿意就不愿意,找这么多借口做什么。”
谢公:“你这老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只不过子美虽是我谢家的子孙,但关乎他前程的事也该他父母做主,我这个老太爷总不好越俎代庖。”
老道:“你少来吧,谁不知这小子的爹娘怎么回事,能做什么主。”
谢公:“就算他爹娘做不得主,还有老师呢,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爹娘做不得主,自然该老师做主。”
老道乐了:“得了吧你,说到底还不是想让你这曾孙跟着五郎吗。”
谢公:“你这话说的,天下的学子谁不想拜在五郎门下。”
方老爷子没辙:“我说你们俩就不能消停会儿,没见这俩小子都急的快哭鼻子了吗。”说着跟两个小家伙道:“你们先生怀的是双胎,自然肚子大些。”
双胎?小朗儿高兴起来:“五郎哥哥的肚子里有两个小弟弟吗?”子美的脸色却白了:“那,那,那……”小家伙那了半天终究没问出口。
第685章万中无一
老道伸手摸了摸子美的发顶:“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小朗儿这才意识到子美的神色不对劲儿,忙拉了他的手道:“五郎哥哥肚子里是两个小弟弟呢,他们肯定跟五郎哥哥一样聪明,以后可以跟我们一起上学了。”
方老爷子失笑:“等你五郎哥哥肚子里的弟弟们能上学的时候,你小子都多大了,还跟你一起上学,想什么呢?”
小朗儿挠挠脑袋:“是哦,我忘了刚生出来的小弟弟是不能上学的了。”
谢公:“也不一定,听说祁州书院要开蒙学了,蒙学若开,以五郎的性子,没准会把两位皇子送进蒙学,算着也就五六年的事儿,那时你们两个小家伙应该还在祁州书院,也算一起上学了。”
小朗儿点头:“嗯,到时候我跟子美照顾他们。”
三位老爷子不觉莞尔,天真也有天真的好处,随便几句就能糊弄过去,若都像子美这般,也是麻烦。
子美的确不好糊弄,想了想又问了老道一个问题:“敢问老神仙,过往那些怀了双胎的妇人,有多大概率顺利生产并母子均安?”
概率?这个新词儿不用说肯定是算学上的,就说这小子不好糊弄吧,对付这种不好糊弄的孩子只能照实说,唯有实话才能安抚他,可说了实话,又怕天真的小朗儿害怕,不免有些为难。
子美看出了老道的为难,侧头跟朗儿道:“你不说跟我比魔方吗,这边儿凉快,你去拿过来,一会儿我们在这儿比,正好让曾祖父方老太爷老神仙给我们做裁判。”
朗儿最喜欢的就是跟子美比魔方,因为只有魔方跟算学能赢过子美,故此,每每缠着子美跟他比,赢了就得意的不行,弄到后来子美都不跟他比了,没想到今儿竟然主动提了出来,这样的好机会自然不能放过,忙道:“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拿。”撂下话一溜烟跑了。
见朗儿走了,子美才道:“老神仙请说。”
老道抚须点头:“你那个什么概率,老道不懂,但就我过往见过怀了双胎的妇人,能顺利生产并母子均安的万中无一。”
子美脸色更白:“万中无一,您刚明明说先生吉人自有天相的。”
老道点头:“你既是五郎的弟子,应该知道你们先生的性子,你觉着你们先生会为了孩子枉顾自己的命吗?”
子美下意识摇头:“不会。”
老道:“这就是了,既然不会还担心什么。”
子美不知该说什么,但脸色依旧白的吓人,谢公看不过去开口道:“老道这几个月在西郊别业研究的破腹取子之术,便是为了保住你们先生的小命。”
破腹取子之术?子美呆了呆:“我不知大唐还有这样的医术?”
老道:“原先是没有的,这不是有你们先生吗,她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能早孕,又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便想出了这个主意,让我在西郊研究试验,她只动动嘴,老道却差点儿跑断腿。”
子美见老道神色轻松,便知这破腹取子之术试验成了,却想起近日京中的传言,忍不住道:“这破腹取子之术在人身上可试验过?”
老道:“自然,上个月刚给村子里一个怀着双胎的妇人做了手术,生了一对龙凤胎,如今妇人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两个孩子也欢实的很。”
子美这才松了口气,朗儿也蹬蹬的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个五颜六色的魔方,方老爷子见这两个魔方跟之前见的不大一样,要过来仔细看了看不禁道:“我记得在摘星楼跟北人比试的时候,是六个面,每面有九个方块,把六面的方块打散再归成一色一面方算成功,故此北人起名叫六六归一,你们这个倒还是六个面,但每一面却有二十五个方块,比那六六归一足足多了十六个方块。”
小朗儿得意的道:“六六归一是北人起的名,我们这个叫魔方,而且北人的六六归一每面只有四个方块是二阶魔方,二阶上面是三阶,之前我在摘星楼跟北人比赛用的九个方块的是三阶,三阶上面是四阶,就是每一面有十六个方块,这个是五阶的。”
谢公也拿在手里看了看便递还给了小家伙,这玩意看着简单,实则难得很,别说这个五阶的就是先头他们那个三阶的,自己跟方老头在先农殿摆弄了几天都没成功呢。
老道:“这么说五阶上面还有更难的了?”
小朗儿点头:“有啊,五郎哥哥说最高的有三十三阶,我现在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三十三阶?三位老爷子彼此看了一眼,好家伙,三阶的他们都摆弄不明白,就别提三十三阶了,果然世上的学问无奇不有且没有尽头,而且,也再次证明了那丫头的确有过仙缘奇遇,不然这样奇诡的学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有过仙缘便说明这丫头是老天派下来的,断不会因为生孩子就收了她的小命去,想到此,三位老爷子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尤其老道,别看他嘴上说的轻松,可这破腹取子之术能不能成功,真说不准,至少没有百分之百把握,但他嘴上必须十分笃定的说,不然慌的可就不止眼前两个小家伙了。
子美终于放心,在三位老爷子的见证下,输给朗儿三局,朗儿高兴了,老实的跟着子美做谢先生留的经史课业去了。
大概坐车坐累了,五娘这一觉倒是睡的格外踏实,因为睡的好,转过天便有了精神,把两个小家伙招到自己的马车上来,问他们的课业。
综合来说子美的程度比较全面,不论经史还是算学恪物乃至诗赋都学得很好,相比之下小朗儿就太偏科了,算学上不用说,估计书院上舍最厉害的学生也比不过这小子,恪物也不错,经史也凑合能混过去,唯有诗赋简直是这小子的死穴,抓耳挠腮想半天也想不出一句,简直比生孩子都难。
这小子想不出便跟旁边的子美求助,子美不敢帮他,这又不是在重华宫,自己帮他作了一首,让他应付过去了事,今儿可是在先生眼皮子底下,岂能混得过去
小朗儿冲子美一个劲儿眨眼睛,都快眨的抽筋儿了,子美也只当没看见,两人这番眉眼官司看的五娘暗暗好笑,却不戳破,而是道:“朗儿,让你作诗呢你看子美做什么,莫非看着子美能作出诗来,我记得上回谢先生拿了你们的诗给我看,你作的诗比子美也不差的,怎么今儿作不出来,是我出的题太难了吗,那换个简单的题目好了。”
朗儿噘着小嘴嘟囔:“换了我也作不出来。”然后抬起头直接坦白了:“之前的诗都是子美帮我作的。”
五娘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没好气的道:“亏你还好意思承认,这是作弊知不知道?”
朗儿:“知道,可我就是不会作诗,怎么都想不出来,五郎哥哥不是说作诗有诀窍的吗,五郎哥哥干脆把诀窍教给朗儿好了,这样以后朗儿就不用愁作诗了。”
五娘:“我说过作诗有诀窍吗,我怎么不记得?”
朗儿肯定的道:“说过的,子美也知道。”
子美道:“就是摘星楼夜宴,先生跟北国国师库莫奚比试的时候说的,先生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诌,然后先生就作了那首至今仍脍炙人口的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子美说这些的时候目光晶亮,满脸都是崇拜。
五娘真想说那是自己喝醉了随口胡诌的,可见两张崇拜的小脸,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咳嗽一声道:“诗言志,歌咏怀,文载道,故此发乎于心,方能成句,作不出诗就不作好了,不用为难自己。”
两个小家伙听了五娘的话,都是一呆,半晌儿小朗儿才道:“可先生说书院会考诗赋,若作不出就不作,难道交白卷吗?”
倒忘了这茬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应付着小子,好在有懂事的子美打圆场:“先生不是说了诀窍,要熟读唐诗吗,一会儿回去把先生的诗集多读多背,背熟了,自然就会作诗了。”
“我的诗集?”这还真奇了,自己什么时候出诗集了,怎么自己这个当事人竟然不知道?
朗儿道:“是随喜儿让人把五郎哥哥以前作的诗归总在一块儿印成诗集搁在铺子里卖,卖的可好了,都出第十版了,我们重华宫每个同学都有一本,谢先生哪儿还有限量收藏版呢,跟宝贝一样藏着的。”
还限量收藏版,五娘嘴角抽了抽,随喜儿这个黄金屋的掌柜倒真是尽职尽责啊,既然是自己的诗集,怎么没见给自己结算稿费啊,莫非想白嫖,做梦,等回京自己得招随喜儿问问稿费的事儿,虽说那些诗自己也是白嫖的,但自己白嫖不等于别人也能白嫖,规矩还是要的。
有两个小家伙在,问问课业,听他们说学里的事儿,轻松了许多,也不跟在宫里时那么累了,脸色都好了不少,梁妈妈看着高兴,干脆每天都把两个小家伙找来跟娘娘说话,子美极是体贴,说一会儿话只要见五娘脸上有了倦色便把朗儿拖走,梁妈妈不免感叹,以后谁嫁给子美小公子,可真是有福了。
第686章这是来要命的啊
因五娘要在祁州迎驾,銮驾便得停在祁州,而祁州并无皇家行宫,其实清水镇也没有但清水镇有定北侯府别院,定北侯一登基,侯府别院便是现成的行宫,上回皇上来迎五娘也没在祁州住下,接了人便直接去清水镇驻跸,如今皇后娘娘要住在祁州,这住处就成了难题。
祁州城里品阶最大便是祁州知府方大可跟学政陆巡,而这两人是有了名儿的清廉,一个住在府衙,一个住在学政司,府里虽不能说寒酸,可让皇后娘娘住也着实说不过去。
故此,自从接到皇后娘娘要在祁州城住下的旨意,可把知府方大可愁坏了,就算皇上来他都不愁,皇上虽说登了基却是带兵的,实在不行住在祁州大营都成,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可皇后不成,尤其如今还怀了皇子,万不能有半点闪失,住的地儿更不能马虎。
实在想不出招儿只能把学政陆巡找来商量,毕竟都知道陆巡跟皇后娘娘亲近,至于原因,据说皇后娘娘的生母那位万府的月姨娘,先头本是陆巡老家的未婚妻,赶上老家发大水闹瘟疫失散了,那位辗转进万府成了月姨娘生下皇后娘娘,后来陆巡碰巧看见月姨娘留给皇后娘娘的荷包才认出来。
因有这层干系,皇后娘娘把陆巡视作长辈,甚至比承恩公两口子更亲近,故此,方大可找陆巡来商量皇后的住处最合适不过。
陆巡直接跟方大可说让皇后娘娘住到白府,这个主意一出,简直醍醐灌顶,是啊,怎么把白府给忘了,白老爷是皇后娘娘的舅舅,白府的二少爷跟皇后娘娘那就跟亲兄妹也差不多少,二夫人跟石家的大小姐,季夫人更是常来常往,就连黄金屋跟石家在安平安乐县合伙弄得那个药材基地,白家都入了股,要知道万府都没掺和进去,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正经娘家,所以外面才说,皇后娘娘不待见承恩公府。
而且皇后娘娘当年跟着她二哥来考祁州书院的时候,还曾在祁州城的白府住过,如今住进去也算旧地重游了,又是亲戚,就算有什么不周到之处也不会怪罪,当然,以白府二夫人那样八面玲珑的性子,必会安排的周到妥帖,。
方大可越想这个主意越好,立马派人去白府请白老爷,自打承远从军一走,白老爷跟二夫人便搬回了祁州城,一个是在清水镇住着,看着熟悉的屋子院子的,总不由胡思乱想,白老爷还好,就是二夫人有时候好端端坐着坐着想起儿子便抹起泪来。
白老爷见这么下去不行,索性搬回祁州城这边来住了,免得二夫人触景生情,反正清水镇也不远,等承远回来上学再搬回去也就是了。
果然,一搬到祁州城二夫人心情就好多了,其实不是二夫人好了,是北边的仗打完了,皇上已经班师回朝,不打仗便不用担心承远没命,还哭个什么劲儿,况承远这回还立了功,等以后金榜题名加上军功,可真是给白家光宗耀祖了,往后安乐县那边儿的长房彻底成了无人在意的摆设,想想都扬眉吐气,心情能不好吗。
本就心情好又听老爷去了一趟府衙回来说皇后娘娘要住在她们白府,更高兴了,忙着叫了薛妈妈来商量怎么收拾,本说把正院腾出来给五娘住,薛妈妈却说不妥,以皇后娘娘的性子,怎肯住舅舅家的正院儿,倒不如住花园那边儿,那边儿地方敞亮,景儿也好,皇后娘娘怀着皇子,这时候最怕热,那边儿临着水,凉快些。”
二夫人:“说起这个,娘娘也真是,要不是这次来祁州,咱们还不知道呢,整个大唐都盼着皇嗣呢,这么大的喜事高兴都来不及了,干嘛瞒着,冬儿若知道消息,说不得立马就跑去京城了。”
薛妈妈:“皇后娘娘都快到祁州了,还去京城做什么?”
二夫人:“倒是我糊涂了,娘娘都来了,在家等着就是。”
薛妈妈:“也莫怪,季夫人跟皇后娘娘的情份毕竟不同。”
二夫人:“对了,你赶紧让人把客院收拾出来。”
薛妈妈:“收拾客院作什么?花园那边儿大,就算娘娘身边的人再多也住的过来了。”
二夫人:“不是给娘娘身边的人住,是给冬儿一家子住,我把话搁这儿,知道娘娘住咱们府里,说不得明儿就跑过来了,她一来季先生跟孩子自然也得跟来。”
正说着,外面的小厮匆匆进来回说,清水镇的季先生一家子来了,如今正在花厅待茶呢,老爷让夫人赶紧过去。
二夫人:“我就说她得来吧,你赶紧去收拾客院,我去把她跟孩子先接到后边来,这丫头也真是,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这么说风就是雨的。”
二夫人说着匆匆去了前面,还没迈进花厅就听见孩子的哭声,忙紧着几步进去,见冬儿抱着孩子在哪儿抹眼泪,她哭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后面奶娘怀里的小丫头也跟着抽搭,旁边的季先生唉声叹气,自家老爷也慌了神,手足无措的。
看见二夫人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示意她赶紧劝劝,二夫人不觉好笑,伸手把冬儿怀里的小子接过来哄了哄,冬儿家这小子打生下来就不怎么闹腾,就算哭闹,稍微一哄就好,果然二夫人接过来一哄,就不哭了,二夫人这才跟冬儿道:“这么大的孩子知道什么,你哭他就跟着哭,你哭几声倒没什么,孩子可禁不住,快别哭了,看把秋丫头吓得小脸儿都白了。”
冬儿这才扭头去看奶娘怀里的小丫头,小丫头忙伸手让娘抱,冬儿抹了抹脸上泪,接过孩子,小丫头死死抱住冬儿脖子不撒手,显是吓坏了。
二夫人摇头:“瞧瞧这脸都哭花了,快跟我到后面洗把脸再说。”
冬儿点点头,跟着二夫人去了后面,季先生长出了一口气,白老爷也放松了下来,忍不住问:“倒是出了什么了不得事儿啊?”
谁知季先生却摇头:“我也不知道,先头听说皇后娘娘怀了皇子,高兴的什么似的,谁知去了石家那一趟,回来就不对劲儿了,非要去京城不可,我说娘娘这一两日就到祁州城了,十有八九会住到白府这边儿,冬儿便要过来,我想着,冬儿跟二夫人一向说的来,来了跟二夫人说说话儿也好,便来了。”
白老爷:“这倒是,有承远娘劝着,多大的事儿也不叫事儿了,你来的正好,我正愁没人跟我喝酒呢,一会儿我派人去请方大人跟陆大人,晚上一起热闹热闹。”
却说冬儿跟二夫人进了后宅,在次间炕上坐下,二夫人怀里的小家伙又哭了起来,二夫人伸手戳了戳孩子的胖脸蛋,孩子的小嘴一个劲儿的往她手指头上找,便道:“这是饿了。”
奶娘听了忙伸手接了秋儿过去,小丫头倒是懂事儿,虽扁着嘴到底松开了她娘的脖子乖巧的换到了奶娘怀里,二夫人这才把孩子递过去,冬儿揭开衣裳喂奶,小家伙显然饿很了,咕咚咕咚大口吞咽着奶水。
看见孩子这样儿,冬儿眼眶又湿了,二夫人忙道:“你这还喂着奶呢,可不能再哭了,回头虎头吃了你的奶也成了小哭包可怎么好,他可是小子。”
冬儿听了,终是憋了回去,等孩子吃饱睡着,交到奶娘怀里,秋儿也困的睁不开眼了,二夫人让奶娘把两个孩子放到碧纱橱的榻上睡觉,丫头打了热水来让冬儿洗脸。
谁知冬儿看见丫头递过来的香皂又难受起来,二夫人瞧着哭笑不得:“这才多少日子没见,你怎么成林黛玉了,人家黛玉是绛珠仙子转世投胎,哭是为了还眼泪,你这哭是为了什么?”
二夫人本是为了说个笑话打岔,谁知冬儿却苦笑了一声,二夫人忙道:“不想笑就别笑了,你这笑的还不如哭呢。”
冬儿洗了脸重新落座,下人上了茶,二夫人道:“现在能说了吧,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冬儿这才道:“二夫人可知娘娘怀了皇子?”
二夫人:“知道啊,娘娘怀了皇子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哪能不知道呢。”
冬儿苦笑:“哪是什么喜事,这是要娘娘命的啊。”
二夫人唬了一跳:“这话可不能胡说。”
却听冬儿道:“南星说娘娘怀的是双胎。”
二夫人脸色大变,她只知道皇后娘娘怀了皇子,却不知道怀的是双胎,只要生过孩子的妇人,没有不知道双胎意味着什么,在民间怀了双胎可是大大的不吉,因为双胎大都生不下来,一个胎儿若过大,生的时候都能要命,更何况双胎,而且皇后娘娘年纪还小,以前是不懂,如今有了青云堂时不时义诊讲解一些常识,才知道女子十五之前不宜生子,不仅孕妇会难产,孩子还容易夭折,皇后娘娘虽已经满了十五,但老神仙说过,娘娘有胎里带的毛病,天生比别的姑娘发育晚,也就是说,岁数到了身子还没长成,未成年有孕本就麻烦,更何况又是双胎,这俩孩子的确是来要命的啊。
第687章皇上来了
二夫人:“你先别慌,别慌,还只是听说当不得真。”
冬儿:“是南星偷偷跟我说的,岂能有假。”
二夫人:“南星又没去京城,她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张大人告诉她的。”
冬儿摇头:“这件事张大人只怕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跟南星说,是石东家告诉南星的。”
石东家?二夫人愕然:“石东家虽从江南回来了,可也没进京啊,如何能知道这些。”
冬儿:“是普惠寺的住持大师春分之日夜观天像,见青龙玄鸟悬空儿,青龙玄鸟悬空主至贵之人有孕,而我大唐至贵之人非娘娘莫属。”
二夫人点头:“这老和尚倒是有些真本事,不过只说娘娘有孕也没说怀的是双胎啊。”
冬儿:住持大师说青龙玄鸟皆主贵人有孕,但同时悬空却是异像而凤星隐隐有下落之像且帝星暗淡,是大凶之兆,故此,住持大师推测娘娘肚子里怀的是双胎,住持大师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只跟石东家提了,石东家这些日子愁的什么似的,说出去不妥,不说又实在憋不住便告诉了南星。”
二夫人:“你先别自己吓自己,说到底只是那老和尚的推测罢了,不一定是真的,这些道观寺庙里的和尚道士,为了香火钱,什么都能说出口,之前这个普惠寺的老和尚不是还说亲眼看见金凤落在安平县万府吗,要不是承远跟我说都是皇上安排的,我都差点儿信了。”
冬儿:“金凤的事儿不知道真假,但这样的事儿住持大师应不敢胡说。”
二夫人也知道普惠寺的老和尚只要没活腻,便不会在这种事上乱说,不过若依他说的凤星下落帝星暗淡,那大唐不就完了吗,想到此不禁打了激灵,这可是关乎大唐国运的大事了。
冬儿见二夫人脸色也变了,又开始抹眼泪,二夫人定了定神道:“俩孩子刚睡安稳,你再哭说不得又醒了,就算那老和尚说的是真的,哭也没用啊。”
冬儿:“我本要去看娘娘的,先生却拦着不让。”
二夫人:“娘娘已经在半道上,这一两日就到祁州城了,你还去作什么,在我这儿等着不就见着了,而且,你去了除了抱着娘娘哭,也帮不上什么忙。”
冬儿不说话了,半晌才道:“我一直都是个没用的丫头。”
二夫人摇头:“谁说没用了,当初在万府要不是你护着,娘娘还不定怎么被那几个姐姐欺负呢。”
冬儿哼了一声:“四娘那时候可没少欺负娘娘,如今却成了承恩公府的贵女,还进宫找娘娘说话儿,脸皮真厚。”
见冬儿这样儿,二夫人倒放心了些:“你管她呢,在娘娘心里,整个承恩公府摞在一块儿也抵不上你一根指头,娘娘对承恩公府也就是面儿上的事儿罢了。”
冬儿:“娘娘就是心太善了,可这样好的娘娘,怎么偏就怀了双胎呢。”
得,又绕回来了,二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你是自小跟着娘娘的,娘娘的性子你最清楚,你觉着娘娘是会为了生孩子就不要命的吗?”
冬儿愣了愣:“娘娘最是惜命,尤其到清水镇开了黄金屋,手里有了银子侯,娘娘总说那样不愁银子花的日子得过个七八十年才够本。”
二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怪那时候都说娘娘是财迷呢。”
冬儿:“在万府的时候,因为夫人不待见娘娘,那些下人也不拿娘娘当主子看,虽不至于缺吃少穿但克扣月例银子也是常事儿,刚到清水镇的时候,手里也就几百两银子,还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娘娘想开铺子,就变着法儿的找银子,好容易铺子开起来,那不是人的方家又勾结罗三儿放了把火,把好好的铺子烧了,要不是二夫人您帮忙,都不知该怎么办呢,好在后来侯爷帮忙,才开成了,但娘娘也落了个财迷的名声,其实娘娘哪是财迷,是那时候手里真没钱儿。”
二夫人之前只是隐约听说五娘在万府不受白氏待见,被几个姐姐欺负,等见到真人的时候,五娘那样大气,说话做事都颇有章法,一点儿不像个受气包也就忽略了万府那些事儿,如今听冬儿提起,才知她们主仆当年在万府过的比自己想的还更艰难,也难怪娘娘对做买卖这么执着了,可见这世上的人没有十全十美的,纵然厉害如皇后娘娘也有不如意的时候。
想到此不由道:“娘娘是天上的金凤临凡,纵有坎坷也必能逢凶化吉,你不用太担心,就算娘娘怀的是双胎,有老神仙跟刘太医在,也不会有事,那老和尚的话当不得真。”
冬儿不禁道:“金凤临凡也是普惠寺的老和尚说的。”
二夫人语塞,光知道着急劝这丫头,倒忘了这茬儿,咳嗽一声道:“亏得你是自己小就跟在娘娘身边的,难道不知娘娘一贯不信这些神佛吗,我可听说当初娘娘去青云观也是找老神仙谈生意的,为的是柳叶湖边儿上的地,去京城那个玉虚观是馋人家观里是素斋,承远说书院有一门叫什么恪物的学问,只要把这门学问学好,这世间万物怎么来的便都明白了,因此那些书院的学生都不信神佛,就算去道观寺庙也是去踏青游春。”
二夫人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了信心,点点头道:“听青云堂的黄掌柜说京城那边儿有个什么输血的器物,能把快死的人救活,是娘娘想出来的,娘娘都能想出这样的东西救别人的命,自己的命自然也是能救的,所以,即便怀了双胎,娘娘也有法子生下来。”
冬儿:“真的吗?”
二夫人:“娘娘的本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冬儿:“其实我也不知道娘娘那些本事是怎么来的,不说这些稀奇古怪的本事,就是作诗,先头在万府也没见娘娘作过。”
二夫人:“这学问讲究的是个开窍,想来那时娘娘年纪小没开窍,后来一开窍就什么都会了。”
冬儿:“先生也这么说。”
二夫人:“既然你都想明白就别哭了,还喂着奶呢,回头把奶憋回去,虎头不得遭罪啊,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去睡一觉,晚上老爷说请了方知府跟陆大人过来一起吃酒,陆大人可是把你当女儿疼的,若是见你哭的这样,还当在我这儿受了委屈,岂不要怪罪。”
冬儿:“陆大人才不会。”嘴里说着却听话的站了起来,两个孩子也还没醒,二夫人便让冬儿也去碧纱橱里睡,等她们娘仨睡醒,客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再挪过去。
这边儿刚安置妥当,却见薛妈妈匆匆走了进来,二夫人见她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出了什么事儿?”
薛妈妈喘了口气才道:“皇,皇上来了。”
二夫人一惊:“胡说,虽说已经班师回朝了,可大军还没影儿呢,皇上怎会来了。”
薛妈妈:“真的,皇上是骑马来的,应该是日夜兼程一路没停,瞧着像是出了什么急事儿。”
二夫人心道,莫非皇后娘娘怀孕的事儿皇上知道了,才这么急巴巴撇下大军赶回来,定是如此,毕竟自己都知道的事儿,又岂能瞒得过皇上。
想着忙起身往外走,冬儿出来道:“我也去。”
二夫人没辙,只能交代奶娘看顾着俩孩子,跟冬儿往前面去了。
谁知到了前面却没见着皇上,二夫人问:“不是说皇上来了吗?”
白老爷:“是来了,不过又走了。”
走了?二夫人愕然:“去哪儿了?”
白老爷:“还用说,自然是去迎皇后娘娘了。”
冬儿看向季先生:“先生不说大军还得几天才能到祁州吗?怎么皇上到的这样快。”
季先生:“想是得了娘娘怀孕的喜讯,等不及跟大军一块儿,先来看看娘娘。”
冬儿哼了一声:“看了又有什么用?”
季先生吓了一跳:“胡说什么。”自从成婚季先生对冬儿一向温柔体贴,似这样严厉的呵斥,从没有过。
冬儿不禁愣了一下,却也知道自己不对,虽觉委屈却没说什么只是别开头不搭理季先生了,明摆着是闹脾气呢,看的白老爷跟二夫人笑也不是,劝也不是,好在客院已然收拾好,二夫人忙让婆子带着他们过去安置。
等两人去了,白老爷不禁摇头:“季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惧内。”
二夫人白了他一眼:“惧内怎么了,这是人家夫妻恩爱,心里眼里只有自己媳妇儿,日子才过的好,家里弄个三妻四妾,你们男人倒是快活了,后院却争的你死我活,还过什么日子。”
白老爷:“哪个男人没几个妾室,照你说都没法过日子了不成。”
二夫人哼了一声:“老爷莫不是忘了,宫里都只有娘娘一个,依着你的意思皇上不是男人。”
白老爷吓的脸都白了:“胡,胡说什么,我,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府衙一趟,如今皇上跟皇后娘娘一块儿驾临祁州,得跟方知府商量看看怎么迎驾。”
第688章有更好吃的
临近祁州天气也热了起来,尤其晌午,明晃晃的日头落下来,照得人头晕眼花,马车成了个闷罐子,五娘本就怕热,更何况现在还挺着个大肚子,更热,心情也越发烦躁。
张怀瑾见娘娘这样儿,便去找了礼部尚书赵鸿,说要停在前面的有家店歇晌儿,赵鸿愣了一下,从京城出来这一路,可都一直宿在官驿的,也应该宿在官驿,就算有家店比官驿舒坦还是皇后娘娘开的也没资格迎驾,这是规矩,公是公,私是私。
皇后娘娘前面不也没说什么吗,怎么这眼瞅就到祁州了,忽然要去有家店歇晌儿了?而且是这张怀瑾提出来的,张怀瑾是皇后娘娘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以七品主簿掌管了整个户部,此等能力手段,满朝文武酸归酸,可没一个不服的,而且,张怀瑾别看年轻,却极会做人,即便实权在握又是天子宠臣,但不自大,在朝中众大臣跟前一贯以晚辈自居,面对这样一个能力卓绝后台贼硬又懂事儿的同僚,谁不给几分面子,故此张怀瑾虽是官场新人却混的风生水起,能混这么好,自然懂得官场规则,忽然提出这个属实奇怪。
莫非张怀瑾想趁机照顾一下有家店的生意?毕竟张怀瑾除了管着户部,好像还管着黄金屋,说起这个,不得不佩服这张怀瑾,户部多少事儿啊这小子还有精力管黄金屋,而且黄金屋可不是什么小生意,书铺,大观园,青云堂,还有各种作坊,做香皂的,做成药做粉条的等等,甚至连养牛马的庄子草场都有,简直包罗万象,随便拿出一个都是日进斗金响当当的买卖,这样的黄金屋事务繁杂,就算找专人管着一个人都不定够用,可娘娘却随手丢给了张怀瑾,偏偏张怀瑾还管的轻轻松松,这往哪儿说理去啊。
因知道这个内情,赵鸿才怀疑张怀瑾是不是假公济私想照顾一下有家店的生意,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了,有家店的生意好的很,哪用照顾啊,不说那些开在繁华州府的,便说这官道上的,除了官差会住官驿,路人客商都会选有家店落脚。
有家店虽说接的前面罗家店的底子,却比罗家店红火的多,赵鸿自己之前回老家上坟,因不是官差,便住了一晚有家店,只住了一晚就明白为何那些客商宁可多赶路,也要在有家店住了,实在舒服,要说客房其实跟之前的罗家店也差不多,但人太不一样了,只要进了有家店从掌柜到账房再到小伙计,都是笑脸相迎且极有眼色,他们仿佛知道你的喜好一样,不等你提出来,就预备的妥妥帖帖,处处都让你满意,总之住在别家的客店是住店,而住有家店却像回家,赵鸿还记得有家店的匾额正是方大儒的墨宝,写的是宾至如归。
能让方大儒给客店写匾额的,除了有家店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家,所以说这样的有家店儿用得着照顾吗,更何况,还只是去歇晌儿。
忽想起皇后娘娘怀着皇子,脸色变了变,低声问:“可是娘娘身子有什么不适?”
张怀瑾:“没什么,就是天热,马车里太闷了,正好前面不远是有家店,我便想着不如去那边儿歇个晌儿,等日头落下再走。”
赵鸿道:“在有家点儿歇晌儿倒没什么,可要是等日头落下去再走,只怕今晚上就赶不上官驿了。”
张怀瑾:“赶不上就在外面扎营好了,也就一晚上,明儿就能进祁州城,到了祁州城就好办了。”
赵鸿想了想点头:“那好吧,我这就吩咐下去,到前面的有家店歇晌儿。”
见赵鸿答应,张怀瑾这才跳下赵鸿的车骑马去了,虽说有家店是黄金屋的买卖,皇后娘娘驾临也需提前安排一下。
皇后出行自然不能马虎,仪仗幡旗一应俱全,加上随行官员浩浩荡荡的车队,足有一里地长,五娘坐的马车在中间,马车的窗户已经都换成了玻璃的,本来不用撩开帘子就能看见外面的景色,算是升级了,但此时浑身燥热的五娘却更怀念以前的窗户帘子,至少能撩起来,好歹能凉快些,不像现在完全就是个闷罐,琉璃坊的人也真是,就知道换玻璃,不会动动脑子换个思路,把窗户做成活动的吗,不然太阳一晒不成闷臭豆腐了。
五娘不满的敲了敲,有种想把玻璃敲碎的冲动,小朗儿是有样学样,五郎哥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所以五娘敲玻璃,小家伙也开始跟着敲,只不过小家伙敲的是他那边儿的玻璃。
其实这马车大的很,跟个小房子似的,窗户也大,便坐在马车里窗外的景色也能尽收眼底,祁州这边儿五月底麦收,如今两边的麦子地已是一片金黄,随着风荡起一波波麦浪,美的惊心动魄,只是再美的景色,连着看几天也会审美疲劳。
更何况还热,一热人就容易烦躁,尤其五娘还穿了好几层,她现在十分后悔,早知道这么遭罪,就不出来了,在甘露殿至少不用穿这么多层,她忽然怀念起前世,天一热直接吊带短裙,胳膊大腿都露在外面,多凉快啊。
可惜她现在只能怀念了,想着不禁叹了口气,忽的一阵轻风吹过来,稍微凉快了一些,五娘侧头,果然子美手里拿着扇子正在哪儿扇着,小家伙扇的极其认真,好像在做着什么了不得正经事一般,见五娘看他,子美笑了,不过五娘还是看见了小家伙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心,这孩子太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五娘道:“就知道给我扇,你自己不热啊。”
子美摇头:“不热。”
五娘伸手摸了摸他汗津津的额头:“都出了汗了还说不热。”说着接了他手里的扇子给他也扇了几下:“等到官驿,让胖厨子做刨冰给你们几个小子解馋。”
那边的小朗儿听见刨冰忙道:“我还要吃冰镇寒瓜。”
子美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在重华宫呢,还冰镇寒瓜。”
朗儿眨眨眼:“如果官驿没有的话,那就去祁州城吃,大龙小虎家就是祁州的,他家肯定有寒瓜。”
子美:“他们家的寒瓜都是上供用的不是吃的。”
五娘听着稀奇:“怎么还上起供了。”
子美道:“大龙说寒瓜是皇上赐给他家的,不能吃,就得摆在桌子上供着,如此方不辜负圣意。”
五娘:“可是寒瓜又放不住,坏了不一样得扔,难道扔了就不算辜负圣意了。”
子美跟朗儿彼此看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梁妈妈摇头:“方大可是军伍中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眼子,性子也直,当年跟皇上去过北疆,虽外放祁州做了知府,其实跟姚掌柜他们差不多,恩赏自然比别人多些。”
五娘明白梁妈妈的意思,梁妈妈是告诉自己,方大可虽是祁州知府实则跟姚秀他们一样是家臣,楚越做定北侯他们就是侯府的属下,楚越当了皇帝,他们就是皇上的臣子,同是臣子却比别的大臣亲近的多,说白了,这些是嫡系,是自己人。
也因为方大可是皇上的家臣,他一个四品知府家的小子才能进重华宫伴读,这是优待亦是福利,五娘忽然觉得,在驭下这件事儿上,那男人简直天赋异禀。
这么一打岔,倒不觉那么烦躁了,侧头看了看窗外的麦子地忽然想起什么,跟两个小家伙道:“没有寒瓜怕什么,有更好吃的。”
朗儿最是嘴馋,一听又好吃的忍不住吞了下口水:“五郎哥哥快说,有什么好吃的?”
五娘眨了眨眼:“我直接告诉你们多没意思,不如你们俩小家伙猜猜。”
朗儿:“灯节儿猜谜的时候,都有谜面才能猜谜底,五郎哥哥什么都不说,怎么猜啊。”
五娘:“那我给你们个提示好了。”说着指了指外面:“就在外面,咱们都能看的见。”
外面?两个小家伙忙趴到窗户上往外望,还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了望远镜。
这都上装备了?五娘暗暗好笑,嘴上却道:“仔细看,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呢。”
两个小家伙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望远镜,回过头,五娘问:“怎么样,猜不猜的出来?”
朗儿点头:“我知道了,刚看见一只肥兔子钻进麦子地里去了,五郎哥哥是要给我们烤兔子肉吃。”
五娘捏了捏他的胖脸蛋:“你都这么胖了,还惦记着吃烤兔子肉呢,该多吃些素菜才对。”
朗儿嘟着嘴:“可是素菜不好吃啊,我就喜欢吃肉,以前胖厨子做的红烧肉里面都是肉,现在却加了萝卜,小虎说胖厨子肯定是自己偷着把肉吃了,怕我们看出来,才往里面加萝卜的。”
子美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动动脑子好不好,重华宫每三天才做一回红烧肉,一做就是一大锅,胖厨子就算偷吃也看不出来。”
朗儿:“那他干嘛往红烧肉里加萝卜。”
子美:“就是你跟方小虎总不吃菜才加萝卜的,要是你们还把萝卜摘出去,胖厨子加的萝卜更多,以后你跟方小虎也不用在肉里挑萝卜了,直接从萝卜里挑肉吧。”
朗儿不满:“从萝卜里挑肉,那还是红烧肉吗。”
五娘颇有兴致的看着两个小家伙你来我往的说着学里的趣事儿,没想到胖厨子脑瓜儿挺灵的,知道要营养均衡,在既定菜谱的前提下作适当的调整搭配,人才啊。
第689章孺子可教
子美怕朗儿又惦记红烧肉遂道:“先生说的美食是不是麦子?”
五娘笑了:“你怎么猜出来的?”
麦子?朗儿不信的指着外面的麦子地:“麦子哪儿没有,算什么好吃的啊。”
子美也一脸疑惑的看着五娘,五娘摸了摸两人的脑袋瓜儿:“我问你们,胖厨子做的红烧肉算不算美食?”
朗儿用力点头:“当然算啊,虽然最近萝卜放的多了,但还是很好吃。”说着又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那小馋样儿逗得人想笑,子美也去捏他的胖脸:“还红烧肉呢,你都快胖成球了。”
五郎哥哥捏他的脸行,别人捏可不行,子美也不行得找回来,遂伸手也去捏子美的脸,子美哪肯让他捏,一侧脑袋避开了,朗儿不干,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子美:“你捏了我的脸,也得让我捏回来才行。”
子美缠不过他,只得让他捏了两下脸,朗儿才满意,五娘笑的不行,梁妈妈也跟着笑,心道,这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谁能想到这么聪明的子美却被小朗儿拿捏的死死的呢。
被捏了脸得子美不仅不恼还帮小朗儿整理衣裳,完全一个照顾弟弟的哥哥,五娘看的颇为感慨,多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了争家产,都恨不能你死我活,还不如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家伙呢,想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或许等孩子生下来,让子美跟朗儿帮着带?是了,这个主意好,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两个友爱的哥哥带出来的弟弟,必然也是友爱的。
子美跟朗儿可不知道五娘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带弟弟的差事,还眼巴巴等着五娘说的美食呢?
见五娘有些走神,小朗儿忙问:“五郎哥哥说的美食不是麦子吧。”
子美:“笨,先生刚才问我是怎么猜出来的,自然就是猜中了。”
小朗儿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小脸都暗淡了,五娘笑道:“红烧肉好吃是因胖厨子的厨艺好,胖厨子没来之前,御膳房也不是没给你们做过红烧肉,可没见你们抢着吃。”
小朗儿诚实的道:“御膳房做的菜看着好看,但不好吃。”
五娘摇头失笑,整个大唐,大概只有小朗儿敢说皇宫御膳房的菜好看不好吃了,不过小家伙说的是实话,御膳房的菜的确不怎么好吃,究其原因五娘觉得是缺了烟火气,当然,也或许是自己的品味不行,吃不惯这种高大上的菜品,总之皇家宴席上的菜,都不大喜欢,比起那些精工细作的山珍海味,自己倒宁可去花市街吃一碗羊肉面。
说起来,真是好久没吃花市街的羊肉面了,自从楚越出征走了,自己就出去过一次,虽也去的花市街,却是给随喜儿平事儿,等那男人回来,自己得好好去逛逛花市街,把花市街那边儿的摊子吃个遍。
忽然肚子抽了一下,五娘终是叹了口气,那男人回来只怕还行不通,得把肚子里的货卸了之后才成。
小朗儿道:“可是胖厨子做的红烧肉跟五郎哥哥说的美食有什么干系?”
子美:“笨啦,先生的意思是,美食除了食材之外还要看厨子的手艺,厨子的手艺好,便是最寻常的食材也能做成美食,就如胖厨子做的红烧肉,想来,麦子也是如此。”
五娘赞许的拍了拍子美的发顶:“我们子美真聪明。”
被五娘这么夸,饶是稳重早熟的子美都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可见多聪明的孩子都是要夸的,再聪明也需要被肯定。
五娘忽得来了兴致:“等到了官驿,我给你们烧麦穗儿,可好吃呢。”
烧麦穗儿?两个小家伙瞪着眼望了望窗外的麦子地。
正说着张怀瑾风风火火的过来禀道:“娘娘,天儿热,赵大人提议不如先去前面的有家店歇个晌儿,等凉快些再走。”
赵大人提议?五娘摇头失笑,赵鸿那个板正的性子,比方翰林都不遑多让,又掌管礼部多年,那就是个死脑筋的老古板,他会提议去有家店歇晌儿,怎么可能,这事不用想都知道是张怀瑾提的,不过他能说服赵鸿临时改行程,也是本事。
而且能去有家店歇晌儿实是意外之喜,有家店可比官驿舒服多了,而且是自己的地盘,干点儿什么也方便,至于干什么,自然是烧麦穗了,正好也让重华宫的小子们松快松快,这都老实一道了,肯定憋坏了。
张怀瑾知道五娘其实不喜众人跪拜迎驾,尤其还是在自己店里,便事先交代了有家店的掌柜,不用大惊小怪,还跟平常一样就好。
故此,五娘到有家店的时候,只有掌柜带着账房等在外面,见了五娘也没有跪拜而是躬身,称五郎少爷,这是黄金屋的规矩,五娘这个东家在黄金屋统称五郎少爷。
五娘笑眯眯的点点头,看了看掌柜,忽道:“我怎么瞧着你有点儿面熟呢?”
那掌柜忙道:“小的原是清水镇黄金屋的,去年考上了掌柜,分到这边儿有家店来的。”
后面的赵鸿听着实在稀奇忍不住道:“怎么黄金屋的掌柜还得考吗?”
掌柜的认得赵鸿身上穿的官服,却丝毫不怯:“只要进了黄金屋,不管是伙计还是掌柜都是要考试的,合格了才能继续干,若考得好可以升任管事或掌柜。”
赵鸿好奇的问:“若是不合格当如何?”
掌柜的道:“不合格还会给一次补考的机会,若还考不合格,就只能去打杂了,等下次再考。”
赵鸿:“那你们这个多久考一次?”
掌柜的有些犹豫看向张怀瑾,见张怀瑾微微点了点头才道:“一年考一次。”
赵鸿笑了:“倒是跟童试一样。”
掌柜的道:“跟童试可不一样,考童试得先是童生才行,我们黄金屋不用,只要有手有脚肯学肯干,都能做掌柜,当然得考过了才行。”
赵鸿更好奇了:“那你们都考什么?”
掌柜的摇头:“这个不能说。”
赵鸿下意识问:“为何?”
张怀瑾道:“敢问赵大人,朝廷举试考什么能对外说吗?”
赵鸿:“对外说不是泄题了,自是不能。”
张怀瑾:“既如此,赵大人就不要问黄金屋考什么了吧。”
赵鸿回过神来哈哈笑道:“倒是老夫糊涂了。”
方老爷子领着子美走了过来:“不说要做好吃的吗,跟着你来祁州这一道上都是清汤寡水的,赶紧做些好吃的犒劳犒劳我们三个老头子。”
谢公老道也跟着点头,五娘都无语了,这一道上住的可是官驿,那些驿丞哪敢怠慢这三位啊,不说山珍海味,也都拿出了最大诚意,力求让这三位老爷子满意,若是知道最后落个清汤寡水,不定多委屈呢。
而且,三位老爷子怎么知道自己要做好吃的这事儿,肯定是朗儿跟子美两个小家伙通风报信了,想着看向子美,子美一张小脸有些红,低下头不敢看五娘,这是心虚了。
朗儿却道:“五郎哥哥不说要烧麦穗儿吗,刚下车的时候,我看见地里都是沉甸甸金黄金黄的麦穗子,我们快去烧吧。”
方大龙道:“可是那些地里的麦子都是农人种的,我爹说农人种地辛苦,一家子就指望着地里收的粮食果腹呢,若我们烧了他们的麦子,不是要挨饿了吗,上月里谢先生让我们背了的悯农二首,第二首便是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可见粮食便是农人的性命。”
方大龙的话说的众大臣纷纷看向他,被这么多大人看着,方大龙却一点儿不怯,小身板挺的直直,那张浓眉大眼格外方正的脸上,即便稚气未消却满含悲悯。
谢公捋着胡子笑道:“孺子可教。”说着却看向身边的子美:“子美,方大龙说不能割农人的麦子,可你们先生又说了要烧麦穗儿给我们几个老头子解馋,你来说说该如何解决?”
众人知道,谢公这是考自己的曾孙子呢,便都不吭声,也想知道谢子美会怎么说,毕竟都知道皇后娘娘的两个亲传弟子,一个袁朗虽出身商贾之家但在摘星楼那一手魔方摆弄的简直神乎其技,不光赢了库莫奚,众大臣也都记忆深刻,且都知道那魔方其实比的是算学,故此袁朗的算学天赋可以说无人能及,相比之下谢子美就稍稍逊色了一些。
可谢子美出身谢家,绝不可能是寻常之资,不然怎有资格做皇后娘娘的弟子,故此也都想看看这谢子美到底怎么样,谢公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并不好答,尤其谢子美不过是个孩子,这个问题关乎百姓疾苦,对孩子来说属实有些难。
在场的大概只有五娘最有底气,毕竟没人比她知道子美多妖孽,人说三岁看老,这小子完全就是首辅之才,或许可以让子美拜张怀瑾做老师,如此一来,以后这大唐的首辅不就接上了,师徒若能连任首辅,有利于政策的可持续性推进。
第690章解题的智慧
子美想了想道:“刘校尉曾与我们讲过,他跟先生在书院上学时的趣事。”
听了子美的话,众臣不免有些失望,这谢子美是没听明白谢公问的什么还是理解有误,谢公问的是民生疾苦,他却提起刘方跟皇后娘娘上学的趣事儿。
谁不知刘方去祁州书院上学就是去混日子的,所谓趣事也不过是登山游湖吃花酒罢了,这跟百姓疾苦,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看来这谢子美跟那袁朗即便同为皇后弟子,资质却天差地远啊。
众臣虽看在谢公的面子上未说什么,但神情间的失望已经明晃晃透了出来,兵部尚书刘成是个行伍之人,没那么弯弯绕的心思,听见子美提起刘方,顿时来了精神,哈哈笑道:“刘方跟皇后娘娘在清水镇上学那会儿,可是没消停,逃学旷课看春宫,在清水河上吃花酒的时候,为争姑娘跟那罗老三打了好几伙架呢,还有在梨香院……”
提起儿子跟五娘在清水镇干的事儿,刘成跟打了鸡血似的,说的滔滔不绝,从看春宫说到吃花酒,还说到为了争姑娘跟罗老三打架,这也就罢了,竟然又提梨香院,越说越不像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真当这是他的尚书府呢,想说什么都随他,这光天化日满朝文武的说这些合适吗,更何况还当着这么多小辈儿。
虽说万家五郎是个姑娘还是皇后娘娘的事儿已经天下尽知,可这位在清水镇上学时干的那些事儿,真是比京城那些纨绔还纨绔,俨然就是那些小子的头儿,若不是她干的这些事儿,也不会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她是女的,试问天下哪个女子扮男装上书院不说,还纠结一帮同学有事儿没事儿逛花楼吃花酒的,尤其勾搭起小姑娘来简直手到擒来。
这些事儿被刘方那几个视作光荣历史,有事儿没事儿就拿出来说,但刘方说无妨,他老子说就尴尬了,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
周奎生怕刘成嘴没把门的,把更荤的说出来,忙开口打断他:“知道你家刘方在白城立了大功,不用你显摆,大家也都知道。”
刑部尚书江大人没好气的道:“刘大人想显摆你家刘方,还是等大军回朝再显摆吧。”
江大人一句话说的众臣纷纷附和,一时间枪口都对准了刘成,刘成无语了,心里也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显摆刘方了,明明说的是刘方跟皇后娘娘上学时的趣事好不好,怎么这些人都冲自己来了。
周御史适时出来打圆场:“还是听子美说吧。”
五娘从心里佩服周御史,三两句就把歪的楼正了回去,让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子美身上,真不愧是言官之首,也难怪周放那小子能言善道,这是随了爹啊。
正想着,却听子美道:“刘大人说的这些,刘校尉也跟我们讲过。”得,一句话又回去了。
刘成得意了:“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遂又问子美:“那小子还跟你们讲了别的不?”说着还冲子美暧昧的眨眨眼,那样子怎么看都有些为老不尊。
子美却点了点头:“讲了。”
神情更暧昧了都有些猥琐的趋势:“讲的什么?”
子美道:“讲了他们去老陈家的桃园摘桃子的事儿。”
刘成失望:“摘桃子算什么趣事儿啊?”
就散涵养一向极好的谢公都忍不住瞪了刘成一眼,子美却道:“刘校尉他们从没自己动手摘过桃子,故此觉着格外新鲜有趣,一股脑冲进老陈家的桃园里摘了好几十筐,有的桃子结的高够不着,便上树去摘,把桃树都踩折了好些呢。”
众人虽知那些纨绔在清水镇没少折腾,可这事儿却是头一回听,而且越听也不对劲儿,这哪儿是什么趣事儿啊,分明是祸害百姓,把人家的桃园祸害了一溜够,还沾沾自喜,当成趣事四处说,还跟重华宫的小子们显摆,刘方这是自己当祸害不过瘾还要教出一帮小祸害不成。
谢公也意识到不对,自家的曾孙不会被刘方那小子带歪了吧?
五娘见大家神色凝重,气氛有些僵,遂道:“还真是一群祸害,祸害了人家那么多桃树,老陈头不得把他们打出去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五娘,心道,亏娘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去老陈家的桃园摘桃子的主意难道不是万五郎出的吗,而如今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就是万五郎,竟还说自己是祸害,这脸皮实在太厚了些。
五娘却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看向子美:“老陈头可是把他们打出去了?”
子美摇摇头:“没有,老陈头让他儿子儿媳妇去家里搬了梯子过来,帮着上树摘桃子。”
众人愕然,江大人冷哼一声道:“那老陈头必是畏惧他们的身份不得已才会如此吧,实在有些过了,那些桃树不定是老陈家一家子赖以糊口的呢,一下都祸害了,让那老陈家怎么过日子,此种恶行与强盗何异。”这话说的真是毫不留情,直接把五娘他们打成强盗了,半点都未顾及皇后的面子。
五娘没说什么,江奉是刑部尚书,掌管刑部的最高长官要是没有一颗不畏强权的公正之心,岂不完了,所以这江大人还真是滑头,看似莽直实则聪明的紧,所以说能朝堂里头站着的,就没一个善茬儿。
小朗儿一向最维护五娘,一听这江大人语气不善,似是针对他的五郎哥哥,立马道:“才不是江大人说的这样呢,那老陈头可高兴了,欢欢喜喜的让家人去搬梯子过来帮着摘桃子。”
江大人自然不会跟朗儿计较,本来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小家伙是理解错误,不过跟这小家伙也不好解释,毕竟这种类似自荐表忠心的招数,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只能道:“都把人家的桃树祸害了,人家哭还来不及呢,怎会欢喜?”
小朗儿:“那是因为五郎哥哥用比桃子市价儿高处几倍的价钱,买了那些摘下来的桃子,不仅买了桃子,连同老陈家拿来装桃子的筐子竹篓也一并高价买了下来,五郎哥哥他们去老陈家摘了一次桃子后,老陈家便在他家桃园外面开了农家乐,不光一家子不愁吃穿,还把家里的孩子送去了学馆念书,可惜后来分了家,那农家乐分给了陈老大,陈家老大两口子不善经营,外面又赌欠赌债,把农家乐卖了。”
这些事儿五娘都不知道,不想这小家伙倒说的头头是道,不禁捏了捏他的胖脸蛋:“你这小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朗儿裂开嘴嘿嘿笑:“因为买老陈家农家乐的人是随喜儿啊,随喜儿说那农家乐是他媳妇儿陈招弟开起来的,虽说他媳妇儿已经在京城开了炖菜馆,比清水镇的农家乐红火的多,但对他媳妇儿来说农家乐的意义不一样,就让人买下来交给了他岳父也就是陈老二经营,卖的还是炖鱼,听说比随喜儿家炖菜馆的炖鱼还地道,昨儿我还跟小虎说,等到了清水镇就去老陈家的农家乐吃炖鱼呢。”
朗儿这一番话,信息量实在不少,众人都是聪明人,且这小子提到的随喜儿谁不知道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啊,至于随喜儿媳妇儿只知道是桃源上的农家姑娘,在清水镇的时候便成了亲,原来竟是这老陈家的孙女吗。
而这些渊源追根究底的话,竟是刘方他们去老陈家的桃园摘桃子,因为他们去摘桃子,以高出市价几倍的价钱买了那些摘下的桃子,老陈家发了一笔小财,把家里的孙子送去学馆念书,还开了农家乐,孙女嫁给黄金屋的大掌柜随喜儿,刘方他们是祸害了老陈家的桃园,可老陈家也因此得了银子,加上会经营,短短几年就成了清水镇有名的富户,这能说刘方他们是祸害吗,应该不能吧。
如果刘方他们不是祸害,那么摘桃子的行径便的确算是趣事儿了,众人忽然就明白谢子美为什么会提这件看似跟百姓疾苦毫无关系的事儿了,看似毫无关系,实则处处都是民生,也等于答了谢公给他出的题,就照着刘方他们摘桃子的路子来就好了嘛,把摘桃子变成了烧麦穗,只要给农人足够的钱,农人自然欢天喜地。
方大儒捋着自己的胡子笑道:“孺子可教。”谢公也笑了起来,拍了拍子美的发顶:“你们先生如今身子不便,做弟子的自当服其老,你们两个小子快去弄些麦穗过来让我们几个老头子解解馋吧。”
子美躬身应了声是,眼睛却看向五娘,见五娘点了头方拉着朗儿去了,两个带头的一走,剩下的小子哪还待得住,却碍于长辈跟前儿,不敢放肆,一个个眼巴巴望着五娘。
五娘失笑:“子美跟朗儿两个只怕割不了多少麦穗儿,你们几个也去帮忙吧。”几个小子欢呼起来,呼啦啦的跑了。
谢仲礼嘴角抽了抽,这些小子憋了一道儿,可逮着机会撒欢了,不过烧麦穗算什么美食啊,江南没有麦子,种的都是稻子,若烧麦穗是美食,那稻穗子是不是也能烧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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