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这也太滋润了


    福伯担心两个小家伙年纪小,那些农人不让他们割麦穗,便要跟过去,被方大儒拦下:“你若跟去岂不辜负了谢公的苦心。”


    苦心?福伯有些不明白。


    张怀瑾帮他解惑:“这四周都是麦子地,谢公想要麦穗子,只吩咐一声,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之所以让子美跟小朗儿去,不过是想让他们锻炼锻炼罢了。”


    旁边的刘成越听越糊涂:“锻炼什么?”


    张怀瑾:“锻炼做一件事的能力。”


    刘成:“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不就弄些麦穗子吗还扯上什么能力不能力了,而且,这麦穗子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白面吗,又不是饥荒年上顿不接下顿,能吃口白面就过年了,今年咱们大唐风调雨顺,祁州这边儿又开了河,方家的大管家上次来京给大龙小虎送东西,跟我提了一嘴,说今年祁州是近十年来难得的丰年,地里收的粮食吃不了的吃,可不会像前些年那样闹饥荒了。”


    谢公手搭凉棚四处望了望点头:“今年的麦子是长得好,麦穗子沉沉的把麦秆儿都压弯了,看着就结的实在,不过这祁州虽是大唐的产粮之地,却因雨水不继,河又少,纵然地多粮食的产量却不高人口还多,故此虽然地多,但摊到每家每户每个人就不大够了,若是赶上家里有几个半大小子,地里的活儿是不愁了,可吃的也多啊,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几岁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地里的粮食收的再多只怕也是不够的。”


    刘成愣了愣:“那个,我刘成就是个带兵的粗人,兵部的事儿能闹明白都不易了,您老跟我说的这些就是对牛弹琴,您老就算说上一天一宿,我也明白不了,您老还是省省唾沫吧。”


    刘成的话说的谢公无语了,自己不过是有感而发,谁跟他个大老粗讨论了,遂别开头懒得搭理刘成。


    掌柜的却道:“搁以前,就算赶上丰年,家里人口多日子也难过,不过如今却不会了。”


    谢公好奇道:“为何不会?”


    掌柜的:“这不是安乐县安平县那边儿盖了作坊吗,做粉条的,做成药的,还有药材基地,草场,养牛马的庄子,哪儿哪儿都得用人,不仅包吃住还给工钱,逢年过节的还发东西,您说这样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谁不干啊,尤其家里小子多的,以前为了填饱肚子都能愁死,现如今都去作坊做工就好了,赶上春耕秋收农忙的时候,作坊里还会放假,让家来帮忙,这不,再过半个月就是麦熟,各个作坊里也该放假了,等收了地里的麦子再回去,啥都不耽误。”


    谢仲礼忍不住问:“如此说来,祁州城的农人都能吃饱饭了。”都能吃饱饭这事儿说着简单,可做起来难着呢,别说这祁州就是富庶的江南,也不敢说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啊。


    掌柜的笑道:“如今吃饱饭可不算啥稀奇事了,都打算着盖新房了,还不盖土坯的都要开砖瓦房,说砖瓦房结实还能防火,有家里小子争气转了正的,不光盖新房,还要把窗户换成玻璃的呢,说玻璃窗户敞亮,住着痛快。”


    掌柜的语气就是家常话儿,在场的大臣们却听的惊了,虽说如今玻璃不算什么金贵东西,可也不便宜,就算他们府里也不是都换上了玻璃窗户啊,怎么这些庄户人家都能换了?不过是去作坊做工就这么有钱了吗?


    周御史忍不住问:“去作坊做工能挣这么多钱?”


    掌柜的:“普通作坊里的工人自是挣不了这么多的,可若转正了就不一样了。”


    周御史又问:“何为转正?”


    掌柜的道:“刚进作坊的是学徒工,除了包吃住工钱倒也不多,一个月五百钱,做满三个月手熟了便会涨到一吊钱。”


    周御史:“就算一吊钱也没多少啊。”


    掌柜的道:“这是最基本的工钱,但大多都能拿到这个数的几倍。”


    周御史纳闷了:“这是为何,莫非那作坊的东家开作坊不是为了赚钱,就为了图个乐子,做散财童子,不然为什么多给几倍的工钱。”


    这话说的,掌柜的都不知该什么接了,下意识瞄了眼五娘。


    张怀瑾不想他为难,接过话头道:“这几倍的工钱却不是白拿的,是加班费。”


    江大人:“加班费又是什么?”


    张怀瑾:“加班费顾名思义就是工人加班拿的工钱,黄金屋规定,一天做工不能超过四个时辰,每七日休两日,若是订单多,需要加班,加班的工钱是平常的三倍。”


    三倍?张怀瑾的话令在场的众大臣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合着这在作坊里做工比他们朝堂上的当官还滋润呢,他们十天才休沐,人这作坊的工人七日就休两日,每天做工还不能超过四个时辰,比自己在衙门里伏案料理公务都轻松,他们这些朝堂大员看着风光,可公务着实不少,操心的事儿更多,赶上大朝会天不亮就得起来折腾,熬夜办公务也是常事,可除了俸禄从没听过有加班费的,更何况还是三倍,难怪这些做工的家里都打算盖新房了呢,这工钱着实不少。


    想到此不禁道:“一天就干四个时辰,每七天还歇两天,是不是太轻松了。”


    张怀瑾摇头:“不轻松,下了工要上学的。”


    上学?别说众大臣就是方老爷跟谢公都好奇起来,谢公问:“作坊里还有学堂?”


    张怀瑾:“不能算学堂,就是请了专门先生教认字跟算学,但这个不强求,不想学的也可以不学。”


    方老爷子:“学了的有什么好处吗?”


    张怀瑾:“学了的可以参加黄金屋每年的考试,考过的就能转正,转正以后便是黄金屋的正式员工,待遇跟工人不同,工钱之外还有分红福利,再有便是能轮岗,只有黄金屋的正式员工才有轮岗资格,轮岗的员工方有机会做掌柜。”


    谢公看向旁边的掌柜问:“你就是这么当的掌柜?”


    那掌柜:“小的是先头在家时跟着村子里的老童生认了字,后赶上清水镇黄金屋招人,进去当了伙计,今年考上掌柜,才分到这边有家店来的。”


    第692章能者多劳


    谢公看向五娘道:“这么听着,我都想去你黄金屋做掌柜了。”


    五娘眨眨眼道:“您老要是来黄金屋,怎么也得是个大管事,掌柜岂不委屈了您老。”


    谢公:“怎么管事比掌柜拿的工钱多?”


    五娘:“工钱倒是差不多少,但分红不一样,自由度也更高。”


    谢公:“何谓自由度?”


    五娘:“就是可以不用待在黄金屋。”


    江大人忍不住问:“不待在黄金屋如何管事?”


    五娘:“只能能力够,在家躺着也一样能管事。”


    江大人不信:“黄金屋有这样的管事?”


    “有啊。”五娘指了指张怀瑾:“怀瑾就是黄金屋的管事,不也没耽误他户部的公务吗。”


    众人愕然,虽然隐约听说张怀瑾管着黄金屋,可都以为是帮忙呢,不想竟真是黄金屋的管事,张怀瑾如今可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这一边儿享着朝廷俸禄一边儿拿着黄金屋的分红,黄金屋的掌柜分红可是有了名的丰厚,更何况大管事,这张怀瑾平常瞧着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家底儿这么厚,可惜跟石家姑娘订了亲,不然把自己女儿侄女的嫁他,岂非一桩名利双收的好姻缘。


    一时间众人对张怀瑾羡慕的不行,看看人家这官当的,不仅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还没耽误捞银子,而且人家这银子捞的还名正言顺,按说他一个犯官之后,能保住小命都是造化了,谁敢想混成这样啊,所以说,人啊真得看运气,运气好就算天残开局也能混成王炸,只要跟对了人,这样的例子还不止一个张怀瑾,还有那个柴景真,甚至书院那些不学无术的小子,如今也懂事了,不跟过去似的就知道提笼架鸟走狗斗鸡的混日子,一个个都出息了。


    说实话,即便是自家的子侄儿,当初送他们去清水镇时候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所以说,这书院厉害啊,能把混日子的纨绔子弟们拉回正道上来,有这些成功的先例,家里的小子们无论如何都得弄到书院去才行。


    想到此,周御史道:“听说祁州书院要开蒙学,正好我家里几个小辈儿正是开蒙的年纪,今儿先跟娘娘报个名儿,等蒙学开了,就送他们去清水镇。”


    江大人一听生怕错过好事忙道:“我家里也有几个该进学的小子,正愁没好先生呢,不如也送去清水镇的蒙学好了。”


    江大人一开口,其他人自然不肯落后,七嘴八舌的都要送自家的孩子去清水镇上学,生怕说晚了就赶不上了。


    五娘都无语了,在场的这些哪个府里没有族学家学啊,若说他们这样的人家都没好先生,那外面的百姓还活不活了,而且,自己开蒙学是为了给所有孩子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而不是办什么贵族小学,若是招进来的都是京城世家各府的孩子,岂非悖逆了自己办蒙学的初衷吗。


    可若直接拒绝貌似也不妥,毕竟这些都是大唐的肱股之臣,而先头祁州书院办学之初就是为了让这些世家子弟有所约束,只不过自己一通搅合,如今便是世家子弟想进祁州书院,也需按照试卷等级考试,该交学费的交学费,一文都不能少,所以,祁州书院不仅是大唐的第一书院,还是大唐最公平公正的书院,给了很多寒门子弟机会,这也是祁州书院越来越红火的原因。


    外面都说祁州书院因自己这个皇后而盛名远播,众多学子才不远千里纷纷来考祁州书院,实则他们错了,不是因为自己这个皇后而是因为公平。


    公平二字看似简单,实则最难,而书院是唯一能实现公平的地方,因为考得不是家世而是真才实学,这样的改革实际上已经触动了贵族阶层的利益,就如当初在江南,自己提议让那些书香大族以族中藏书入股黄金屋一样。


    上回要不是有金手指傍身,及时白嫖了横渠四句硬是套在了读书者何为上面,别说令江南仕林归心,各书香之族的青年才俊跟着自己北上了,只怕赈灾都会功亏一篑,自己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等自己女子的身份曝光,立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这皇后之位即便坐上了也不安稳。


    有了上回的教训,对付这些大臣,直接拒绝肯定不行,可一时又想不出应对之策,正为难呢,就见子美跟朗儿一人抱着一大捆麦子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拉溜小子,每人都抱着一捆麦子。


    五娘眼睛一亮,指了指张怀瑾道:“开蒙学的事儿本宫已交给了怀瑾,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好了。”丢下话,招呼着一群小子们烧麦穗去了,三位老爷子自然也跟了过去,毕竟都想尝尝五娘说的美食。


    皇后娘娘跟三位老爷子一走,众大臣更没了顾忌,呼啦一下把张怀瑾围在当间儿,七嘴八舌问他蒙学的事儿,语气可不像刚才那样好,颇有些威逼胁迫的味道,只要张怀瑾敢说一句不让他们家的小辈儿入蒙学,立刻就能破口大骂。


    张怀瑾却并不慌乱,仍跟之前一样的神情,甚至唇角笑的弧度都没变,冲着众位大人拱手道:“众位大人先别急,这蒙学还没影儿呢,办不办的成都两说。”


    众人以为他是托词,哪肯罢休,周御史哼一声:“你少糊弄我们,刚皇后娘娘可是亲口说要在清水镇开蒙学,这次去清水镇虽是迎皇上回京却也不耽误开蒙学,怎么到了你这儿又说办不成了。”


    张怀瑾:“周大人您是言官之首,总不能话都听不明白吧,下官儿何曾说过办不成了。”


    江大人:“你刚不是说办不办的成得两说吗。”


    张怀瑾:“众位大人,这清水镇的蒙学需依托祁州书院,故此,需山长大人跟书院的众位夫子同意方能启动,但祁州书院自建书院到今日二十多年了,从未开过蒙学,山长跟众夫子有些犹豫不定,是皇后娘娘写了信跟山长大人说明此事,山长大人方松了口。”


    周御史:“既然山长松口了,这蒙学不就办成了吗,你刚推托个什么。”


    张怀瑾:“不是下官推托,山长大人是松口了,却要再考较了朗儿跟子美他们之后,若他们果真出如娘娘信里写的那般出色,才同意在清水镇开蒙学。”


    第693章何为盛世


    合着说这么热闹,还不知不能不能开呢,众人不免失望,也不跟张怀瑾套近乎了,进去喝茶的喝茶,看书的看书,昨儿晚上没睡好的,干脆去补觉儿。


    这有家店可是有了名的舒坦,不是官驿能比,价儿也比寻常客店贵的多,尤其这天字号房,比先前罗家店的天字号房可是贵了好几倍,不过贵有贵的道理,屋子里的家具均出自楚记木器坊,众所周知楚记的东西都是高档货,也贵的要死,京里谁家女儿出嫁若能在楚记木器坊订上一套家具陪送过去,婆家怎么都要高看一眼。


    更别提除了楚记木器坊的家具还有摆件儿,这有家店天字号房的摆件儿可都是荣宝斋的,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弄不好都是古董,供客人用的文房四宝也是荣宝斋出品,每个天字号房都有自己独立的书房,书架子上经史子集,兵书话本乃至臻品画册应有尽有,还有茶,天下名茶只要能说出名儿的,在有家店儿随便点,就算市面上如今最紧俏的碧霞朝露,只要你住进有家店的天字号房,也管够,当然这些是要另外收费的。


    本来有家店天字号房就贵,再加上里面这些琳琅满目的消费,纵然他们这些朝廷大员住起来都不免肉疼,今儿好容易有便宜占谁不占,哪还管张怀瑾啊。


    一时间都进去占便宜了,就剩下一个周御史,张怀瑾疑道:“周大人不进去歇歇吗?”


    周御史凑到他跟前儿低声道:“怀瑾啊,这儿也没外人,你跟我撂句实话儿,祁州的蒙学是不是不打算招世家子弟。”


    张怀瑾:“蒙学还没影儿呢,这会儿就说招谁不招谁有些早吧。”


    周御史:“你少来,我可不是好糊弄的,要是真没影儿,这事儿根本不会传出来,既然传出消息必是谱了。”见张怀瑾还要说什么,却先一步截住他的话头道:“你别跟我说什么需考那些小子的废话,你不说这个兴许我还不确定,你既然说了,这蒙学必是板上钉钉了,重华宫这些小子,别人不知,我可是清楚的很,一个赛一个妖孽,就算课业最拉底儿的,都不是外面学馆亦或族学里的孩子能比的,这些小子去做书院的卷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吗,所以,这祁州的蒙学是一定会开的,娘娘之所以把蒙学招生的事儿推给你,想是怕上回在江南的事重演吧。”


    张怀瑾目光闪了闪笑了:“周大人您这儿都能去刑部审案了。”


    周御史:“得了吧,你少给我灌迷魂汤,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上回在江南皇后娘娘还是万五郎,能无所顾忌的算计那些江南书香大族,如今她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自然要谨言慎行,尤其此事关乎世家贵族的利益,不推给你能怎么办。”


    说着叹了口气道:“我明白皇后意思,娘娘想给天下平民百姓的孩子一个公平求学的机会,虽然一直想不明白为何皇后会有如此执念,但从上次江南的事儿便能看出,皇后娘娘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要徐徐图之,她先是以帮祁州书院筹措资金为由,扩建书院大改院规,使得之前只招世家子弟极少对外招生的祁州书院,对天下所有学子敞开了大门,即便寒门子弟只要有真才实学也能进书院就读,一时间令天下学子趋之若鹜,祁州书院也成了真正的大唐第一书院,但皇后娘娘却仍不满意,她还要开蒙学,如此,这祁州的蒙学只怕就是为了平民百姓家孩子开的。”


    张怀瑾想了想道:“娘娘是想开民智。”


    开民智?周御史被张怀瑾的话吓到了:“开民智之后呢,娘娘还想做什么?”


    张怀瑾摊手:“这个,下官尚且不知,便是这开民智也是下官猜的,娘娘从未对下官说过。”


    周御史沉默良久方道:“若开了民智,大唐还是大唐吗?”


    张怀瑾:“娘娘虽未跟我说过这些却问过我一个问题?”


    周御史好奇的道:“什么问题?”


    张怀瑾:“我记得那日是在先农殿,娘娘问我何为盛世?我答道,君圣臣贤,内无饥慌之忧,外无强敌环伺,征战之患,方为盛世。”


    周御史:“正是如此,莫非娘娘不认同?”


    张怀瑾:“娘娘并未表态而是又问我,百姓吃饱不挨饿就是盛世了吗,他们一辈子就为了混个饱肚子吗,百姓也是人,难道就不能有别的追求吗,不能向往过更好的日子吗,娘娘几句话问的下官不知如何作答。”


    周御史忙问:“然后呢?”


    张怀瑾:“然后娘娘让下官家去多读几遍礼运大同篇,仔细想想其中要义。”


    周御史愣了愣:“ 礼运大同篇的要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吗?”


    张怀瑾点头:“是啊,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张怀瑾诵读了一遍方感叹道:“或许这才是娘娘想要的大唐盛世吧。”周御史愕然。


    为了不嚯嚯有家店的院子,五娘让人在有家店外面的地头上搭了棚子,还没到暑热时候,即便晌午日头正大,也有凉风,坐在棚子里并不觉着热,而且景色实在好,风过处荡起层层麦浪,一片金灿灿的田野风光,令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掌柜让伙计搬了桌椅出来放在棚子里,沏茶上来,五娘给三位老爷子倒了茶道:“这有家店的点心师傅客是瑞香斋的,做的一手地道的好点心,您三位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老道哼了一声:“刚你可说给我们三个老头子作烧麦穗儿的,怎么着,这麦穗子弄来了,便打算用瑞香斋的点心打发我们了。”


    五娘摇头:“这不是走了大半天,怕您三位老爷子饿吗。”


    方大儒道:“既知我们上了年纪,挨不得饿,还不快去烧些麦穗给我们三个老头子垫垫饥。”


    五娘笑了:“这烧麦穗我可不会。”


    谢公不乐意了:“合着你在这儿忽悠我们呢。”


    五娘摇头:“也不是忽悠您几位,我是说我不会,可没说别人不会。”说着问旁边的子美:“这些麦穗子是怎么来的?”


    子美:“弟子让有家店的伙计找了附近的农人来,按如今市面粮铺子里粮价儿的三倍买的这些麦穗子。”


    五娘点头:“那农人可走了?”


    旁边的朗儿插嘴道:“没走,那农人高兴的不行,说今儿就在这儿等着了,万一我们还要,他立马下地去割。”


    五娘:“那好,你们俩去问问那农人,可会烧麦穗儿,若会的话,让他过来帮忙烧。”


    第694章这也太渗人了


    两个小家伙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功夫带来个黑黢黢的庄稼汉,后面还跟着两个黑黢黢的小子,大的看着有十一二,小的跟子美朗儿年纪相仿,仨人长得完全就是大小号,一看就是父子,庄稼汉虽有些拘束倒不怯场,领着两个小子跪下磕头,说话虽带着乡音却口齿清楚。


    五娘让他们起来问那汉子:“你们住在附近?”


    汉子点头:“俺家就住在西边的鲁家庄,有家店周围的麦子地都是俺家的。”


    五娘一愣笑了:“原来你是这一片的地主啊。”


    汉子忙道:“不,不,俺客不是地主,先头也没这么多地,就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赶上丰年打的粮食勉强够吃,要是年景不好,冬底下可就难过了,要是赶上闹灾就真是一点儿活路都没了,想想那些年的日子真难呢。”


    老道念了几句经文道:“祁州这边儿雨水少,靠天吃饭的农人日子是不好过。”


    方大儒道:“既然日子艰难,怎来的这么多地?”


    汉子:“俺说的是以前,自打黄金屋在这边儿开了作坊就不一样了,黄金屋的买卖好,作坊越盖越大,越来越多,需要干活的工人也多,作坊的管事来俺们村子里招工,第一回来招工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不去呢。”


    谢公奇道:“为什么不去,是嫌工钱少吗?”


    汉子摇头:“俺们村子里也有去城里干活儿的,刚去的时候是学徒,就只管吃管住,没个一两年哪有工钱拿啊,这黄金屋的作坊,一上来就给工钱,村子里老人们都说是骗子,不定哄着人去了便卖到番邦做苦力,去了就回不来了。”


    五娘也是头一回知道这事儿,当初开作坊的时候为了方便管理,便都按黄金屋的规矩来了,工钱待遇都一样,当时叶叔是跟自己说过,别的铺子作坊刚来的学徒工都是只管吃住不给工钱,这么着都有的是人,因有个管饭的地儿至少不用在家挨饿。


    当时自己跟叶叔说,干了活为何不给工钱,就算少给一些也是要给的,不能白使唤人,却不知自己的好心,反倒成了招工的阻碍,不免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那你去了吗?”


    汉子点头:“去了。”


    谢公:“你就不怕去了回不来?”


    汉子:“俺有两个小子三个丫头,加上老人俺婆娘,家里总共有九口人,这就是九张嘴,就靠地里收的粮食,哪够吃啊,那时俺就想,与其在家挨饿不如去试试,而且,俺瞧着那个招工的管事不像坏人,就去了。”


    五娘失笑:“这坏人要是能一眼就看出来,就没那么多上当的了。”


    汉子挠挠头:“俺当时没想这么多,反正也没别的路走了,而且跟俺一起的还有村子里十来个呢,都是俺这样的,俺们当时商量好了,要真是骗我们去的,就拼了,俗话说,豁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汉子一说完他身后的大小子急忙扯他爹的袖子:“爹,这样的话不能说,要掉脑袋的。”


    汉子这才想起,眼前可不就是皇后娘娘吗,自己要把皇帝拉下马,岂非大逆不道,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娘娘赎罪。”


    五娘让太监扶起汉子道:“我是黄金屋的东家,你既是作坊里的工人,咱们也算自己人,自己人用不着那么多规矩,而且你们做的对,想过好日子,就得心细胆大敢反抗,若遇事瞻前顾后,就算有机会也错过了。”


    五娘这么一说,汉子道:“作坊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是俺们黄金屋的东家,去祁州城一说俺是黄金屋的工人,那些酒肆饭馆子里的伙计都殷勤呢。”说着呲牙露出一个憨笑,语气很是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黄金屋的工人是什么了不得差事呢。”


    方大儒哈哈笑了起来跟五娘道:“难怪都想去你们黄金屋做掌柜呢,这当个工人都这么有面子,做掌柜不得横着走啊。”


    那汉子听了一个劲儿点头:“俺们作坊里管事,知县大人见了都客气的很呢。”后面那大小子又扯他爹的袖子了,汉子闭了嘴。


    五娘看着有趣,这汉子倒是很听他家大小子的话,可见这大小子在家里颇有话语权。


    旁边的朗儿道:“你干嘛总扯你爹的袖子啊,是怕你爹说错话,五郎哥哥砍你爹的脑袋吗,放心啦,五郎哥哥可好了,不会砍你爹脑袋的。”


    那大小子看向朗儿忍不住道:“五郎哥哥?”


    朗儿嘿嘿一笑:“我叫习惯了,就是皇后娘娘。”说着看了看那大小子又道:“刚我看见你在那边儿地上教你弟弟写字,你也上学了?”


    那大小子点头:“嗯,去年去了祁州学馆念书,俺爹说只要俺好好读书,就算砸锅卖铁都供俺,这不赶上麦子快收了,学里放假,俺回来帮着家里收麦子,得了空就教弟弟写字。”


    谢公问他:“你是想考科举当官吗?”


    谁知那大小子却摇头道:“俺不想当官,俺想去黄金屋做掌柜。”


    谢公愣了愣,继而瞥了眼五娘笑道:“真是好大的志向啊。”


    五娘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经营黄金屋的策略是不是歪了,不然这些孩子怎么都盼着当掌柜了,这么大孩子的理想难道不该是科学家,数学家吗,当然,这里没有科学家,数学家,那也应该是科举入仕吧,怎么就立志当掌柜了呢。


    无视三位老爷子投过来的调侃目光,五娘决定还是劝劝这小子,遂咳嗽一声道:“有理想有志向是好事,却不宜过早,等大些,读的书多了,道理知道的多,也长了见识,再决定做什么也不晚。”


    谢公也道:“你既上了学馆,该知道读书者何为吧。”


    那小子点头:“进学馆第一堂课学得便是这个,先生说这首读书者何为是皇后娘娘赠与天下学子的劝学之诗,是我们读书人都该熟记于心的警世之语,堪比圣人言,说着还大声背诵了出来,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小子背诵的时候满脸红光,目光闪亮,跟打了鸡血似的。


    五娘看着有点儿傻眼,总觉着这小子样子怎么有点渗人呢,活脱脱就是被洗脑了啊,而且旁边他爹,他兄弟都一副崇拜的望着他,神情跟这小子也差不多,尤其他那个爹的神情,别提多骄傲了,不知道还以为他家小子中了状元呢。


    自己开的是黄金屋还是传销组织啊,这也太像了。


    第695章我这是夸你呢


    那农家小子一背,重华宫的小子们也被带动起来,跟着大声背起来,就连一贯稳重早熟的子美都跟着背了,朗儿更是跟那个方小虎扯着脖子,背的比那农家小子还大声。


    一时间都是这些小子一遍一遍的背诗声,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五娘生怕这些小子没完没了的背下去,忙咳嗽了一声,五娘一咳嗽,子美跟朗儿率先停了下来,这俩是重华宫领头的,他们一停,别人也都跟着停了,农家小子也不背了。


    终于安静了,五娘松了口气,子美担心的问:“先生是不舒服了吗?”五娘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一脸的担忧,摇头笑道:“我是怕你们背诗背上瘾忘了好吃的。”


    朗儿:“五郎哥哥不说,我都忘了,咱们在这儿可不是来背诗的,是烧麦穗的。”


    方家兄弟俩点头一叠声道:“就是就是。”


    谢公哈哈笑:“不妨事不妨事,听你们这些小子背了诗再吃烧麦穗儿,更美味。”说着跟那农家汉子道:“你可会做烧麦穗?”


    那汉子挠了挠脑袋:“会是会,就是没俺家小子烧的好。”


    谢公挑眉,看了那俩小子一眼:“你们这俩小子也会?”


    谢公一问,不等那大小子说话,小的已抢先开口:“俺们村子里最笨的狗蛋儿都会烧麦穗儿。”


    谢公自然不知狗蛋是谁,却听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合着这烧麦穗,乡屯里的小孩子就没有不会的,忍不住看了看那还抹鼻涕的小家伙惹不住道:“此等美食,竟然连稚子小童都会吗。”


    那农家汉子是个老实人,听了谢公的话憨憨一笑:“乡下地方不比城里有点心蜜饯那样的零嘴儿,小子们又嘴馋,近处也没山能摘山果子,倒是有麦子地,就只能在地里抓挠了,赶上麦收的时候,就烧麦穗子,算不上什么美食就是解馋,村子里的小子没有不会的。”


    方老爷子点头:“既如此,就让你家小子烧些麦穗子,我们几个老头子也解解馋吧。”


    到了这会儿农家汉子才算明白,这些贵人们要那么多麦穗子做什么,原来跟小孩子一样嘴馋啊,心里不免好笑,却不敢怠慢,让两个小子生火烧麦穗儿。


    重华宫的一群小子在旁边儿好奇的看着,两个农家小子生火把麦穗子放在火上烧,期间不停翻动,等麦穗子上面的麦芒烧掉闻到麦香,便烧好了,放到簸箕里来回搓,直到麦粒麦皮脱开,再颠去麦皮,簸箕便剩下了绿色的麦粒,颗颗泛着油光,香味扑鼻。


    那农家小子端着簸箕看了看,先送到了方老爷子跟前儿,方老爷子看了看簸箕里麦粒,再看看那农家小子,好奇的问道:“为何先端过来给我。”


    那农家小子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学里的先生教我们要尊老携幼,这里您看着年纪最大。”


    那小子一番话,说的方老爷子哭笑不得,指了指旁边的谢公:“这老头子年纪也不小了哦。”


    那小子却道:“这位老先生瞧着比您年轻些。”


    方老爷子不服,哼了一声:“他哪里比我年轻了?”


    那小子没听出老爷子话中的不满,认真道:“您的胡子都白了,这位老先生的胡子却是半白的,可见比您年轻些。”


    方老爷没好气的道:“我未过五旬那会儿头发胡子就都白了。”


    那小子这次听出了老爷子的不满,意识到失言,却又不知该如何补救,一着急脸涨的通红,手脚有些无措。


    谢公帮他打圆场:“莫慌,这老头儿跟你说笑呢,小小年纪就知道敬老携幼,可见你们先生教的好。”


    那小子这才松口气,谢公指了指他簸箕里的麦粒:“这就是烧麦穗?”


    小子点头,谢公伸手捏了几颗放在嘴里尝了尝道:“嗯,味道清香悠长,的确称的上一道美食。”


    方老爷没好气的道:“我年纪比你长,该我先吃才是。”说着也捏着尝了尝,老道也是,然后这一簸箕烧麦穗就归这三位老爷子了。


    重华宫的小子们眼巴巴看着三位老爷子吃的不亦乐乎,馋的直吞口水,五娘看不过去开口提醒他们:“想吃自己烧。”


    五娘已提醒,朗儿立刻道:“是啦,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咱们自己烧去。”说着呼啦啦把两个农家小子围在了当间,七嘴八舌的让两个小子教他们烧麦穗。


    都是边边大的小子,不一会儿就混熟了,不过重华宫这些小子都是生手,烧麦穗的手艺远不如农家小子,不是烧焦就是不熟,这会儿的麦穗正是最嫩的时候,烧焦了发苦,不熟就没有那股子麦香,所以五娘尝过子美跟朗儿特意端过来孝敬自己的烧麦穗后,决定只吃农家两个小子烧的。


    见这群小子玩的不亦乐乎,五娘叫了张怀瑾道:“今儿就在有家店住下吧,耽误半天,明儿也能到祁州城了。”


    张怀瑾知道娘娘是为了这些小子,看了眼在麦子地里疯跑的一群小子,不禁道:“在宫里上实践课常去先农殿,也没见这么撒欢啊。”


    五娘:“先农殿再大头上也是四角的天,哪比得上外面天大地大,人的天性都是向往自由的,更何况这些小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这时候去外面走走才长见识。”


    张怀瑾:“娘娘要把这些小子送到祁州上学吗。”


    五娘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都不用自己说,就已经领会意思了,忍不住感叹:“怀瑾啊,凭你这智商情商,就算一千年后的官场,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一千年后?张怀瑾愣了愣。


    五娘咳嗽了一声:“我这是夸你头脑聪明,办事能力强,没听出来吗。”


    张怀瑾有些无语,心道有这么夸人的吗,不过他已经习惯娘娘时不时蹦出些奇怪言辞,反正娘娘说是夸,自己接着就是了。


    想到此躬身道:“谢娘娘夸奖,既今日宿在有家店,怀瑾便去安排。”


    五娘摆手:“去吧。”


    第696章这蒙学真不好开


    谢公不免好奇:“为何是一千年后的官场?难道你知道一千年后什么样儿?”


    五娘心道,这个大唐跟自己那个世界所知的大唐根本不是一回事儿,自己哪儿知道这里一千年后什么样儿啊,,刚不过是感叹张怀瑾的办事能力强罢了。


    遂眨眨眼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怎么您老较起真儿了,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光阴,能活一百岁的都是老寿星,谁能知道一千年后的事儿呢?”


    方老爷子捏了把烧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别人或许不知,你这丫头却不一定。”


    五娘:“您老可别吓我,知道一千年后的事儿不成神仙了,这世上真要有神仙的话,老道最有希望,说不得哪天忽然得道飞升,成了真神仙,别说一千年,一万年后的事儿也不在话下。”


    老道手里拿着一把麦穗儿正往外扣麦粒子,老道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喜欢吃烧的麦穗,他喜欢吃生的,说有股子天然的清香,但生麦穗上有麦芒,扎手的很,需格外小心。


    听了五娘的话,老道一走神,被麦芒扎了一下,不满的瞪着五娘:“你这招祸水东引使的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


    五娘嘿嘿笑:“我这不是祸水东引,是真心话,像您老这样的修道之人,所求不就是飞升吗,不然修什么道。”


    老道没好气的道:“修道之人修的是心,心成则道成,你那黄金屋成天出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把什么佛法道经歪曲的不成样子,照着那些话本子里写的,神仙都跟凡人女子谈情说爱去了,还修道飞升作甚,简直胡编乱造不知所云。”


    五娘:“那些话本子又不是给您老看的。”


    老道:“给谁看那也是胡编乱造,回头我让人送几本道经去黄金屋,让随喜儿那小子多印些卖,那才是修道的正经路子呢。”


    五娘:“那些道经您老还是留着给您那些徒子徒孙念吧,这明摆着赔本的生意,黄金屋可不能干。”


    老道不乐意了:“你们黄金屋那些神仙道士跟凡人女子谈情说爱的都能卖出去,怎么正经道经就成赔本生意了。”


    五娘:“谈情说爱的故事那些正怀春的少年少女们最喜欢,您老那些道经除了道观里的老道谁看的下去,您老就别为难随喜儿了,您要是想让黄金满屋帮您印道经直接说就好了。”


    方老爷子笑了起来:“哪是老道想印道经,估摸是同门求到老道头上,不好推辞吧。”


    老道咳嗽了一声:“你既答应了,回头我就让人把要印的道经送过去。”


    就说老道怎么忽然提起黄金屋的话本子了,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其实就算老道不跟自己说,只要开口,随喜儿断不会拒绝,今儿提了是委婉的告诉自己,并非他的意思,以后若别的老道找上门黄金屋是可以推的。


    谢公道:“我问你祁州的蒙学你真打算只招平民百姓的孩子?”


    五娘目光一闪:“祁州的蒙学如今可还没影儿呢?”


    谢公:“你少拿话糊弄我们,若真没影儿这回去清水镇绝不会带着重华宫这些小子,还让书院的夫子考他们,必是跟老王珪说好,只要这些小子考过,就开蒙学。”


    五娘:“平民百姓的孩子,上不起学堂,去蒙学可以读书习字,就算天资愚钝的孩子,能认字学些简单的算数,对以后生活也有很大帮助,而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家学族学,根本不缺读书的机会,何必跟这些平民的孩子抢蒙学的名额。”


    谢公摇头:“你这话听着是没错,可你怎么不想想,祁州蒙学是寻常的学堂吗,那是你万五郎开的,就算没有祁州书院,只凭你这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头,只要开了,报名的也能挤破头,莫说这些大臣,便是江南我那些故交,近日都给我写了好些信,想把族里的孩子送到祁州你要开的蒙学里去,这些可都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哪个家里没有族学,却不惜托我这个老头子的人情,你那蒙学若是只招平民的孩子,可不止江南的书香大族不满,到时就算你这丫头再作出读书者何为那样的句子,只怕也不顶用了,而且那时在江南你的身份是万五郎,如今却是大唐皇后。”


    五娘:“有什么不同吗?”


    方老爷子:“自然不同,那时你是万五郎,即便有个上书房行走的名头也只是名头,你的言行代表的还是你自己,勉强再挂上个祁州书院,即便你跟江南那些书香大族闹翻,也是个人恩怨,至多就是你那黄金屋的分号开不到江南罢了,可如今你是大唐皇后,你的言行代表的是大唐,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是大唐子民,世家大族的孩子就不是吗,思诚去白城之前进宫找你讨主意,你不是跟他说,要公平公正吗,怎么到了你自己这儿就有偏有向了。”


    方老爷子的一番话听在五娘耳朵里,真如醍醐灌顶一般,是了,自己真是糊涂了,总想着让百姓的孩子都能上学,却忘了公平公正针对的不止平民百姓,世家大族也一样。


    老道见她神情,知道明白过来,摇头道:“你这丫头聪明时真聪明,糊涂时又真糊涂,若以前你开个蒙学兴许世家各族还不会争抢着进,可你把重华宫这些小子一个个都教成了妖孽,族里别的孩子跟这些小子一比,简直跟傻子差不多,能不争抢着进你办的蒙学吗,故此,如今这样的境况也怨不着别人,都是你自作自受。”


    五娘无奈:“我就只教了他们算学罢了,他们妖孽跟我有何干系。”


    谢公:“你是只教他们算学,可他们的课都是你定的,你去看看外面哪个学馆有重华宫这些课,世家大族谁不想族中子弟成才出息,当初在江南你跟那些书香世族闹翻是为天下读书人要公平,如今人家也要个公平不算过分吧,所以,你那蒙学不开也就罢了,开了,便不能只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


    五娘苦笑,若世家大族的孩子也进蒙学,可就麻烦了,这不是招不招的问题,是真没这么大的地儿啊,总不能把祁州书院占了开蒙学吧。


    第697章好吃的下酒菜


    正说着就见小朗儿蹬蹬的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大片叶子,那叶子比他两只小手合在一起都大,绿油油的,小家伙宝贝一样的捧到五娘跟前儿:“五郎哥哥快尝尝,这个比烧麦穗还好吃。”


    比烧麦穗还好吃?五娘好奇的低头看去,还没看清叶子上是什么,后面追来的子美却伸手盖在了小朗儿手上:急急的道:“朗儿,这个不能给先生吃。”


    小朗儿不满:“你刚不也吃了吗,还说好吃,为什么五郎哥哥不能吃。”


    五娘更好奇了:“什么了不得山珍海味,是我不能吃的?”


    子美摇头:“不是山珍海味,是烤蚂蚱,先生如今怀着皇子呢,怎能吃……”


    子美话没说完,五娘已经把他的手拿开,直接捏了一只蚂蚱放到了嘴里,子美嘴巴都来不及合上,只能瞪大眼看着五娘,吃了一只又捏了一只,最后不过瘾,直接把朗儿手里的都拿了过去,咯吱咯吱嚼的别提多香了。


    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的问朗儿:“还有吗?”


    朗儿高兴了,忙点头:“有,有,鲁大牛兄弟俩可厉害了,捉了好些,在那边儿烤着呢,我去拿?”


    五娘拉住他的胳膊:“不要烤好的,拿些没烤的过来。”


    朗儿愕然:“可是没烤的还是活的呢,五郎哥哥不是想吃活的吧。”


    五娘拍了他脑门一下:“活的能吃吗,我想起了一个别的吃法,等会儿告诉胖厨子,让他做给你们吃,比烤着更香。”


    朗儿一听比烤着还香,眼睛都亮了:“我找鲁大牛,再去捉些蚂蚱来。”说着一溜烟跑了,子美告个罪追了过去,一边儿追还一边儿提醒朗儿地上有坑,别摔了,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操心的老妈子。


    看的五娘跟三位老爷子直笑,方老爷子笑道:“子美这样严谨的性子,怎么就碰上了朗儿这个马大哈了,偏偏两人还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老道:“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俩小子的性子用五郎的话说,叫互补,就是子美得多操心了。”


    谢公:“先头我还怕他遭逢变故性子孤僻,如今这样正好。”说着看向五娘:“你不会真要做蚂蚱吧。”


    五娘:“刚都说了,岂能言而无信。”说着跟三位老爷子道:“等一会儿胖厨子做好了,您几位正好用来下酒。”


    谢公忙摆手:“烧麦穗儿是还不错,这蚂蚱就算了,老头子这胃口只怕受不得。”


    五娘:“您是没尝过,尝过之后就知道了,比什么都香,尤其适合下酒。”


    谢公还是摇头,一副坚决不能接受的样儿,还不忘拉着老道跟方老爷子:“这有家店厨子的手艺可比官驿的强多了,晚上让厨子收拾几个小菜,咱们三个老头子好好打打牙祭,也不枉跟着这丫头折腾一趟。”


    五娘心道,谢公这话说的好像风餐露宿受了多大罪似的,其实这一路除了马车里闷些,到了官驿,那些驿丞哪个不是好吃好喝当祖宗一样供着,生怕这三位老爷子不满意。


    方老爷子:“说起来这蚂蚱我也吃过,还是我小时候,那时跟着父亲外放去了豫州,正赶上豫州闹蝗灾,别看一只蚂蚱不算什么,可多了真能吓死人,乌泱泱飞过来,遮天蔽日的,只要蝗虫过的地方,一根草都剩不下,就别说庄稼了,地里的庄稼都被蝗虫吃光了,乡民们吓破了胆,就说蝗虫是蝗神,还画了大大蝗虫供起来磕头烧香,谁要敢捉蝗虫就是不敬神,后来还要让童男童女献祭,以至于家里有孩子的不是藏起来就是往外逃,父亲本就是去豫州治理蝗灾的,见这情形,只得先破了百姓的蝗神之说,遂亲至地头,在众多农人跟前儿把蝗虫吞了下去。”


    五娘愕然:“生吞吗?”


    方老爷子没好气的道:“都那种时候了,难道还能像你似的生火烤着吃不成。”


    五娘摸了摸鼻子:“其实没必要生吞,烤着吃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方老爷翻了白眼:“家父可没你这丫头的鬼心思,那时只要能治理蝗灾,别说生吞几只蝗虫,就是把蝗虫当饭,父亲也会毫不犹豫。”


    五娘:“后来呢?”


    方老爷子:“什么后来,那些豫州的百姓见知府大人都吃了蝗虫,自然知道蝗虫不是蝗神,便都开始捉蝗虫,家父又倡导农人翻地,让府衙发鸡崽儿给各家各户,放到地里,转过年果然就没再闹蝗灾,家父也因治蝗有功,得以调回京城先入礼部后入翰林院。”


    五娘点头,难怪翰林府能屹立数百年不倒,原来一代代都有个厉害人物啊,跟方家这些牛哄哄的老祖宗比,思诚的确平庸了些,也难怪思诚压力那么大,非要做出政绩来呢,出身世家是比大多数人起点都高,可压力也大,一个弄不好就成了家族走向衰亡的罪人。


    方老爷子忽然问五娘:“若你遇上豫州那样的蝗灾,如何治理?”


    五娘想了想道:“人工扑杀,壕堑掩埋,篝火诱杀,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其实并无多大用,还是预防为主,令尊让农人翻地暴晒发鸡崽儿都是为了减少地里的蝗虫卵,也是防治蝗灾的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方老爷子笑道:“难得你也有没法子的时候。”


    五娘:“我又不是神仙,就算神仙也并非万能。”


    老道:“你不是一向不信神佛的吗?”


    五娘:“我不是不信,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佛,若果真有神佛,怎会还有战乱瘟疫灾难。”


    老道:“此话谬矣,若无神佛,这些道经佛经从何而来,这么多寺庙道观又是作什么的?”


    五娘眨眨眼:“您老这是跟我抬杠呢,还是打算要跟我论佛道的起源,我要是说实话,回头把您老气个好歹儿,我这条小命岂不也没了保障,不说实话吧,又有欺骗师长之嫌,您老就别为难我了吧,等小朗儿跟子美回来,我让胖厨子给您几位做下酒菜。”


    第698章门当户对


    胖厨子虽在重华宫当差却是黄金屋的人,但宫里该发的月例福利也一样不少,故此胖厨子干一份差却拿两份工钱,加上重华宫这些小少爷们都是世族出身,打赏已成习惯,加之胖厨子厨艺好,这些小少爷们一吃高兴了随手就打赏,这些小少爷们打赏可不会给铜钱,一般都是银棵子金瓜子,家里给装到随身的口袋里,就为了打赏,有的吃的实在满意,还会把自己腰上的玉佩赏给胖厨子,别看胖厨子在重华宫还没干满一年,手里已攒了不少值钱东西。


    只不过最近两个月因为在红烧肉里添萝卜,惹的这些小爷们不满,打赏就别想了,不当着面骂都是好的,故此,胖厨子虽跟着一道回清水镇,却一直窝在后面都没敢露面,生怕这些小爷们想起红烧肉里添萝卜的事儿,寻他的不自在。


    本想着给小少爷们做点儿好吃的找补找补,可这一道上住的都是官驿,进了官驿小爷们的吃食,都有专人安排的妥妥帖帖,根本没有自己施展厨艺的机会,皇后娘娘那边儿身子重,坐车坐的心烦,胃口也不大好,这几日梁妈妈都没来找过自己,梁妈妈不来就是娘娘没有想吃的,胖厨子只能闲待着。


    眼瞅就进祁州城了,胖厨子觉着应该没机会秀自己的厨艺,便打算看看自己攒下的宝贝,胖厨子分到的屋子自然不能跟天字号房比,却也是齐整干净的一个小单间,就是专门给随从住的,胖厨子插上门,坐在炕上,刚把包袱拿出来打开,就听见外面敲门,接着便是朗儿的声音:“开门,开门。”


    胖厨子吓了一跳也来不及收拾,只能把包袱随便一裹塞到被子下面,忙下去开了门。


    虽开了门身子却挡在门前:“朗儿少爷子美少爷找小的可是有什么吩咐?”


    朗儿狐疑的看了看他:“胖厨子你不是躲在屋里偷吃红烧肉了吧。”


    胖厨子:“朗儿少爷您可别冤枉小的,这里是有家店,小的往哪儿弄红烧肉去。”


    后面的方大龙不信:“是不是躲在屋里偷吃,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若是不让我们进去就是心里有鬼。”


    胖厨子没辙只能移开身子,放他们进屋,几个小子进屋找了一圈没发现红烧肉,楚瑾却指了指炕:“被子下面好像藏了东西?”


    朗儿眼睛一亮过去一把掀开被子,却见是个包袱,忙着拽出来打开,看见包袱里的东西,不免失望:“你大白天插着门躲在屋里就为了数钱?”包袱里除了金银玉佩还有银票。


    胖厨子:“小的不是数钱,是想挑几样东西。”


    方小虎好奇:“挑东西做什么?”


    胖厨子嘿嘿一笑:“这不是快到家了吗,俺有一年没回家了,总得拿些东西孝敬爹娘,俺爹信里说俺妹子今年说了桃源上的婆家,已经下了订秋后就过门,到时只怕俺回不来,总得拿出些像样的东西给俺妹子添嫁妆。”


    方小虎不禁道:“你对你妹子真好。”


    胖厨子:“俺就这一个妹子,不对她好对谁好,她如今嫁的婆家又是桃源上的,嫁妆便得丰厚些,免得婆家小看了去。”


    楚瑾:“不说清水镇桃源上都是种地的庄户人家吗,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怎还挑剔女方的嫁妆丰不丰厚了?”


    胖厨子:“殿下不知道,如今可不比从前了,从前桃源上的人家得靠着地里的收成吃饭,指望着桃园里的桃子换钱花,如今书院扩建,把桃源的地都用了,除了征地给的一大笔银子外,每年还会按照人头给分红,每个人都有。”


    方大龙:“什么都不干也给分红吗?”


    胖厨子:“那些地说是征用其实算入股,所以要给分红,至于按照人头是张大人在书院的时候定的规矩,若是按照一家一户的给,难免分配不均,按照人头给,家里每人都能拿到分红,没架打。”


    子美点头:“患寡而患不匀,张大人订的这个规矩好。”


    胖厨子:“可不是,自从这个规矩订下,桃源那边儿再没有因分家打过架,反正都是按照人头,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过桃源上的姑娘若是外嫁出去,虽还有分红,但婆家却沾不上这个光,若外面的姑娘嫁到桃源,就是桃源的人户,分红是要给的。”


    朗儿:“照这么说,外面的姑娘不得打破头嫁到桃源去啊。”


    胖厨子:“那也得人家愿意娶才能嫁啊,桃源如今的姑娘大都不外嫁,外面的姑娘想嫁桃源,难着呢。”


    方小虎:“难什么啊,你妹子不是嫁进去了吗?”


    胖厨子:“那是因为俺爹是书院的厨子,俺娘在书院打杂,俺也在重华宫伺候您几位小少爷,俺妹子如今也在菜园子那边儿帮忙,算起来俺们一家子都是黄金屋的人,俺妹子嫁桃源的婆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听了胖厨子这句门当户对,子美都忍不住笑出声:“原来黄金屋也是门第了。”


    胖厨子嘿嘿笑:“这不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吗,俺们这些干活的也跟着沾光。”


    子美:“你别光跟着沾光了,赶紧把这些蚂蚱照着先生的法子做了,曾祖父方老太爷跟老神仙还等着下酒呢。”说着指了指旁边鲁大牛手里的蚂蚱,这是他们刚从麦子地里捉来的,捉了就用狗尾巴草串起来,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串了十几串。


    胖厨子笑道:“这可是好东西,过油炸了撒上一把椒盐别提多香了。”


    朗儿看了看手里的纸道:“光过油炸可不成,五郎哥哥这上面写的还要裹上鸡蛋液。”


    子美把朗儿手里的纸拿过去也递给胖厨子:“这是先生写的做法,你就照着这上面写的做。”


    胖厨子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头:“娘娘这个法子炸出来更好吃,小的这就去厨房做。”说着把那包袱裹好小心塞到被子下面方去了厨房,后面跟着一群馋小子。


    第699章好的学馆


    谢仲礼正在茶室里喝茶,有家店的茶室设在一层,茶室的两面都是书架,架子上的书比天字号书房里的更丰富,只要住进有家店的客人都能在此小憩,茶食也都是免费供应,茶是青云堂的药茶,寻常都有七八种,可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茶点是瑞香斋的小糕点,都摆在中间大长桌的玻璃罩子里,还有一些切好的时令瓜果下面用冰震着,旁边有精致的玻璃盘,想吃什么自己取即可。


    茶室对内自然是客房,对外的一侧却是巨大的玻璃窗,两边拢着白纱窗帘,窗外是望不到边的麦子地,靠窗坐的话入目便是田野风光,令人流连忘返。


    谢仲礼是头一回来有家店住,以前只听同僚们提过说有家店怎么好怎么好,缺一直没机会亲身感受,在重华宫教这些小子,并无外出的机会,不过,他倒是住过一次湖州的镜湖驿,住过之后觉着那镜湖驿便是世上风景最美,最舒服的客栈了。


    今儿来了这有家店方知自己还是见识少啊,镜湖驿的风景是美,可有家店这样的田野风光却更胜一筹,究其原因自然是这面巨大的玻璃窗,令人视野通透,坐在这里感觉心都静了,也难怪那些豪商巨贾文人墨客都对有家店趋之若鹜,委实享受。


    谢仲礼喝了口茶,有一搭无一搭的翻着手里的书,这是黄金屋新进刊印的诗集,收录了皇后娘娘的诗,不同于自之前只有文字的诗集,这本诗集里附上了画,每首诗都有,且下面还有详尽的注解以及点评,而在整个大唐有资格对皇后娘娘的诗做注解点评的,唯有谢公跟方大儒,这些画不知出自哪位丹青妙手,但这上面的字体明明白白是方大儒的墨宝,至于注解点评,作为谢家子弟一眼便知是出自谢公之手,能请动两位老爷子出马,也只有皇后娘娘的诗集了。


    这可比自己之前那个限量版更值得收藏,等回京怎么也得去黄金屋买几套,正想着,就听一阵脚步声,谢仲礼皱眉抬头,见是重华宫的那群小子进了茶室,进来直奔中间长桌去了,拿了托盘便想跑,谢仲礼咳嗽了一声,这群小子才发现坐在窗户边儿上的谢先生忙立正站好躬身唤了声:“谢先生。”


    谢仲礼看了看他们手里的托盘问:“你们拿托盘做什么?”不怪谢仲礼有此一问,若是来茶室吃点心,为何拿着空盘子就想跑。


    朗儿忙道:“胖厨子正炸蚂蚱呢,可香了,我们拿托盘是去装炸蚂蚱吃的,谢先生想吃的话,朗儿这就给先生拿去。”说着一溜烟往后厨那边儿跑了。


    朗儿一跑别人鞠个躬也跟着去了,转眼一群小子就剩下仨,子美跟那两个农家小子,鲁大牛鲁二牛,眼巴巴盯着长桌上玻璃罩子里的点心,怎么都挪不动脚,一个劲儿吞口水。


    子美善解人意的道:“跑了半天,我也饿了,那炸蚂蚱还得一会儿呢,而且那东西也不顶饱,你们哥俩也饿了吧,不如先在这儿吃些点心垫垫。”说着拿了托盘递在两人手里,他自己也拿了一个,指了指长桌上的玻璃罩子:“想吃哪个就拿哪个。”然后自己掀开玻璃罩子,用旁边的夹子夹了块儿小蛋糕放到自己的盘子里,又去那边儿接了一杯薄荷茶,坐到旁边位子吃起来,并不理会鲁家哥俩。


    鲁大牛本有些局促不安,见子美拿了点心就坐到一边儿吃起来,并没有瞧不起自己哥俩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在学馆吃点心的时候,因自己没见过那些点心,可是被同学们没少嘲笑,故此刚才进来看见这些点心想吃又怕被笑,毕竟这里的点心看着比学馆里的更好。


    没想到谢子美竟然没笑他们,只是告诉他们可以随便吃并做了示范,鲁大牛很聪明,知道这是谢子美的好意,忽觉学馆里那些势力的同学真真可笑,不过是家里稍微富裕些,眼睛便长在脑瓜顶上,看不起自己这样的农家学生,而今天这些小少爷们,却跟着自己去麦子地里捉蚂蚱,笑笑闹闹,没一点儿架子,这个谢子美更是细心,看出自己跟二牛想吃这里的点心,不仅没笑话他们还自己留下来一起吃,这才是真正身份尊贵的人,跟刚那位皇后娘娘一样,一点儿不像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像他们街坊家的大姐姐一般亲切。


    还有窗边那位先生,看着就有学问,却也只是点点头便接着看书了,并未理会自己兄弟俩,正想着忽觉衣裳角被拉了一下,鲁大牛低头见他弟弟眼巴巴盯着玻璃罩子里的点心,口水都要滴出来了,却没敢自己上手,只是一个劲儿拉自己的衣裳。


    鲁大牛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小声问:“想吃哪个,哥哥帮你拿。”


    鲁二牛眼睛一亮,抬起手却又不知道该选哪个了,看着哪个都好吃。


    鲁大牛失笑,每样儿拿了一块儿放到两人盘子里,拉着弟弟的手坐到子美旁边,又去接了两杯茶过来,他自己接的是跟子美一样的薄荷茶,给鲁二牛接了却是蜂蜜花果茶,先让鲁二牛吃,等鲁二牛吃不下了,才把剩下的都吃了。


    鲁二牛打了个饱哏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肚皮:“这有家店的点心可真好吃,大哥你们学馆里的点心是不是也这么好吃啊?”


    鲁大牛摇头:“学馆里的点心可没这么多样儿,就只有桂花糕,而且学馆里的桂花糕也不如这里的好吃。”


    鲁二牛:“那凭啥要那么多学费。”


    鲁大牛:“念书本来就贵啊,这是爹去了黄金屋的作坊做工,不然咱们这样的农家哪能上的起学馆。”


    鲁二牛扭过小脑袋问旁边的子美:“子美哥哥你们学馆里的点心是不是跟这里一样多。”


    谢子美摇头:“我们学馆里的点心也只有一两种,不过胖厨子会换着样儿做。”


    鲁二牛不免失望:“原来你们学馆里的点心也没这里多啊。”


    谢子美:“学馆毕竟不是客店,不过,听说祁州书院的点心跟这里差不多,你想吃点心,就努力念书争取考进祁州书院好了。”


    鲁二牛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以后一定考进祁州书院。”


    鲁大牛失笑:“还是先把我教你的千字文背会了再说吧。”


    鲁二牛一听千字文,眼睛闪了闪有些心虚忙道:“我去找朗儿哥哥他们。”撂下话就跑了。


    子美道:“你上的那家学馆不好的话,可以换一家好些的学馆。”


    大牛摇头:“我爹虽然在作坊做工,挣的工钱是不少,可也供不起上好学馆,我想好了在学馆里上两年就去黄金屋当伙计,黄金屋有先生,我可以一边儿当伙计一边儿学本事,多挣些钱就能把二牛送到好的学馆了。”


    第700章高总管到了


    子美:“原来你想做黄金屋掌柜是为了你弟弟能上好的学馆啊。”


    大牛:“上好学馆才能学到真学问,我上的哪个学馆虽也教算学,但我爹说还不如作坊里先生教的好呢。”


    子美:“你爹跟你去学馆上过算学课?”


    大牛摇头:“我爹去接我,赶上最后一堂是算学,就在窗户外面听了一会儿,从学馆出来就说我们学馆的算学先生比作坊里的先生差远了。”


    子美笑了:“亏得你爹还知道出了学馆再说。”


    大牛:“我爹又不傻。”


    子美:“等祁州书院的蒙学开了,你跟二牛可以去报名试试。”


    大牛愣了一下:“没听说祁州书院有蒙学啊?”


    子美:“以前是没有,以后说不定就有了。”


    大牛是个聪明的,立刻明白过来,陡然兴奋起来却又想起什么,神色一暗:“就算祁州书院开了蒙学,我家也交不起学费。”


    子美摇头:“据我所知蒙学是不收学费的?”


    不收学费?大牛愕然:“不收学费那些院舍,先生怎么办?”


    子美:“具体的我也不知,我只知道先生办蒙学是想让平民百姓的孩子都能上学,若收学费的话,也就没必要开这个蒙学了。”


    平民百姓的孩子都能上学?大牛不敢想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的吗?”


    子美:“这样,等蒙学要开了我让人给你家递个信儿,你就带着二牛去清水镇报名。”


    大牛大喜:“太好了。”


    子美:“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虽说蒙学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也能上,但也需考试,你自然能考上,但二牛就难说了。”


    大牛也发起愁来:“其实二牛不笨就是没人教他。”


    子美:“那就趁着这次放假你好好教教他,对了,光教千字文可不行,算学也得教,最起码十以内的加减要学会。”


    大牛点头:“等今儿家去我就教他。”


    子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玻璃计数器递了过去:“这个送你。”


    大牛接过计数器子看了看,见上面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子,颗颗晶莹剔透,就算知道现在的玻璃不像以前那么金贵了,可这样巧夺天工的东西也必然价值不菲,忙道:“不,不,这个我不能收,刚割的那些麦穗已经按照外面三倍的价儿付过钱的。”


    子美:“麦穗的钱是给你爹的,这个是你们兄弟俩帮我们捉蚂蚱的谢礼,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可捉不来这么多蚂蚱。”


    大牛:“就算如此,这样的宝贝也太贵重了。”


    子美:“这不是宝贝,是先生让琉璃坊专门订做的计数器,用来数数做加减法的,颜色岔开,数起来方便。”


    大牛:“既是计数用的,给了我,你使什么?”


    子美笑了:“这个是一开始学算学时用的,我们早就用不着了,朗儿的都不知丢哪儿去了,我放在书包里是打算到了清水镇逗秋儿那小丫头玩的,你既然要教二牛算数,这个就先送给你好了,二牛年纪小,你用这个教他,许他能学的快些。”接着把计数器怎么用给大牛演示了一遍。


    大牛这才信了不是宝贝,而是数数的工具,遂小心的踹到自己怀里,暗暗决定今儿家去就开始教二牛。


    大牛刚把计数器揣起来,朗儿几个就跑了回来,一人手里端着一盘子炸的焦黄得蚂蚱,那股子香味勾的人直流口水,不过不用眼馋,后面有家店的伙计直接端了几大盘子出来放到长桌上,大概是怕他们盘子里的吃完了,又去磨胖厨子。


    方小虎见二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笑的不行,索性把手里的给了二牛,自己又去装了一盘子,接着一群小子就开始嘎吱嘎吱的吃了起来,吃的满嘴流油,那叫一个香。


    窗边的谢仲礼哪还能看得下去书,除了这群小子没出息的吃像外,还有就是那股子香味儿实在太诱人,勾的他都想尝尝,只不过作为先生,跟自己的学生抢食本就有为师不尊之嫌,更何况还是炸蚂蚱。


    正想着,忽然一个托盘放到了桌上,谢仲礼抬头,子美道:“这个时辰正是先生用点心的时候,子美便挑了几样拿过来。”放下托盘便回去跟那群小子说话去了。


    谢仲礼的目光落在跟前儿的托盘上,除了自己平素喜欢的几样点心,还有一个定窑的白瓷小碗,里面盛着几只炸的焦黄的蚂蚱,黄白相间香味扑鼻异常诱人。


    谢仲礼夹了一只蚂蚱,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放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竟然如此美味吗,遂又加了一只,不一会儿,小碗里的炸蚂蚱就被他吃光了。


    谢先生都如此更别说这群馋嘴的小子了,一个个吃的嘴角流油,方大龙一边儿吃还一边儿道:“早知道炸蚂蚱这么好吃,在祁州家里的时候就让管家去地里捉来炸了。”


    朗儿道:“你家里炸的可没这么好吃,得按照五郎哥哥给的法子做才好吃。”


    二牛道:“朗儿哥哥能不能把做法说给我,以后再捉了蚂蚱也让我娘炸给我吃。”


    朗儿:“做法倒不难,就是裹上鸡蛋液过油炸了,再撒上椒盐就好了。”


    二牛高兴的道:“家去我就告诉娘。”


    大牛知道自己弟弟天真,这个做法听着简单,可做起来不仅要裹鸡蛋还要过油炸,要炸这么酥脆,油面必然得宽,老百姓家谁舍得使这么些油炸这个当零嘴儿,不过日子了吗,却不说破,今儿就让弟弟高兴高兴吧。


    朗儿又装了一盘子就要跑,子美忙抓住他:“你做什么?”


    朗儿:“给五郎哥哥送过去啊。”


    子美摇头:“你这吃饱了才想起先生来啊。”


    朗儿有些愧疚:“这炸蚂蚱实在太好吃,我一吃就把五郎哥哥忘了。”


    子美失笑:“你倒是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朗儿嘿嘿笑:“以后再有好吃的我绝对第一个给五郎哥哥,今儿先把这炸蚂蚱送过去。”


    子美:“那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小子刚要给五娘送炸蚂蚱,谢仲礼却开口道:“你们俩先不用去了,这会儿皇后娘娘应该没空吃炸蚂蚱。”


    两人一愣齐声问:“为何?”


    谢仲礼目光落在窗外:“刚好像看见高总管过去了。”


    高总管?子美跟朗儿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高总管自然是高成祥,高成祥一直跟在皇上身边儿伺候,高成祥既然来了,那皇上自然也到了。


    作为五娘的弟子,子美跟朗儿比谁都清楚,皇上在的时候,绝不能去打扰,不然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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