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她们扭过头纷纷看向曾可芩。


    “我需要打电话确认。”


    曾可芩掏出手机,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芩?怎么啦?”


    堂姐曾柔的声音从话筒里响起。


    “姐,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帮你拍的那组jk和汉服的照片?”


    “记得啊,怎么了?”


    “那些原片,你还有吗?”


    “当然有,放心我都给你打码了。”


    “不是这件事,你能发给我吗?现在就要,还有她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一并给我,请帮我保密。”


    曾柔虽有疑惑,还是答应了:“行,我找找,等会发给你。”


    挂断电话不到三分钟,微信里叮叮当当弹出七八张照片,紧跟着一条信息:【王晓彤,手机号:188xxxxxxxx。】


    曾可芩放大照片,逐帧对比,果然妆容一模一样,只不过jk换成了日常装。


    她想起一年前,受邀来到堂姐的工作室,化妆师刚给她化完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生走了进来,看她过于紧张,笑着安慰。


    “要不我用手机给你拍几张照片,提前适应一下?”


    面对对方的好意,曾可芩没有拒绝。


    没想到这些照片却成了她犯罪的工具。


    曾可芩将这件事告诉了室友。


    刘影突然拍了拍胸口:“既然她知道你,那我来联系,就说是朋友介绍,想找她约拍。”


    曾可芩立马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


    刘影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不太明显的肌肉:“我小时候学了两年跆拳道,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汪春月提议:“要不我们在不远处观察?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冲出去。”


    方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曾可芩语气稍缓,“那你小心一点。”


    刘影比了个ok的手势。


    *


    周六的天气阴沉沉,云层压得很低,雨要下不下。


    曾可芩提前半个小时来到约好的奶茶店,为了安全起见,还戴了帽子和口罩。


    江时屿带着柯瑞也来了。


    柯瑞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也圆润了许多,这样看长得还挺清秀。


    面对曾可芩的打量,柯瑞解释道:“我来就是想看看,骗我感情的人长什么样?”


    他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十点整,一个身材苗条,长相姣好的女生推门进来,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


    她先是环望四周,然后走到刘影的座位前。


    “请问,是刘影吗?”


    “我是。”


    刘影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将手机调成录音模式,塞进口袋。


    汪春月压低声音:“是她吗?”


    曾可芩皱起眉,仔细打量那个女生。


    高鼻梁、尖下巴、双眼皮,五官精致得有些不自然。


    “看着像又不像,我记得她偏胖,而且是单眼皮,圆脸。”


    她低声回答,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对劲。


    汪春月盯着那女生看了一会,皱起眉:“我怎么觉得她长得有点熟悉?”


    方雨看了看:“你这样一说,好像真在哪见过。”


    曾可芩心里也没底。


    她不确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王晓彤,如果认错打草惊蛇,那接下来就难办了。


    方雨突然开口:“我知道她像谁了。”


    她和汪春月对视一眼,猛地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道:“她像你。”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那个女生的脸型,鼻子简直和曾可芩如出一辙,除了眼睛里的神采不一样。


    曾可芩顿时感到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后背爬上了头皮。


    就在这时,江时屿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有没有可能,是她整容了?”


    曾可芩愣了一下,再次打量那个女生的脸。


    的确,透着满满的科技感。


    她们不再犹豫冲了过去。


    “王晓彤!”


    王晓彤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下意识扭过头,看见三个女生站在面前。


    “你,你们是谁啊?”


    她的声音多了一丝紧张。


    刘影站起来,走到曾可芩旁边:“她们都是我的朋友,听说我要约拍,过来帮忙参谋。”


    王晓彤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曾可芩身上,越看越熟悉。


    “这位是?”


    曾可芩直接摘下口罩,“不认识我了?”


    王晓彤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还是说,我应该叫你王晓彤,还齐玉?”


    王晓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抖动,“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要是没诚意约拍,那就算了,预约金我退给你。”


    “预约金不用退了。”


    曾可芩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挡住去路:“我们今天来,是想找你谈谈。”


    王晓彤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撞到椅子上,趔趄了一下。


    曾可芩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的截图,一张一张地滑给她看:“这些是你盗用我照片诈骗的证据。这个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是你的,取件记录上的名字是你的,支付宝实名认证也是你。你要我一张一张念给你听吗?”


    王晓彤的脸色越来越白,仍旧嘴硬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再拦着我,我就报警了!”


    “我帮你报。”


    江时屿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已经按出了110的拨号界面。


    王晓彤瞪大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突然提高:“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


    奶茶店里不明真相的路人纷纷掏出手机,对他们指指点点——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霸凌那一套。”


    “看样子是j大的学生吧?拍下来放网上揭发他们!”


    ………


    王晓彤嘴角微微上翘,她就是想用舆论的压力吓退她们。


    可惜,她失策了。


    曾可芩反而不慌不忙地看向那些人,“请大家帮我们作证,记录全程。我叫曾可芩是j大法学系的学生,这位女生叫王晓彤,她盗用我的……”


    王晓彤最后的防线崩溃了。


    “够了!”


    她突然尖叫一声,制止住曾可芩接下来的话,双手捂住脸:“我跟你们谈。”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王晓彤跌坐在椅子上,垂下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从小长得不好看,单眼皮、圆脸、皮肤黑。尤其上了初中开始发胖,班上男生给我起外号,叫我‘猪妹’。”


    “我跟我爸妈说起这件事,他们只说‘你好好学习就行,管别人说什么’。于是,我拼命学习,考上好大学,以为换个环境就会好。可大学里还是那样,长得好看的女生永远有优待,明明我的成绩比她们好,可导师还是选择了最漂亮的那位。原来,无论我多么努力,最后还是因为长相身材被忽略。”


    汪春月张了张嘴,想安慰,却被刘影拉住。


    “后来我迷上了网络。在网上,没人知道我的长相。我声音好听,又会拍照,慢慢有了粉丝。他们夸我人美声甜,长的一定很漂亮……我从来没有反驳过,因为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太好了!”


    “没想到有人扒出了我的照片。那些大献殷勤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有一个还专门发私信骂我,说‘长成这b样,也好意思装女神’。”


    她咬紧嘴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简单,只要你长得漂亮,就有人捧,你长得丑,连呼吸都是错的。”


    王晓彤抬起头,痴恋的看向曾可芩的脸,从额头落到下颚。


    “我很羡慕你。你明明有着这么一张出众的脸,却从不社交,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既然如此,不如借给我……”


    这人简直疯了。


    曾可芩皱眉,避开她灼热的视线:“所以,你就盗用了我的照片?”


    “一开始,我只是用你的照片当头像,享受被人夸好看的感觉。后来有人主动加我,给我点奶茶、点外卖,说喜欢我。刚开始我有些害怕,渐渐地就迷失了。再后来,我就用你的照片网恋,那些人出手都很大方,几乎有求必应。”


    她抬起那张精致得不自然的脸,露出嘲讽地笑容:“你知道吗?因为你这张脸,那些人就算知道被骗也心甘情愿。既然如此,我就用那些钱整容,双眼皮、隆鼻、抽脂……这些过程特别痛苦,但每次看到自己变漂亮一点点,我就觉得值得,终于能被世界接纳了。”


    空气里陷入一片沉寂。


    曾可芩突然开口:“你错了。”


    王晓彤抬眼看她。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漂亮才能被接纳。你被霸凌、被嘲笑、被忽略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人,你可以恨他们,可以不原谅他们。但你选择去骗人,那就是你的错。”


    王晓彤的嘴唇抖动了一下。


    “这里就有一个,因为你的欺骗胃出血住院,差点丧命。”


    曾可芩指向站在后面的柯瑞。


    柯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那么夸张,只是不小心喝多了。”


    王晓彤看向他,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我会把钱还给他们的,求求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去打工、摄影……”


    曾可芩皱着眉,似乎很为难的模样。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明天上午,你自己去派出所自首。”


    江时屿看着王晓彤,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既然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王晓彤神情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抓住曾可芩的胳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还年轻,不想坐牢!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曾可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自首。按照刑法,全额退赃,获取受害人谅解,判1年至2年还有可能缓刑。若你不自首,只要被害者报警,你将面对的是3至5年有期徒刑。与其提心吊胆度过每一天,不如改过自新,重新开始。”


    王晓彤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想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过了许久,她哑着嗓子道:“我自首。”


    *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下午。


    汪春月激动地抱住曾可芩,“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方雨和刘影也道:“是啊!总算解决了。”


    曾可芩却一脸平静道:“还没有结束。”


    在大家震惊的注视下,她一步一步走向江时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还差你的道歉。”


    江时屿到没有多少意外,轻笑一声,挑眉:“好啊,怎么道歉?”


    “我要你当着全校人的面,证明我的清白。”


    江时屿上前一步,缓缓俯下身,“你确定?”


    “确定。”


    “好。”


    他转身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喇叭。


    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缓缓散开,一束夕阳从云层里穿过将操场染成了橘红色。


    江时屿站在操场正中间,举起喇叭。


    “我叫江时屿,美术系大四。前段时间,因为我的误解,对法学院大三的曾可芩同学造成了巨大的困扰。我今天在这里,正式向她道歉。”


    操场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张望。


    曾可芩站在不远处,感觉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自己身上,脸猛地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有些后悔了。


    不应该一时冲动,让他这么大张旗鼓的道歉,刚想转身离开,胳膊却被人拉住。


    江时屿将她拉到操场正中间,面对面站定。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打在周身勾勒出橘色的光晕。


    他举起喇叭。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你,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是我不够成熟,无形中给你带来了伤害。以后再也不会了,请你原谅我!”


    最后五个字说得超大力,在操场上回荡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是谁起哄说了一句:“原谅他!”


    随即整个操场全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原谅他。


    “江时屿,你故意的。”


    “我没有,我只是在真诚的道歉。”


    曾可芩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夕阳的余辉照在眼眸里,泛起一层琥铂色的柔光。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接、受。”


    说完,抽回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起哄的口哨声,她几乎小跑着离开,跑到没人的地方停下来。


    曾可芩伸出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完了。


    明天论坛上肯定全是她的名字。


    *


    为了庆祝案子告破,汪春月非拉着大家一起去ktv。


    曾可芩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西瓜汁,全程绷着脸。


    江时屿坐在另一头,被柯瑞拉着非要合唱一首老歌。


    汪春月见气氛不对,拿起话筒道:“好不容易出来玩,咱们不如先玩游戏热热场吧!”


    刘影捧场道:“玩什么?”


    “来个简单的,揺骰子吧?”


    大家纷纷举手:“我会我会!”


    曾可芩没有举手。


    刘影见状,连忙抬起她的胳膊,“芩芩也参与!”


    曾可芩挣扎了一下,“我不会。”


    “很简单,我教你。”


    游戏开始。


    前面几轮风平浪静,曾可芩也渐渐摸透了玩法。


    “十二个六。”


    轮到曾可芩,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骰子——三个六。


    如果开,实际点数正好,她喝。


    如果加码叫十三个六,后面的人很可能开她,她还是要喝。


    左右为难。


    “开。”


    江时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掀开骰盅,没有。


    大家数了数自己的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


    “喝喝喝喝!!!”


    曾可芩怔怔地看向江时屿。


    他仰头喝着杯子里的啤酒,喉结上下滚动。


    所以,他刚才是在帮自己?


    心底那团闷气,似乎消了那么一点点。


    游戏正玩的起劲,老妈吕倩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个电话。”


    她站起身,快步走出包厢,来到ktv门口拐角处,接通电话。


    “妈。”


    “小芩,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刚刚在洗澡。”


    “你那个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找到一家,还在考核期。”


    “行吧,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好,那我睡觉了。”


    挂断电话,曾可芩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回包厢,余光瞥见角落里好像蹲着一个人。


    寸头,黑色t恤。


    曾可芩试探的叫了一声,“张康?”


    那人抬起头。


    果然是他。


    嘴角破了皮,颧骨上青了一大块,整个人像是被揍过。


    “你没事吧?”


    曾可芩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张康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角,“没事。”


    他撑着墙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一下。”


    张康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时屿在里面。”


    张康的肩膀僵了一下,“你想帮他说话?”


    “不,我是想帮你。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年,该往前看了。”


    “他都告诉你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他说那场群架,你被判了三年。”


    张康忽然笑了,笑声格外苍凉,颤抖的肩膀像是随时会碎掉。


    “他果然不敢告诉你真相。”


    张康转过身,灯光照在那些伤口上狰狞恐怖。


    曾可芩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


    张康盯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恨意——


    “江时屿是一个虚伪又伪善的人,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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