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以身相许


    车刚停稳在家门前, 时月就醒了。


    一睁眼,好巧不巧,就看见自家老房子那透风的大门, 他转过头,看向牧野。


    “哥, 我家门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牧野顿了顿, 说:“抽空我去木材市场找材料。”


    时月茫然:“木材市场?是打算自己手工磨一块板子吗?”


    牧野视线默默偏移, 没有直视他:“要和另一块门板配套,以前的木雕手艺和现在的机雕不一样, 老房子以前用的材料和现在市面上的普通材料也不一样。”


    时月听懂了, 意思就是这门一时半会儿弄不好。


    这么麻烦吗?


    “那能不能把另一块拆了,直接安两块新门板上去?”


    牧野似乎没料到他能想到这块来, 显然没准备好说辞, 噎了一会儿。


    “怎么了, 不想和我住一块了?”


    时月嘀咕:“你几个小时前还因为我和别人睡一间房打我,这会儿又不着急修门了……”


    牧野:“……”


    车里很安静。


    气氛很古怪。


    牧野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 眉心微蹙。


    “你拿一个陌生人和我比, 你是觉得他和我在你心里分量一样,还是觉得我和他分量相同。”


    前半句和后半句有什么区别吗?


    牧野眼眸幽深,声音深冷:“区别很大。”


    说完就开门下车, 然后“砰”的一声关门, 也不给时月开车门, 一个人回了屋里。


    时月抿唇看着他冒烟的背影, 很无辜,怎么觉得他喜怒越来越无常了?


    牧野进了屋,外面那个木头疙瘩太招人恨, 可他偏偏又舍不得真狠下心戳破。


    只能独自消化这些能把自己气死的情绪。


    咎由自取。


    他闭上眼,想调整一下自己的心绪,一个人躺在卧室里,同时留神客厅的动静。


    过了半分钟,听见那道熟悉的脚步声从客厅慢慢走进卧室,然后停在他床边。


    在他睁眼前,微皱的眉心被轻轻抚平。


    “不一样。”


    时月的声音又近又轻,像是特意哄人,尾音向下,说得坚定且肯定。不用睁眼,牧野都能想象得出他说这话时的神情。


    牧野没睁眼:“哪里不一样。”


    听他忽然出声,落在眉心处的指尖动作顿了顿。


    “你是哥,他不是。”


    嗤。


    牧野可没这么好哄,他揪住这点不放,刨根问底:“你不是也叫他哥,和我这个哥又哪里不一样了。”


    片刻后,眉心的指尖撤去,牧野刚想睁眼,忽然身体上方砸下来不小的重量。


    “唔……”


    时月踢掉鞋子,咬牙用力砸到牧野身上,得逞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牧野双眼怒睁,瞧见他这幅笑模样,没舍得凶他,但也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等他回答。


    时月有模有样的叹了一声,说:“我真的不明白你,有时候觉得你比爷们还爷们,有时候又觉得你比小孩儿还小孩儿。”


    还真是骄纵了,放在两个月前他敢说这话?


    牧野拧眉,作势要推他,时月忙攀住他脖颈,“诶诶诶……别推我下去,我说!”


    牧野本来也没想真推他,闻言当即落下手臂,虚虚扶在他腰侧,怕他乱动翻下去摔跤。


    时月捏紧了拳头,捶了一下他肩头。


    “你总问这种问题,和谁都要比,和海洋哥比,和孙哥比。我告诉你,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是独一份!”


    虽然他说不出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但牧野在他这里就是特别的。


    他说着想着,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牧野变个性别就好了,那他就……


    小小脑袋里猛然冒出牧野身穿长裙的样子,时月打了个惊抖,慌忙把脑子里这个荒唐的想法驱赶走。


    不能想不能想,吓死人了。


    牧野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瞪眼的,显然是溜号了,他掐着他脸,两侧凹陷处被按得发白。


    “想什么。”


    时月干笑:“没什么……哥,我饿了,我想吃豆花了。”


    牧野眉心舒展,刚才纠结的事儿顷刻间抛之脑后。


    “家里没豆腐脑了,明天去磨一点,我去弄甜水加点芋圆,吃不吃。”


    时月:“你什么时候弄了芋圆,做那个很麻烦吧!”


    牧野前几天看到他刷短视频,好几个都是甜水铺团购。


    外面卖的不干净,他抽时间在家照着外面店里热门的口味做了几种。


    他不嫌麻烦,就怕时月在外面吃,担心他闹肚子。


    牧野挽起袖子,起身朝厨房走,问:“要热的还是常温,给你弄微糖?”


    可能是笑点低,听见“微糖”两个字从牧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时月没忍住笑出声来。


    牧野这样真的很像拿家里嘴馋的小孩儿没办法的家长,管不住小孩儿的嘴,只能自己挽袖做。


    时月想,牧野大概是真的把他当作小孩儿养。


    可能性冷淡也有“父爱”光辉吧。


    牧野询问的眼神看过来:笑什么?


    时月清清嗓子:“我想喝冰的。”


    牧野头也没回,只有冷酷的声音飘来:“不行。”


    时月抿唇,“哦”了一声,躺倒回床上,心里想道:霸道,专横。


    刚在心里骂完,又听见牧野说——


    “你上次背着我喝冰饮料拉了两天肚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时月被揪了错,头皮一紧,顿时噤声。


    大事解决后,小日子过得滋润,班儿也清闲。


    时月掰着手指头等杨思琦来,望眼欲穿。


    可杨思琦被工作绊住了脚,车票退了一次又一次,时月都要怀疑杨思琦根本不想来找他,脸上的欢欣和期待也逐渐褪去。


    没等来杨思琦,却等来了徐意。


    这天牧野出去办事,正值周末,时月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听见敲门声,他飞奔过去开门,看清是谁后,时月整个笑脸都垮了。


    “你怎么来了?”


    徐意:“嘿!小月月这么不待见我呢?”


    时月嘴角向下,违心道:“没有不待见。我哥不在家,你找他有事吗?”


    徐意就乐意看他这副样儿,挺好玩,“我不找他,我找你。”


    时月脑袋一歪,茫然:“找我干嘛?”


    徐意抬抬下巴:“不请我进去?”


    时月侧身让出来:“哦,你进来坐吧。”


    徐意丝毫不客气,一屁股砸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头。


    一会儿叫时月给他倒茶,一会儿要零嘴吃。好不容易挑到喜欢的零食,这才消停。


    时月总算能停下来坐一会儿。


    “我才发现牧野还有当慈善家的潜力,一百多万没炸出水花就算了,还乐呵地给人擦屁股善后,一句怨言都没有。”


    时月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


    徐意觉得他真是蠢得可爱,又天真得残酷。


    “你那合伙人的钱全都拿去赌,输光了,别说一百万,身上都搜不出一百块来,你说那些钱,他又是怎么还你的?”


    时月呆愣僵住:“你,你在说什么……”


    徐意点到即止,时月再问,他却不接着说了,只是摇头晃脑地哼着难听的曲调。


    他就说吧,这两人中间不添捆柴的话,这火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烧起来。


    掐着牧野回来的时间,徐意拍拍手,走了。跟个土匪似的。


    走之前还留下一句——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吧。”


    时月还呆坐着,脑子里循环播放徐意的话。


    (才发现牧野有当慈善家的潜力)


    (一百多万连水花都没炸出来)


    (乐呵的给人擦屁股善后……)


    (一句怨言都没有)


    (钱早就输光了,那些钱又是怎么还给你的)


    输光了……


    那钱哪来的……


    是牧野给的。


    是他给的。


    “那可是一百七十万……”


    不是一百七十块……我怎么还得起啊。


    苍了天了……


    把他卖了都值不了这么多钱。


    这债怎么就跟下了咒一样,兜一圈又落他头上了!


    时月眼前一阵眩晕,耳边响起徐意走前的那句话——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吧)


    报答?


    怎么报答。


    他又又又想起徐意上一次,和牧野喝酒那回,他说的……


    性冷淡。不会有孩子。


    时月脑子混沌。


    整个屋子好像都扭曲起来。


    一百多万他还不起,要怎么报答?


    “咔哒。”


    门开了。


    恍惚着回头,看见牧野。


    时月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走到牧野近前,膝盖一软,跪下来。


    他泪眼婆娑,呜呜咽咽:“哥……我给你当儿子!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给你养老送终!”


    “……”


    满室死寂。


    牧野脸色阴沉至极。


    他不明白,不过是出一趟门回来,怎么抬辈分了。


    还他妈是父辈——


    作者有话说:牧野:出去一趟回来就当爹了,谁懂


    第42章 融化


    天黑了。


    牧野身处黑暗, 看不清脸,分辨不出情绪,只知道他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像鬼一样。


    时月忐忑着抬手想拽一拽他, 让他说些什么,自己这么跪着实在……尴尬。


    忽然, 牧野出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 ”时月很紧张, 如果连他当儿子都不要的话,那要拿什么还?


    他喉间滚动, 说:“我知道那个钱是你出的, 我没有钱还你,哥, 我, 我还不起……”


    牧野似乎听到什么笑话, 挺温和地笑着问:“所以你想给我当儿子?孝顺我,给我养老送终?”


    时月捣蒜一样点头:“是,我一定孝顺你!”


    牧野笑了, 只是那笑声没有半点温度:“你想报答我。”


    时月点头, 他还不起这个钱,但想报答牧野的心是真的。


    牧野再一次重复:“所以要给我当儿子。”


    时月再一次点头:“是,我是真心的, 哥你……”


    话还没说完, 就被牧野打断。


    他似乎是气狠了, 咬着牙说:“我把你当老婆养, 你却想着给我当儿子。”


    嗯?


    嗯嗯??


    额!!??


    牧野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看着他从茫然到震惊,再是困惑。


    他弯下腰, 掐着他脸颊两侧,被他一点一点养出来的血肉凹陷下去,变得泛白。


    “时月,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


    “你想报答我,当老婆也可以养老送终,不是吗?”


    时月持续茫然、震惊、困惑。


    牧野见他不出声,索性不等了,一手拽他起来,然后扛在肩上,向卧室走去,进了卧室直接把人摔在床上。


    他绷紧下颌,压着他,眸光沉沉。


    “给不给当老婆。”


    时月吓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我我我是男的,怎么给你当老婆呀!”


    “怎么不能,你那老板不就在给别的男人当老婆。”


    时月脑子里又被塞进佟越被那样的画面,顿时脸上一热,不敢直视牧野了。


    “可…可我不是同…性恋啊哥”时月侧过脸,说:“我不是,怎么给你当…… 嗯嗯呢?”


    那两个字对于他来说羞耻程度过高,没办法从嘴里囫囵个儿说出来。


    牧野眉梢一挑:“哦?那意思是讨厌我。”


    时月一听忙转头看他:“不是不是,不讨厌!”


    牧野懒得听他说那些好听的哄人的话了,事已至此,他回头也没用。


    他了解时月,就是太了解,所以不忍心。


    牧野紧盯着他,就算是这么近的距离,这个傻瓜蛋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厌恶,只是有些害怕。


    只是害怕的话,那就好办了。


    “那我就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一周内还清一百七十万,以后我继续做你哥哥,二是刚才说的那样。”


    “一周?!”


    时月眼前一黑,给他一年都还不清呀!


    牧野给他把衣领扶正,从他身上起来,坐直了,说:“原本我打算一步步,慢慢来,照顾着你弱小的心脏,担心吓跑你。”


    “那一百七十万我原本也不做他想,也没想拿那些钱要挟你一定要怎么着。”


    “刚刚就是吓吓你。”


    时月被松开桎梏,可姿势却维持着刚才被压制的状态,呆愣愣地听牧野说话。


    这话听得他心里难受。


    一百七十万,给自己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还不求回报。就算一开始目的不纯,也不算不纯吧,挺纯的,就是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你拒绝我的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行。”


    时月抬头:“没发生过,也行?”


    这话怎么听着不舒服。


    时月很别扭,一边觉得自己给牧野当……老婆有点不妥,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么又说当没发生过呢!


    牧野回头看着他,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点头说:“嗯。强扭的瓜不甜,你若实在…… ”


    时月突然弹起来坐直,像是被人辜负了,满脸委屈:“你要想当没发生过就当!”


    说完他就想蹿走,牧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人,又把人摔回了床上。


    这一下劲儿大,时月头顶磕在了木雕床头,屁股也摔了个结结实实。


    “嗷——!”


    牧野皱眉,立刻抬手去摸他的头顶,摸到一个不小的包,顿时心疼坏了。


    “跑什么跑,我说了不逼你,你自己选。疼不疼?”


    时月被揉着头顶,力道很轻柔,好像在碰什么易碎品,不敢用力,他抬眼,看到牧野的眼神,心狠狠一颤。


    这样的眼神他很熟悉。


    但凡自己有半点不舒服,牧野总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从前没意识到,现在再看,给他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或许他一直想错了。


    时月拉住他的手腕,说:“我给你当老婆。”


    牧野闻言当即呆住。


    “反正当老婆也可以养老送终嘛…… ”


    后半句把牧野气笑了,显然眼前这人压根没意识到给自己当“老婆”意味着什么。


    他觉得有必要给时月解释清楚。


    所以跳过中间这样那样的过程,直接说明最终结果。


    “你这个笨脑袋,我担心你不明白。”牧野说:“和哥哥、爸爸不一样,是终其一生都要捆绑在一起的爱人,死后也是要和我埋在一起的关系。”


    时月血液有些沸腾,心脏砰砰乱跳。


    (是终其一生捆绑在一起,死后都要埋在一起的关系)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终其一生捆绑在一起)


    这就是他想要的。


    如果给牧野当老婆,既可以让他不再担心两人分开,也可以让债务抵消。


    他背弃道德想,这好像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儿。


    牧野:“还给?”


    时月坚定了想法,点头:“给。”


    *


    月色朦胧,时月端坐在沙发上,牧野在洗澡。


    他拿着手机,在网上搜索“同性夫夫相处日常”的相关帖子。


    首页具有强烈冲击力的大图给了他当头一棒。


    和那天佟越跟人那啥时的姿势差不多。


    时月不敢多看,苍了天了,这么些年他连片都没看过两次,这会儿看这种接吻照片都害臊的不行。


    给牧野当老婆就要连这些事情一起做吧?


    时月抿唇向下翻,什么日常护理,维护新鲜感,性生活频率该如何……


    他关闭了网页,耳朵好热,脸好烫。


    不过……牧野是性冷淡,这些可能都用不上吧?


    时月思索片刻,又开始搜索“伴侣性冷淡”的相关内容。


    切掉卖药的那些广告,翻了十七八个,总算翻到正经讨论想办法的帖子。


    「我和楼主情况一样,另一半对那方面需求几乎没有,磨合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适应,都闹到要分手的地步了,后来经朋友介绍用了一款药,效果真的超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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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有用吗?


    时月吞咽了一下,在下面留言:「真的有用吗?可以推荐一下链接吗?」


    过了几秒,他又返回去准备把评论删掉,然后看到那人已经给他发送了链接。


    想了想,他把链接存下来,然后确认删除评论。


    在网上搜索关于“性冷淡”的解决办法没什么头绪,他开始发散思维:牧野会想让我当老婆,会不会就和这个有关系?


    是不想耽误女孩儿一辈子,又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吗?


    想到这儿,时月嘴角向下撇。


    牧野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时月目光幽怨,一看就知道又钻哪个牛角尖了。


    他招招手,说:“过来。”


    时月乖乖走过去,不肯抬头,牧野抬起他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牧野看着这双湿漉漉的眼睛问:“想什么?”


    在他开口前,牧野温和提醒:“不要瞎编,我现在是可以上手管教你的关系了,想好再说。”


    时月脊背一凛,老老实实说:“我在想,会不会你病好了,就会正常找女孩子结婚,想让我当老婆只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病?”牧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我生病了?”


    时月眨眨眼,说:“性冷淡不是病吗?我以为是病。”


    牧野咬牙笑着问:“谁告诉你我性冷淡?嗯?”


    时月呆呆的,一秒都没有犹豫把徐意卖了:“你的好朋友徐意告诉我的呀。”


    牧野点头,等会儿再找徐意算账,眼下,有件事情他要和这个傻瓜蛋说明白。


    “全球有八十多亿人,除去结婚了、未成年的,总还有几十亿人。”


    时月茫然,不知道他怎么说起这个。


    牧野见他还是不懂,捏了捏他的脸,说:“几十亿人里,你觉得我为什么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是只能选择你,不是勉强选择你,是我只想和你。”


    “我喜欢你。”


    “而且,我性·功能正常。”


    “如果你在为以后的生活担心,大可不必。”


    说完,牧野捧着时月那颗一片空白的脑袋,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拿上手机,出门,找徐意算账去了。


    时月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额头上的触感还在,像被岩浆羽毛拂过,又热又痒,好像那里正在萌芽着能把他带飞起来的种子。


    白天的太阳这时候又出来了,阳光只照在时月一个人身上,让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全身都要被太阳的热量融化。


    他抬起融化成一片水的手,捂着额头,喃喃:“喜欢我……什么?”


    第43章 不够


    徐意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牧野:“你最好短时间内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忍不住捏爆你,让你体验一下功能问题。”


    徐意身下一凉,坐直了:“虽然说出来不好听, 忽略错误过程,当答案对了不就行了嘛!!”


    呵。行什么行。


    没有什么比“不行”更令男人生气的。


    他挂了电话, 深呼吸, 调整好面部表情, 转身回了屋子。


    时月还傻坐着,他走过去, 一把扛起去了卧室。


    “别想了, ”牧野拍拍他的屁股:“你明天还要早起。现在,睡觉。”


    时月挣扎:“你你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牧野像是没听见, 把他卷在被子里裹两圈, 沉声说:“不许再想, 老实睡觉。我去外面睡。”


    说完,他就撤手起身离开。


    时月在黑暗里拉住他,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为、为什么出去睡?”


    牧野:“我睡这里, 你会睡不着胡思乱想。”


    时月“哦”一声, 但没松手,反倒用力,“你走了我也睡不着。”


    牧野被他这一拉, 理智的防线轻易被拉断:“那你要我做什么。”


    时月把自己床沿的位置让出来, 拍了拍:“你可以和我聊聊天吗?”


    牧野心想, 时月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至少他知道如何轻易拿捏自己。


    拒绝不了,只能坐下。


    时月松开手回到被窝里,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和触感很快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凉意。


    “你说你……喜欢我。”时月赧然说。


    “嗯。是喜欢。”牧野给他把脖子的被窝掖紧。


    “为什么?”时月不明白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别人喜欢。


    为什么?


    牧野也说不出一二三。


    他只知道时月的眼睛太纯净,看向自己时,就什么都顾不了,时月皱眉的时候,好像他的心脏就被夹在蹙起的眉心间,他心脏的跳动节律都在时月一颦一蹙间。


    “不知道,”牧野无声笑了一下,说:“反正我看见你就想亲你,想抱你,想和你睡觉,想占有你。”


    情感滋生欲望,欲望加深执念。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都有敌意、和他们比较。


    “因为我讨厌你看向别人,我恨不得你的眼睛只能看向我,你明白吗,时月。”


    时月听得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耳热。


    他又探出手,有些紧张地握住牧野的手掌,想缓解自己的紧张。


    殊不知,面前这个男人已经视他如到手的猎物。


    “那,我有个问题想问,”时月真心请教:“我看见你和别人相亲的时候很生气,快要气死了,我这样是喜欢你吗?”


    黑暗中,一声粗重的呼吸在时月心窝砸了个坑。


    他没有得到回答,有些忐忑,其实他这会儿回过味来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正当他要再开口,牧野压抑的声音响起——


    “你确定要这个时候,和我讨论这个吗?”牧野压抑着四肢百骸疯狂流动的血液带来的冲动:“我告诉过你,我是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


    时月也是男的,已经明白了,什么都不敢问了。


    “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论这个问题,”牧野起身离开卧室前,说:“在那之前你再招惹我,我不保证还能控制住自己。”


    “咔哒。”门轻轻合上。


    卧室归于宁静。


    时月毫无睡意,在这寒凉的夜里热得浑身似从火里滚了一圈的烙铁。


    他一脚踢开被子,翻个身,夹住。


    这个方向恰好能瞧见月亮。


    一墙之隔。


    牧野踱步片刻,转身去了浴室,洗今天第二个澡,冷水澡。


    再从浴室出来,身体冷却,头脑也清醒了。


    他去橱柜开了瓶酒,洋酒烈性,从喉咙一路烧到五脏六腑,身上才变得暖洋洋。


    事情发展方向完全出乎预料。


    时月懵懂又天真,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没人教这个笨小孩儿情啊爱的,就想着能有人陪着他,一直陪着。


    时月不懂,可牧野什么都懂。


    他比时月大这么多,作为正常长辈,他应该往正路上引导,可他存了一万分私心。


    只是习惯、依赖、模糊不清的情愫可不够。


    他要时月能选择的只有自己,他要时月彻底明白,他要时月死心塌地。


    前路漫漫,急不得。


    黑了灯,牧野躺下没多久又起来。他想起时月脑袋上的肿包还没擦药。


    懒得开灯,就着外头铺进来的月光,从摆柜上的药箱里找出消肿药。


    卧室里很安静,床上的人看起来已经熟睡。


    牧野在床边站定,俯身靠近,抬手摸向头顶,肿包很明显。


    当时他就听声音撞得响,被时月一个问题问得脑子都飞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这回事。


    给时月喷好药,他又就着月光看着眼前这张睡颜。


    当真是好月色。


    他抬起手,食指弯曲,在脸颊那处软肉上蹭了蹭,和看起来一样软得不可思议。


    寂静里,两道呼吸声交错起伏。


    牧野要走,却舍不得,最后低头在时月嘴唇上碰一下,稍减内心悸动。可他还是看不够,又静默伫立,凝视片刻,把被踢开的被角盖好,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


    有了新的身份,时月居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大概是因为他和牧野之间的相处模式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吧。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时月有了新的烦恼。


    他在办公室里叹出第十九次叹息。


    邱姐头都大了:“你到底怎么了?我这资料上的字都要被你叹飞了宝贝。”


    她不明白为什么时月成天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到底是年轻,心里还能放进别的事情,上了年纪的人譬如她自己,眼里只有孩子和工作。


    时月托着下巴,呢喃:“对象不和我亲近,这是为什么?”


    邱姐被空气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时月一手帮她拍背,一手继续托着下巴说:“三天前。”


    邱姐咳得更厉害了:“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时月有些羞赧:“……确实很突然。”


    邱姐有种自己家傻儿子被偷走了的感觉,她说:“‘突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也从没听你说过喜欢哪……等等,你说的不会是你的那位‘哥哥’吧?”


    时月害羞地点头,“嗯”了一声。


    邱姐又问:“在咖啡店相亲被你撞见的那个‘哥哥’?”


    时月一顿,解释道:“那件事是个误会,事出有因,也不是他的本意……”


    邱姐笑得暧昧,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不过她可出不了什么招,给时月提出建议:“这种问题你可以找公司里的小姑娘问问,我琢磨不明白,唔,要不你去找佟越聊聊?”


    时月狂摇头,牧野说过让他不要和佟越厮混,虽然自己没有厮混,但这个“厮混”的含义应该包含了往来吧。


    主要是他一看到佟越就会想起之前撞见的那一幕,一想起那一幕就会心虚,说话打结巴。


    而且这些天他都绕着佟越走,唯恐正面对上,暴露自己听墙角可不好。


    时月又叹了一声,算了,准备起身去上厕所,不料一回头就看到佟越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脸上写着几个大字——“逮到你了。”


    时月干笑两声:“哈哈,佟哥上午好。”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时月又被提溜出去了。


    佟越质问:“我记得我没得罪你,反而帮了大忙,怎么你反倒见了我就躲呢?”


    时月低着头,不敢说。


    佟越不耐烦,“啧”了一声,说:“我又不吃人,有什么事就说。是上次那件事没解决?还是钱的事。”


    “都不是……”时月不敢抬头,用最轻的声音说出最吓人的话:“公司聚餐那天我看见你被一个男的压在墙上……那啥。”


    佟越:“……”


    有时候乐于助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佟越冷着脸,转身欲走,这个诡异的狭小空间好像埋了炸弹,下一秒就能把他炸死,并且让他社死。


    时月眼疾手快,反正偷看的事情已经暴露,干脆就找他问问!一把扯住他手臂——


    “诶诶诶,佟哥你等会儿,我有事想问你!”


    佟越脸上已经摆不出任何表情,转头的动作都僵硬了,像个机器人。


    时月很是不好意思,一双大眼睛闪啊闪:“咳……我有个朋友,他对象不和他亲近,你说这是为什么?”


    佟越冷漠的面容顿时变换了颜色,他哼笑一声,双臂环在胸前,问:“哦,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时月更不好意思了:“三天…… ”


    说完他呆了一下,诶!说漏嘴了!


    佟越看他这呆样不禁有些怜惜地想,盛开的小白花被摘走后会受到怎样的蹂躏对待?


    他扯开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说:“他不亲近你,你可以主动亲近他啊。”


    时月的脑袋里关于这套程序的知识库颇为匮乏,于是他微微歪了脑袋,问:“怎么主动亲近呀?”


    佟越笑意更甚:“你不是看见过我和他么,就和那天一样。”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时月一个人站在原地,脑海里疯狂构建出一套“主动勾引”——不,是“主动亲近”的流程和画面。


    他打算等会儿牧野来给他送午餐的时候就实行。


    第44章 玉兰


    窗外的玉兰树冒出绿芽, 芽苞外面有一层白色毛绒,再过不久这些毛绒绿芽会变成深青色的大片新叶。


    有一颗探进窗户里来,有人嫌它碍事儿想折断, 方便关窗户。


    时月舍不得,拦了下来, 任由它疯长。或许几个月后会有一株玉兰花开在他手边。


    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走着, 很快就要走到11点半, 牧野也快来了。


    他忽觉有点紧张,这儿扣一下那儿捏一下, 想缓解一下紧张, 或者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


    嗡嗡。


    手机进来消息。


    时月解锁手机,牧野发来简短两字——下来。


    今天来这么早, 还没到点呢。大家都还在工作, 他不好一个人下楼, 便回过去消息说等自己几分钟。


    他从窗户探出头去,果然看到停车场里停着那辆熟悉的车。下一秒,看到熟悉的人推开车门下车。


    牧野好像看到自己了, 时月嘟囔道:眼神真好, 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嗡嗡。


    手机又响了。依旧是牧野的消息。


    「坐回去,不要探头,危险。」


    时月缩回来, 回复:【猫猫OK.jpg】


    牧野看着手机上那只动态小猫, 眼神变得柔和。接下来的几分钟就尤显漫长, 他对时月一向富足的耐心在此刻缩水。


    终于等到了休息时间, 不过半分钟,他就在楼梯口看见一道飞奔下来、心心念念的身影。


    “下楼慢点,”牧野看着跑到近前的人, 皱眉道:“不小心崴脚有你哭的。”


    时月敷衍点头,环顾四周,没有墙壁,只有车。他拉开车门,把牧野推进去,边说:“快进去。”


    牧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照他说的做,弯腰坐进驾驶座,正要抬头问,就被阴影笼罩,紧接着身上压下重量。


    两人的姿势不是头一回,牧野坐在驾驶座,时月岔开腿坐在他身上,面对面,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所剩无几。


    他愣了愣,问:“这是要做什么。”


    时月两条手臂抬起来撑在牧野脸的两侧,眼神坚定:“耍流氓。”


    牧野很意外,眉梢微挑,但面上尽量不显出来,也没说话,他倒想看看时月要怎么“耍流氓”。


    时月被他的沉默弄得焦灼,心道:我都这么说了,他怎么没反应呀!


    不怪牧野,他有时候怀疑是不是年龄差了七岁的原因,所以他时常接不上时月的思维逻辑,就好比现在,他想:是不是时月在哪又听谁聊了乱七八糟的天,或者是徐意那个缺德鬼又和时月说了什么?


    牧野:“你……”


    时月:“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牧野率先再开口:“你先说。”


    时月撑得手臂有些酸,动了动,牧野看出来了,拉下他的手臂再向下滑握住手心,然后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调整角度,让他重心往后移。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了。


    时月瞥了眼两人之间的空间,微微皱眉:“你那天说……你看见我想亲我、抱我、和我睡觉、占有我。”


    话音方落,时月察觉到握着他的手掌一紧。


    牧野呼吸变得粗重:“所以呢,你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你不相信?”


    时月疑惑中夹杂一丝委屈:“那你为什么不亲我抱我和我睡觉,从我答应那天起到今天已经三天了。”


    他看网上说正常恋爱关系,到第三天的时候,进展至少要到亲嘴阶段。


    牧野愣了半晌,随后沉声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时月震惊:“你偷偷亲过我?!”


    牧野笑意更深,不说话。


    时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把牧野的嘴掰开看看里面的亲嘴记录,“你什么时候亲的!很多次吗?”


    牧野扶上他的腰,稳住他:“三天前。就一次。”


    时月震惊过后觉得可惜:“那是我初吻……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牧野按着他的后腰一用力,两人的距离就贴得足够近,他声音危险:“你确定要这时候招我?”


    时月的脸皮厚度时厚时薄,此刻便是厚:“要,我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牧野微微仰头,凝视他,眸光似要生嚼活吞了他,时月无端打了个寒颤,心里打起退堂鼓,岂料下一秒牧野就开口道——


    “低头,凑近一点。”


    时月身体快过大脑,在反应过来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变成零。


    而牧野扬起脖子迎了上去,唇与唇相触,让时月想起了探进窗户的那颗毛绒绒的玉兰绿芽包。


    时月感觉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和涌向脸颊的滚烫温度。


    原来亲嘴是这种感觉,挺……舒服的。


    正当他想要退开,脸颊忽然被手掌钳制住,被迫张开嘴,而牧野轻易撬开他的牙关,更深地吻他。


    “唔——!”


    时月被捏着脸无处可逃,舌头左右躲,却恰好如了牧野的愿,渐渐地他闭上双眼,任由牧野霸道不容拒绝地吻着。


    炽热的呼吸纠缠着,不分你我,啧啧水声让车内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愈加逼仄。


    “呃……嗯!”


    实在承受不住了,时月挣扎着推开他,他只觉得肺部的空气都被抽吸干净、全身发麻、脑袋晕乎乎的。


    从牧野唇下夺回一条命后,他竭力深呼吸——再亲下去,他就要死掉了!


    牧野眸色幽深,显然未尽兴,他抬起手抹掉时月下巴上的口水,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拭手指。


    时月呼吸不稳,脸颊酡红,一双眼泛着涟涟水光,里头却是嗔怒,“我嘴都让你亲肿了!”


    牧野低笑着凑近轻轻啄了一下他绯红的唇,“是你招我的,可不能怪我。”


    时月理亏,好吧,想打商量让他下回轻点儿,结果被捏着脸又压着亲了一回。


    这次轻,时月嗯嗯呜呜的得了趣,也不推人了。


    若不是怕时月饿狠了吃不下东西,牧野能亲到地老天荒。


    吃饭时,时月都尝不出多少菜味了,舌头还是麻的。


    牧野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一边思考时月做出这样举动的深层含义和内心状态。


    从时月的表达来看,他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才会一直试探自己的态度,没表明心意时作为朋友的忠诚度,表明心意后作为恋人的忠诚度。


    简单说就是怕牧野离开。


    捆绑两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组成一个家庭,有一个或者两个孩子,可他们不会有孩子。


    牧野视线向下,瞥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心里有了主意。


    吃过饭,时月困得不行,原来亲嘴也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牧野收好餐盒,拍了拍腿:“过来,抱着睡。”


    从前这样是耍流氓,现在这样是理所应当。


    时月一点不扭捏,爬过去,像树袋熊一样抱着牧野。


    他闻着牧野身上的味道,迷迷瞪瞪说:“哥……你好好闻啊……”


    这话以前时月也说过,说他身上有太阳的味道。


    气味是连接记忆的钥匙,这种现象被称为“普鲁士效应”,由大脑中的海马体形成长期记忆,海马体会将气味和当下环境、人物、心理状态绑定。


    所以,再次闻到被捆绑的气味后,气味信号就会变成一把钥匙。而那些记忆也会浮现出来,连带着当时的心理环境。


    时月所说的“太阳的味道”一定也捆绑了他的记忆。现在牧野成了这把钥匙。


    一把锁,和一把独有的钥匙。锁死在一块了。


    即便不知道记忆的内容,但他还是为“我的味道能够进入你的世界”这样飘渺虚幻的说法而心颤。


    牧野有节奏的轻拍时月的背,低沉应了一声,说:“睡吧。”


    *


    时月精神很足,午休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他醒来后问牧野下午要去做什么,牧野说得去一趟木材市场,给他的新门板挑材料。


    时月咂舌,牧野这次效率是真的很慢,距离他家门板坏掉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竟然连材料都没买。


    “木材会很贵吗?”他现在身上的钱拢共一万多点,“尽量选不那么贵的吧,不然我钱包要瘪一大截。”


    想想就肉疼。


    牧野见他又犯毛病,没多说什么,催他回去上班,他一张小嘴开口净说牧野不爱听的。


    时月下车后,他又招招手,让时月绕过车头站到副驾这边来。


    牧野:“下午不许吃太多零食,把带的水果吃完,水壶里的桑葚茶也要喝完,晚上带你去市里吃饭。”


    时月震惊:“你在我们公司有眼线吗,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我吃了多少零食、水壶里的茶喝没喝完都知道!”


    牧野心道还需要安眼线吗,他那肚子一摸就知道,什么都没吃和吃了很多两种状态下肚皮凸起的弧线根本不一样。


    不过这么吓吓时月也好,省得他阳奉阴违。


    牧野闷声笑着说:“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吃多少零食喝多少水,所以你别想着蒙混过去,让我发现了就等着打屁股。”


    时月一听,周身一凛,摇头:“不会,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蒙骗你呢……”


    回去他还是把剩下的零食分了吧,以后不带这么多了。


    牧野不置可否,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那眸光在时月的双唇上打转,意图明显。


    时月是呆不是傻,再说也算喝过肉汤,哪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踮起脚,整个上身探进车里,扒在车门上的手用力到微微泛白,在牧野的唇角处“叭”地亲了一下。


    “那我去上班啦……”他这会儿脸皮又薄了,有些不好意思,觉得那声音太响了。


    只不过说完了也没走,一双皎洁的眼眸看着牧野近在咫尺的脸,好像看不够似的。


    牧野抬手在他后脖颈上揉了揉,低声说:“去吧,下午我早点来接你。”


    再不走,他怕自己舍不得放人,时月后半天的班可能就上不了了。


    第45章 旗袍


    时月被牧野带到一家陌生餐厅时, 疑惑地问怎么不去徐意那儿吃。


    牧野现在一听到“徐意”两个字就头疼,这人简直就是个祸害,都给他弄出阴影来了, 唯恐他再和时月凑一块编排他。


    上次是“性冷淡”,下次指不定给他凭空再生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病。


    今天选的是一家网络上评价比较好的餐厅, 最重要的是这里环境适宜, 很幽静。


    时月一进餐厅, 就想打退堂鼓,这地方一看就死贵。说不定还没有徐意那儿味道好呢。


    牧野牵着他, 不容他拒绝, “这里位子难订,现在退位置, 预约金可不退。”


    时月一听, 这哪是餐厅, 这是黑店吧!


    牧野了解他,果然,他不走了, 老老实实在位子上坐下, 像个好奇宝宝四处看,一会儿对桌上的奇形怪状的摆件感到新奇,一会儿动动鼻尖, 仔细嗅着空气里飘着的浅淡香气从何处而来。


    贵的餐厅有贵的价值, 首先就是情绪价值。


    给他们服务的是一位女性服务员, 穿着古典传统旗袍, 不似网上那种引人遐想的高开叉款式,而是规矩保守的款式,和餐厅环境可以说融为一体, 浑然天成。


    时月以前舞台表演时有过反串角色的经验,那一场舞蹈的故事背景是民国,演出服装是一身丝绒质地的旗袍,为了不给舞蹈动作的大开大合带来限制,旗袍的开叉被开到直、逼、月退、根。


    当时穿着那一身旗袍从后台出来时,同一场表演的同学纷纷惊叹:他穿这一身竟然比许多女生更漂亮妩媚。


    时月照镜子,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挺适合旗袍的。


    他因为常年练习舞蹈,身形不似正常男性那般宽阔,颇为瘦挑,肌肉线条有力量感但不至于过于健硕,加之身量高挑,忽略他的短发,只看脖子以下的话,这身旗袍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浑身上下的优势都被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


    服务员拿着写好的点菜单子离开,时月的眼睛还粘在那件旗袍上。


    “看够了吗。”牧野的声音冷冷响起。


    时月转回头来,看见牧野面色不虞,便给他解释一番,不料牧野听完面色有些古怪。


    “你以前穿过女士旗袍?”


    时月以为他是觉得太过意外,点头笑说:“没想到吧?不止旗袍呢,蓬蓬裙也穿过,那个就很重了,跑跳和转圈都要用很大劲……”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下,因为牧野正定定看着他。


    时月意识到什么,腾地一下脸烧起来。


    他有种错觉,如果此刻不是在公众场合,而是私密性极高的空间,他一定会被牧野脱/光,然后换上别的衣服,然后被强制在他面前跳舞。


    面前的男人似乎换了张脸,冷静自持、克制的男人在时月毫无防备的时候露出真面目。


    他慌乱转移话题,问他刚才点了些什么菜。


    牧野当然知道他的心思,恢复了“好哥哥”脸庞,温和道:“这家菜单糅杂了很多种地方菜,各个地方的特色都点了些,都是你喜欢吃的。”


    时月又担心太多吃不完,牧野说这家是“做精不做量”。


    两人都停下来,不再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方才点菜的服务员来上了饮品,是玫瑰红茶。


    牧野:“有养颜安神的功效,试试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小圆桌不大,牧野将茶杯推过去,里面的茶晃荡出一圈波痕。他无比后悔没有早点订位置,上午打电话预定的时候只有大厅位置,包房已经订不到了。


    时月尝了一口,咂巴着嘴品味,玫瑰花的香气盖过了红茶的味道,无功无过吧,他还是比较喜欢牧野给他做的小甜水加很多很多芋圆。


    牧野冷不丁开口:“旗袍还在不在,我想看看你穿起来是什么样子。”


    时月差点呛死,脸上刚褪去的热浪又猛地涌上来:“什什什什什么!”


    牧野重复道:“我想看你穿那件旗袍,我想象不出来你穿上是什么样子。”


    时月无法理解,他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100度的话来,不觉得害臊吗?!


    他红着脸,恨不得缩成虾米状,声音比蚊子还小:“没有,演出服最后都要还的。”


    牧野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听时月方才的描述,那件旗袍应该是极漂亮、适合他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蛋糕裙呢?”


    时月噎住,这个他还真有。


    不过不是那种又大又笨重的,是短短的,底下还有层花苞底裤。那件裙子也不是他的,是以前同学落在他行李箱里了,一直没机会还回去,在A市的出租屋里,应该被杨思琦一齐带走收起来了。


    牧野:“没有的话,订做一些吧,我想看。”


    时月显然被他这话吓得呆住,什什什什么叫订做一、些??


    他呆呆看着牧野,好像不认识面前这个“色中饿鬼”男人。他的好哥哥呢,那么温和那么稳重的好哥哥呢???!!!


    牧野一点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时月穿着那些衣服在那么多观众面前跳舞展现,那为什么不能穿给他看?


    如果时月愿意,他也可以做观众。


    后来一整顿饭时月都低着头,不敢看坐在对面的男人,他终于懂什么叫干柴烈火了,牧野就是那捆干柴,自己的眼神是火,一接触就能即刻燃起熊熊大火。


    时月心里一边为牧野这么渴求自己而窃喜,一边又难以招架牧野的目光,因为实在太灼热。


    从餐厅出来,时月饱得快走不动路,牧野看了下时间,还不算太晚,便提议走路去附近的超市买些东西,时月也想消消食,便点头答应了。


    明天就是元宵,超市的人不少。


    牧野牵着时月穿过人群,去了日用品区。


    时月纳闷,家里的日用品囤了好多,怎么还要买。


    他拧眉端详牧野手上的小瓶子,上边儿写的都是外文,还是个进口的,他看不懂写的什么,于是看放在一个货架上的另一样式的国产品牌。


    清晰明白的三个字——润、滑、剂。


    “……”


    “!!”


    时月拉住牧野,低声结巴道:“你你你怎么买这个!!”


    牧野神色如常,声音平稳:“有需要,才买。”


    说完,停了两秒,然后转头问:“不需要吗?”


    时月噎住,这个……确实、需要。


    可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牧野捏了捏他的脸,好笑道:“这会儿你脸皮又薄了?中午强吻我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时月吓死了,忙四下看了一圈,好在这一块没什么人,都聚集在食材区了,“什么强吻,你情我愿才不叫强吻…… 再说了,这个东西你悄悄买就行了嘛,这里人太多了。”


    牧野挑眉:“那我网购的话你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吗。”


    时月想了想,还是会不好意思,不是,主要是他看见牧野把这个东西拿在手里,就觉得脸烫。


    牧野捏着他脸,在他嘟起来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乖,我放购物车最底下,没人会看到。”


    时月舔了舔唇,嘟囔:“收银阿姨难道看不见么……”


    牧野闷声笑了一会儿,逗够了,在时月颇为怨气的眼神下,说:“有自助结账,宝宝,谁都不会看见我们买了什么。”


    时月呆了一下,似乎只注意那个称呼:“你、你叫我什么?”


    牧野又在他呆脸上亲了一下,重复一遍:“宝宝。”


    他声音本就低沉,这两个字从震动的喉咙里咚咚跑出来,再在唇舌间碰撞冲出来,冲击力强大到让时月身心都发麻。


    他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煮鸡蛋,有些晕晕乎乎的想,这个有些肉麻的称呼就像陈年老蜂蜜,直接把他溺在了蜂蜜罐子里。


    牧野见他不说话,松开钳制他脸颊的手,问:“不喜欢?”


    时月说喜欢,喜欢死了。但承认这个让他很是赧然,只能用额头轻轻撞在牧野胸口,小声说:“你再叫一次。”


    牧野没听清,他垂头,只能看见两只红透了的耳尖,“什么?”


    时月不好意思再说一次,缓了缓,抬起头说:“哥,我们快回家吧,我想亲你。用力亲的那种。”


    牧野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愣了愣,抿唇忍着笑,“嗯”了一声,说:“好。”


    快速买了些食材和家里缺的调料,又买了些时月喜欢吃的,做芋圆的材料,介于心情大好,又买了好些时月想吃但平常自己不许他吃的冰淇淋。


    刚踏出超市,牧野一转头,时月已经撕开一个甜筒开始吃起来。


    牧野就一眼没盯住,皱着眉说:“这个时候吃,晚上该肚子疼了。”


    时月竖起食指比了比道:“就吃这一个,肚子疼我也认了。”


    牧野没舍得训他,也没舍得不让他吃,放任他把一整个甜筒全吃完了。


    上了车,牧野没着急走,问时月还亲不亲。


    时月眼眸明亮,转过头看着他,“咔哒”一下解开刚系上的安全带,说:“亲!”


    已经完全习惯了处于上位,时月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全是对探索接吻的期待。


    他低下头,轻轻在牧野嘴角啄了一下。


    可怜时月压根不会,他性子软,不会像牧野那样钳人脸,牧野不张嘴,他只能在嘴唇外面晃荡撩拨。


    “哥,你这样我怎么亲啊……”时月手臂都撑酸了,还没吃到嘴子。


    牧野:“那你想我怎么样?”


    时月很单纯,认真回答他:“中午那样压着我亲,亲得我头晕腿软,我想那样,喜欢那样。”


    “哦,只是想要、喜欢,”牧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循循善诱:“还有吗?”


    时月茫然:“应该还有什么?”


    牧野心底叹道:他年纪还小,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情,这不能怪他。


    所以抬手按住他后颈时用了不小的力气,以此发泄心里的郁闷。


    时月得偿所愿,气喘不匀地倒在牧野肩窝,贴身穿的薄卫衣被他的汗浸润了,黏黏腻腻不大舒服。


    牧野声音暗哑,抚了抚他的背,摸到一节一节的脊骨,情不自禁的唤出一声:“月月,宝宝……”


    轰地一下,时月耳边像是炸响了烟花,紧接着嗡鸣几秒。


    “咚咚。”


    “咚咚…”


    “咚咚……”


    心跳好快,他甚至觉得自己缺氧,更为直观的变化是……


    牧野低下头,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时月的点是这两个称呼。


    时月羞得低下头把自己埋起来。


    牧野闷声笑,胸腔的震动快要把时月震碎了。


    “没事,月月需要我,我很高兴。”


    第46章 宝宝


    时月在牧野一声声“宝宝”、“月月”下颤抖着, 整个人化成了水。


    最后,牧野的皮夹克被弄脏了。


    时月眼尾泛红,呼吸过快, 嘴唇微微张开,眼神迷离, 脑袋一片空白。


    他恍惚看见高悬的白色月亮变换了颜色, 成了黄色。


    牧野心情极好, 抬起他的下巴和他接吻。


    在月光下,在空荡的街道上, 他们厮混到很晚才启动车子回家。


    路上时月睡死过去, 额上还有细密的薄汗,牧野怕他着凉, 先用自己脏了的皮夹克给他盖着。到家了, 副驾驶上熟睡的人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没舍得叫醒他, 牧野打横抱起进了卧室,给他擦脸擦脚换衣服。


    一切都弄好了之后,时月模糊梦呓几句, 然后翻个身, 露出一截窄腰,毫不设防。


    牧野咬牙在他正对着自己的屁股上“啪”的打了一下。


    “只管杀不管埋。”


    自从时月从瑞城回来后就很嗜睡,睡着后雷都打不醒, 更别说牧野这虚张声势的一巴掌了, 甚至可以算是哄睡节奏。


    牧野起身去了浴室, 冲冷水澡。刚才在车里, 他也热出一身汗来。


    元宵这天公司放假,时月忘了这回事儿,起了个大早, 揉着眼睛要起床上班,被牧野一把拉了回去。


    “元宵不上班,再睡会儿……”牧野昨夜睡得晚,这会儿还困着。


    关系有了新的进展,牧野就回了卧室睡。


    时月愣愣的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你怎么回房间睡了。”


    牧野闻言倏然睁眼:“不想我回房间睡?”


    时月被他抱着,无比安心,看着他,忽然抬手在他冒了胡茬的下巴上摸了一下,感觉到手心有一点点刺痛加麻痒感。


    牧野拧眉,把他的手拉下来:“一大早别招我。”


    时月缩回手:“哦……”


    过了一会儿,他眨眨眼睛,凑近了,在牧野下巴上亲了一下,原本想着亲完就跑,可牧野像是有第二双眼睛,精准抓住了他。


    “唔——!”


    牧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抓住了人就压在身下亲,眉眼沉沉,声音像在岩浆里滚了一圈——


    “说没说别招我,嗯?你是真想今天一天下不了床?”


    时月不满他这么凶:“你昨天还叫我宝宝呢,怎么今天就跟吃了枪药一样凶?!”


    牧野怨气堪比厉鬼,一连冲了好几天的凉水澡,火气却只能压制一时,偏偏时月是个撩而不自知的,轻而易举能叫他破功。


    积压的燥热火气到这会儿已经快按不住了。


    不想吓着眼前的人,他深呼吸,想起身去浴室再冲个凉水,察觉到他异样的时月一把攥住他手腕,不让他走。


    “你……”时月不是傻子,刚才牧野那地方都碰到他了,“你干嘛不跟我说啊,我、我也没说不帮你呀……”


    ……


    牧野不是性|冷淡,时月已经有了深刻体会,因为他的手破皮了。


    *


    临近中午的时候,牧野叫时月打电话叫耿叔来家里吃饭,时月这才想起来,他有快一个星期没见着耿叔了。


    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时月便拿着牧野的电话打,打第一次,没人接,响到自动挂断。


    “奇怪……”时月嘟囔着,拨第二次。


    这次响到快自动挂断了,才终于被接通。


    耿叔那头语气不善:“什么事。”


    时月愣了愣,有些迟疑道:“耿叔……今天元宵,来家里吃饭吗?”


    耿叔也愣了一下,静了好一会儿,才说:“小时?我以为是小牧,怎么用他的电话呢,叔刚才不是故意的,那什么我自己在家随便吃点算了,你们吃吧啊!”


    时月:“别呀叔,我好久没过过元宵节了,今年好不容易热闹些……”


    耿叔最最听不得时月说这话,忙制止他:“来来来,我来,你别说了,我这老心脏都给你念堵了。”


    时月知道他心软,装可怜最有效了。


    挂了电话,他去找牧野,问最近和耿叔是不是吵架了。


    牧野:“我没跟他吵架,但他估计对我有意见。”


    时月:“为什么?”


    牧野换掉薄T恤,换成黑色背心,看了他一眼,说:“等会儿他来了你可以问他。”


    时月唔唔应了,目光在他紧实的腹肌上打转。


    牧野路过他,在他嘴上碰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心看了眼:“还疼不疼?”


    早上闹腾完,时月哭噎不止,手心火辣辣地疼,一边喊“哥什么时候好”“我不想弄了哥,我手疼”。


    结果不仅没让牧野停下,反倒让他变本加厉,好像他的哭声是加倍兴奋剂和椿耀。


    事后牧野哄着,喊了无数声宝宝、月月。


    虽然心疼时月手心被蹭破了皮,但这才哪到哪,以后来真格的,做到最后一步,时月得哭成什么样?


    一提这事儿,时月就害怕,哆哆嗦嗦的:“疼!非常疼!所以哥你下回轻点儿吧,或者快一点也行啊,这么下去我还帮不了你几回手就得废掉了。”


    牧野看着他的手心,其实只是轻微破皮,不算太严重,他呼气在他手掌上吹了吹,说:“娇气。”


    娇气也没办法,都是自己惯的。


    耿叔来的时候,时月在阁楼,现在这一块已经成了他的地盘,是牧野输给他的。


    两人玩赛车游戏,赢了的人向输了的人要一样东西。


    牧野看着游刃有余,没想到竟然输给时月两秒,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时月就要了这个阁楼。


    牧野当时一头雾水,问他要这个阁楼做什么。


    时月坦然道:“上次你和徐意两个人在阁楼待了那么久,搞得那么神秘,还是单独相处,我不高兴,我把阁楼赢走,你们就只能待在一楼客厅了。”


    牧野当时听罢,别说一个阁楼了,命都想给他。


    耿叔一进门,先看见牧野,拧眉问:“你有事儿就自己打电话,害得我差点在小时那儿露……”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不对。


    “你俩——”耿叔反应过来,迟疑道。


    牧野点头,算是回答。


    耿叔:“他看得上你??不会是你强迫吧!!”


    牧野没生气,哼笑一声,心情好得很。不管是时月看不看得上他,反正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


    耿叔:“稀奇…时月那么好一孩子,找了你这么个心眼子多的,这还得了,以后要被吃得死死的…”


    时月听见耿叔和牧野说话声,从阁楼扶杆上探出头来:“耿叔!我在这儿呢,上来玩吗?”


    踩着窄窄的楼梯上去,耿叔看见这个原本杂乱的阁楼焕然一新。


    时月指了指阁楼的窗台,说:“那是从您院子里弄来的花苗,已经冒嫩芽了,再过段时间应该能开花。”


    耿叔看向窗台上生机盎然的花苗,忽然感叹:“他对你倒挺用心的。两个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时月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您知、知道我们…在一块的事了??”


    耿叔点头:“刚知道的,难怪他让你用他手机给我打电话。”


    时月茫然:“我是找不到自己手机才用他手机打呀。”


    耿叔冷哼:“你信不信,你手机这会儿还在他口袋里藏着。”


    时月脑袋疼,他快要转不过弯来了。


    耿叔就把那天晚上自己喝醉后醒来看到的告诉时月,又告诉他,这几天自己躲在家里就是怕秃噜嘴说漏了。


    “刚刚你用他手机打电话,我就感觉奇怪,路上还在寻思,结果一进门,看见他满面春风,一问,他就点头,别提多得意了!”


    耿叔拉着时月坐下,“我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只要你们互相喜欢,性别相同也没什么。如果打定主意要过一辈子,那这事儿得和身边的亲人朋友通个气儿,没有干涉权总有知情权吧,人心都是肉长的么。”


    时月点头,这是应该的,等再过段时间,他就告诉陈叔叔和阿姨,海洋哥和杨思琦他们。


    耿叔叹息:“就是小牧和他家人关系不太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毕竟老一辈子的人像我这么开明的不多。”


    时月有些惊讶,“他和你提过家人吗?”自己可从没听他提起过。


    耿叔摇头:“只是说过和家里关系不好,没讲原因,你也找个合适的时机劝劝他,和自己父母哪有什么深仇大怨。以后后悔都没机会弥补了。”


    时月应下了,说一定会劝劝。


    吃过饭以后,时月想起家里还剩了不少烟花,准备拿到外面玩,结果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一问才知道,牧野把剩下的全送给村里其他小朋友了。


    时月觉得可惜,主要是心疼钱呀,剩下的那些少说也有两千来块呢!


    牧野摸着他的后脖颈说:“太危险,以后都不要碰了,那些小孩儿让我跟你代说谢谢,还有上次你抱着的那个小女孩儿,说下次回月港村还要来找你玩。”


    时月惊讶:“那是你买的,不是我买的呀,应该谢你才对。”


    牧野脸色一沉,拧眉,声音沉沉:“什么你的我的,都给我当老婆了还分家?”


    时月哽住,歪头一想,这么说也对。


    元宵节一过,公司就开始忙起来,时月也时不时加一会儿班,和牧野两点一线,日子过得平淡又不平淡。


    阁楼上的花苗越窜越高,办公室里和他打招呼的白玉兰新叶越来越绿,外层的毛绒已经褪去。


    时月开始思考,是否要抽空回一趟A市,之前答应过海洋哥,事情解决后一定会回去看他们;现在安康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比时月计划先来的是杨思琦。


    几天后,杨思琦拉着行李箱,在火车站落脚后给时月打来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接通,电话里静了几秒,杨思琦以为时月还没睡醒,便扬声开口——


    “宝贝!我已经到了云城啦!你快给我一个详细地址,我现在就叫车过去找你!”


    电话里响起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半晌后,一道深沉暗哑、略微不悦的男人的声音传来——


    “时月还在睡,请问你是哪位。”


    第47章 宝宝


    时月迷糊间听见牧野在说话, 呢喃问了句是谁打来的。


    只听牧野声音沉冷道:“一个女的,叫你宝贝,说已经到了云城火车站。”


    时月蓦然睁眼, 一下子就清醒了。


    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女性,习惯叫他宝贝, 还知道他在云城。


    他从床上弹起来, 从牧野手里拿过手机, 看了眼通话记录,果然是杨思琦打来的!


    嗡嗡, 杨思琦被挂断了电话, 只好发来消息,让他醒了后记得给她发详细地址。


    时月立马拨去电话, 一边等接通, 一边在衣柜里找衣服, 还不忘回头催促牧野:“哥你快收拾收拾,我们去火车站接人!”


    他沉浸在马上就能见到杨思琦的喜悦里,一直到上了车, 才发觉牧野格外沉默。


    “哥……”时月轻声唤道:“你不开心了吗?”


    牧野面上笼罩着乌云, 冷哧一声:“还能记起我来?我以为我就是个司机呢,你真对象是火车站那位。”


    这是生气了,时月懊恼, 自己一时高兴过头, 忘了和他解释。


    “杨思琦是我高中兼大学同学, 就和姐姐一样, 她比我大一点儿,平常也习惯把我当弟弟,她叫谁都叫宝贝, 不是只这么叫我,你别生气。”他碰了碰牧野放在挂挡杆儿上的手背,小心翼翼解释。


    牧野面色不善:“你哥哥姐姐真多。”


    时月歪头:“哥,你是吃醋了吗?”


    牧野:“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吃什么,吃辣椒么。”


    时月听了反倒不心慌,乐呵呵笑起来:“酸辣得宜~”


    牧野趁等红灯的空隙,扭过他的脸,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恨不得生吞了他融化在自己的骨血里,招人爱又招人恨的玩意儿。


    时月皱眉捂脸:“嗷!怎么总咬脸呢!待会儿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受虐待了呢!”


    牧野启动车子,对他脸颊上的浅淡牙印很是满意:“没吃了你算我定力强,咬一口算什么,不喜欢也受着。”


    时月不敢再说,手上破皮的地方还没好,可不敢再聊这个话题了。


    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火车站前。


    时月趁着这个功夫,扭头在牧野脸上“啪嗒”亲了一下,还不忘哄人:“我去接她啦,哥你在这儿等我,不要再生气啦!”


    说完他光速下车,直奔火车站的出口处。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火车站人不多,时月一眼就看见拉着行李箱的杨思琦,一时间眼眶有些热。


    杨思琦踩着高跟鞋,一边哒哒哒点脚尖,一边看手机,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光彩照人的好友,愣了愣。


    “时月!”杨思琦挥手,有点儿想哭。


    两人相拥,抱头洒泪,半晌后,两人相顾无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月抬手去拿她的行李箱,杨思琦不让,“没多少东西,我自己拿就行了,我们都快五个月没见面了,宝贝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上学时天天见,毕业工作后也还是时常见面,时隔近半年不见,只觉得看对方哪哪都陌生不少。


    两人一边朝外走,一边聊,两分钟的脚程,就到了牧野的车前。


    杨思琦见他精神状态很好,人看起来也健康,那小脸白里透红,光彩照人,不禁纳闷:“我以为你在老家过的是苦日子,没想到你看起来比我过的都滋润啊,快说,是不是有什么发财路子!嗯?!”


    她说着就想上手去捏捏他的脸,不料时月眸光一震,像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你、你上车,我们上车聊!”时月目光紧盯她的手,唯恐她要再来。


    牧野可就在车上看着呢!要是真被杨思琦上手了,指不定回去要怎么“罚”他!


    杨思琦倒是觉得稀奇,一边嘀咕“出门一趟跟姐姐我生疏了哈”,一边上了车后座。


    一上车,她就注意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


    杨思琦扒在前座靠背上,问:“宝贝,你不和我介绍一下吗,这位开车的帅哥是……”


    时月一时间卡壳,缓慢地说:“这是…… 我以前和你提——”


    杨思琦:“是你提过的邻居哥哥?!哦哟这么帅的哇!”


    时月被截断了话,笑了笑,没解释。


    牧野侧眸瞥他一眼,眉眼沉下来。


    完了。时月想。


    他想转头和杨思琦解释一下,又觉得突兀,只好一边听后面杨思琦自来熟的和牧野说话,一边观察牧野的神色。


    但直到到了家门口,牧野也没说什么拆穿的话,没有直接告诉杨思琦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也没怎么给时月眼神就是了。


    杨思琦从来都是社交悍匪,大概和从小的生活环境还有工作性质有关吧,任何人面对她都会变得健谈一些,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杨思琦这种笑得无比灿烂的。


    原本以为牧野会觉得尴尬,没想到他俩聊着聊着竟然完全忽视了时月。


    时月心里顿时不平衡,杨思琦是他的朋友,牧野是他的男朋友,他是桥梁才对,怎么从桥梁上跳过去了呢?


    他落后几步,看着前面两人并排的身影,忽觉不适。


    他咬咬牙,往前窜几步,挤进两人中间,转头对牧野说:“哥,你快去做饭吧,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暂时不要打扰我们!”


    说完,时月拉着杨思琦风风火火上了阁楼。


    “你跟他聊得那么开心干什么!”时月气鼓鼓控诉。


    “怎么了嘛!你好不容易有了新朋友,我聊两句看看性格怎么样,再说了我还没怪你有新朋友呢,你倒跟我叫唤起来了!”杨思琦笑他小气。


    时月两只手攥成拳头落在膝盖上,下了决心,郑重道:“他不是什么新朋友!”


    杨思琦被他忽然高亮的嗓音吓了一跳:“你…… ”


    时月:“是男朋友!”


    杨思琦:“…… ?”


    她一时间接不上话,蒙了。


    天老爷,她想,在老家的这几个月,时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挺老实一孩子,谈了个男对象。还是这么……猛的。


    杨思琦按住时月膝盖上的拳头,认真地说:“如果你是被强迫的,告诉我,我带你走。”


    时月心里一暖:“不是被强迫,我喜欢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对他不是朋友、亲人的喜欢,是伴侣之间的喜欢。”


    杨思琦呆坐原地,这个消息有点难消化,她需要一些时间。此时此刻,她忽然有种自家弟弟被一只老虎叼走的感觉。


    她陡然瞪眼,说:“你怎么找个这样的?也不怕他家暴,再说你看他那寸头,一看就不好惹。”


    时月:“你刚刚还说他是大帅哥。”


    杨思琦噎了一下:“……帅和不好惹又不冲突。”


    时月拍拍她的肩道:“就算是我家暴他,他都不会家暴我的。”


    杨思琦骂他是恋爱脑。


    时月坦然接受,随即说道:“你现在知道是我对象了,记得不要和他走太近,我心眼可不大。”


    杨思琦咬牙挤出一句:“……行。”


    原来刚才咋咋唬唬、风风火火拉着她上来是因为见不得她和他对象多说了两句话。


    之后再看这个高壮、一身痞气的男人,杨思琦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觉得这人配不上又白又乖的时月。


    两人在阁楼上玩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才下来,牧野朝这俩人脸上瞥了眼,一个高高兴兴,一个憋屈得要命,他就知道成了。


    杨思琦憋在肚子里的怨气被饭菜香卷走了,她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终于明白时月是怎么被养成如今这样白白嫩嫩的样子了。


    一顿饭,肉食荤腥、时蔬青菜、暖胃炖汤,还有饭后水果给切块儿摆好放在一边。


    杨思琦顿时热泪盈眶,嘴唇颤抖着说:“我很久很久……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呜……我能多住几天吗,回去当牛马之前我想先做几天人,吃点儿人该吃的东西。”


    她转头对时月说:“宝儿,这么好的对象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时月:“……”


    就没见过这么会翻脸的人。


    吃过午饭,时月在阁楼上支了个简易床给杨思琦休息,自己则躺在一旁的摇摇椅上,两人像以前读书时那样聊天,倾诉心事。


    杨思琦知道时月过得好,才肯把自己的事儿告诉他:“去年年底我家里人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非逼着我和一个40多岁的二婚男相亲,说对方经济条件相当够看,我不同意,和他们闹翻了,春节我是一个人在A市过的。”


    这些事情时月一点都不知道,他侧过脸,皱眉问:“怎么不告诉我?来找我呀!”


    几个月里,两人通话次数不算太多,隔几天一次,如果杨思琦实在没空打电话,时月会发消息报平安,而杨思琦只问及时月如何,却从不提及她自己的糟心事。


    所以时月对杨思琦刚才所说的事情,竟然半点都不知道。


    杨思琦安抚道:“没事儿,我吵赢了。”


    时月心疼,她很少像现在这样彷徨无助,“吵赢了怎么一个人过春节,怎么还觉得难过。”


    杨思琦看了他一眼,眼眶变得湿润,鼻尖酸涩:“哪有难过,就是觉得很矛盾才不回去,一边觉得自己不能听他们的把自己嫁给一个40岁的男人,一边又觉得自己不孝为了这点事儿和家里吵得不可开交。”


    她的父母都上了年纪,可能经不住这么大闹一场。


    “我拼命工作就是为了不受封建思想荼毒,况且我才24岁,我的人生才刚开始,怎么就轮到去给40岁的老男人当填房了?”杨思琦实在想不通,说到激愤之处弹坐起来。


    时月给她拍背顺气:“不气了不气了,喝口水,玫瑰茶,养颜的。”


    杨思琦叹了一声,喝了口玫瑰茶,又躺回去,说:“我就算了,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我就放心了。原先我还担心你被哪个女孩儿坑骗,看方才情形,他对你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时月脸热:“有这么夸张吗…… ”


    杨思琦嘁的一声:“我都说含蓄了。”


    刚才吃饭时,时月吃辣味但不吃辣椒,那人给他把辣椒一个一个挑出去。


    时月吃得急了些,被热米饭烫了嘴,那人捏着她的下巴给吹着,一边心疼地问:“疼吗?说了慢点吃。”


    时月被辣到,刚斯哈第一下,凉白开就端到他面前了。


    时月吃完了饭,旁边的汤也恰好晾凉了。


    哦对了,她刚才喝的玫瑰茶也是那人给时月泡的,说是喝玫瑰茶对身体好,又能解腻。


    连收碗筷这样的小事那人都不许时月沾手,理由是:时月不喜欢手上油乎乎的感觉,而且,这点小事还要时月做,要他牧野干嘛。


    “我的天,”杨思琦感叹道,“我刚才差点消化不良,你没发现吗?都被你们俩的狗粮胀饱了。这难道不夸张吗?我感觉人家一男一女谈恋爱都没你们这么黏糊!”


    时月耸了耸肩,觉得这没什么:“他一直都这样,从一开始就这样,我以前总以为他对我,是把我当作弟弟或者儿子养,我前段时间还说过要给他当儿子呢。


    杨思琦震惊,八卦之魂燃烧起来:“说说,说说!看别人谈恋爱就是比自己谈起劲,你快给我讲讲!”


    时月把如何找到安康、找到安康后发生的事情,以及牧野如何白白拿出一百七十万为他摆平此事、连带后面给学生家长退费的事都没让他沾手的经过,全都告诉了杨思琦。


    杨思琦听完,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喃喃:“我的宝儿,你怕是这辈子都要卖给他了……”


    时月皱眉反驳:“才不是,我也在加油挣钱,到时候这个钱肯定要一分不少地还给他的!”


    杨思琦像看傻儿子一样看着他,说:“我觉得你太天真。他如果想骗你,估计能骗得你裤衩都不剩一条。”


    时月不觉得牧野是那样的人,试图辩驳,可杨思琦手一抬,打断他。


    “你别着急,我没说他对你不好,也没有说他是坏人的意思,就是觉得凡事你也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什么都信。”


    时月呆愣愣的,最好骗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叹道:“本来还打算跟你商量,要不要跟我搭伙过——”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看了一眼时月的身后,忽然扯过毛毯匆匆说了句:“我好困要睡了,下午再聊。”


    时月正奇怪呢,身后就传来牧野的声音——


    “聊完了就跟我回卧室睡午觉。”


    “跟我”、“回卧室”这几个字被咬得极重。


    时月知道,自己又要遭殃了。


    第48章 保证书


    卧室门紧闭。从里面被反锁。


    里面传出几声刻意压抑的呜咽, 和几下巴掌声。


    时月被牧野按着,宽大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屁股上。他给自己辩解,可牧野根本不听, 像是打定主意要泄愤、惩罚。


    “什么话都说。不把我放眼里。有我了,和别人也不注意社交距离。”牧野细数他的罪证。


    时月捂着屁股, 比皮肉的疼痛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被“羞辱”。


    他无声地喊出一声——我冤啊!


    杨思琦和时月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更多时候她都是拿自己开玩笑。


    牧野见他把头闷在被子里, 肩膀抽动,像是真哭得伤心, 便停了手, 其实他没用什么劲儿。


    他扒下时月的裤头,压根连一点红都没有, 能有多疼?


    牧野罚够了, 得给个枣儿。他仰身躺在时月身边, 手臂一伸,把人捞到自己身上来。


    过了一会儿,等怀里的人平复心情后, 他才开口:“伤心?觉得憋屈?”


    时月不想抬头, 虽然被打的是屁股,但现在痛的是脸皮,他头埋在颈间瓮声瓮气地说:“对!你凭什么打我!我什么都没干!”


    牧野“嗯”了一声, 然后说:“那徐意和我说, 想跟我搭伙过日子, 你会怎么想。”


    时月脑子里‘噌’地一下拉紧了弦儿, 抬起头坐直了,皱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真的这么说过?!”


    如果是以前, 时月可能不信,但自从上次“阁楼事件”后,他就在这两人的中间拉了个警报器,一有不对,雷达自动检测,然后响起警报。


    牧野不说话,但那表情的意思就是确有其事。


    时月当即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很快就忘了自己被打屁股的屈辱:“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他连你大腿上有颗痣都知道!他跟你说这话的时候你拒绝了没有?你怎么回答的?!”


    这话倒是把牧野说愣了,我大腿上什么时候有痣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转瞬间,他明白过来,徐意又跟时月瞎编了什么瞎话。


    牧野咬牙道:“要不你看看,我腿上到底有没有痣。”


    时月的怒气刚升到一半,陡然停住:“什么意思?你没有吗?”


    牧野:“你自己检查。”


    ……


    还真没有。


    时月理亏,道了歉。


    牧野:“道歉没用,况且你是罪加一等。”


    被“修理”一顿后,时月彻底老实,还被迫写了一份“检讨”以及“保证书”。


    保证书内容是这样的:


    我,时月,保证不再和徐意私下联系。


    我,时月,保证和任何人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我,时月,保证有任何事情先告知牧野(划掉)我的另一半牧野。


    我,时月,保证不以任何模棱两可的关系告知亲近的朋友、亲人。


    如犯上述任意一条,罚五千一次(被握着手强硬写的)。


    时月泪眼汪汪,“我的银行卡经不起扣,扣三次我就又成穷光蛋了,哥……能不能降一点……”


    牧野铁面无私:“不能。”


    笑话,降低了让你多犯几次?


    就是知道你卡里的钱只够扣三次,才定的一次罚五千,因为三次是我的极限了,再多几回,我怕自己忍不住干犯法的事。


    时月不服:“这不公平!你也要签字,如果你犯了,也要罚钱!”


    行,就给你公平。


    牧野行云流水,在他的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行了,闹够了,过来睡觉。”牧野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时月不想理他,把保证书和检讨书放好,自己睡在另一边。


    僵持一会儿。


    牧野不跟他计较,自己滚了半圈,靠近后翻身抱住了他。


    被抱着,没到一分钟,时月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牧野眼底温柔,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之后的几天,时月向公司请了假,专门陪杨思琦在云城各处游玩。


    牧野偶尔充当司机角色,有时候实在有事抽不开身就给他们找个临时司机,去哪都行,总之事无巨细都要报备给他。


    相聚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杨思琦的假期要结束了,在离开的前一晚,杨思琦又拉着时月躲在阁楼聊天,还把牧野橱柜里的那瓶珍藏红酒给开了。


    时月为了保护自己的钱包,全程离杨思琦至少半米远,不敢有半点逾矩举动。


    牧野跟摄像头转世似的,这阁楼上发生什么他都知道,只要他俩距离稍微近一点点,手机上就来消息“提醒”时月。


    后来才知道,这阁楼被时月赢走的第二天,角落里就被安装了监控器。


    送杨思琦去火车站时,时月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杨思琦给他抹眼泪,说:“又不是再也不见了,等我下次休假就来找你,或者你回A市了就来找我,别哭了,弄的我也想哭。”


    时月抱住她,呜咽着说:“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再像上次那样瞒着我的话我会生气的……”


    杨思琦拍拍他的背,鼻尖酸涩:“知道了。你快把你家宝贝拉走,不然我可舍不得走了!”后半句是朝冷漠旁观的牧野喊的。


    时月赶紧松开她。


    两人又小声说了几句话,直到广播里叫杨思琦这趟车次的乘客及时检票上车,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回去的路上,时月怅然若失,唉声叹气。


    牧野不理解,但也没说什么。


    快到家的时候,时月自己猛地反应过来,忐忑问:“不会要扣我钱吧?”


    牧野瞥他一眼,平和地说:“这次不扣,再有下次,就连带这次的一起扣。”


    时月又开心又难受,要是下次犯事儿了,就得扣一万!


    想到这儿,他呜咽得更大声了,渐渐变成哀嚎。


    牧野见他眼睛都要哭肿了,沉声低吼:“再哭我现在就扣!”


    时月顿时止住了哭声,把眼泪擦干,握着湿答答的纸巾,在心里骂道:你这个混蛋!


    眨眼间,到了四月,阁楼上那株花苗已经长出花苞,办公室里的那根玉兰枝叶冒了个花苞,花苞底下长了一圈叶子。


    耿叔最近来家里少了,他觉得在家每天闲着是浪费生命,加上给李婶治病时找亲戚借的那些钱也得还,就托牧野给他找了个工作,牧野怕他身体吃不消,就找了个清闲点的。公司有宿舍,若是上晚班,就直接在公司宿舍睡。


    一周有两天睡宿舍里,其他时候都睡自家老房子里。这样一来,就没空看这对小年轻谈恋爱了。


    他时不时还是会和时月说,让他劝劝牧野回家看看父母。


    时月也想,可苦于不知道怎么劝,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这天,牧野接到一通电话,神色骤然沉下来,他看了一眼睡在膝头的时月,说:我去接个电话。


    这意思就是不想让时月听见。


    之后的几天,他明显感觉到牧野的心不在焉,有时候吃饭吃着,突然手机响一下,他会立刻神情紧张地看向手机,大概不是他等的电话,又很快恢复冷漠神情。


    时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有种预感,是和牧野的家人有关。


    若是其他事情,牧野会毫不保留地告诉他。


    这通电话是在六天后打来的,牧野紧握着手机,去到外面院子里接起电话。


    时月心揪起来,有种未知的恐慌感。


    牧野很快从外面进来,径直去到卧室,拿出行李箱,收拾行李。


    时月跟着他,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了?”


    牧野先是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有急事要回一趟家,你陪我一起回去吧。”


    时月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想必那通电话的内容一定很不好。


    他走过去握住牧野的手,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路程太远,他们没有选择开车,而是先定了最快的车票去隔壁市,再坐飞机。


    牧野一路都很沉默,看起来情绪尚平稳,但握着时月的手很紧,一丁点都不肯松开。


    上飞机前,牧野打了个电话,眉间的阴云散了少许,但仍旧乌云压头,开心不起来。


    时月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安慰他,怕自己嘴笨劝慰不当,反倒叫他更难受。


    他心里猜测多种可能,越想,也越紧张害怕。


    最后他被牧野带去了医院,站在病房外,极度茫然。


    没过多久,病房里走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纵然着装时尚,但眼角的皱纹不会伪装,看着女人眉眼间透出的熟悉感,时月反应过来。


    这是牧野的母亲。


    牧野唤道:“妈。”


    女人眼角挂泪,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声音脆响、响彻医院走廊。


    牧野的脸被打得迅速肿胀出一个手掌印。


    时月惊呼,想要上前说些什么,被拦下。


    牧野将他挡在身后,被打了也没有任何不快,只是神色冷静地问:“医生怎么说。”


    焦萍爆发出尖利的声音:“他?他是谁?!你连爸爸都不肯喊一声了??”


    话音落下,整个走廊静得吓人。好在VIP病房大多数空着,不会吵到别人。


    牧野缓了缓,那声“爸”到底没叫出来,对焦萍说:“如果暂时不会醒,我先去找住的地方,晚点再过来。”


    焦萍牙齿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就因为他当初打你那一顿,在气头上骂了你两句,话赶话说要跟你断绝关系,你就真的不认他是你父亲了吗?”


    当初出柜,牧野没有给家里人打预防针,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自己喜欢男的,大过年被赶出家门,此后就再没能回过家。


    偶尔和母亲打电话,被父亲知道后,电话里就只能听见他的谩骂声。


    和家里人的矛盾或许早就不只是一个“喜欢同性”了,积累的埋怨和控制欲早就把矛盾升级。


    牧野想控制家人接受他喜欢同性这件事,家人想控制他改变他的性取向。


    矛和盾相碰撞,似乎没有和解的办法。


    牧野懒得和母亲再谈论以前的事,重复问:“医生怎么说。”


    焦萍的眸光在时月和牧野身上转了个圈,脸上闪过厌恶,良久,她转过身背对他们,说:“还没脱离危险期。”


    *


    牧野带着时月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定了一间房,这样医院那边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赶过去。


    不需要多说什么,时月也已经全都明白了。


    牧野和家里吵架是因为他的性取向问题。


    两人沉默地各自坐在一边床沿,气氛有些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牧野躺下,让时月靠近他一些,然后翻身抱住他,脸埋在他的颈窝。


    时月也环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想让他安心一些。


    对于死亡,时月要比他更熟悉,也更明白其中的痛苦。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陪伴。


    牧野这几天没怎么睡好,心里压了事儿,这会儿埋头在时月颈窝,呼吸沉稳地睡着了。


    到了晚上牧野才醒,刚醒,就接到电话,电话里焦萍说医生说家属可以探望,让他去一趟。


    “你乖乖待在酒店里,不要到处乱跑,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牧野换了身干净衣服,一边说:“这几天我可能不太能顾得上你,如果想出去玩,发消息跟我说,不能让我找不到你,知道了吗?”


    时月点头:“好,我不乱跑,我就在这里等你。”


    病人最大,这个时候他也不想牧野还一心想着自己。


    牧野出门前,在时月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看着时月纯净的面庞,心里升起愧疚感。


    因为想把他捆在身边,害怕他离开,害怕他轻易就忘了自己,所以就算家庭环境这么乱,也要带着他一起过来。


    他想起下午在医院时,母亲看过来的目光,不由得心里闷痛起来。


    这些都不是时月该承受的。


    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我,时月会有正常的生活。


    之后的几天,确实如牧野所说,他完全顾不上时月。


    牧野父亲的情况不太好,急性胰腺癌,发现的时间太晚,化疗和靶向治疗已经不会有太大的效果,医生已经不建议做化疗,病人或许已经经受不住化疗对身体带来的副作用。胰腺癌对化疗的敏感度也低,除了早期能在手术切除肿瘤后康复,晚期已经没有痊愈的希望。


    每天在医院待到很晚,才会回酒店休息四五个小时。


    有时候时月刚醒,牧野才刚回来,立刻睡过去。


    有时候时月睡着了,牧野回来睡了一会儿,又赶去医院。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在一个平静又紧张的清晨。


    牧野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敲响了房间门。


    时月以为是牧野有东西忘了带,没有出声问是谁,直接打开了门。


    来人却不是牧野,而是牧野的妈妈。


    “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焦萍的声音透着连日来连轴转的疲惫。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已故的母亲,时月说不出拒绝的话。况且他早就有预感,她会来。


    时月勉强扬起笑脸,想给面前的人留一个好印象,等会儿说的话不至于太难听。


    酒店楼下有咖啡吧,两人没有约在离医院太远的地方,怕回医院不便,再者,和一个小孩儿谈话,也不需要多正式。


    焦萍要了一杯馥芮白,没有问时月要喝什么。


    时月看出她的态度,感到茫然,微微垂着头,手指抠着袖口上的扣子。


    “你今年多大了?”焦萍问。


    时月立刻抬起头,认真回答:“今年虚岁24。”


    “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焦萍又问。


    时月想了想,猛然意识到,今天正好是他们在一起的两个月。


    焦萍似是笑了一下,那笑里含了嘲讽、鄙夷、嫌恶,“你是以前就和他一样,得了这么个病,不愿治,也不觉得是病,还是说你被他给传染了?”


    时月脸白了又白,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不是病,他没病。”


    焦萍冷哧:“男人喜欢女人才是人伦纲常,男人喜欢男人怎么不是病?这些年他就因为这个,看家里每一个都跟看仇人一样,丧心病狂,不是病是什么?!”


    时月被吼得说不出话来,嘴张了又张,脸涨得通红,手掌抓着椅子边沿,用力到泛白。


    焦萍深呼吸,她不想和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孩儿争辩什么,管他怎么想,管他和自己儿子有多深的感情,这一趟,她只有一个目的:“你跟他断了,我知道你早年丧父丧母,难道你希望他也和你一样没有家人?你们断了,对你,对他都有好处。你若不是本来就有那病,那正好你去过正常的生活,他也找个人结婚,以后家庭美满生活幸福。”


    时月被她独断霸道的言行震惊,开口气势都弱了,“你、你有什么权利管我,我不断,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没他不行,我没了他会死,我、我才不断!”


    焦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你这话骗骗我那嘴硬心软的儿子还行,骗我可不够。”


    她拿出一摞打印出来的纸,最上面一张,赫然印着:A市一新兴舞蹈教学机构为敛财以招收舞蹈学生为名,收取巨额学费后,法人卷走巨额学费。


    时月手微微抖着,拨开第一张,第二张是他在舞蹈室被围打的照片。


    焦萍:“你如果不和他断,我就报警,说你诈骗,你和他断了,我帮你把这事儿了了,以后别再和我儿子见面。”


    时月抬眼,有些茫然,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


    原来她不知道这事儿牧野已经帮他解决了。


    焦萍见他愣神,只当他是犹豫思考,留下一张名片,说:“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时月目光落在名片上,心道还挺洋气的,搞得像模像样。


    焦萍走了,时月把名片揣在兜里,转身准备乘电梯回房间,走到一半,回到酒店的咖啡吧,点了杯拿铁,冰的,标准糖!


    回了房间,一屁股坐下没多久,就接到杨思琦打来的电话。


    正纳闷怎么会这个时间来电话,接通后,只听电话那边杨思琦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时月,我不想活了……”


    时月心头一震,咖啡都洒了大半出来,他尽量平稳声音:“你、你别做傻事,发生什么了,你现在在哪儿?在A市吗?”


    杨思琦鼻音浓重:“嗯,我在医院。” 说完就控制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时月心焦,一边打开订票软件,一边对电话说:“我、我现在就过来,我在C市呢,离A市很近,我、我很快就过去找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连衣服都来不及带两件,挂了杨思琦的电话后,立刻给陈海洋打电话,说明情况,去医院帮他看顾一下杨思琦。


    等电梯的间隙,想着应该要和牧野说一声,自己有急事去一趟A市,便编辑了一串消息,说明情况。


    恰好电梯来了,叮咚一声,时月低着头进去,手机上点击发送消息,有没有发送出去也没有注意就切出去了。


    等他匆匆赶到A市时,已经到傍晚了。


    从C市医院到A市医院,时月的心脏都快超负荷了。


    他站在病房外,深呼吸,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陪护的小沙发上坐着的陈海洋抱着的电脑发出微弱光,衬得病房里有些阴森。


    陈海洋见他来了,松了口气,食指比在嘴前,嘘了一声,示意他到外面说话。


    第49章 雨季


    陈海洋捏了捏眉心, 手头上的工作本就多,加之在医院守了一下午,这会儿脑袋都发晕。


    “她哭了一下午, 倒是没有寻死觅活,就是很伤心, 别太担心。”


    时月着急呀:“知不知道是什么事?难道是她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陈海洋抿唇摇头:“不是, 她那是跟人干架了, 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脚背那块有骨裂, 主要是撞到头了, 轻微脑震荡要留院观察几天。”


    时月“哦……”了声,点点头, 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只是和人打架了,不是生病了,他又问:“那她为什么和人打架你知道吗?”


    陈海洋皱眉:“她理都不理我, 我上哪知道?再说你这么久没见着哥哥我, 一见面哥也不喊一声,就记得你朋友了。你好没良心啊!”


    时月懒得和他贫:“哥哥哥哥,行啦, 我进去看看她, 过段时间我再去看叔叔阿姨, 你先别和他们说我来了, 到时候给他们个惊喜。”


    陈海洋听了这几声哥,果然身心都舒畅不少,“行。你的事儿解决了没?”


    时月点头:“解决啦, 我原本计划着等入夏的时候来A市看你们,没想到思琦突然出事,都快吓死了,哥你也累了,先回去,到时候我再找你,请你吃饭!”


    陈海洋捏他鼻子:“用完就丢,说你没良心你还真的没有啊!”


    时月拍开他的手,拧眉:“你你你你快回去吧!”


    等陈海洋走了,时月才悄声推开病房门,杨思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静静坐在病床上,也不开灯。


    “咔哒。”


    时月开了灯。


    杨思琦被骤然亮起的灯光刺了眼睛,闭上眼,好半晌才适应睁开。


    “你来了……”她声音闷堵,一开口就哽咽。


    “诶诶诶,”时月连忙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边说:“哎……哭吧,哭出来才不难受。”


    杨思琦闻言,更是哭得难以自抑。哭到被褥浸湿,哭到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哭到说话都打哭嗝。


    时月耐心等待,给她递纸,垃圾桶里跟下饺子似的,一会儿下一个,一会儿下一个,最后浮了,哭声也停了。


    杨思琦自嘲道:“我就是太心软,才想着回家看看父母,以为过了这么久,他们也该想我了,谁知道一回去,不问我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第一件事就是说让我和那40岁的大叔先接触接触。”


    听了这话,她忍不了了,当着家里所有人的面,开始控诉他们的这种卖女儿的行为。


    杨思琦父母脾气也火爆,见她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当即就抄起扫把要打死她。


    时月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心有不忍:“他们怎么忍心把你打成这样?”


    杨思琦被他碰了一下伤口,当即“嘶”了一下,“我觉得他们根本不配为人父母,我是他们的仇人吗?就算是仇人都不至于用这么恶毒的方式对待我吧!”


    她无论怎么想都无法理解。


    时月也不理解:“他们太过分了!你先顺顺,自己身体要紧,医生怎么说,脑袋的伤要不要紧啊……”


    杨思琦都不敢摇头,一摇就想吐,摆摆手说:“没事,休养几天就能出院了,主要是脚背那儿骨裂,得养上个把月,哎……月月,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时月掀开被子,见她的脚被纱布包扎着敷了药,跟粽子似的,顿时眼睛都红了。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都成猪蹄了……”时月轻轻把被子盖回去,瘪着嘴,看起来马上要哭出来了。


    杨思琦见不得他哭,家里那点糟心事也不想再提,忙问:“你家那位呢?没跟着来?”


    时月顿了顿,说:“他家里有事,我自己一个人来的。”


    杨思琦一看他就有事儿藏着没说,问:“多大事儿啊,丢你一个人来找我,也不怕我真的拉着你跟我搭伙过日子。我现在对他的地位是有威胁的,他就不着急?”


    时月没说牧野父亲住院的事,只说他家里的事情急,“他顾不上我也好,我能自由一段时间。”


    杨思琦瞪圆了眼睛:“不是,你们这才在一起多久就想要留空间了。”


    时月:“别说我了,你这怎么办啊,和家里吵成这样……”


    杨思琦八卦的脸顿时变得灰暗,她想了想,没想出办法来,最后说:“不怎么办,就这么耗着吧,他们不当我是亲生女儿,我还当他们是亲爹娘干嘛。”


    时月早年丧父丧母,只觉得只要亲人在世比任何都好,想劝劝她和家里说和,可到底被逼着嫁人的不是他,他没有那个立场劝因为这事儿受伤的人。


    只能这几天多看着她些,以免她钻牛角尖想不开。


    静了一会儿,时月拿出手机,他出来这么久了,牧野也没回个消息过来,点进聊天框一看,才发现消息压根没发出去,前面挂着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想来应该是进电梯的时候恰好没信号了。


    斟酌片刻,时月没有点重新发送,这些糟心事儿还是别叫牧野晓得了,他父亲情况不好,母亲又因为感情的事情对牧野没好脸色,这时候就别再叫他心烦了。


    “饿不饿?”时月收起手机,歪头问:“给你点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炒码粉好不好?”


    “我没什么胃口,”杨思琦丧气地说:“你给我点清口的吧,医生说忌辛辣。”


    时月:“诶!好嘞!”


    能吃就行,能吃就说明身体和心绪都没问题。


    两人坐在小桌上,一人坐一头,时月吃的那份飘红油,杨思琦那份寡得能淡出鸟来,她忽然又吃不下了。


    “能给我一勺你的辣油不?”杨思琦问。


    “嗯~嗯!”时月嗦粉,摇头,意思是不行。


    “那给我夹几口咸菜,行吗,我叫你哥行吗?”杨思琦眼巴巴。


    时月见她实在是眼馋,还是给她弄了一勺辣油和几勺咸菜。


    杨思琦:“哎呀还是我们月月好,你看看,我在这儿待了一天,那俩把我生出来的一公一母都不管我,”


    时月呛了一口,直咳嗽:“咳、咳咳、咳……什、什么一公一母,那是你父母!叫名字都行啊,一公一母……亏你想的出来。”


    杨思琦冷哼一声,不说话了,安静吃粉。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俩人吃东西的声音。


    时月吃得心不在焉,目光频频落在手机上。被杨思琦发现了,又是一声冷哼。


    “你哼什么。”时月问。


    “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就在哼什么。”杨思琦答。


    要不说是挚交呢,一个眼神就知道这人憋了事儿。


    “你刚刚肯定没说全,肯定还有事儿。”杨思琦笃定地说。


    时月放下筷子,长叹一声说:“还是瞒不过你。”


    几分钟后——


    “我N M她以为她在拍电视剧吗?!”


    “老巫婆以为她在撵谁呢啊?!”


    “我跟你说你就在我这儿待着!让他着急死!”


    “诶哟给我气死了!”


    “你当时有没有怼回去?!”


    “别跟我说你当时也跟平常一样弱鸡!”


    时月想插话,但插不进。


    “哎呦给我气得脑袋晕我的脑震荡这个时候发病了吗我跟你说你这次就该坚决一点不要让他轻易找到你你也不要轻易原谅!这些话对你的伤害是非常大的他明明知道他妈妈的脾气为什么还要带着你一起去处理家事让他妈妈能这么轻易找到你然后羞辱你啊?!”


    时月面上一片空白,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原来人生气的时候是真的可以说话不喘气。


    第二个念头则是:她肺活量好强。


    “其实不怪他,他就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就干脆带着我一起,没想到情况这么不好。而且他应该不知道他妈妈来找过我。”时月为他辩解。


    杨思琦觉得他没救了。


    时月继续道:“而且,在亲情的这场战争里,他才是受害者,是他的父母单方面伤害他,他没有错。”


    杨思琦匪夷所思:“难道他那位高傲的妈妈这么说你,你就不生气?”


    时月想了想,说:“还好,我更多的是心疼牧野,心疼他这么多年被家人伤害,还要被钉上不孝、有病的骂名。”


    杨思琦觉得他彻底没救了:“那你这是一点不怪他,也不算冷他一段时间吗,这也太不爽文了。”


    时月摇头:“为什么要怪他,我说了嘛,他是受害者。”


    “受害者有罪论”是反人类的谬论。


    杨思琦微微出神,呢喃:“如果你是我爸妈就好了,呸,我是说要是我爸妈能像你这样善解人意就好了。”


    时月被逗笑:“哈哈哈哈……看来你心情好多了,还能和我开玩笑。”


    杨思琦也笑了:“是啊,比起我,我还是觉得你更惨啊,被对象的妈妈这样羞辱,偏偏你还乐呵的,我被你的乐天派感染了,已经好多了。”


    时月皱眉:“嗯……虽然我不太认同,但只要你开心了就好。”


    晚上护士拔掉吊针后,杨思琦能活动的范围稍微多了些,时月弄了个轮椅来,推着杨思琦在医院的绿化区散了会儿步。


    牧野还是没有发来消息,没有发现时月已经不在酒店,这说明牧野还在医院忙,时月也就没去打扰他。


    在和牧野没有联系的这几天,时月都在医院陪着杨思琦。


    杨思琦也纳闷,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时月歪头想了想,说:“陪你到出院吧,说不定等你出院了我再回去,他都发现不了我一个人来A市待了几天。”


    他转头看向病房窗外,眼睛忽而亮了,“思琦,我看外面的绿化里的花开了,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杨思琦的脑震荡症状减轻很多,走路不会觉得恶心想吐,看着外面天气好,心情也好了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下雨呢


    因为还在春雨季吗?


    第50章 青痕


    杨思琦出院那天, 下了很大的雨。


    用她的话说就是:老天也跟她过不去。


    时月已经订好了回C市的票,打算把她送回家后,顺便拿回自己以前那些舞台服, 还存了不少呢。


    离开好几天,他都快想死牧野了, 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去。


    结果把杨思琦送到家门口, 问她要放舞蹈服的箱子。


    杨思琦:“不在我家啊, 一直都放在你那出租屋里呢。”


    时月急了:“你怎么没给我带走,那房子被别人租走的话, 那我那些衣服不都成别人的了吗!”


    杨思琦把头发别到耳朵后, 潇洒抬手说:“你猜猜是谁租了呢?”


    时月睁大眼,不敢相信:“不会是你吧……”


    杨思琦点头:“对, 就是我。”


    时月感动之余, 又怪她浪费钱。


    杨思琦:“我想着你肯定要回A市的, 到时候你又得找房子,索性就帮你租下来了。就你那几百块一个月的房租,称不上浪费, 又不是几千上万。”


    时月:“……”


    谢谢你噶。


    既然东西没在这儿, 时月从杨思琦手上拿了钥匙准备去出租屋。他提前订了回C市的票,再转道去一趟出租屋时间就有点不够用,得快一点了。


    告别了杨思琦, 时月马不停蹄打车去出租屋, 可雨越下越大, 路上也有点堵, 他频频看时间。


    本就越下越大的雨更大了,竟然在路上堵了快二十分钟。


    因为天气原因,才不到六点, 天就已经半暗了。


    他一边感叹这雨这么大,一边小心路面的积水,楼道里的灯又坏了,这么响的动静也没有亮灯。


    算了,反正习惯了。


    时月跺了跺脚,震掉鞋面和裤脚上的雨水,心里还有些期待牧野看见他穿舞蹈演出服时的反应。


    上个楼的时间,天色彻底暗下来,出租屋门外已经透不进一点光,灯还坏了,时月原本担心屋子里没电,也不知道杨思琦有没有帮他交电费。


    索性还能开灯,不用摸黑收拾东西。


    时月速战速决,找了个备用的小行李箱,把那些衣服一股脑塞进箱子里,拎着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时月一惊,这时候谁会来?


    难道是房东?


    他忽然想,不会是牧野妈妈派来的人吧!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装作屋里没人时,外面的人开口了。


    “开门。”


    时月瞪大眼睛,这声音怎么那么像牧野?!


    他忙打开门,屋内的灯光一瞬间照在了门外人的脸上。


    真的是牧野!


    来不及惊喜,时月看见牧野浑身湿透,黑色的衬衣口袋上别着的白色花被浇得蔫儿透了,而牧野脸色晦暗不明,下颌不断留下流下雨水。


    “要去哪。”牧野看了眼他手上的行李箱。


    来不及惊喜他忽然出现,更来不及回答,牧野抬手扼住时月的脖颈,把他往屋里推,同时“砰”的一声关上门。


    不知道是牧野碰到了灯的开关,还是时月撞到,屋里的灯瞬间熄灭。


    时月闻到冷冽的雨水味道,他被掐住了脖子,快呼吸不上来,他委屈地想,牧野为什么要这样?


    黑暗中,牧野一脚踢开时月拎着的行李箱,又是“砰”的一声,箱子应声散架,里面的东西也打滚掉出来。


    依稀可以看到有一件满是亮片的裙子,裙摆不太长,五颜六色几乎刺痛了牧野的眼睛。


    他重复问:“你要去哪。”


    没等时月回答,他自顾自说:“你要离开我,就因为她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被吓跑了。是吗。”


    你为什么不坚定?为什么这么轻易离开?我在你心里并不重要,是吗?


    时月瞬间就明白牧野为什么会这样了,他拍打牧野的手背,先让他松开一些。


    牧野全当他是想挣开自己,手上的力道分毫不松,反倒压他压得更紧了。


    “你知道我处理完丧事,回到酒店看到房间里没有你的影子我有多……难受吗?”


    “你知道她和我说你因为被她恐吓了几句就跑了,根本不爱我,心里根本没有我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


    “你知道刚刚我看到你拉着行李箱要跑的样子有多生气吗?”


    最后,他埋在时月的颈间,无助、弱小、嘶哑地说:“月月,你知道今天的雨有多冷吗?”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几乎都想好了给你打一座什么样的房子,把你关在里面,让你永远都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月月,我没有爸爸了。”


    时月顾不上脖子了,他只觉得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手臂环住牧野,尽管他身上的雨水把自己也浸透了。


    只希望自己这样抱着,能安慰到他一些,能让他安心一些。


    牧野察觉到自己腰间环上一双手臂,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的,松开了掐人的手,反手用力抱住了时月。


    时月任他用力,就算疼得他冒冷汗了也没挣扎,轻声说:“我不是要跑,我也没有因为你妈妈说那些话就打算离开你。哥,你怎么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牧野闻言皱眉,想松开问清楚,却被时月按了回去,继续抱着。


    “就这样说吧,或者,你去沙发上坐着抱我也可以,我累了一天,这会儿腿都打颤。”时月不想松开,没见面的这几天,他也很想念这个人。


    牧野手臂向上抬,时月就悬空了。趁着这个间隙,时月低头亲了亲他,让他更安心。


    现在的牧野还疑心未除,不会被他亲一下就放松警惕。


    两人像叠罗汉那样,时月叠在牧野身上。


    他开始解释:“我来A市是因为杨思琦突然出事了,你好几天都没找过我,我以为你还在医院抽不开身管我,就想着别拿思琦的事儿烦你,等她出院了我回去,说不定你都发现不了我出来了一趟。”


    “收拾行李箱也不是我要跑,那里面是……我的表演服。你之前说想看的。”


    “你妈妈和我说的那些话,我也没觉得生气,反正安康的事情你已经帮我解决了,警察没理由抓我。再说了我得还你钱啊,怎么会因为这个跑?”


    “我不知道你爸爸……不然我肯定不会走,我肯定会陪着你的!”


    时月这会儿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应该早点儿回去找牧野,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肯定很伤心,刚刚埋在他颈窝里说话的时候都快碎成碎片了。


    牧野感觉到时月的颤抖、激动和心疼。却还是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时月点头:“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是我不好,我没和你说,也不是,我和你说了的,但是消息没发出去!我有证据!”


    他悉悉簌簌到处摸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进置顶的和牧野的聊天框,里面那条发送失败的消息还在。


    牧野看着手机屏幕,看到了那条没有发出去的消息,破碎的心在这一刻又复原了。


    他抬眼看着时月,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见时月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时月身上偏低的体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被自己弄得湿透了。


    “对不起,疼吗?”牧野碰了碰他的脖子,上面有明显的青痕。


    时月把他的手拉下来,然后十指、相扣,撒娇地说:“疼啊,疼死了!你对我太没信心了,怎么还能动手掐我脖子,你真的想让我死吗?”


    “怎么可能…… ”牧野想起方才自己的兽、行,愧疚无比,搂紧了他,问:“这里还有热水吗,去洗个热水澡吧。”


    时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燃气,说:“我去厕所看看。”


    牧野抱得太紧,导致他根本动不了。


    时月推了推他:“你先松开,我去看看。”


    牧野半点不想动,竟然直接把他抱起来,说:“你告诉我往哪走,我抱着你去。”


    时月无奈,觉得他现在很像粘人的大型犬,但看在他才刚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心里正压抑需要安全感,就由他去了。


    好在还有燃气,但花洒的水流不是很大,就着这点热水,两个人随便冲了一下。


    两人都走得急,没带衣服来,时月翻箱倒柜,在衣柜里找到了一条已经被洗得变大到离谱还舍不得扔的老头短裤,给牧野穿上。


    他光着,在衣柜里继续翻自己要换的衣服。


    牧野从客厅走过来,说:“穿这个吧。”


    时月从衣柜里抬起头,目光向上,看见他手里捏着那条亮片蛋糕短裙。


    “……不、不太好吧。”


    牧野没觉得有哪里不好:“你刚刚不是说这些衣服带走就是想穿给我看的吗,为什么现在穿是‘不太好’?”


    时月给自己挖了坑,这会儿连足够充足的拒绝理由都找不到,接过那条裙子的手都发烫。


    “那、那你出去等我吧……行吗?”


    牧野眯了眯眼,很警惕:“你不会是想拖延时间,把房门反锁,然后跑吧。”


    时月震惊:“这都哪跟哪啊!我不跑!我就是……没准备好!”


    说到准备,牧野顿了一下,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不方便。


    牧野没再强求,时月见他不再坚持,松了口气。


    时月把票退了,一边心疼扣掉的一半票钱,一边点外卖。


    牧野像是长在他身上似的,从背后抱着他,时月要去哪,他就跟到哪。


    他看着时月点外卖,忽然说:“你走这几天,都能自己点外卖了。”


    时月额头冒黑线:“我又不是傻子,点外卖有什么不会的。”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不再纠结,也不再依赖谁,可以自己选择吃什么了。白话就是:你竟然不再依附我,离开我之后也能独自生活得很好。


    时月把手机一推,说:“那你来点,反正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肯定知道我想吃什么。”


    牧野接过他的手机,没客气,付款的时候直接按他的支付密码。


    时月翘着二郎腿当大老爷,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牧野点好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带着他一起侧倒在沙发上,像两只正在教、配的皮皮虾。


    “那天,她是怎么和你说的?”牧野很想知道,也更想知道时月是怎么回答的。


    时月就把那天自己和他妈妈的交流过程原原本本表述出来。


    在那句“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没他不行,我没了他会死”说出来后,牧野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这话你怎么不知道和我说?”牧野简直快气死了。


    这些话明明第一个听到的应该是我才对!你怎么能先说给别人听呢????


    时月笑得直颤,笑够了,抬起手臂圈着他的脖子,眸子锃亮,神情认真地说:“那我重新和你说。”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没你不行,我没了你会——”


    “唔!”


    牧野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嚼碎吞下,融入骨血。


    最后一个字是禁区。


    他想:就算没有我,你也要活得好好的。


    他比时月大这么多,到了白头,肯定是他先走,那时月也得好好的活着。


    经过绝望的两天,现在柳暗花明,一切事情都清楚明了。


    时月很快被亲得喘不过气,才刚要挣扎,就碰到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牧野登时紧绷起来,退开了些,隐忍开口:“你乱碰什么!”


    时月无措:“我、我快要窒息了,哥哥,好哥哥,你饶我一条命吧……”


    牧野咬牙咽下要爆炸的感觉,声音嘶哑道:“饶什么饶,之前的保证书怎么写的?”


    时月:“保证有任何事先告诉你……”


    牧野笑:“那罚五千?”


    时月一听,立刻挺起胸膛有英勇就义的模样,喊道:“来吧!”


    牧野被他逗笑,垂头埋在他颈窝,闷闷笑个不停。


    时月等了一会儿,只感受到胸腔被带动的震动,没有等来牧野的亲吻,“干嘛呀……”


    牧野笑够了,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说:“不罚你钱,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让我亲亲你,你瞒着我自己一个人来找朋友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时月留住了钱包,失了嘴巴。


    直到外卖员敲门,牧野才松开他,穿着那条松垮的老头短裤,光着上身去开门拿外卖。


    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高举的旗帜在飘扬。


    时月不敢再看,看一眼就要变成喷火的火山,岩浆喷出来,烧得他体无完肤。


    牧野朝他招手:“过来,吃饭。”


    时月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今天的外卖不好吃,牧野倒是不挑,把他的剩饭也解决了。


    “我都快一个星期没吃你做的饭了。”时月嘟囔。


    牧野:“我定了明天的票,回去就给你做。”他这几天都食不下咽,此时此刻能吃下一头牛。


    时月歪头:“什么时候定的,我没看见你拿手机。”


    牧野顿了顿,说:“到A市的时候。”


    时月咂舌:“你当时还以为我是“跑掉”的吧,你这么早定好了票,是想把我绑回去吗?”


    牧野看他一眼,意思是“你自行体会”。


    时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顿时红了。


    *


    回了月港村之后,时月照常上班。


    牧野有很长一段时间心情都不太好,大概是父亲的离世太过突然,他的情绪陷在低浪潮里。


    院子里还是被种上了很多花苗,云城天气适宜,随便种种都能成活。


    到了六月份的时候,院子里的花全都开了,种类太多太杂,很多品种时月都叫不上名字,他就给它们挂了名牌儿。


    牧野把它们照顾得很好,把时月也养得很好,唯独他自己,老是不开心。


    这天,趁着周末,时月得空,把前段时间从A市带回来的表演服拿了出来,悄摸摸洗干净,然后挂到二楼阳台上去晒。


    全程没让牧野瞧见。六月份天热,晒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干了。


    牧野见他总往二楼跑,喊了声:“那上面热,别待久了。”


    时月“诶”了声,把裙子揣在肚子里,用短袖T恤罩住,趁牧野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赶紧溜到卧室里去。


    计划是等到了晚上,洗完澡之后就立刻回房间换上,等牧野进来就行。


    结果这个计划出现了意外,等他换好蛋糕裙,在卧室里等得眼皮打架了,外面忽然传来徐意的声音。


    “兄弟我今天自己带酒和下酒菜来了嗷!看你这些天没什么精神,我陪你唠唠。”


    时月两眼一翻,气了个半死。


    偏偏徐意还问:“诶,你家月月呢?”


    牧野:“月月是你叫的?他睡了,别吵他。”


    徐意:“得得得,那咱俩喝!”


    听着外面叮铃哐啷,时月等着等着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都歇了,他感觉脸上痒痒凉凉的,迷蒙睁眼,看见牧野眉目温沉的盯着自己。


    他习惯性依赖的抱上去,被压出睡印的白皙手臂软软圈住牧野,脸颊靠在他的颈边,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和味道,嘟囔了一声,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穿着蛋糕裙,看起来香甜可口。


    牧野拨开遮挡住他眼睛的碎发,应了一声,落在他腰间的手微微紧绷。


    时月往他怀里拱了拱,就闻到了些许酒味,不难闻,但让时月清醒了一些。


    “你喝了很多吗?”时月仰头问。


    牧野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吻他的唇,轻轻描摹,再是雨滴落入潭底。


    满室都是喘息声,良久,牧野滚烫的手掌轻轻拨开带着亮片的裙摆,触及一片温热。


    “你想穿这个哄我开心?”牧野声音带笑的问。


    时月猛然反应过来,要挣开他往被子里躲,简直后悔死了!


    牧野才不会放过他,攥住他的脚踝,轻轻往回一拉,月色明亮,把裙摆之下照得清清楚楚,他顿时双眸一暗。


    “从哪学的这种哄人的办法,裤子也不穿?”牧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时月愤愤想,如果牧野没觉得高兴,他后天回去上班一定要和佟越绝交!


    牧野不容他反抗,压着人亲,嘴没闲着,手也没闲着。


    时月只觉得到了七月盛夏,太阳在他眼睛里盛开了,呼吸已不能由自己。


    那瓶进口的润、滑、剂,终于派上了用处。


    时月头闷在枕头里,把声音都吞下,实在是他叫出的动静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


    “我一直觉得你的背很漂亮,宝宝,你会跳舞,跳给我看吧……”


    时月绷紧了脚背,好像自己真的在跳舞,随着动作跳跃、旋转、眩晕。


    牧野没打算听他的回答,声音沙哑地说:“你好漂亮,我的月月。”


    时月说不出话来,他控制不住自己流泪,他想,原来一个人的骨血真的可以和另一个人相融。


    天边鱼肚泛白时,卧室的声音才停。


    时月昏过去前听见牧野说——


    我很高兴,月月,如果你能陪我到白头,那余下的日子我会一直高兴。


    有你在,我才有家。


    时月累死了,不忘抬起手臂环住他,回应他:嗯,我一直在。


    这天之后,时月明显成了一轮蔫儿月亮,晚上也亮不起来了,即便这样也逃不过被折腾。


    佟越见他实在有些扛不住,就放了他半个月的假。


    时月差点给他跪下,心道:你不放我假我也只是晚上遭殃,你要是放我假了我不得一天到晚都遭殃吗!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牧野接到电话,说景区那边出了点儿事儿,负责人说最好是他亲自到场协商一下。


    牧野让时月请一段时间假,陪他去一趟,“就当是去旅游,哥给你食宿门票车费全免。”


    时月犹豫,他怕只是换了个地方遭殃。


    但架不住牧野把那边描述得太漂亮,他以前没有什么机会出门好好玩儿,越说越期待,越说越想去。


    最后咬咬牙,答应了!遭殃他也认了!


    景区取名叫桃花小镇,虽然叫镇,但其实是个小村子,比月港村稍稍小一点儿。


    牧野谦虚,说是祖上基业,称不上什么大业。


    到那儿一看,时月想:哥,你也太谦虚了!


    还没到旅游旺季,桃花小镇上的民宿已经满了,为了打造古着风格,延用了古建筑设计。


    牧野给时月介绍,哪些房子是新建的仿古建筑,时月惊叹,放在一块根本看不出是后建的!


    要说这桃花小镇最最出名的景点,就是整个村子里能种树的地方,都种了桃花树,来得巧,四月正是盛开的时候。


    时月到哪都觉得新鲜,这儿的桃花树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了,A市也有个种了很多桃花树的公园,但和这里根本比不了!


    牧野住自家老房子,已经叫人提前打扫好了。


    一放下东西,时月就在房子里逛起来。


    老房子老房子,果然风味足。


    尤其是卧室窗外临窗而长的桃花树,窗棱上都是落下的桃花花瓣,时不时能听到花蒂落下砸在屋顶上“咔哒”的声音。


    时月逛了一圈,满头是汗,在牧野身边坐下,说:“我喜欢这里,太漂亮了!”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来这儿玩,空气好、景色好,没有城市的喧嚣,在这儿待一会儿好像连烦恼都没有了。


    而且刚才他去隔壁的小卖部问了一下,所有东西和外面的价格都一样,没有因为隔绝繁华地带就特意提高卖价。


    “嗯,我定了规定,不能乱价,开店前都是要签协议的。”


    “还有开店内容也不能雷同,否则会过于商业化,管理人员更提倡多元化。”


    时月咂舌,难怪,这一路来,所见小卖部数量总共不过四五家,算上他没瞧见的,这么大人流量的地方,开到六七家也算是管理得当了,再多就嫌多,少了又嫌少。


    接下来两天,时月玩得不亦乐乎,忘乎所以。


    今天和这个奶奶给桃树浇肥,明天和这个爷爷编花帽,村子后边儿有人工景点,露营、垂钓、马场等等都被他玩遍了。


    牧野白天处理完事情,傍晚到家,灯还黑着,人压根没想着回来,都玩疯了。还得打电话叫人回来,一问,人已经在别人家吃起晚饭了。


    他简直恨得牙根痒痒,偏偏舍不得训两句。


    到了第三天,牧野还是出门去忙,出门前留下一句话给时月:今天晚上我回来要是没见着你在家,等着遭殃。


    遭殃是暗号,时月忙点头,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今天一定会早点回家等他一起吃晚饭。


    牧野一走,时月也打算出门,却撞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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