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活阎王的称号名不虚传。他一来, 大姐和她的人渣丈夫都跑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时月慢一拍地眨巴眼睛,演技拙劣的掏出手机:“嗯?我不知道你打电话来了,刚刚我在帮忙择菜和包礼品呢。”
牧野没戳穿他, 目光向下瞥。
手机边缘探出的指尖沾红染绿,这是择菜和包礼品袋的证据。倒没有撒谎。
时月收回手机, 手指在口袋里蹭了蹭。
他下意识想开口问牧野找自己有什么事, 但立刻意识到这样问是“创造”话题, 于是他只能沉默着去隔壁洗手间洗手。
牧野停在门口,两人背对着。
时月的变化, 瞎子都看得出;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也不再追随自己。
思来想去, 和公司聚餐那天发生的事有关。
嘴上说不觉得恶心,实际上却疏离他, 说一套做一套。
想问, 可他害怕听到答案。
牧野后槽牙摩擦出一声牙酸的声音, 他想,或许他哪一天会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在乎地告诉时月。
把一切都告诉他, 即便他不愿意, 接受不了,也没关系。那样,这他妈操蛋、憋屈的日子就结束了。
水龙头的声音停止。
时月出来时, 看见牧野神色阴郁, 心下一咯噔。总觉得自己要遭殃。
不过接下来一整天直到喜宴散场, 两人都没能说得上一句话。
牧野倒不是故意的, 他被媒人缠住,想去找时月,又怕媒人的注意力转到时月身上去。
就这么躲, 竟没和时月碰上一面、说上一句。
终于开席,落座的时候,两人的位置更是相隔十万八千里。好在耿叔赶来,免去时月夹在在各个阿婶阿伯里被左问右询。
耿叔一坐下,就满场子找牧野的身影。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他拿出手机,照着之前牧野和时月教的一步步解锁,然后查看消息。
他眯着眼看完消息,几秒后抬起头直往一个方向看去,“难怪!被她给缠上,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时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认出和牧野说话的阿婶,顿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刚吃进口里的凉菜也味同嚼蜡。
耿叔比起他这个年轻人,胃口要好不少。吃了觉得好吃的,就一定要给时月也夹一筷子,给他夹菜用的是干净筷子。
“诶这个好吃,小时你试试这个。”
“嗯?这个也还可以,小时你也吃。”
“这个菜你爱吃,叔给你多夹些。”
……
没过多久,时月的碗已经堆不下。
他在耿叔再一次要起身夹菜时赶忙按住他:“够了够了,这些够吃了耿叔,再多我吃不完就浪费了。”
耿叔看了眼他的碗,皱眉:“你这都没动两口。牧野特意发消息给我让我盯……”
说了一半,他猛然顿住。
剩下没说完的,时月知道了。原来是被指派了任务。
桌上铺的一次性红色桌垫被他扣出好几个洞,不堪入目。
“他担心你怕生,不好意思夹菜。”耿叔轻咳,继续道:“没事,咱一样的吃。”
时月心里就像绕了一团线。
原本期待的喜宴,现在却体会不到喜悦,看着满桌的菜,丁点食欲也没有。
他向牧野的方向看去,怔了怔。
牧野也在看他。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心跳陡然快起来。
牧野说了什么。
隔着嘈杂人群,穿过鼎沸人声。
时月看清他在说:好好吃饭。
眉头皱着、眼睛不错地盯着、眼神认真。好似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时月收回目光,垂下头,忽然笑了。
大概他肚子里的馋虫只听从牧野的话,这会儿倒是觉出饿了。
乡村办婚礼,吃两餐。晚上那顿吃完后,等到来吃席的人闹完了洞房,今日这场喜宴也就结束了。
时月回家时,被王革多塞了一个回礼袋,还有帮忙做事的红包,口到鼓鼓囊囊,两只手也没空着。
今日夜色比往日暖,他抬头看看月亮。
月亮可比他诚实。
月光照着哪是哪,不遮掩。
王叔家的婚礼进行曲还在放,和这静谧的乡村格格不入。像在西餐厅吃蘸酱菜,中间还夹了大葱。
时月回头望了一眼,虽然不搭,但大家都很开心,这就够了。
进行曲一直到他停在家门口才停。
到家了,却没推门进去。
时月垂着头,凝神看着自家矮篱笆前那一串杂乱的脚印。
谁来过?
若是牧野,脚印不会如此乱。这像是做贼心虚,做了坏事后仓皇逃离。
这……
时月摸不着头脑,家里也没什么可偷的。心里一边嘀咕,一边推开门准备往里走。
不料一抬头,时月震惊立在原地。
“我的……门呢?”他顾不上门口的脚印,头脑昏胀地跑进家。
门倒是还在,只不过向里倒着,从外看就像少了扇门。
可……门好好的怎么会倒呢?!
耿叔回家途经,见时月呆愣地站在门口,叫也不应,跟着进了门,一看情形也被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把时月拽到自己身后来,环顾屋内,以防有人从暗处窜出来伤了他。一边拿出电话要给牧野打电话。
时月按住耿叔:“别——”
耿叔哪里听:“别什么!我倒要看是哪个缺德鬼干的!”
时月惊吓之余,手脚也发软。
拗不过他,听着他在电话里忿忿大骂,一点退休人民教师的形象也没有了。他顾着和牧野嚷着要找到哪个畜生干的,没注意到时月神色异常。
看着倒塌的门,时月又想起那天的事;蜂拥而来的学生家长,讨伐、辱骂的言语和戳在脑门上的手指头。
时月闭了闭眼,呼吸都不敢放重,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就算他缩成一团卧在地板上,那些声音和辱骂也没有停止。
一分钟,时月觉得像有一世纪那么长。
这一世纪他经历了精神消亡和自尊死亡。
他想,是不是那些人找到了他,要接着找他讨债了?
是不是躲得再远也没用。
另一扇门吱呀一声也被推开。
牧野喘着气赶来,看见的就是时月眼角挂着泪,眼圈通红,脸色煞白,眼神惊恐。
他来不及看地上惨烈的门,靠近时月,抬手覆在他的后脑,轻柔的安抚,用手指蹭了蹭他苍白的脸:“别怕。”
他撒了个谎:“只是虫子蛀空了所以才会倒,不是针对你。”
时月双眼这才转动,看向牧野,他犹疑地重复:“虫子……蛀空了?”
“是虫子,不信你问耿叔。”牧野点头,擦去他眼角挂着的珍珠,他回头,朝耿叔眨了下眼,“对吗,耿叔?”
“啊?啊…… 对!对对对!就是虫子!你看你看,”耿叔说着就去把门板翻过来,指着一处密密麻麻的洞洞说:“这都是虫子啃的,刚才我没注意,还以为是人给踹的,没事了没事了,让小牧给你修修就好了。”
牧野扯长袖子,给他把脑门上的冷汗也擦了:“嗯,我给你修。先住我那儿去,好不好?”
时月没办法去细究真相到底是什么,随便一个谎言都是救命稻草,他抓住那根稻草就不敢撒手。
任凭牧野说什么,他都信。
牧野牵着他的手腕,想带他去隔壁,可时月像是关节生锈了似的,一步都动不了。
他只好手臂穿过时月的腋下,另一条手臂捞起膝盖,打横抱走。
有段时间没来这边,扑面而来的温热让时月很快褪锈,他回过神来,慌忙拍牧野的肩:“我、我可以自己走了,你放我下来吧…… ”
还有耿叔在后面看着,着实难为情。
牧野不听他的,把他抱进卧室,给他脱了鞋,直接塞进被子里。
大概是过于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加上在王叔家忙了一天,这会儿沾了床,眼皮就开始打架。
但他不敢闭眼。
害怕做梦,更怕梦到些什么。
牧野看出他强撑着睁眼,隔着被子把他转了个圈,变成蚕蛹,然后两条手臂箍着,抱得紧紧的:“睡吧,我看着你睡。 ”
尾音刚落,时月再也撑不住。
等到他睡得沉了,牧野才悄然起身,走出卧室。
耿叔还在沙发上坐着,抽了好几根烟,满面愁容。见牧野出来了,灭了烟,往他身后望。
牧野把卧室门关上:“他睡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等下我自己回去,”耿叔摆摆手,说:“我有话问你,去外面说吧。”
外头冷风一吹,耿叔和牧野头脑都清醒了。
“刚才时月是怎么了,”耿叔摘下眼镜,把鼻托上的汗渍擦了,又重新戴上。
牧野神色深冷,之前委托朋友查的事情早就有了结果,时月在A市经历过的事情他也都丁点不落的知道了。
捡重要的,简单明了的告诉耿叔。
耿叔一听那数额,眉毛都要竖起来了,“那那个合伙人找到了没?!这、这……那么多钱,就这么让时月一个人背了债?!”
牧野摇头:“这人滑得跟泥鳅一样,差一点就抓到,结果不知道怎么突然知道有人在蹲他,提前十几分钟跑了。”
耿叔气得跺脚,过了一会儿重重叹道:“难怪刚才小时脸色那么差,估计以为那些人找过来了。”
那问题来了——
“你我都知道不是虫子蛀空的,村子里也没有来生人来打听什么,既然不是外地来人闹的,那这事儿是谁干的?”
牧野抬头看了眼月亮,他也没头绪。
时月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几乎没什么接触,自然也不会发生什么冲突、结什么仇。
两人思索一整晚,没想到第二天,答案自己找上门来。
第32章 听墙角
时月睁眼时, 觉得恍惚。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还有身边躺着的牧野,一切都很熟悉。
但不是自己家。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 企图攥取更多牧野的味道, 让自己心平静下来, 让自己更有安全感。
牧野早就醒了,不过是不想惊扰眼前的人, 静默地看着他, 看他深深呼吸,看他望着天花板发呆, 看他怕惊醒自己乖乖躺着一动不动。
笨得让人想一口吞了, 却也让他舍不得。
也不看他一眼, 否则就能知道自己已经醒了。
一直到牧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时月才猛然转头看向身侧。
“你、你醒了!”
牧野没再继续抱着他,怕他脸皮薄不好意思, 也怕他钻了什么牛角尖想不通。
掀了被子起床, 他揉了揉时月睡乱的头发,问:“早餐想吃什么?”
时月嘟囔:“随便……什么都可以。”
牧野知道他的习惯,一到要点菜的时候就犯难。估摸着他这几天都会情绪低迷加紧张, 他打算做些易消化的。
想了想, 问:“黑米红豆粥, 配素菜包子?”
时月点了点头, 在牧野走到卧室门口时,开口道——“谢谢。”
牧野顿了顿,没回头, 低沉应了一声。
时月洗漱好,待在屋子里很茫然。明明前几天想好了和牧野拉开距离的,这下好了,不知道要借住到什么时候。
不过修门应该不用很长时间,时月心里是这样想的,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
牧野做饭一直都用灶房,极少在屋子里的厨房,之前时月也问过为什么,说是老房子空气循环不太好,在室内厨房做饭,油烟味散不出去。
其实就是怕呛着时月,他知道时月对气味敏感。
听着灶房那边丁零哐啷的动静,时月什么害怕什么讨债都想不起来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也好像灶房里引出去的烟火气一块散了。
太阳照常升起,院儿里那棵老桂花树冒出绿芽,来年又是盛开。
自从李婶去了以后,时月一直住在自己家,很少往牧野家来,一时间看这个角度的桂花树还有些陌生。
时月本以为这一天会平淡的过去,可没过多久,一道警车鸣笛的声音将月港村的平静划破。
各家纷纷探出头瞧热闹。
多稀奇啊!
月港村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热闹?
牧野也出来,和抻着窗户向外望的时月视线相撞,他沉声说:“在家待着,不要出去。”
时月抿唇点头,不敢看他太久,很快就移开目光。
警察为什么来还尚未知道,更急促的120急救车声音接踵而来。
时月看着已经缩小到只有一丁点的警车和急救车,心头重重一跳。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月港村出了大事,人人惴惴不安。
事情也很快传开,落在时月这儿时,来龙去脉俱全。
村头老李家儿子昨天把媳妇儿打成重伤,两个老人家劝不动,甚至也挨了那不成器的儿子两棍子,便不敢再劝。
那小李昨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打得比平常都要重。一大早天刚亮,小李终于歇了,老两口去看儿媳妇,一看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报警的报警,打120的打120。
时月听了脸色煞白,是…是昨天和他说话的那个大姐!
牧野一直都跟在时月身边,自然看出他神色异常,把门关上,将村里人说话的声音隔绝在外。
“你脸色不好,”牧野给他拢了拢衣领,有些担心他:“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瞎想。”
时月拉住他的手腕,咽了口唾沫,说:“是我!是我让她试着报警……她怎么样了,哥你去帮我问问好吗……”
牧野:“好,我去问,你别自责。”
时月听不进任何安慰的话,一想到那个大姐因为听了自己的话去报警而受到了毁灭性的伤害,他就无法再像没事人一样。
“月月,”牧野皱眉轻声叫他:“你让她报警没有错,不要因为这个自责。”
“我不该…… ”时月没办法不自责,“我不该让她报警的。”
牧野打电话让耿叔去那家看看情况,或者找王革去问一下,他是村长,村里的事儿他肯定知道得更清楚。
他一边安抚时月,一边等电话。
耿叔敲门时,时月已经平复心情,垂眸沉默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是不知道!”耿叔推门进来,跑了一脑门汗,“他家那个畜牲,连自己老爹老娘都打成那个样子。”
时月心里打鼓,手攥成拳头,忙问:“大姐怎么样?”
耿叔叹了一声:“听说不太好,已经送去医院了,具体还要看抢救情况如何,村长已经跟着去医院了,有消息会告诉我。”
时月心沉到谷底。
耿叔在小沙发上坐下:“真不是个东西,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老婆在老家伺候两老,每次回来都要打人,这次直接把人打得半死进医院了!”
说完,他一拍脑袋:“对了!小时家的门就是这畜牲干的!我差点忘了这件事了,那东西你说他胆子小吧他敢打人,胆子大吧他见了警察就把什么事儿都吐干净了…… ”
“说是昨天在喜宴上喝了酒,回家就开始打媳妇,他媳妇这次估计忍不下,报了警,小李一看打得更狠了。”
牧野拉过时月的手,在他钻牛角尖之前开口:“你看,是你帮了她,如果不是你告诉她,她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家暴’。”
时月难过地问:“那她报警,就一定能走出来,一定可以开始新生活吗?”
这两天他哭得有些多,眼睛周围都有些红肿,看起来一蹭就会破,牧野怕弄疼他,用手背给他擦去湿润。
“可以。”他说:“一定可以。”
即便不可以,牧野也会想办法让她可以。
不过是把一个人渣送进他该去的地方而已,这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这和时月相比,更是无足轻重。
*
王革打来电话,告知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是三天后的事情了,那天恰巧是除夕。
时月忧心的两件事,终于有一件传来了好消息。
另一件,则是自家那扇倒了的门,牧野压根没有要去修的打算。
每当他去问牧野时,都会被牧野转移话题,然后便不了了之。
除夕这天,牧野从镇上买了不少烟花回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一年到头了,总该要热闹热闹。
时月看他抱了一大箱子,吓了一跳:“怎么买这么多?”
牧野:“看着都好玩,就都买一点。”
其实是老板娘太会说,说这款年轻人喜欢,那款卖得最多,到最后一箱子实在塞不下,他才回过神来买多了。
“太多了,放不完,浪费。”时月在箱子里随手翻了一下,看见老板娘丢在里头的小票。
“……这一箱子四千块?!”他差点以为自己多数了个一个零,“哥,你是不是被坑了?”
牧野见他眼睛湿漉漉的,神色很是认真,颇有点‘持家贤惠’的样子,没忍住,抬手掐了下他的脸颊,说:“谁敢坑我?慢慢玩就是了。”
至于价格嘛,牧野都是挑贵的牌子买,便宜和贵的只有一个安全系数的区别,既是买给时月的,那他就不会买便宜货。
时月咂舌,箱子里的烟花种类多到他看不过来。看这个也新奇,看那个也想玩。
他很少玩这个,以前妈妈在的时候,除夕春节她也都是要工作的,放小时月一个人在家,从不许他玩这种危险的东西。
长大以后,没有那个余钱买这样的消耗品。他宁愿剩下钱来,自己一个人去校外的小馆子吃一餐。
偶尔几次玩,也是去陈海洋家拜年时玩的。
想起这个,时月放下烟花,该去给叔叔阿姨打电话。海洋哥走的时候和自己叮嘱过。
他瞥了眼去厨房挑晚上要做什么菜的牧野,闪身去了屋外。
不是他故意偷偷摸摸,这通电话打出去,他都知道叔叔阿姨会说些什么,肯定会劝他会A市。
他不想让牧野听见。
这几天白日升温,但夜里还是冷。
时月打了个寒战,电话只响了两声便接起来。
“喂?月月?”
“是我,阿姨,”时月神色顷刻间变得柔和:“您和叔叔还好吗?”
“好好好,我们都好,就是担心你,”阿姨一开口就带了哭腔:“大半年都没见着你,听你海洋哥说你出了些事,要在老家住一段时间,那你什么时候回A市…… ”
时月说不出具体时间,电话那头阿姨又说:“回来吧,外面哪能比家里好,见不着你人,总要担心吃不好睡不好。”
时月安抚她:“我回去了肯定会去看你们,我在老家挺好的,你们自己注意身体,海洋哥呢,他在吗?”
阿姨拿远了电话叫了一声,随后道:“你叔叔包饺子,说饺子皮不够,让他去超市买去了,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打电话。这臭小子越大越不喜欢干活,做点事儿就不耐烦。”
时月嘴角晕开笑意,他都能想象得出来陈海洋是用什么神情说出不耐烦的话来。
“我都有点想叔叔包的饺子了,去年工作忙没吃上,今年又没吃上。”他故作轻松的说。
阿姨:“你给我地址,我让你叔明天包多些给你寄过去。这天儿也不用怕坏。”
时月推脱,他可不敢给地址,若给了,怕是明天就要看见叔叔阿姨带着大包小包站在自家老房子门口了。
阿姨舍不得挂电话,拉着时月说了好久,然后叔叔又接过电话说了一会儿,冷风吹得他脸都僵了。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时月手脚都没了知觉。
转身一进屋,看见悄没声儿的站在门侧听墙角的牧野吓了一跳。
“你——”
时月心咚咚跳,他听去多少?
牧野神色如常,甚至称得上温和地问:“已经打算好了什么时候回A市?”
时月:“我不……”
牧野无所谓道:“想回去的话就回去。”
时月皱着眉,睁着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我想走,就让我走吗?”
你不在乎吗?
第33章 药酒
后半句话梗在喉间, 时月说不出来。
而牧野仔仔细细品味时月失落的表情后,接着说——“想回去的话就回去。我和你一起。”
“你去哪,我跟着你。”
时月心口压着的石头瞬间被击碎。
他下意识要问:真的吗?我去哪你都会和我一起吗?为什么呢?
不知道是风吹得久了, 还是脑子里思绪混乱过了头,他觉得头疼, 丝丝刺痛让他垂眸皱眉。
牧野总能捕捉他任何变化, 一把将他拉进屋, 把门关上,将冷风隔绝在外。
“下次有电话就在家里打, ”牧野把暖气片的温度调高了些, 看了眼他,继续说:“不想让我听, 我就出去, 等你打完电话我再进来。”
话说得剖白, 时月很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背着你打电话,我就是……”
算了,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 牧野也都知道了。
牧野永手背碰了下他的手,感受到冰冷,倒了杯热水让他捧着暖手, “你想打电话就打, 可以让我听, 我就听, 不想让我听,我就出去抽根烟。只要你不站在风里打电话。”
时月见他神色平静,似乎真的一点不在乎, 在他转身时,小心翼翼拉住他的手腕,问——
“你不生气吗?”
牧野坦然:“开始有点生气,也想听听你到底和谁说什么,还要背着我,后来看你冷得脸色都不好,就气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这样防着。”
时月没料到他竟然这样想!
“你、你没做什么,”时月语无伦次:“怎么这样想?我、我下次不背着你了,我让你听,你别这样想,你这么好!对我这么好!我、我不是…不是防你!”
牧野见他说着说着脸通红,气也不顺,在他身边坐下,一边轻拍他的背:“好好,不是防,慢慢说……”
时月瞪眼:“我怎么觉得你不信呢?”
牧野:“我信。”
时月气得用脑尖撞他:“你就是不信!”
牧野被撞得后仰,手掌覆上他的脑袋顶,使了力气揉按了一下,“我信,你别用脑袋,容易头疼。”
时月还想争执解释,牧野却好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道:“你坐在这儿暖和一下,再不做年夜饭,就得吃年夜消夜了。”
这么闹一下,时月出一身汗。
牧野选好菜,拿着菜篓子去灶房,出来时和时月气鼓鼓的眼神擦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像是没看见似的走了。
时月怔了怔,一丝怪异的感觉冒出来。
而这种怪异感,在接下来的几天尤其明显。
年夜饭丰盛,牧野和耿叔两人喝了点儿酒,聊起兴了,颇有点忘年交的意思。
时月微微侧头,偷看牧野,却只能看见四分之一侧脸。自从自己偷偷摸摸出去打电话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他失落地抿了两口酒,只觉得烧喉咙。
这酒是耿叔家拿来的,是李婶从前自己泡的药酒。退休以前没时间喝,退休之后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拿出来。
“舍不得…”耿叔喝得上脸,桌上炒的下酒菜,他盯着花生米吃,“她留给我的东西都烧了,就剩了几缸酒。”
牧野举杯的手顿了顿,不知这酒还该不该喝。
耿叔笑得前后仰:“能喝能喝,几大缸呢,喝不完!”
时月轻咳一下,还是觉得喉咙烧得慌,而且眼睛有点花。他眯着眼,好像看见耿叔眼角发亮。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醉了,殊不知牧野眼里,他已经坐都坐不稳了。
“耿叔,”时月开口,感觉喷了一团火出来,“你眼睛好亮,刚刚洗脸没擦干吗?”
耿叔一听,笑得更大声,抹了下眼角:“小时眼睛还挺好使……额…嗝、他是不是醉了?”
牧野顺着他手指,在今晚第一次光明正大看向时月——
“应该有点。”
时月摇摇晃晃对上他的目光,觉得更热了。
他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只见牧野冷漠移开视线,转头和耿叔继续谈天说地。
他晕乎地想……
哥今天好奇怪,总不看他。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时月喝醉胆子也大了,盯着他牧野哥一个劲儿地看。
偏偏那目光灼热烫人,让人无法忽视。
牧野好不容易把耿叔喝倒聊困,把他安排到沙发上睡去。
电视上放着春晚。
倒计时显示还有四十七分钟抵达零点。
他回头,迎接快要把自己盯穿的目光主人。
“要睡吗?”牧野走近了问:“头难不难受。”
时月的眼睛湿漉漉,脸颊微红,因为体热而微张着的唇,带出看得见的呼吸。
他不熟说话。
牧野就再次问:“头难不难受?困不困现在。”
时月忽然站起身,抖着声音开口:“哥……你怎么不理我?”
牧野抬起的步子顿住,落回去,他站在那儿没动,隔着距离否认:“没有不理你。”
他不过就是想给他一点空间感,省得打个电话都得避着,到他嘴里就成‘不理我’了。
其实这‘计划’也才实行几个小时而已。
他怎么委屈得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你是不是后悔了?”时月的脑袋瓜实在转不动,他晕乎地想,他是不是后悔之前说过‘我和你一起’的话了?
牧野蹙眉,不太懂他说的‘后悔’指什么,任何方面,他都没什么可后悔的。
他不说话,时月以为这是默认,更难过了。
“你…嗝、你怎么这么快?”他说话带了哭腔,眼泪流得比前些天下的那场大雨还要多。
牧野再装不下去,朝他走去,顺手抽了一堆纸巾,“我后悔什么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得让时月给他个题目。
时月难过,这一天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一直在预想这一天,也一直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是难过得呼吸都觉得心脏痛呢?
“你不想再和我一起……了吗?”
“和我一起去A市。”
“后悔说‘我去哪都跟着’了吗?”
牧野恍然大悟,原来闹乌龙了。
他看着时月流着眼泪,控诉、委屈、难过。心狠的没有辩解,而是问——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很舍不得我吗?”
时月站不稳,‘砰’地一下坐回去,心里话走直线从嘴巴里走出来。
“嗯,”哭过后鼻音浓重,他肩背塌着,很丧气道:“难过,非常难过。”
“我知道每个人都会离开。”
“爸爸妈妈离开,爷爷奶奶也很早就离开。”
“朋友也离开,李婶也离开。”
他们离开,时月觉得自己还能承受,生活总要过下去,超前看就是了。
“你也离开,我觉得生活可能就走不动了,它要停下来了。”
牧野像个没有心肺的人,继续朝他痛处挖:“为什么他们可以走,我不可以?”
时月停了抽泣声,柔软纸巾擦过他红肿的眼皮,抬起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他想不明白。
他也很苦恼。
时月苦想无果,垂下头摇了摇。
视线内是牧野骨节分明的手,他握上去,轻轻抬起,用自己的眼睛贴上去。
牧野只觉得手背上微痒,像有羽毛在皮肤上轻扫。过了几秒,他听见时月说——
“怎么办,我和你拉开距离也要难受,你一不理我,说后悔了,我就更难受。哥,我这是怎么了?”
牧野失笑,醉成这样了都不忘耍小聪明,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还知道抛给他。
他换了个问题问:“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拉开距离,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受。”
这话一出,时月的思绪被唤醒,他抬起头皱眉问:“那你是在报复我吗?”
牧野收起笑,有些冷酷:“现在是我问你。”
时月抿唇,喝醉了把什么都招了:“佟越说我在耍流氓,而且有媒婆要给你相亲,你总和我待在一块,这样不好。”
说完他很快又低下头。
牧野不让,掐着他下巴迫使他抬头:“耍流氓是什么意思。”
时月眨眨眼睛,脸热道:“他说,看见我们搂搂抱抱,以为我们是……我说不是,他说我在耍流氓。”
牧野很意外,难怪那天之后就开始疏离自己,原来聊了这么劲爆的话题。
“以后少跟你那老板瞎聊,有什么不懂来问我,”他说完,眉头狠狠皱起来,手上力道加重,说:“媒婆给我相亲,你就迫不及待腾位置,刚才不还难过?”
“难过也要腾,你总要结婚……”
牧野气笑了:“你主意真大,我结不结婚你都替我做主了。”
他老爹都做不了主。
“我不结婚,结不了。”牧野掐着晃了晃他,“听见了吗?”
时月茫然:“为什么?”
牧野没好气道:“国内不合法,国外没人和我去。”
时月点了点头,似乎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
牧野观察他,然后听他缓慢地说:“你…喜…欢…外…国…的?”
“……”
牧野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想跳过这个话题,随即感觉时月脑袋轻轻一歪。
睡着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他唇上轻点一下:“希望你明天醒了能记得刚刚的事。”
屋里彻底静下来。
忽然他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
耿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镜歪着,迷蒙地看着他……们。
第34章 炮竹
第三十四章
时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到爆炸。
全身发酸, 舌头发苦,眼睛都睁不开,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眼睛是肿得只能打开一条缝。
这是怎么了?
喝酒还能把眼睛喝肿?
他转头看床的另一侧,没人, 忍着身上的不适走出卧室, 看见沙发上没来得及堆叠的毛毯。
牧野昨晚睡的沙发吗?
卧室的床这么大, 用得着去睡沙发么……
牧野从屋外进来,穿着薄衫, 时月认出是之前自己穿过的那件, 领口被佟越扯得有些变形,底下穿着蓝色牛仔裤。
他鲜少穿成这样, 平日都是皮夹克和黑裤子, 今天这一身倒衬得他年轻不少。
“起来了, ”牧野从外头搬了几个花盆,没抬头,“从耿叔那儿拿了几株花苗。房子是租的, 不好把人家院子刨了种得满院子都是, 你没事养着玩玩,死了就再种。”
时月看着他忙,忙得没空看自己, 轻轻应了声。
牧野摘了手套, 又转道去了厨房, 在厨房扬声道:“早餐吃炒码挂面, 很快就好。”
拿了食材,他又头也不回的去了灶房。
时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茫然地站在那儿, 昨天的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他洗漱完在沙发上坐下,看见茶几上放着冰袋,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
牧野从外面进来,略显冷漠地说了句“用冰袋敷一下眼睛”,然后去了厨房,又很快离开。
没过一会儿,耿叔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耿叔今日也格外话少,整个人略显紧绷的端坐着,哪都不敢多看似的只盯着一个地方。
又过一会儿,他像是实在坐不住,到灶房找牧野去了。
牧野倒是神色自如,抓了把青菜丢给他:“来了就把菜洗了。”
耿叔干活没有怨言,但有的事情他不一定能做,比如保守秘密……
“小牧啊…… ”他踌躇着开口,“昨天晚上的事你…… ”
牧野没什么表情地转头看他说:“怎么,歧视同性恋?”
耿叔:“诶这是什么话!我反对早恋,但不反对同性恋啊,就是吧,我怕我忍不住,要不你赶紧把心思跟他说了吧?”
牧野看似八风不动,头也不抬,认真切肉。
实则下颌都绷紧了。
“怎么不说话,”耿叔身子前倾,从下往上打量他的神情,“不敢?紧张?害羞?还是你不确定能和小时过一辈子?”
还真让他说对了。
他就是不敢。
只是听见别人谈及同性恋、知道有人给自己说媒,就立马疏离他,若是真把话都说明白,他还能看得见人吗?
他不敢冒险。
时月就像一只乌龟,碰一下,脑袋就缩回壳里,很可能那颗小脑袋再也不会伸出来。
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耿叔恨铁不成钢:“你还比不上那些臭小子,上午喜欢哪个,下午就写了情书。”
牧野嗤之:“幼稚。”
耿叔一屁股在小矮墩子上坐下,哼笑:“随你怎么说,反正你比他们胆小,这么点事,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牧野:“我胆小,那若是把人吓跑了,你去给我抓回来?”
耿叔啧了声,“也不一定,小时看起来也不是不……”
说一半没了下文,牧野回头,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耿叔笑说:“说不定有戏呢。”
“哦?”牧野转过身来,大有彻谈的意思:“有戏,为什么这么觉得。”
耿叔也是昨天晚上光明正大偷听之后,才反应过来。
牧野不知道,时月没开窍更没办法知道,他平常看牧野的眼神就跟小媳妇儿似的。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告诉牧野,摇头晃脑地哼起歌来,心里嘀咕,这年轻人的热闹,要是有老婆子一起看可别提多有趣儿了。
半上午的时候,徐意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拜年,牧野引着人上了阁楼,两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耿叔则去了隔壁人家看打牌。
临出门的时候,牧野要把钱包给他,让他也玩一玩,大过年的图个高兴,输了算自己的,赢了算他的。
耿叔不肯要,目光在牧野和时月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笑着走了。
这俩人,肯定有秘密!
时月抬头,看着天花板,老房子隔音差,隐隐约约能听见上面两人在说话,但是细听不出来具体聊了什么。
时月坐回沙发,气呼呼地卷着毛毯找沙发靠背大眼瞪小眼。
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昨天才说过什么‘你去哪我就跟着去哪’那样……那样肉麻的话,今天就开始不理他了。
不对,不是今天开始,是昨天说完之后就开始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觉得脑袋还是好疼,牧野真是太烦人,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脑子里想着他,没在眼前的时候更是总在他脑袋里晃。
躺了一会儿,时月闭着的眼睛不停转,忽然,停住,睁开。
他掀开毛毯,站起来,开始用力走路,拖鞋踢踏声又响又急。
若是放在以前,牧野肯定要出来说两句,让他走路慢点轻点,别摔了或者踩得脚后跟疼。
可今天真踩得他后脚跟疼了,却没见人出来问一声!
气得他又躺回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终于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时月猛地坐起身来,满含希冀的看着楼梯处。
徐意的脸探出来时,时月的脸顿时垮了。
“怎么了,有事吗?”
徐意笑呵呵:“小月月,牧野说要开瓶酒,就上回他说珍藏的那瓶,你帮我拿下呗?”
时月在心里生气:大白天喝酒,还两个人在阁楼喝,肯定没好事。
牧野的酒都专门放一个柜子里,恒温的,像冰箱又不像,总之看起来就不便宜。
他不准时月喝,更不准时月一个人喝,更更不准他和别人喝。
想到这儿,时月真想把这瓶酒砸了。
可到底是窝囊习惯了,还是小心翼翼交到徐意手上。
时月睁大的眼睛里写着你要不要问问我喝不喝呢?
谁知徐意长了一颗铁一般的心,就知道笑嘻嘻的,说了声谢谢,拿了酒就缩回楼上了。
一楼又只剩下时月一个人。
其实徐意并不是铁一般的心,他是要脸,毕竟接下来他要求牧野帮忙,样子可能没有尊严且丢脸。
“我真求你了,兄弟,”徐意倒满了自作主张托时月拿来的酒,真单膝跪下,“我们家那老头说我要是不和那女孩儿见面,就让我死出去!”
牧野无比冷酷:“不可能。”
徐意一狠心,一咬牙,另一只膝盖也半放下:“那你陪我去,这总行了吧!!”
牧野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徐意轻易不求人,更何况是这样,他静默片刻,还是松了口:“行,陪你去。”
徐意热泪盈眶,扑上去就要唱‘好兄弟’,被牧野挡了下来。
“行了,别嚎,”牧野朝楼梯口看了眼:“别让他知道了。”
徐意解决了一桩心事,酒都喝多畅快多了,嚷嚷着让牧野给他弄俩下酒菜。
牧野烦不胜烦,踢了他一脚:“自己去。”
阁楼之前是堆放杂物的,后来租了,就被改成了书房,只不过牧野高估了自己对于知识世界的兴趣程度,长时间来都是闲置状态。
前些天他弄了张小圆桌、两张竹椅和单人沙发上来,真有点儿秘密基地那味儿,原本他是想给时月用来做影音室,但投影仪那些设备还在路上没到。
徐意上来一看就说喜欢,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呢?
因为圆桌和椅子都是牧野找徐意弄的,定制家具想要快且价格合适,没门路不行。
徐意知道他是为了时月弄这些时,说他现在都没有硬汉气息,全身上下都是娘炮的温柔气息。
时月本人是不知道这些的,还在一楼生闷气。
他把毛毯当成牧野,团吧团吧弄得和院子外面大缸里的腌菜一样。
那缸腌菜也是牧野亲手做的,说是到了夏天吃,爽口,还有另一小坛子腌着酸黄瓜,耿叔爱吃。
牧野牧野牧野牧野牧野!
时月就这样反复起身,反复躺下,反复团吧毛毯。
楼上还没喝完。
眼见着要到中午了,耿叔回来了,知道牧野的朋友来了,还笑着上了阁楼去打招呼,下来时,一楼已经没了人影。
外头聚了一群玩烟花的小朋友,时月拿着烟花和他们一块交换着玩儿。
这种东西一个人玩是最无趣的,时月这么想着,朝阁楼的窗户看去,看见徐意和牧野两人倚着窗户时,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后发现那两人并没有看他,又黯淡下去。
他挪动步子,朝篱笆底下蹲,这样想看也看不见他了。
小孩儿堆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到哪都混不上一个摔炮,只能黏着时月这个最好说话的哥哥。
时月一会儿给他一点点,给太多的话怕别的小朋友抢,让他玩完了再悄悄找自己拿。
牧野去店里开口问的就是‘年轻人喜欢玩什么样的’,老板娘自然不会给他拿摔炮这种小朋友的入门款,大人玩儿的就没有不要点火的。
时月从隔壁的隔壁阿婶家门口捡了根只烧了一半就灭了的香,重新点燃,让小朋友捏着这个去点火。
时月盯着小朋友们玩了一会儿,忽然隔壁的隔壁家来了两车亲戚,车停在路上堵住了路,也拦住了视线。
当那家大伯点了迎接的炮竹,扔过来时,所有小孩儿都被吓的四窜。
时月下意识捞过最小的那个按在怀里。
霎那间,爆破声在耳边炸开轰响。
时月抱着小孩儿背对着炮竹跑了几步,他有些怔然,恍惚间好像听见了牧野的声音,抬头朝二楼看去,那儿已经没有人了。
小孩儿被吓得缩在时月怀里直哭,他自己也吓到心咕咚咕咚跳。
时月的手掌在小孩儿的额头上轻扫几下,轻声哄道:“不怕不怕,鬼怪都扫走了。”
话音刚落,周身就被阴影笼罩。
牧野脸黑如锅底的看着时月。
第35章 冰块
时月拍了拍怀里哭得抽噎不止的小孩儿, 笑着说没事。
牧野像是生气狠了,脸色罕见地难看。
徐意也跟着晃晃悠悠跑出来,显然喝多了, 看见牧野的表情的时候,还是给了时月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时月把小孩儿放在沙发上, 本想找个糖哄哄她, 可家里竟找不出一颗。
还是牧野黑着脸去拿了巧克力来才哄住了, 他指了指沙发空地,示意时月把她放那儿。
结果小姑娘不肯下去, 非得赖在时月身上。
牧野懒得计较, 绕到沙发后边,去看时月有没有受伤。
一看到他衣服上燎了好些洞, 脸更黑了。
“放炮竹的这么近, 看不到?”牧野把他衣服脱了, 递到他眼前。
时月一看这么多洞,顿时心疼,这衣服是牧野给他买的, “这衣服是你给我买的, 才第一次穿……”
牧野这下是气得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顺了气儿才沉声开口:“衣服重要人重要?把毛衣脱了,我看看伤没伤到里面。”
时月怀里坐着一个小姑娘, 院子里站了个徐意, 哪能就这么把衣服脱了, 于是摇头, 说身上没伤,也不觉得有哪疼。
牧野哪管这那的,把小姑娘提起来放旁边, 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堆巧克力,下命令:“坐着,不许动,不许哭。”
说完,就把时月提进卧室里了。
在外面不好意思脱,拒绝了,进了卧室后牧野可没这么好说话。
揪着时月的衣领就把毛衣给脱了,时月光着上身,骤然接触空气,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伤没伤着,牧野心里大概有数,只是不放心,非得瞧清楚了才安心。
时月白皙光滑的背部没有伤口,只是几个被砸得狠的地方有些红肿,微微破皮,不太严重。
牧野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触碰,时月这才觉出疼来,颤了颤,哼出声。
“疼?”牧野皱眉,他说不出什么训斥的话,摆不出什么脸色了。
怪他,若是早在一旁看着,哪能出这样的事。
“一点点…… 哥,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时月回过头,见牧野脸上神色,先认了错。
牧野让他坐下,“我去拿药。”
时月乖乖坐着,盘着腿,脸颊微红,后背的那丝疼痛已经被他胸腔里咕咚乱跳的心跳声盖过。
过了一两秒,他觉出不好意思来,掀了被子遮住一面,只露了背。
牧野很快回来,手上拿着碘伏和消炎软膏。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古怪。
过了一会儿,时月开口问:“哥,你昨晚睡沙发吗?”
牧野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是这个,愣了愣才说:“没。”
没?
那怎么沙发上团着毛毯呢?
牧野沉吟两秒,就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开口解释:“昨天耿叔……喝醉了,没回去,睡的沙发,我在这里睡的。”
时月一颗心又晴了,原来没睡沙发,哎呀喝酒就是误事,旁边睡没睡人都记不得,害得他误会。
“这两天不要洗澡,”牧野搽完药,在伤口处吹了吹,“睡觉的时候别压着,穿衣服要宽松,年货里那些麻辣零食先不要吃了。”
一点破皮的伤口,时月想着不必这么费神,又是忌口又是不碰水的,“以前在练习室磕磕碰碰比这个严重多了,没事的。”
牧野:“不一样。”
时月眼睛弯了弯,把毛衣穿好:“受伤哪有什么一不一样。”
牧野:“以前你一个人,现在不是。不一样。”
时月浅笑道:“你总说这样的话,那怎么这两天不理我了。”
牧野语塞,思忖几秒才开口:“怕你觉得我讨嫌,管你管得太紧。”
时月顿悟,原来是这样!
“我才不会觉得你讨嫌,”他转过身,和牧野面对面:“我巴不得你管我呢,很久都没有谁这么管着我了。”
牧野:“这话是你说的。”
时月点头,“陈叔叔和阿姨他们关心我,却不会管我,到底我不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会对海洋哥打骂,对我却不会,总是细声细气说话,怕我不高兴。”
正是因为这一点,时月才没有和陈家过于亲近,且不说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就算是至亲之间也会发生矛盾。
时月害怕自己长期以来得到了叔叔阿姨毫无保留的给予,会把这样的好当成理所当然,而长期处于付出位置的叔叔阿姨也会觉得累。
这样过于亲近而不对等的关系,并不长久。
时月可以把他们当作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长辈,但不能当成家人。
前者人情往来可以对等,后者却不可以。
牧野安静听着他这一套规则,最后问他:“那你的另一半呢?”
时月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他还没想过呢,过了一会儿,他说:“另一半当然能管我,伴侣之间总要相互约束,如果完全放纵,那也不是真喜欢对方,对吧?”
牧野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嗯,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也不是完全不开窍。
时月被他这个笑晃了眼睛,心跳有些快。
“徐意在家里吃午饭,”牧野擦了擦手,一边说:“我早点准备,他喝多了,你别跟他凑一块。不许再自己一个人去外面和别人玩烟花,小朋友也不可以。背后的伤口虽然不严重,但也尽量不要摩擦到,先坐小板凳,不要坐沙发。”
这才是熟悉的配方,时月心道。
牧野沉默的看着他喜怒形于色的脸,心底长叹一声。
外头太阳正好着呢,时月把摇摇椅搬去院子里,悠哉的躺在椅子上摇啊摇的晒太阳,他听牧野的话,不和喝醉的徐意凑一块儿。
可架不住徐意总来找他说话呀!
在时月第四次调整椅子方向时,徐意一把抓住椅子扶手,连人带椅子都再不能移动分毫。
时月:“徐老板,我哥不让我和你说话。”
徐意虽醉,这会儿酒醒得差不多了也,是以这是清醒的状态下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说:“你干嘛这么听他的话,又不是你亲哥,再说了他这会儿忙着做饭,没空管我们。”
他循循善诱:“我和牧野认识可快十五年了,他小时候的事儿我都知道,你就不想问问他有没有糗事?”
时月闻言,顿时有些心动。
视线飘去灶房方向,见门虚掩着,里面的人确实看不见外边儿。
“好吧,”他确实有非常好奇,却不好开口直接找牧野问的问题,“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谈过朋友了吗?”
徐意茫然:“你们已经聊这种话题了吗?”他还以为进展依然为零或者是负数呢。
时月迟疑道:“这种话题怎么了,不能聊吗?”确实,这属于非常私人的话题。
徐意面露古怪,他观察时月的表情,觉得中间有什么没连接起来。他试探问:“他和你说,他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咬音格外重。
不过时月的神经向来浅,没察觉,他老实回答:“一个。”
徐意了然,这是牧野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回答的原话一定没有特意提及性别,只是如实告知了次数。
不得不说这俩人确实好兄弟,这都能回顾准确。
时月见他不说话,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徐意轻咳:“是,是只谈过一个,之后就再没谈过了。”
时月又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分手呢?”
牧野说的‘性格不合’他并不完全相信,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人会和这么好的人性格不合。
徐意吊儿郎当,笑着说:“你哥不和人家上——那个,然后那人就出轨了。”
时月好半晌都没说得出话来,那句话在脑子里磕磕绊绊半天,过了很久才拼成完整的一句——
牧野是性冷淡?!
他、他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竟然是性冷淡?!
可……他记得那天牧野不是……起来过吗?
是了,是冷淡,又不是丧失。
时月这边头脑风暴,努力消化这个五雷轰顶的‘消息’。
徐意丝毫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还在为自己成功侧面打探出两人进展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没过一会儿,耿叔回来了,一进院子就看见时月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不免又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脸上表情又微妙起来。
徐意见了耿老师格外热情,拉着他进屋说想尝尝他的药酒。
院子里顿时静下来,桂花树簌簌作响,太阳突然变得不暖和了,时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凉了半截。
他继续发散思维,难怪牧野总拒绝上门说媒相亲的人,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他是不是……
是不是可以和牧野一直在一块了?
时月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道德,怎么能这么自私?
他就这样纠结着,午饭都没什么胃口吃。
牧野特意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见他恹恹的没吃几口,以为是哪不舒服。
耿叔虽和徐意聊着,余光可全在他俩身上,徐意也是,牧野一动,这两人说话都心不在焉,而在八卦上。
“是哪不舒服?”牧野倾身问。
时月魂不守舍:“啊?哦……没有不舒服。”
牧野:“实在不想吃就算了,去房里躺躺。”
徐意翻了个白眼;这要是放在他身上,这人就一句‘不吃滚’。
时月摇头,“不用。”说罢浑噩地拿起手边的杯子一口灌下去。
辣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才反应过来喝的是酒!登时咳得惊天动地。
牧野当即起身去拿冰块,回来时,时月脸都辣红了。
徐意在一旁给他拿纸,耿叔给他顺背。
这酒若是不当心呛了喉咙,会烧得喉咙难受,严重甚至会出血。
牧野抬起他下巴,冷着脸将冰块塞进他口中,“含着,水吞进去。”
第36章 大雨
春节过得飞快, 箱子里的烟花见了底,终于快要消耗完了。
邱姐昨日打来电话,说公司统一初六上班, 让他准时到,会有开门红包。
时月说好, 不过心里却在想, 之前少个人上班是因为邱姐产期将近, 眼下孩子已经呱呱落地,他这个工作位置是不是稍显多余了?
邱姐说话时,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佟越的声音, 没听是什么情绪。
当时牧野在时月身边坐着,似乎并不关心电话那边的人是谁, 又说了什么, 只专心看电视。
时月在往背包里塞吃的, 家里年货实在太多太多,三个人三张嘴,吃几个月都吃不完, 带些到公司去, 能消耗得快一些。
“哥,”时月边拿边说:“明天公司开门,邱姐说中午会在外面饭店吃, 你不用给我送饭了。”
牧野点了点头, 表示知道了。
时月又说:“你明天叫耿叔来家里吃饭吧, 不然你自己一个人, 就会随便对付两口。”
牧野听了,眼底盛了些笑意:“好。”
电视上恰好播报天气预报,时月回过头, 看见云城临县明日大雨,又赶忙拿了把伞塞进包里。
一个小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牧野担心背着硌得慌,让他别再塞了,实在缺什么,就打电话让他送去,或者第二天再带就是了。
时月检查了一下,必需品例如保温杯、湿纸巾、充电器都在。
牧野想到什么,忽然开口:“别人问你什么,不要什么都说,有什么要问的,回来问我,不要找些乱七八糟的人问。”
时月怔了怔:“谁问我什么?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是谁?”
牧野语塞,无法直接点出名字,他跳过这个话题,说:“我明天晚上有事,如果赶不及去接你,你就先到徐意店里等我,也不用怕点菜,我已经提前告诉他了,如果你去了,和前台收银的小姑娘打声招呼就行。”
时月很少见他忙自己的事情,不过他猜想牧野一定是大老板,不用什么事情都亲自出马,偶尔有,也肯定是很紧急的事儿。
他拍拍牧野的肩,善解人意道:“没事,我自己也能回家,你放心忙你的事儿,别担心我。”
牧野少有地没接话,让他早点洗漱睡觉。
*
有近半个月的时间没见到公司同事,大家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看来春节在家过得都很开心,脸都吃圆了不少。
第一天上班,没什么工作,大家围在一块聊天,说自家八卦。
时月不太能参与得进去这些话题,就坐在一旁安静的听,有几个年纪大的姐姐打趣问他,有没有被家里人催婚催生。
时月没想到在公司都逃不脱这样的话题,忙摇头,朝邱姐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邱姐:“他才多大啊,快别臊他了,小月月脸都红了。”
时月原本没红,被他这么一说,倒是红了个彻底。
他逃去办公室外,又迎面撞上佟越。
佟越:“跑什么。做贼了?”
时月狠狠皱眉,他的臭嘴可以和陈海洋一比了!
佟越冷哧:“小屁孩。”
时月梗着脖子问:“那你多大?”
佟越懒得回答,目不斜视走了。
邱姐从后面走来,替他解答:“佟老板年轻有为,马上满26了。”
时月不敢相信,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才26!那他还说我小屁孩?”
邱姐拍拍他的肩,笑得开怀,“他口中的小屁孩指的不单是年龄,还有样貌和性格都看起来特年轻的人,都被他统称为‘小屁孩’。”
哦,还有刚步入社会的,甭管是24还是34。
这人总是有自己的一套理论,邱姐都习惯了,她拉着时月,“走走走,跟姐一起去餐馆点菜去。”
时月想推脱,点菜这件事他最不在行了!
可邱姐那手劲儿奇大,拽住了,他根本挣不脱……
到了饭店,邱姐一连问了三次‘这道菜怎么样’,时月都只摇头回答她后,她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来了。
“不是,你有选择恐惧症的话,那你自己平常吃饭怎么办?”她是真的很好奇,没有任何恶意。
说来羞愧,时月笑了笑说:“以前读书没什么钱,吃饭都选最便宜的,现在都是我哥在家给我做饭,他做什么我吃什么。”
邱姐了然:“那你哥挺好,那如果你哥没空给你做饭呢,你怎么办?”
时月想了想,好像自从来了云城,他就再没出现过需要自己点菜的情况发生了。
“就算是我自己一个人吃饭,我哥也会先在朋友的饭店那儿帮我点好菜,我过去吃就行。”
邱姐叹服:“这哪是养弟弟,养媳妇儿才是……”
时月没听清她嘀咕什么,“什么?”
邱姐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哥好得跟假人一样。”
说起牧野,时月像变了个人,眼神里透着光亮,“他确实很好,就是有些霸道,一点点吧,有时候我想做什么,他要先说一大堆注意事项,然后要我重复一遍,确定我记得了才让我走。”
“他不许我自己动手洗衣服、洗碗筷、一个人出门。”
“他心也很细,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缺什么,等到要用时,看一圈发现他早就给我准备好放那儿了。”
邱姐面上有一瞬的空白,这真的是一个正常人吗?
她怎么觉得有点变态?
等时月细数完牧野那些优点,邱姐迟疑地问:“亲哥吗?”
时月愣了愣,摇头:“不是啊,嗯……是邻居,比我大,我叫他哥。”
原来是‘哥’,不是哥。
邱姐目光顿时透露出一丝怜悯,像是在看傻儿子,这个傻儿子马上要被嫁给地主家儿子了,拜堂的时候还在以为他们在拜把子。
聚餐的菜品选好,邱姐把菜单‘啪’一声改上,说:“离开餐时间还剩四十多分钟,走,姐请你喝咖啡。”
两人便去了饭店对面的咖啡店。
咖啡店是两层楼打通改造,二楼有一片区域是露天的,但眼看着天阴下来。
时月拉住邱姐,“感觉马上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坐室内吧,靠窗的位置也挺好的。”
邱姐抬头看了眼天空,确实。
两人选了个离旋转楼梯近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最好,既能看窗外,又能看见一楼的大部分区域,包括吧台。
没过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
邱姐嘟囔:“要不要联系饭店推迟开餐时间……”
时月刚要说话,余光见楼下的门打开,来人身形有些熟悉,很快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就闯进视野,他没有认错。
紧跟那人身后进店的,是一位女士。
两人在吧台坐下,男人低着头看手机,似乎在和人传消息,脸色有些不郁。
距离不远,他们交谈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时月耳朵里。
女人声音清浅,先打破静默氛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赴约,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相亲。”
男人收回手机,抬起头来,时月便只能看到他下巴以下。
“嗯,是不喜欢。”
女人面上笑容僵了僵,随后恢复从容:“那就当交朋友吧,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
两人有来有回的聊着,楼上时月越听脸色越苍白。
邱姐发现他脸色不好,以为他冷着了,方才咖啡他点的是冰的,“我让佟越多带几把伞过来接我们回饭店,应该很快就到,饭店里暖和很多,你……”
时月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我们从外面的楼梯走吧。”
邱姐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有这样的要求,露天区域的楼梯确实可以直通外面马路,可这下着雨呢……
时月没解释,只重复道:“我们从外面走吧。”
他不想让牧野看见自己,他不想让牧野知道自己看见他相亲时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他自私卑鄙的心思就无处躲了。
邱姐见他执拗,突然讲话都结巴起来:“好、好,我们走、走、走外面。”
牧野神色冷漠,像在应付一场交际。
徐意那个不靠谱的,明明说了是晚上的饭局,一个小时前突然打电话,说女方改了时间,说是晚上有别的事,要把见面的时间改成中午。
牧野抵达重新约定的咖啡店门口时,恰好下起了大雨,他问徐意到哪了,不料这个衰鬼的车和一个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刮蹭了,正在协商赔偿问题。
徐意来不了,还出了一个馊主意,让牧野直接顶了他名字,见了女方就直接说他就是‘徐意’。
还给他支招:“聊得差不多了,你就撤,如果要加联系方式,你就说电话和微信同号,这样就算她加微信也是加我。”
“如果对方表露了对你不满意,你正好顺水推舟结束,要是对你满意……咳,那你自己发挥吧,我没别的招了。”
牧野怀疑他是故意的。
女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他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
忽然他觉得很可笑,老一辈的人总要以自己的思想控制着年轻一辈,让两个完全不认识的男女就这么对坐,衡量和对方这样的人步入婚姻是否可行。
嘴上说着婚姻是大事,可实际却当场儿戏。
女方忽然转头,轻声说:“雨好像小了很多……”
牧野跟着回头,透过稀疏的雨幕看见了对面的店门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第37章 潮湿
时月像一个偷窥者, 在饭店二楼的窗帘后面偷看街对面。
他看到牧野把自己的伞给了对方女生。
女生又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概在说谢谢,又或者是下次再约之类的话, 时月心里泛酸的想。
不是性冷淡吗?
怎么能去祸害人家姑娘呢?
他扒着玻璃窗,恨不得现在跳下去冲到牧野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是说不会去相亲吗!
可他哪来的立场质问?
在牧野抬起视线, 敏锐抓住他的前一秒, 时月缩回窗帘前后。
雨渐小, 牧野收回视线,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时月, 不过这个想法被徐意的来电打断。
徐意:“你那边完事儿了没?”
牧野“嗯”了一声, 他沉声警告他:“不要让时月知道这件事,否则我就告诉徐叔叔, 你让我顶替你帮你相亲, 到时候你就等你爸拿钢管抽死你。”
徐意心虚:“你你看你, 怎么总是以这么黑暗的想法揣度我呢?!那什么我在过来的路上了,马上到!要我说,让他知道了也好, 他要是吃——”
他话还没说完, 牧野就挂断了电话。
徐意哼笑一声,依他看,这事儿还就得让时月知道, 否则两人这零进展的关系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他扔了手机, 悠哉启动车, 踩油门, 从自家店外头的小巷口开出去。
还说什么在半路上被人刮蹭了在协商赔偿,分明就没出去巷子口。
不愧是蛇鼠一窝,牧野心眼多, 徐意的心眼只会更多。
两只虎狼逮着时月一个人,那就是有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这一个下场。
时月心烦得都要哭出来了,尚不知自己已经半只脚跨进挖好的坑里。
午餐结束后,回了公司就到午休时间,他睡不着,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
邱姐在便携式的折叠床上翻了个身,就看见他跟挺尸似的,吓了一跳。
“你躺得跟死人一样,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时月:“我哥要结婚了,我在想送什么新婚礼物。”
邱姐两眼骤然瞪大,一下子不困了,“你那个邻居哥哥?”
时月点头:“嗯。是他。”
邱姐震惊,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雷达失误了?不应该啊!
时月转过头来,问她:“姐,你说我要送什么礼物?他可能不会有孩子,你说,我要送什么给他?”
邱姐茫然:“他会不会有孩子你怎么知道,他那方面……有问题?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时月自言自语:“情投意合,天作之合,白头偕老,家庭和睦……他以后还能想得起我来吗?”
邱姐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就情投意合天作之合了,他跟你说他要结婚了?”
时月恢复了眨眼,说:“他在相亲,看起来对对方很满意,还把自己的伞给她了。”
邱姐躺平,和他一样直挺挺躺着:“也就是说,这些都不是他告诉你的,是你看见了,然后自己想了一大串?”
时月摇头:“我听见了。”
邱姐回想了一下,难不成是在咖啡店看见听见的?
是了,在咖啡店的时候时月就不对劲儿。
时月心不在焉的度过下午,中间牧野发了消息来,说事情已经办完了,能来接他。
原来昨天说的有事,就是这件事……
走出公司时,雨已经停了,满地的潮湿。
牧野下车给他开车门,瞥见他脸上写满了不开心,问怎么了。
时月抿唇摇头:“没事。”
他上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说:“我坐后面吧。”
牧野眼疾手快把他塞进副驾驶座上,“坐什么后面。”
然后“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
时月幽怨的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然后目视前方,像座钢铁般的雕塑。
牧野都习惯了时月时不时耍点小脾气,扭过脸不看他时,那张小脸被养出来的漂亮弧线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他看见就心痒。
想咬上两口。
牧野一边开车,等红灯时,就侧头看他微微鼓出的脸颊,那是他一点一点养起来的。
回了家,时月也恹恹的,躺在沙发上不动弹,牧野倾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岂料下一秒就被时月拍开。
牧野皱眉,抬眼,对上时月幽怨的目光,他刚要开口,时月欻地一下翻身,背对着他。
背上写了四个字——拒绝交流。
牧野心底叹了声,小朋友不好带啊……
他拒绝交流,牧野却还得去做饭,总不能让人饿肚子,某个人不就得又饿又不开心了。
不过呢,牧野有办法。
晚饭做烧茄子、红烧牛腩、时蔬青菜、菌子汤。
耿叔出门去亲戚家吃年饭,不在家吃。
这屋子突然变回只有两个人吃饭,还有些不习惯,牧野装好饭,又盛了汤放一边晾凉。
“我有个好消息,想不想听?”牧野看着沙发上那颗倔脑袋问。
时月动了动,磨蹭转身坐起,耷拉着脸问:“什么好消息,你要结婚了。”
牧野莫名:“我结什么婚,你先过来吃饭,吃完了我再告诉你。”
时月不想过去,但想听好消息。
左右摇摆,被饭菜香味勾得觉出饿来,中午就没怎么吃,这会儿做的全是他爱吃的。
他磨蹭着,坐过去。
一碗饭和一碗汤,不到十分钟就见了底。
时月看着牧野。
“等我吃完,”他小口小口夹菜,似乎挺高兴的,朝时月抬抬下巴说:“别急,等一会儿。”
又是这招!
怎么用不腻呀!
这会时月沉得住气,一句也没催,硬生生挺到牧野吃完,擦嘴,漱口。
“李家儿子因为家暴进去待了两天,”牧野倒了杯柠檬水给他,这会儿温度正好,“今天下午,又进去了。”
时月:“?”他震惊得刚喝进口里的柠檬水都忘了吞。
那人渣难道刚从拘留所出来,就又犯事了吗?
“嗯……”时月咕咚一声吞下柠檬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他又打了人?”
牧野拍了拍他背,怕他呛着:“慢点。没打人,就是砸了点东西,少说这三五年都出不来了。”
砸东西?
时月震惊:“他砸古董文物了?”否则怎么会要三五年都出不来。
牧野嗤笑一声,他料定那人没什么城府,头脑简单,只不过是略施计策,就上钩了。
他停在王革家的车换了一辆贵点的,引来那人砸得前车盖凹了一大块儿,连带着里面的零件也有损毁,头顶上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证据确凿。
时月不敢相信,这都是牧野的手笔,呢喃:“你……这是你……”
牧野:“怎么,觉得我太过分了?还是觉得我不择手段。”
时月语塞,说不出话来,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或许是平日牧野对他太好,偶尔露出狠戾果决的手段来,譬如现在。
他有些害怕。
牧野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神色如常:“他记恨你,出来后总会找机会报复,我只是顺手推一把让他进去,这样他不会再有机会找你麻烦。”
他找到和小李关系近的一个混混透了消息,说王革家那辆车是时月的,那人就跟老鼠似的闻着味儿就去了。
在他看来,这甚至称不上什么手段。
但时月被吓到了,他脸色很白,担心地问:“如果哪天我干了坏事,你也会这样吗?”
牧野挺温和地笑了一下,很不理解他怎么会担心这个问题,“你咳嗽一声我都心疼,我又怎么会和对那样的人渣一样对你。”
“再说,你连杀鸡都不敢看,鸡的胆子都比你大,你能干什么坏事。”他说完,眼底笑意更省。
时月眼神躲闪,声如蚊蝇:“如果是欠钱不还呢……”
牧野没听清:“说的什么?”
时月笑得勉强,摇摇头说没什么。
牧野的好消息说完了,可今天没什么效果,时月反而比方才更蔫儿了,“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他没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时月身边,他和人说了什么或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才不开心,他除了问时月,就只能问今天一整天和他有过接触的人了。
虽然麻烦了点,但也不是做不到。□□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总有办法知道。”
以前时月还觉得这话是他说出来吓吓自己,可现在他想,牧野大概是真的能做到。
他背脊微微弯下,显得很颓丧,没有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坐着的人,而是低垂着眼。
每当看见时月这个动作和神情,牧野都会想起自己没有救活的那只小猫。
牧野等他开口,坐得近些,微微倾身,怕他声音像方才那样小,别再错过了。
“中午,我在咖啡店看见你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牧野愣住,他以为时月当时没有看见坐在咖啡店里面的自己,所以才没来和他说话,和一众同事直接去了对面的饭店。
没等他说话,时月继续道:“你不是说不会相亲,不会结婚吗?”
“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我还看见你把伞都给她了。”
他似乎委屈得不行,牧野是委屈了他的人。
牧野平常见不得时月难受伤心,但此刻他却细细品味,慢慢欣赏。
片刻后他起身,站在时月面前,居高临下的问他——
“我把伞给她,你为什么不高兴。”
第38章 火车
时月躺在床上, 背对着牧野。
卧室里静悄悄,却无人有一丝睡意。
那个问题,时月没有回答得出来, 他很苦恼,脑子像是被堵住了, 那个答案怎么也出不来。
牧野见他想得苦恼, 不忍心, 没再追问,也没硬要一个答案。
他不想逼他。
他自己想明白了, 才最好。
他只告诉时月, 他不会结婚,相亲也是误会, 以后也更不会和哪个女人组成家庭, 把话说绝, 连孩子也不会有。
时月得了他的保证,却也没觉着开心。这样矛盾,他都觉得自己拧巴。
他睡不着, 脑子里想法多如牛毛。
又胡乱想:不结婚不会有小孩儿, 那他老了怎么办,不就没人帮他养老送终吗?
自己孑然一身,不用顾念什么, 牧野有家人, 难道他的家人也都同意不结婚吗?
是了, 很少听牧野提及家人,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和家里闹了矛盾。
他长吁短叹,牧野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不睡的话,我们再聊聊?”
时月陡然一惊, 说话都不顺溜:“睡、睡睡…!”
说完,他就用力闭上眼,不叹了。
之后几天,牧野行事作风如常,时月有时候会想起他把小李“弄进去”的事,莫名胆寒。
安康的事情还是要赶紧解决,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都让他快忘了自己在A市都发生了什么。
得找个时间去问问佟越。
年后上班清闲,邱姐已经恢复了怀孕以前的工作模式,对账、盯出货一应事情都她亲自来,时月要做的事儿就少太多。
他趁邱姐闲下来的片刻,将她拉到楼梯间说话。
“姐,佟老板呢?”他方才去办公室找,里面没人。
邱姐奇怪道:“他前天下午就出差了,你不知道吗?”
时月还真不知道,掰手指头算一下,前天恰好是周五,难怪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您知道吗?”
“我问问,”邱姐当即发消息过去,很快得到回复:“他说最迟明天晚上回,怎么,你找他什么事?”
时月看了眼紧闭的消防门,小声说:“就是想问问之前托他帮我找人的事情,有眉目了没有。”
邱姐记得:“他路子野,找到人是迟早的事,只要那人没死,总要吃喝拉撒生活的,有生活就会有痕迹。别担心,迟早会有消息。”
她似是调侃,笑着说:“这人还挺能藏,佟越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安康确实狡猾,现在回想,当初他盯上自己并提出合作时,就已经有预谋了。
怪只怪自己没有防人之心,踏入社会的第一棒就差点把自己砸死。
佟越不在,时月只好焦灼等待他回来。
不过第二天下班前,他都没等来佟越,而是第三天下班前,接到了佟越的电话。
“来停车场找我。”佟越的声音有明显的疲惫。
时月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还不忘先看一下牧野的车在不在。
好在离下班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牧野暂时还没到。
佟越眼皮底下一圈乌青,待他一上车,立刻递了个纸袋子给他。
“事儿都撞一起了,”佟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看,“一边出差,一边盯着朋友那边的消息,给我累得都虚了。”
时月吞咽了一下,略微迟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摞照片,模糊或清晰、近和远的都有。
照片上的人化成灰时月都认得。
不是安康又是谁?!
佟越还真有点纳闷:“你上哪认识个比泥鳅还滑不溜手的人,从我的人手底下溜了几回。”
后来再摸到他行踪,佟越就让手下在周围盯着,把人看住了,大半个月才拍了这些照片。
“他好赌,估计身上没什么钱了,晚上睡30块钱一晚的苍蝇旅馆,白天想办法去弄点钱,手头上有了点钱就立马去赌,死循环。”
时月气得手抖,若真是这样,那他从工作室捞走的钱岂不是全部都没了?!
佟越也无奈,这样的人,就算找到了他,也只是烂命一条,找他要钱那是一分都没有的。
“我建议你报警,警察出面,他起码会有案底,他卷走的数额太大,公安机关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既然知道他在哪,就没有不抓的道理。”
这是极中肯的建议。
但时月对把安康弄进去这件事毫无兴趣,他只想让安康把钱吐出来,把学生家长的钱都还了,把老师的工资结清,这事儿才算完。
若安康进去了,这些债还是在时月身上。
不把钱还清,他就永远没办法摆脱那些污名。
时月攥紧了那叠照片,心里恨死了这个人渣,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自己才变成这样!
佟越拍了拍他的肩,“冷静一点,你最少有三天的时间思考对策,他基本隔半个月会换个住处,两个月左右换个县或市,一时半会儿他不会跑太远,我的人会盯紧他,这次他跑不了了。”
佟越和他说了很多,包括他把自己的对象弄去边境线,涉嫌诈骗、贩卖人口。女方家人也在找他,他非常清楚自己露出踪迹的下场,所以才会这么谨慎。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时月揣着那些照片下了车,佟越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好像还有别的人在找他,估计除了他对象和你,还得罪了别的什么人。”
安康的事情有了方向,时月第一时间给杨思琦发去消息。
杨思琦许是在忙,没有回复消息。
时月有种迷雾被拨开,很快就要见到阳光的感觉。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公司大门,朝时月鸣笛,是牧野来了。
回家的路上,时月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道,心里渐渐有了决定。
就算,就算安康没有钱,他也不能让安康只是进监狱这么简单。
起码……起码要打他一巴掌!
否则这段时间他担惊受怕都白受了!
时月满脑子都是见到安康后要如何教训他,没发现今天牧野也格外沉默。
到家后,他拉住牧野,说明天下班后公司团建,要去外省玩两天,本以为牧野会刨根问底或者直接拒绝,岂料他只是愣了一瞬,没有多问,很快点头。
“那我帮你收拾一下换洗衣服和要用的东西,”牧野有些心不在焉,拉出短途行李箱,说:“用这个小箱子,重量轻,你方便拎、拖。”
时月把票定在明天晚上,先熟悉一下环境踩点,后天直接摸到安康住处堵人。
他悄悄退出卧室,坐到沙发上给自己打气,又偷偷摸摸拿出那叠畜生的生活照,一一拍下发给杨思琦。
做完这些,很快牧野拎着小行李箱放在门口,方便明日出门时带上。
牧野叮嘱:“有水的地方不要贪玩,不要逞强给别人拎东西,你首要的是管好自己。热也不要贪凉脱衣服,当心着凉。”
时月点头应好,心虚得不行。
心里有个天大的事儿压着,他睡得迷迷糊糊,似醒非醒。
天一亮,他就起床了,奇怪的是牧野起得比他更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屋里屋外都没看见人。一直到他平常起床的点才回来。
这还是时月来到临县后,第一次从这儿出去。
有感慨,可更多的是紧张。不是紧张该怎么面对安康,而是紧张那一巴掌能不能打得出去!
他还没和谁动过手,昨晚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这一巴掌要从哪边扇、用哪只手、怎么使力才能将这个巴掌的杀伤力发挥到最大。
要是思琦也在,按她的脾气肯定要暴揍安康,打得他爹娘都不认识!
他又看了眼手机,昨天给杨思琦发过去的消息还是没有得到回复,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在公司度过难捱的一天,时月踩着点准备下班,邱姐笑眯眯地说:“祝你顺利。”
走到门口,瞥见站在老板办公室门口的佟越,好似专门等着他似的,朝他招手。
时月跟着进了办公室,发现里面站了个面生的人,身材魁伟,往那儿一杵,跟个关二爷似的,满身煞气。
佟越介绍:“这是孙哥,上任国际散打亚军,他跟着你一块去,有什么动手的事儿和孙哥招呼一声,别自己动手,可别崴了你骨头。”
时月惊恐摇头:“不不不不用了吧!”
主要是他怕这位孙哥一拳把安康捶死了,更没人还钱了呀!
孙哥看着凶神恶煞,笑起来还挺憨的,说:“弟你别担心,我有章法,知道打哪、怎么打不会留痕迹,咱不干杀人的事儿嗷!”
佟越懒得听时月客气推脱,直接说:“你人从我这儿出去,必须得一根头发丝也不少的回来,少了,就开除你。”
时月没见过如此土匪的人,怎么不要还硬按头!
拒绝不了,他就和‘保镖’兼‘滴滴代打’一起出了门,时月赶忙给孙哥买了张票。
孙哥拿过他的行李箱跟拎小包似的,走在他后边儿,抬抬下巴,示意他走前头。
时月颇为不自在,总觉得有堵铜墙如影随形。
澧县也是云城地界,离边境只隔着一个城,高铁没有直达,为了省去从高铁站转火车站的时间,时月直接定的火车票。
三个小时的硬座,票还不好抢,上了车,时月才反应过来两人座位不在一起。
刚想起身,就被阴影笼罩。
孙哥顶着那活阎王脸,拍了拍和时月挨着坐的大叔,说:“方便换个座吗?”
大叔见了他这张脸能说不?
孙哥坐下,朝时月挑了挑眉:“这人还挺好说话。”
时月无奈,心道那是人家怕你好吗?
过了一会儿,孙哥掏出个苹果来,旁若无人地嚼得咔擦咔擦响,嚼完了苹果把核塞袋子里,又掏出个煎饼,继续吧唧吧唧。
时月拧眉,头转向窗外,他已经开始想念牧野了……——
作者有话说:所有地名都是随口编的,如有和现实地名重合,实属意外
第39章 坎坷
到达澧县时, 天色已经暗了。
一下车,牧野的消息就来了,问他到地方了没, 又问他这儿天气怎么样,若是觉得冷了记得穿外套。
时月环顾一圈这陌生的环境, 想家了。
但眼下不是感性的时候, 找安康要紧。
有佟越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他心里已经接受了安康还不了钱这个事实了。
在火车上的时候,他把安康做过的那些事儿全都告诉了孙哥。
饶是孙哥见多识广, 也被这种人渣恶心到, 他当即拍了拍时月的肩,说:“放心, 我不会让他太舒服。”
时月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旅馆, 这样的十八线县城, 对环境不能抱指望,勉强过得去就行。
孙哥是吃惯了苦头的,就算跟着时月睡大街或者桥底下都行, 对住处更是没要求。
为了方便, 时月定的是双人标间,泛黄的被套床单,让时月眼前一黑。
想过差, 但没想到过会这么差。
算了, 忍忍, 过两天就回去了。
还好牧野给他带了一次性被套, 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他再次感叹,牧野比田螺姑娘还要田螺。
孙哥看了眼正在铺床的时月,不太理解, 这看着不是挺干净的吗?他直挺挺躺上去,几十秒后,响起呼噜声。
时月认床,毫无睡意,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湿润的空气闯进房间里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闷味。
他对着窗外拍了张照,发给牧野,说自己已经到了,正在酒店里休息。
“噔噔。”
架在支架上的手机响了两声,来了消息。
牧野解开安全带,拿过手机看消息,眼神温柔下来,点开照片。
拍摄角度是向下的,拍的是酒店对面,路面是湿的,能看得出正在下细雨,大概住的楼层不高,离地面较近,对面街道的铺面名字看得一清二楚。
他回复时月:拍你自己。
消息发送出去后,再次点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时月再次发来照片,这次是自拍。
照片上时月穿着出门时他选的那件深色羽绒外套,拉链敞开,露出毛衣衣领下白皙修长的脖颈,能想象出一呼一吸时是怎样的律动起伏。
才十几个小时没有见,牧野就想他想得心肝脾肺都要化了。
他手指在时月脸上戳了一下,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让他早点休息,别玩得太晚。
夜色渐深,路上行人寥寥。
牧野下了车,往路口拐了进去,身影隐入黑暗之中。
时月摆弄着手机,孙故忽然醒了,恰好看见他望着手机淡笑,出声问:“跟女朋友聊天?”
时月瘦躯一震,手机差点砸出去,“什么啊……我没女朋友。”
孙故躺了回去:“那你刚才笑得那么暧昧。”
这个词儿应该是这么用的吧,他文化程度不高,有时候会乱用词语。
时月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笑得暧昧了,他都不记得自己刚才笑了!
房间里的暖气这会儿效果上来了,他脱掉外套,躺上床,面朝天花板,刚铺上的一次性床单很舒服。
他想回家。
他想牧野了。
过了一会儿,时月大着胆子给牧野发消息。
「我也想看看你。」
牧野那边儿不知道是在忙还是怎么,没回消息。
等到深夜,时月迷迷糊糊睡着了,才听到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他眯着眼打开手机,看到牧野回复。
「早点回来,回来就能看到我。」
时月撇了撇嘴,小气,连个照片都不肯发。
带着一丝怨气入睡,导致时月梦里都是牧野的脸。
孙故习惯早起,时月刚醒的时候他已经下楼逛了一圈,顺带买了早餐上楼。
地域差异就是这样了,云城的早餐偏清淡,瑞城早餐偏油腻。这和当地人以前做苦力的人多的情况有关,早餐吃得油一些,就不会饿得快。
时月挑了个包子和茶叶蛋,这是一大兜子的早餐里面最清淡的了。
但他没什么胃口,一晚上都在做梦,这会儿正晕乎着,脑袋胀胀的。
孙故见他咬了两口就放下:“你这吃得也太少了,等会儿上班路上就得饿。”
时月心道我消化系统没这么快。结果还真的是半路就饿了。
到安康的藏身地要辗转坐大巴车,三轮车,那是一个灰色产业地带的边缘区域。
一听这个,时月就明白为什么佟越执意让孙故陪同,若是他只身前来,恐怕前脚下火车,后脚就让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孙故带着他,从东边横跨到西边,期间下了两场雨,两人到地方时,已经狼狈不堪。
时月只好再找了个旅馆,开了个房间。
孙故让时月先洗澡,怕他淋湿了感冒,佟老板叮嘱过,得多照看着这位。
浴室的水声响起没多久,时月的电话响了。
孙故拿起手机敲了敲浴室门:“你电话响。”
时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接起电话后就听见牧野沉沉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时月不自觉笑起来,说:“我在洗澡呢,怎么这时候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牧野那边好像也在下雨,滴滴答答的声音,“没事。”
时月有些恍惚,明明分开没有很久,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却觉得隔了好久好久。
可能是想念的时间太长,所以会有这种错觉。
他躲在浴室里和牧野打了很久的电话,挂断前,牧野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说让他好好玩,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时月觉得有些奇怪,可他说不上来哪奇怪。
孙故来敲门:“打完了吗,我衣服都快干了。”
时月实在不好意思,从浴室出来时整个人和煮熟的虾米似的。
两人整顿好后,外边儿的雨总算停了,孙故在路边上打电话,在和朋友协商如何进区的事儿。
时月看着孙故神色严肃凝重,忽然觉得自己很莽撞、冲动,这里可是灰色地带。
如果,他回不去了。
牧野会被他气疯吧……
孙故打完电话过来,时月问:“孙哥,我们真能进去,然后安全出来吗?”
孙故虎着脸说:“只要我能出来,你就能出来。”
时月心里更慌了:“那要是你出不来呢?”
“那就下辈子长点记性,”孙故面无表情说完,又哈哈笑起来道:“开玩笑的,你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担心下一顿该吃什么,我可告诉你,那边的饭很难吃。”
时月无语凝噎,佟越从哪找来的憨子这是,比自己还憨。
他把孙故的话听进去了,转头去了小卖部买了两桶泡面,不管怎么样,饭也得照样吃,这是牧野说过的。
想了想,又买了两盒自热米饭。
一想到过一会儿他就能看见安康,他就开始手心痒。
上了大巴车,孙故把他的包拿过来抱在自己身上,小声说:“不要东张西望,你靠窗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这车上起码有一半的人都是扒手,就喜欢偷时月这样警惕心不强的人,一偷一个准。
时月不敢不听,虽然没有睡意,也把头靠在车窗上,然后把眼睛闭上了。
他闭上眼的下一瞬,坐在前座的人无声起身,望向他们。
孙故似乎一点不觉得诡异,还用当地方言和他们说话。那语调很奇怪,时月听不懂,以为他在和同车的人打招呼。
大巴车一点不顾及车上是否有晕车的乘客,车开得跟过山车似的,时月的脸越来越苍白。
下车的时候,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站不住,还是孙故在身后拉了他一把。
还好下过雨,新鲜潮湿的空气救了他一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胃里翻滚着要涌出来的早餐压了回去,咬牙想,等会一定要让孙哥狠狠给安康几拳,都是他害自己受这些罪!
他拿回自己的包,背在背上,目光坚定地给自己打气。
“还挺得住?”孙故站在一旁等他缓缓,见他突然给自己加油,便问。
时月点头:“我现在充满力气。”
行。
孙故拍拍他的肩:“这才是男子汉。”
这一片区域的旅馆像当地的苍蝇一样多,他们导航位置找了两个小时都没找到地方,也不敢贸然问路,怕打草惊蛇。
实在绕得头晕,最后找当地人问了一下这一片最便宜的旅馆是哪家,果然和他们要找的那家同名。
时月松了口气,暗叹这一路可多亏了孙哥,不然他就算到了澧县也找不到地方。
这旅馆老板很狡猾,前门用一家书店当遮挡物,如果没有人带路很难注意到书店里面有个旅馆。
他们目不斜视地打算穿过书店时,却被拦了下来。
老板用方言说了句什么,犹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孙故眉梢一挑,随手指了书架上一本书,用方言和老板说话。
然后时月就看到孙故掏钱给老板,老板把书给孙故。
“你突然买书干嘛?”时月摸不着头脑,孙故一看就不是喜欢看书的人。
孙故轻轻推着他向前走,小声说:“不买书,不给过。”
时月震惊:“这么黑吗?”
孙故被逗笑:“不然这破地方开个书店怎么赚钱?一天卖一本,能吃三天。”
时月顿时心疼,喃喃问:“那你手上这本书多少钱?”
孙故比了个三。
时月也跟着比了个三,无声说:三十?
孙故摇头,无声说:三百!
时月更气了!
这些钱他都要算在安康头上!!
为了不被旅馆前台起疑,他们开了一个房间,顶着前台怪异的目光,两人拿上房卡进了电梯。
据佟越给的信息,安康在二楼,刚才前台给他们开的房间则是三楼。
两人去了一趟三楼,又下到二楼。
循着门牌号。
204。
203。
202。
201……
时月吞了吞口水,朝孙故点头。
孙故侧身,扎马步,蓄力用手臂肩膀撞击门板。
本就脆弱的门板顿时发出不堪重击的“哐当”一声。
时月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人,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的安康,还有靠在墙上,面无表情的人。
他像是被噎住了,震惊地看着本该在家里等自己回家的人,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
第40章 挨打
时月十分钟前开的房间派上了用场。
房间里只有牧野和他, 而他正在被牧野“审问”。
“公司团建?”牧野面无表情,语调平和:“骗我,然后出来和别人开一个房睡觉。”
他每说一个字, 时月就抖一下。
牧野忽然笑了,说:“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我, 宁愿自己来这个鬼地方, 冒生命危险。”
时月霍然抬头, 急切地说:“我没有不信任你!我、我只是害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是一个不守信用欠钱不还的骗子!”
这话憋在心里这么久,忽然剖开说出来了, 时月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捏着。
“我不想被你知道, 他们骂我不要脸,为了钱不择手段, 说我是骗子, 这些话我听多了, 可我怕你也这么看我!”
他越说越害怕,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他们朝我扔东西, 他们打我!”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害怕你也不相信,所以关于那件事的一个字我都不愿意和你说!!”
牧野像清醒过来,“看清”他是一个不好的人, 所以失望而平静的看着自己。
时月哭着去拉他的手:“你失望了吗?你不想和我当朋友了吗?我已经告诉你实情了, 你相信我吗……”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牧野心软了。
“说两句就哭, 你就仗着我舍不得吧。”牧野不明白他怎么这么笨,笨到连他在气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会站在你这边吗。”
时月停下哭声, 茫然地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牧野无奈,给他擦去眼泪:“如果我不信你,我一开始就能打电话给警察,让他们把你这个“骗子”抓走,而不是天天和你待在一块,给你洗衣做饭。”
时月羞愧低头,小声问:“那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是什么时候……”
其实没有很早,他不想让时月知道自己在查他,也想让时月自己主动和他说。
可直到他找到安康,时月都闭口不提。
没法子,好不容易找到安康了,得先把这人的事儿解决了,省得时月日日悬心、提心吊胆。
可没想到,时月竟然也得到了安康的消息,赶来抓人。
两人撞在了一起。
“他答应把之前从你自己这儿卷走的钱,五天之内给你全都汇过去,”牧野手背上湿透,只好捏着自己衣角给他擦眼泪、擤鼻涕,“等会儿把你的卡号给我,回头我让他直接打你卡上。”
时月听了瞪大了眼睛:“钱不是被他拿去赌了吗?他哪来的钱呀?”
牧野:“不知道,他说有,那就有吧,不然我把他送到赌场老板手上去,他在赌场欠的债可比你的多。”
时月也懒得去想安康那个人渣的事了,总之那些钱能回来就行。
牧野见他想明白了,不会再哭,开始兴师问罪:“你这次出来,都是跟刚才那个人睡一块?”
时月尚不知这才是大祸临头:“嗯,他是佟越给我雇的“打手”,为了方便,我们睡一个房间。”
牧野的脸色骤然阴沉,指了指床板,让他趴着。
时月不明所以,但照做了,还以为他的牧·好哥哥·野要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
可刚趴下去,屁股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紧接着第二下。
“啪!”
第三下。
“啪!”
时月像是被打懵了,忘了呼痛。
等到他看清牧野怒气升腾的脸,才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打我?!还打屁股!!”
牧野咬牙道:“你说为什么。”
时月脑袋终于转快了一次: “就因为我和孙哥睡一个房间吗?!我也和你睡一个房间!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就打我!”
牧野怒气更甚:“能一样吗!”
时月心想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男的吗!
牧野也是气昏头了,见他埋着头不说话,以为刚才下手太狠,把人打疼了,又心疼。
“脸转过来,”生着气,说话语气不大好听。
时月偏不,头扭向另一边,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牧野皱眉,真打疼了?
这么想着,立马就要去脱时月裤子。
时月一惊,忙拽住裤头,脸转了过来:“你你你你你难道还要脱了裤子打吗???”
牧野:“不打了,我看看肿了没。”
时月守住裤头:“不肿!不用看!”
牧野:“肿不肿,看了才知道。”
时月急得手忙脚乱,牧野劲儿大,他若不慎松懈一丝,今天他就得被看光光了!
忽然,传来敲门声。
时月赶忙大声说:“谁谁?”
牧野不好再继续,松了手。
“我。”孙故回。
时月下意识看向牧野,见他神色又变得阴沉,先一步拉住他,然后跨坐上去。
这是佟越说的“耍流氓”姿势。
但时月顾不得了,他压着牧野,不让他起身,小声道:“你别去惹他!他一拳头能打死五个我!”
牧野冷哼:“我怕他?”
时月才不管他怕不怕。
他主要怕被人知道因为他和别人睡了一个房间就被打了屁股,他就没脸做人了!
牧野捏着他的脸,照着他脸颊咬下去。
虽不足以泄愤,但这明晃晃的印记,除了时月不明白,其他人都能看出来。
牧野看着他潋滟眸光,觉得自己像是被油锅烹了又炸了。
一颗心被翻来覆去折腾,偏偏甘之如饴。
时月被咬了一下不敢吭声,怕外头的孙故听见。只能蹙眉捶牧野胸口,轻声让他松口。
孙故又敲了两下门,“干嘛呢?”
牧野把时月的衣服整理好,起身去开门。
孙故还是有些看眼色的能力,瞧出一丝不对劲,没进门,只站在门口说:“那货昏过去了。”
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解决了,时月那个巴掌都没能打出去,钱回来了,安康也受到了惩罚。
时月看向牧野,问:“那之后怎么办?”
牧野:“等他把钱打过来,剩下的交给警察。”
时月点头,这是安康最该落的下场。
孙故则面露古怪,钱?那人兜比脸干净,哪来的钱?不过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佟老板的这单生意他已经做完,该返程回去了。
牧野只给时月一个回程方式,那就是坐他的车回家。时月心想行啊,孙故也可以坐牧野的车回去,这样他就可以少报销一程路费了。
牧野当即让孙故给码,扫了钱过去,就一句话:车费,你爱走路还是坐火车回去都随你。
意思是,不能他们一辆车走。
时月心疼钱:“为什么呀……”
牧野把他塞进车里:“看见他就烦。”
时月不明白了,好像牧野看他身边的人都烦,海洋哥是,孙哥也是。
“他挺好相处的,”眼看牧野又变了脸色,时月立马改口:“就是有点小气,昨天坐火车的时候,他在我旁边咔咔咔吃东西,也不给我分点。”
牧野冷哧:“知道我的好了?”
平常有什么吃的,哪回牧野不是让时月吃第一口,要是好吃,时月就继续吃,要是不好吃,剩下的牧野就塞自己嘴里。
吃时月剩下的,牧野已经驾轻就熟。
时月:“昨天听他在旁边咔咔咔的时候,别提多想你了。”
牧野有再多气,这会儿听见时月一句“想你”也散完了。
叫人脸红的话被时月说得像吃饭那般顺溜。
牧野拿他没办法。
这事儿过去了,也算是平了他一块心病,总算时月不会再因为这事儿难受害怕。
回程得开六个小时,牧野让时月先睡一会儿,等出了这片区,到了市区中心好好吃一顿,再回家。
牧野点菜的功夫,时月终于有时间看手机。
杨思琦给他回了消息,一条60秒的语音,没敢听,转化成了文字。
略过前面一大段骂人的话,最后她说,过几天就去云城看他。
时月高兴得饭都多吃了一碗,他和牧野分享这个消息,牧野虽然心里不高兴,但看着时月开心,他也就没说什么,总之别再来个什么“赵哥钱哥”就好。
还有他那个老板佟越,操心的事儿够多。
牧野:“你跟你那个老板少厮混在一块,有什么事不和我说,和别人说得倒是起劲。”
时月嘟囔:“我也没厮混,就是找他帮忙……”
牧野:“以后只准找我帮忙。”
时月心想以后也没什么忙需要帮的了,他最大的心事已经解决了,他终于能全身心放松地生活。
牧野给他盛了碗汤:“再喝点汤,吃完就回家。”
时月应好,转头看向外面,见原本阴着的天不知何时晴了,心情就更好了。
“对了,”牧野想起件事儿来,“之前在你们工作室工作的会计也找到了,找到的时候没剩多少气,他在你工作室卷钱跑了的证据都捏在她手里,要定安康的罪,得等她醒后拿出证据来。”
当初那个会计也是被安康坑蒙拐骗,做了坏事,之前时月连她一块恨,眼下知道他下场比自己惨得多,又可怜起她来。
牧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可怜别人之前,先想想她之前做过什么,这样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你别钻牛角尖,又揽到自己头上。”
时月点头,他倒没想往自己身上揽,就是觉得唏嘘。
看来恶人有恶报,这话不假——
作者有话说:下章咱们月月就该跪下叫认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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