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吻痕


    盛楠清第二天是被麦柯羽电话吵醒的,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听觉先被麦柯羽的啜泣声占据。


    不同于倪若轻沉默无声的眼泪,麦柯羽的眼泪是要通过声音递进到最高的。


    哭声叠加着急于辩解什么的低吼。


    好吵。


    是会刺激耳膜的杂音。


    如果不是挂断电话, 可能会见到直接找上门的麦柯羽, 盛楠清一定不会给麦柯羽把话说完的机会。


    耳朵熬过漫长的折磨, 盛楠清才弄清楚前因后果。


    麦柯羽昨晚回家后的经过和盛楠清预想的差不多,她根本不愿意退婚,想着盛楠清这边没有散开消息,就当作没有这个事, 因此昨晚一直不敢闭眼,不断打听着盛楠清这边有没有消息传出去。


    作为一个被全家溺爱的孩子, 她很轻易地就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


    麦柯羽本来不准备说的, 但面对母亲的关怀,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将被退婚的委屈说了出来。


    当然麦柯羽没有说倪若轻变成鬼的事,x毕竟她很怕家里人跟她一样被吓住。


    麦奶奶和麦妈妈都准备等白天先找盛楠清谈一谈,愿意付出利益来交换盛楠清打消她退婚的想法,但麦家姑姑麦诗筠脾气有点急躁,在还没有跌进‘盛柏樾’这个深坑的情况下知道了侄女被欺负,立刻就想到了要给‘盛柏樾’一点教训, 也就有了麦家取消下个季度合作的通知。


    因为这件事麦柯羽还和麦诗筠吵了一架, 后来还是麦诗筠信誓旦旦地跟麦柯羽保证盛楠清一定会被威胁到, 然后取消退婚的想法,麦柯羽才肯去睡觉。


    没想到今早麦柯羽一睁眼就得到了盛楠清对外宣布已退婚的消息, 她这才情绪失控地打电话过来。


    麦柯羽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同意退婚, 也会让麦诗筠收回不合作的通知,希望盛楠清今晚还能如约去参加酒会, 晚上那场酒会真的会去很多名流,多认识一点人对盛楠清的未来有利无弊。


    为了将她拽进原本剧情,骄傲爱操控别人的大小姐居然成了卑微的祈求者。


    这种设定还真够无聊的。


    盛楠清略感讽刺地勾了勾唇,不过她没有拒绝麦柯羽的请求。


    不是因为麦柯羽的恳求,也不是因为她想走进剧情,而是因为倪若轻说过她想去。


    她很想知道倪若轻到底是单纯想去,还是同样在经受剧情的操控,还有倪若轻为什么会和原书白月光有五分相似。


    心中的疑问有很多,大部分都暂时得不到答案。


    盛楠清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反而对接下来的故事产生了浓厚期待。


    她有一种直觉。


    所求的真相都会一一浮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倪若轻该穿什么去参加,她昨晚一共给倪若轻抽到了八件鬼衣,其中四件都是礼服。


    红黑白紫,四个颜色各一套。


    她是觉得倪若轻穿什么都会很好看,遗憾不能让她一次将四件礼服都套到身上。


    倪若轻没有那么多想法,她今天是被麦柯羽惊醒的,醒来许久耳边还环绕着麦柯羽嚎啕大哭的立体音效,现在都还有点懵懵的,没有完全找回意识,只靠着身体本能紧跟着盛楠清,看着盛楠清将四件礼服平铺到床上,看着盛楠清对着礼服皱眉叹气,听着盛楠清叹气的声音,还没忍住跟在盛楠清声音尾巴后面也叹了一声。


    又在学她?


    盛楠清将那声叹气听得很清楚,目光转到了模仿她语调的倪若轻身上,眼底有极浅的纵容。


    用可爱来形容妈妈太过冒犯,但形容的是假妈妈又刚刚好。


    她看着倪若轻露了笑意,倪若轻没忍住朝着盛楠清走近,动作自然地摸到了盛楠清的脸。


    指腹贴住脸颊的软肉慢慢下滑,最后停在了盛楠清的唇边。


    她轻轻描绘着盛楠清的唇形,目光慢慢变得痴迷。


    痴迷会演变成贪婪,推着身体做出反应,突然咬上盛楠清的唇。


    是咬。


    薄软柔嫩的下唇被含住,唇瓣磨蹭着线条边缘,沿着柔和的线条咬过去,印刻下几个极浅的牙印。


    盛楠清意识有瞬间的空白,她没有被倪若轻的举动吓住,只是觉得倪若轻眼底闪烁的贪婪和她这个人很割裂。


    薄雾一样的人或许该淡漠几分。


    清冷禁欲,不染尘埃。


    错了。


    盛楠清不明白她奇怪的念头到底从哪冒出来的,但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指向。


    倪若轻冒领她妈妈的身份已经三天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知道倪若轻性格和外表截然不同,这几天倪若轻不仅吻过她,还咬过她……她不该今天才来觉得倪若轻该是个没有欲望的鬼。


    盛楠清压住了指向错误的念头,让思绪重新回到当下。


    因为她没有做出反应,倪若轻将这默认成了纵容,很快就将她上唇也咬了一圈。


    “楠清!你是甜的!”


    咬完盛楠清的倪若轻心情极好,那是恨不得鼓掌庆祝。


    盛楠清冷幽幽的目光抓住了倪若轻,看着倪若轻露出天真无忧的笑容,看着她的唇一张一合。


    可能因为是鬼,正常状态下倪若轻唇色并不娇艳,还有几分寡淡,当然这不会影响她唇边的柔润光泽,更不会抹去甜腻温柔的气息,甚至衬得唇间颤动的小舌格外粉嫩。


    娇嫩柔软还有着极媚的颜色,看起来会比嘴唇更甜。


    盛楠清并不贪嘴。


    可是她能尝到的味道太过有限。


    来自倪若轻的甜,是盛楠清罢工的味蕾唯一愿意让她品尝的味道,她没有理由不去贪图更多的。


    倪若轻为什么没有在咬她之后,舔她呢?


    或许,她可以咬回去?


    倪若轻唇间似有香味溢开,蛊惑着盛楠清尽快咬回去。


    啃咬她,吃掉她,彻底将她融入身体……


    又来了。


    盛楠清捂住耳朵,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碎掉的卡片没办法再聚拢一个鬼母,她就倪若轻一个妈妈,才不会将她变成食物。


    更何况,她是活人。


    就没听说过人吃鬼的故事。


    盛楠清给她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强行压住了有些疯狂的食欲。


    倪若轻的情况不比盛楠清好多少,她的耳边也多出了重音,但内容跟盛楠清听到的截然不同。


    你该爱她,你不该欺负她。


    你……


    倪若轻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身体忍不住朝着盛楠清靠近,对盛楠清的贪欲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没有再咬盛楠清的本能冲动,只剩下被意识催化的歉疚:“楠清,对不起,我不该咬你的,我保证过的,我……”


    疼痛让身体出现颤抖,倪若轻的魂体晃了晃。


    盛楠清急忙伸手扶住了倪若轻:“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怪你,也不准备怪你,我是妈妈的女儿,妈妈对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盛楠清的逻辑乍一听毫无问题,细听之下偏执又病态,隐约还能窥探到期待。


    遗憾的倪若轻并不能满足她,倪若轻被迫掉进了意识循环。


    她看不出盛楠清的期待,她被低哑叮咛蛊惑着说出誓言:“楠清,我该爱你,不该咬你。”


    “妈妈,我并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我该爱你,我该……”


    盛楠清打断了倪若轻的应该理论:“妈妈,你不用克制自己,更不用努力扮演一个温柔妈妈,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妈妈,我都会很爱你的。”


    话是半真半假,但她劝告倪若轻的心很真。


    她能察觉到倪若轻的不对劲,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试图规训倪若轻。


    这种猜想给盛楠清的感觉很不好,她不希望还有人妄想控制倪若轻。


    妈妈有引导女儿的本分,有训斥女儿的资格。


    操控倪若轻,等同于想要操控她。


    盛楠清没有那么乖顺。


    平静的目光隐藏着急浪翻涌,一只手扶着倪若轻,另一只手慢慢握紧:“妈妈,是有别人在要求你吗?”


    “楠清。”


    倪若轻没有给盛楠清回答,她倚偎着盛楠清,贪婪地吸吮着属于盛楠清的味道。


    似乎这样做,疼痛就能抹平。


    盛楠清留意着倪若轻的小动作,忽然想起来了昨天倪若轻好像咬她是能恢复力量,缓解痛苦的……


    她将手臂送到了倪若轻唇边:“妈妈,咬着我吧。”


    “咬着我,你或许就不难受了。”


    比雪还白的皮肤在倪若轻眼前晃动,诱惑着倪若轻靠过去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倪若轻嘴巴微微蠕动,身体朝前倾斜,在即将咬上盛楠清的瞬间猛地回过神,她柔柔弱弱地缩回盛楠清的怀抱,用微小的声音做着辩驳:“不,不可以咬。”


    盛楠清感受过倪若轻的强大,但此刻她就觉得倪若轻是很脆弱。


    她不是什么强大的鬼王,她只是依赖自己而生,丧失了绞杀能力的菟丝花。


    盛楠清知道她大概有点昏了头,可这也没什么要紧。


    她都敢毁了鬼母卡赌倪若轻的不离不弃,当然也敢让有点危险的倪若轻寄生:“您说的不算,身体是我的,我说的才算。”


    盛楠清放下了手臂,将更柔软的脖颈送到倪若轻唇边:“妈妈,咬我。”


    好甜啊。


    不用咬上去,倪若轻就知道盛楠清脖子应该会很好吃。


    意识本能有向她倾诉盛楠清有多美味。


    身体被动地靠过去,随着吞噬盛楠清的欲望加重,耳边那道重音响得更厉害了。


    倪若轻被定在了原地:“不,不行。”


    她的喉咙在滚动,语气却异常坚定。


    盛楠清看得出倪若轻的贪婪,也看得出倪若轻被动的克制。


    那不是什么道德的限制,更像是谁在发号指令。


    看似平静的目光还是溢出了阴沉:“妈妈,我不怕疼的。”


    盛楠清见劝不动倪若轻,伸着脖子,硬贴上了倪若轻的唇。


    倪若轻不肯动,那就她来动。


    盛楠清用颈侧皮肤蹭动倪若轻紧闭的唇瓣,她蹭得很用力,完全是用脖颈皮肤压着倪若轻唇瓣在摩挲。


    她很确定这样的距离能够放大欲望,毕竟紧贴着倪若轻唇瓣的皮肤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在变热,无论那份只能她感受到的呼吸,还是那只有她能感受的体温都在往上增长,盛楠清的脖颈也跟着添了些热。


    “唔……”倪若轻眼前被水雾盈满,她颤抖着推开了盛楠清:“楠清,我是妈妈。”


    倪若轻漂亮的眼睫慢慢抖动,一滴晶莹水润的泪朝下坠落。


    她的唇因为被挤压生了热,寡淡的色彩里混进了粉。


    新鲜颜色占据的唇珠因啜泣,随着身体慢慢颤动。


    飘起的不仅有满身柔弱,还有一丝艳。


    可倪若轻就顶着这副模样,用含着眼泪的眼睛望着盛楠清,欲言又止。


    盛楠清居然从那张脸上读懂了倪若轻未尽的言语:我是妈妈,所以我们不能逾矩。


    逾矩?


    她们这对假母女还能用上这个词吗?


    盛楠清有瞬间的混乱,她不太明白明明没有清晰界限的倪若轻为什么会多出这样的认知,更加不明白为什么倪若轻的贪婪都满出来了,还能忍住不咬她。


    倪若轻很早就亲过她,咬过她了不是吗?再咬一次又有什么差别?


    现在再划分母女界限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是能当作以前的事没发生过?还是能将尝过的味道全部忘记?


    “妈妈,你不觉得现在……”


    盛楠清恶语相逼之前被倪若轻重新咬住了唇,所有的声音都被倪若轻用香软的唇瓣堵了回去。


    温软含着香味的唇瓣一点点夺走了盛楠清的意识,蛊惑她的那道声音越来越响,怂恿着她尽快吞噬掉眼前过于香甜的女人,盛楠清对此充耳不闻,耐心感受着呼吸交换的甜。


    她并不想占倪若轻的便宜,她只是没有味觉,贪图一点点甜。


    这可能不是实话。


    盛楠清没有动,任由倪若轻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味道,忽然感觉头变得昏沉。


    她是不是缺氧了?


    盛楠清的困惑刚起,系统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宿主,快推开她,你的身体变弱了】


    变弱了?


    盛楠清想起来了活人跟鬼太过亲密是会被吸走阳气的,她的身体本就羸弱,当然也没有多少阳气让倪若轻吸收。


    这不是倪若轻的错,是系统没有给她一副好身体的错。


    盛楠清没有听系统的话,她掐了掐手心,用疼痛逼迫着自己意识清醒。


    好不容易有了味道,这样昏厥也太不划算。


    她还有心思在这里精打细算,系统就差求着她拒绝倪若轻的靠近了。


    【宿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你也不能鬼妈妈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啊,没有阳气你会死掉的】


    盛楠清对系统的话充耳不闻,没办法跟系统交流的倪若轻反而感受到了系统的绝望,主动松开了盛楠清。


    她不是一时冲动吻上去的,可也不能说完全清醒。


    盛楠清身上有着一股很香的味道,不断诱惑着她的神经,让她忍不住靠近,可……她会忍不住咬她,不是这样反复碾压的留痕,而是重重地咬下去,就像昨天一样,咬穿她的皮肤,尝到血的味道。


    倪若轻觉得她有资格这样吻盛楠清,但她没有资格啃咬盛楠清的血肉。


    爱是可以靠近的,但不能伤害。


    她也不该对活人的血肉有什么想法,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死人,她是……


    倪若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她不会死,这也是她当时会跟麦柯羽争辩她没有死的原因。


    就算她是魂体占主导,她也没有死。


    倪若轻掐了掐眉心,细微疼痛不断折磨着神经,也让她不得不将混乱的记忆梳理:“楠清,我不是妈妈,我是……”


    是什么呢?


    倪若轻盯着盛楠清,明明没有清晰的意识,身体先感受到了愁苦。


    她很清楚地知道盛楠清不是女儿,但她似乎是有个女儿的……死掉的女儿。


    不对!


    鬼魂找人依靠着气息,意识模糊也会依照本能靠近跟自己最亲的人。


    她找到了盛楠清,那盛楠清就是她最亲密的人。


    盛楠清都跟她没有亲缘线,她就不可能有亲人。


    哪怕找到了问题根源,倪若轻也没办法为她自己答疑解惑,恰在此时那道略带蛊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很可怜,你该爱她,只爱她。”


    “她没有亲人,你该成为她的亲人。”


    “她不会有爱人,你该成为她的爱人。”


    “她不会有朋友,你该成为她的朋友。”


    “……”


    是跟之前不太一样的声音,不再低哑,多了些空灵肃穆,仔细听还有点像自己的音色。


    倪若轻捂住了脑袋,缓缓蹲了下去。


    她拽住了盛楠清的裤脚,细弱的声音慢慢响动:“楠清,我不是妈妈,我是来……”


    来爱你的。


    这样的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身体已经丧失了控制权。


    盛楠清从听到倪若轻说不是妈妈,表情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现在听到倪若轻还要再重复一次,她的表情就更加不受控制了,平静的眼睛被浸染了疯狂。


    阴沉黝黑的眼珠仿佛能滴下血,盛楠清往后挪了半步,身体贴到了倪若轻的斜后方,确保倪若轻没办法看到她的阴冷,才将倪若轻拽了起来。


    盛楠清的手掌绕过倪若轻的脖子,以圈着她的姿态,捂住了她的嘴。


    又低又哑的声音抵着倪若轻的耳朵响起:“妈妈,不可以反悔哦。”


    其实盛楠清需要的不是妈妈。


    她又不是无知孩童,听几句倪若轻的碎碎念就能真认为她是妈妈,倪若轻在她这里只是个冒领身份的骗子鬼,但既然要骗就不能半途而废,尤其是不能在她发现自己并不善良的时候突然抽身。


    作为一个没那么善良的坏人,她绝对不允许被赋予她的称呼被拿走。


    盛楠清不仅要妈妈这个称呼,她要这世间围绕倪若轻的所有亲密称呼都属于她。


    姐姐、妈妈、老婆、宝宝……每一个都应该独属于她。


    她知道倪若轻不是妈妈,倪若轻也知道她不是女儿,可那又怎样呢?


    作为一个溺水的人,她必须抱紧靠近她的浮木。


    这是求生本能对她的要求,也是她的独占欲在作祟。


    盛楠清并不准备反省自己,毕竟是倪若轻先靠过来的,她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力。


    盛楠清重新找回了平静,没有像个疯子一样去跟倪若轻争辩没有意义的问题,她只要确保倪若轻不会从身边消失就够了。


    这并不难,她看得很清楚,倪若轻面对她有贪欲。


    “咳咳咳!”


    经历了缺氧和怄气的身体,跟盛楠清抗议的声音很大。


    她咳得松了力气,放开了倪若轻。


    倪若轻没有走开,本能地扶住了盛楠清虚弱的身体。


    盛楠清顺势靠住倪若轻,将头埋进倪若轻颈窝,抵着她嘟囔:“妈妈,我头晕。”


    一切重新归于了正常,仿佛刚刚的所有都没有发生。


    倪若轻温柔地抱住盛楠清,试着给出提议:“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她看起来意识清醒了很多。


    盛楠清目光微沉,忽然瞥见了能照清人影的镜面。


    “不用。”


    她从倪若轻怀里钻了出来,缓步走到了梳妆台前,对着明亮的镜面观察自己。


    表情恢复正常了,没有失控。


    唇边的咬痕因为倪若轻没有太用力,现在已经消散了,反而是脖颈处的皮肤因为盛楠清自己按得太用力,留下了一道清晰深刻的红痕。


    横斜在颈侧的吻痕,痕迹长到蹭上了锁骨。


    看起来就很不好遮。


    盛楠清看着化妆盒,本该伸向遮瑕的手,握住了一根口红。


    她伸手将倪若轻拽到了镜前,按着倪若轻正对着镜面坐下,不算刻意地凑近镜面,让脖颈处吻痕清晰地投映在镜子里,握着口红沿着镜子的痕迹勾勒,在镜面留下了一道长而弯折,有小范围涂抹的随笔画。


    停笔的瞬间,盛楠清在镜子里看到了双颊绯红,轻咽口水的倪若轻。


    是贪婪重欲,还很会装模作样的妈妈呢。


    确定了倪若轻对她的贪婪仍在,盛楠清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她将口红合好丢回了原处,指腹贴近镜面蹭了口红颜色,慢慢靠近脖子。


    眼看着盛楠清就准备顺着吻痕再描一遍,倪若轻急忙站了起来,紧张地握住了盛楠清的手。


    她将盛楠清的手扯进怀里,着急忙慌地用衣服布料蹭干净了那抹红,狠狠松了口气。


    “妈妈?”


    盛楠清感觉倪若轻的气松早了,她也太过高估倪若轻突然多出来的认知。


    倪若轻太着急夺走盛楠清指腹间的颜色,选择了用衣服布料来抹去痕迹,这本来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倪若轻有着最本能的靠近渴求。


    她将盛楠清牵引向的是她胸口的布料,指腹被按近布料的瞬间,也触碰到了柔软。


    这样更逾矩不是吗?


    倪若轻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盯着盛楠清还被她握在胸口的手,感受着盛楠清深陷软肉的指尖存在,呆愣了许久才突然转过来思维:“我……”


    她推开了盛楠清的手,想要找点话来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颤动的唇瓣,还是只发出了那句耳熟的低语:“我是妈妈。”


    倪若轻申明着根本不存在的身份,试图为她的羞窘找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对,你是妈妈。”


    盛楠清笑眯眯地看着倪若轻,突然一点也不生气了:“我的妈妈。”


    倪若轻苦恼地捂住头,翻涌的意识让她再次重复:“楠清,我……”


    倪若轻的声音慢慢停下,眼神变得呆滞迷茫。


    她像是突然被拽走了意识,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


    盛楠清留意着倪若轻,看着她的迷茫渐渐变成懵懂,懵懂渐渐变成痛苦,再变成……


    太多情绪涌现了,让盛楠清有点猜到了倪若轻的问题:既然倪若轻跟她存在着某种特殊联系,那倪若轻说不定跟她一样有着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太过混杂的记忆掩盖了她本身的记忆,这也导致她时而有基础认知,时而没有,性格也很多变,贴近于精分但实际上是拥有的记忆太多。


    倪若轻接纳融合了比她更多更杂的记忆。


    这就是真相。


    猜想被潜意识肯定。


    盛楠清有点莫名其妙,她不明白自己的底气来自哪里,思绪被推回了昨晚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妈妈,你是不是认识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倪若轻没办法回答盛楠清。


    此时此刻的倪若轻像是跌落进了记忆围城里,零碎且混乱的画面在侵占她的意识,她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


    只能呆坐着,静等混乱结束。


    盛楠清没有替倪若轻找回意识的能力,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到系统那里:“系统,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法器借阴镯】


    【叮,恭喜宿主获取正阳道法入门手册】


    【叮,恭喜宿主获取初级符纸清心符五张】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固魂符精通】


    ……


    一个特殊法器,一门道法入行,五张初级符纸,还有画一种符纸的本事,一瓶初级药水牛眼泪,另外还抽中了一些扩展知识和一套给鬼用的化妆品,再就是空奖赠送的两根阴骨香,盛楠清十分确定这不是她想要的东西,因为她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最想要的是倪若轻恢复过来。


    “系统,你确定这些是我最想要的吗?”


    不是她有多关心倪若轻,是她们马上就要去参加酒会了。


    外面有那么多想要她命的鬼,不带着倪若轻出门,她很容易突然死去。


    她的生命需要倪若轻来保证,绝不是因为倪若轻看起来很痛苦。


    盛楠清太不诚实,幸好她有个万分诚实的系统。


    【宿主,系统无法提供超出小世界背景设定的道具,不能强行干预生命的意识,宿主可以放心意识混乱并不会产生真正的痛苦,你的鬼妈妈看起来很痛,只是被记忆画面影响了】


    她没有不放心……


    盛楠清偷偷做着挣扎,到底没有反驳系统:“系统,她的情况会康复吗?”


    【宿主,你的鬼妈妈这种状态并不是生病,身体不太健康是宿主你,本来经过系统检测,宿主今天的健康指标有比昨天好上一点,但宿主刚刚和鬼魂接触太过深入,导致阳气被抽空,身体数据又变回去了】


    不对。


    盛楠清很确定她抽奖,没有抽到任何对身体有帮助的道具,她的身体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变好。


    昨天的盛楠清和今天的盛楠清能够什么区别呢?


    那根香!


    盛楠清瞬间想起她昨天跟倪若轻抢着吸食了阴骨香,那是唯一可能对体魄有提升的东西,但……那是鬼才会喜欢的东西。


    “系统,你们是只会绑定活人吗?”


    系统不知道盛楠清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人,只耐心地解答着盛楠清的疑问。


    【宿主,我不知道别的统,但我们善缘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助别人,给意外早死的好人提供生命能量,让她们有重活一次的机会,所以我们】


    系统的声音忽然消失了,紧跟着响起来的是一道更机械的系统声。


    【叮,绑定失败,请求帮助】


    盛楠清怔住:“系统,你刚刚说什么?”


    先给盛楠清答复的是电流滋滋声,等着电流声消失,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宿主,我们善缘系统办事很靠谱的,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转】


    系统自顾自把话往下接,那道跟系统有区别的机械音像是从未响起。


    ……


    她的系统好像有问题。


    远比系统不靠谱更严重的问题:它好像也意识不全。


    盛楠清轻咬住嘴唇,身体靠住倪若轻才重新找回呼吸节奏。


    系统还没发现问题所在,它仍旧在操心宿主。


    【请宿主尽快佩戴借阴镯】


    盛楠清将新抽到的实品奖励都拿了出来,作为特殊奖励掉落的法器特别显眼。


    借阴镯通体黝黑,触碰皮肤会出现极淡的白光。


    材质像玉一样温润,但镯身坚硬异常,更像是上好的精铁,偏偏没什么重量。


    盛楠清将借阴镯拿起,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先响了起来。


    仔细看去才发现借阴镯做着镂空的设计,里面放着两个极小的铃铛,随着镯身晃动会有音调响起。


    晃动幅度越大,声音也会跟着越响。


    盛楠清抓着借阴镯在倪若轻耳边晃了晃,这才去看系统给的使用说明。


    借阴镯顾名思义就是向鬼借力量用,它需要收集鬼气化作镯身的力量,在力量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帮助主人开阴阳眼,化作保护罩抵抗攻击,还能形成小型结界达到储物的效果,甚至在打不过鬼的时候,改变主人气息,让主人暂时变成鬼。


    听起来是件还不错的法器,但借阴镯并不能随便吸收鬼气,只能有鬼自愿给借阴镯注入力量才能用。


    并且借阴镯会认气息,只能借一只鬼的力量,也只能给一个人提供力量。


    这意味着想要用借阴镯的力量就不得不有长期合作的鬼,最好是能有只跟在身边的鬼,但术士养鬼又是大罪,所以哪怕制作借阴镯不难,它在阴阳界也属于很少见的法器。


    盛楠清会抽到借阴镯离不开系统的暗箱操作,毕竟使用说明清楚写着使用借阴镯的人,不会被给她提供力量的鬼吸取阳气。


    系统是真怕她死。


    善缘系统应该不是假的,可盛楠清还是很在意那道插进来的机械声。


    盛楠清找不到解开谜题的办法,心不在焉地摸索着借阴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聊着天:“系统,你觉得她会借给我鬼气吗?”


    其实盛楠清觉得倪若轻会,她就是想让系统肯定这个答案。


    可她并没有等到系统的答复,因为倪若轻在系统回答她之前清醒了过来。


    倪若轻找回了更完整的意识,涣散的目光刚刚恢复焦点就下意识地追寻盛楠清的身影,直到触碰到盛楠清的面容才舒了口气:“楠清。”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到倪若轻喊她的声音更温柔了,目光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看起来清醒了很多,再没有最开始见过的懵懂。


    这能算好事吗?


    盛楠清说不上来,也不敢去试探,但倪若轻会给她答案。


    她没有因寻找到部分意识而疏远盛楠清,相反很快就留意到了盛楠清手中的镯子:“楠清,这是借阴镯吗?”


    倪若轻没有等盛楠清回答,问过盛楠清就顺手将借阴镯拿了过去,不等盛楠清回答她,就将自身鬼气注入了镯子里,借阴镯随着足量的鬼气注入,漆黑的外壳开始转变颜色,渐渐变成了血红色,连镯子里的铃铛也变成了红色。


    倪若轻将镯子的变化看在眼里,眼底涌进了明显的喜悦。


    她左手牵住了盛楠清的手,右手将借阴镯推到了腕间,轻软似羽毛的声音挠了一下盛楠清的心脏:“楠清,这样它就会跟我一起保护你了。”


    倪若轻意识逐渐完整大概能算好事吧。


    连关心都更具体和清晰了。


    盛楠清错开了视线,不去看倪若轻递过来的真挚柔情,也错过了倪若轻在她腕间停留的目光。


    作为一个病人,盛楠清的皮肤白到比鬼还夸张,血红色的借阴镯远看好似一道殷红的血痕横在雪白腕间,近看几缕光线穿过手镯镂空的部分,投映在红影在腕间漫舞,潋滟旖旎。


    倪若轻忍不住握住盛楠清的手轻轻晃动,借阴镯跟着手腕颤动,不仅光影跳动得更快,还有铃铛滚动,发出悠扬曲调。


    连伴奏都有了。


    捉着盛楠清的手又动了动,铃铛声更加脆亮勾人。


    盛楠清被越来越响的铃铛声唤回了神,她刚刚将头转回来就看到了倪若轻在玩她手腕:“妈妈,好玩吗?”


    倪若轻眼睛追着红影,耳朵倾听着悦耳的铃铛声,有节奏地摆弄着盛楠清的手。


    听到盛楠清问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盛楠清眼底勾起一点戏谑:“妈妈,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很多个会响的铃铛吧。”


    她报复心很重的,倪若轻拿她当玩具,她总得把铃铛加倍挂回去。


    不只要挂在手腕上,还有脖子,脚踝……争取一动多响,让倪若轻也好好感受一下铃铛声从自己身上响起来的感觉,盛楠清想象着在倪若轻浑身上下挂满铃铛的画面,心口竟是诡异得热了一下。


    倪若轻没有留意到盛楠清的眼神,她还在抓着盛楠清的手腕慢慢挥动。


    盛楠清将手腕抽了出来,在自己脖子上比画了个合适的位置:“就在这里挂一个。”


    她是要给倪若轻挂,倪若轻却误会了。


    倪若轻紧盯着盛楠清的颈侧,认真点了点头:“楠清,你是该挂点什么遮一下。”


    遮?遮什么?


    盛楠清余光从镜面瞥过,终于又将那痕迹深刻的吻痕想了起来。


    不比腕间借阴镯浅多少的颜色,会朝着不知情的人宣告暧昧。


    这样能省很多麻烦,避开桃花不是吗?


    为什么要遮起来呢?


    “妈妈,我这么难看,不会有人看我的。”


    “楠清,你很好看。”


    倪若轻郑重申明这一点,仿佛生怕盛楠清有自卑的情绪。


    盛楠清一时无言,她匆匆瞥了眼时钟,独自迈进了浴室:“我去洗个澡。”


    她没有叫妈妈,倪若轻没有生气。


    她要进浴室,倪若轻没有跟上。


    盛楠清算是知道什么叫昨日光景不复在了,现在不用她哄着倪若轻保持距离,倪若轻也知道澡不能一起洗了。


    她该感到欣慰的,可是……盛楠清鬼使神差地站在浴室门口,盯着倪若轻的背影走神了许久,直到倪若轻发现她没有进浴室,主动靠过来问:“楠清,你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吗?”


    忘了人算不算?


    盛楠清没有接话,转过身走进了浴室。


    果然她就是很难看,所以人不爱看,鬼更不爱看。


    才怪。


    作为顶着原书万人迷渣攻光环的绝对主角,盛楠清刚刚下车就被无数道火热的目光抓住,还有密密麻麻开着闪光灯的相机,盛楠清只觉得眼睛都快被晃花了,耳朵也要被吵聋了,只听得到她们好像有人提到麦柯羽。


    大概是在问她和麦柯羽退婚的事吧。


    盛楠清不太确定,也没心思确定,她正在找倪若轻。


    那些媒体并不敢肆意靠近盛楠清,不过她们围绕成了一个大圈,包围着盛楠清往里走,将倪若轻圈在了外面。


    倪若轻挤是挤不进来了,也不好飘进来。


    见没有人伤害盛楠清,便靠在最外圈往里走。


    盛楠清起初还能瞥见一点倪若轻的礼服布料,后面直接丧失了倪若轻的踪影,要不是借阴镯还能感受到倪若轻的气息,系统还在跟着她,她都想黑下脸恶语相加了。


    一群瞎子!


    盛楠清感觉她们非常没有眼光,居然没有一个发现倪若轻世间少有的美貌,以及那身她抽出来的礼服有多闪耀。


    没有邀请函是进不去大厅的,迈进酒店大厅以后,盛楠清眼睛和耳朵终于解脱了,她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倪若轻,以及找上倪若轻的年轻女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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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阴差


    女孩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 她出现在酒店大厅,显然是来参加酒会的,可她没有穿正式礼服, 身上是最简单的白色短袖, 黑色长裤。


    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 只简单地扎了个马尾,露出那张清丽脸庞完整的轮廓。


    她的长相跟冷清无关,给人的感觉却冷得惊人,眼睛深邃冷漠也不像是年轻女孩该有的神采。


    她没有说话, 就那么抱着双臂在胸前,堵在倪若轻前面, 观察着倪若轻。


    似乎在确定些什么。


    倪若轻朝左, 她就朝左,倪若轻朝右走,她也跟着朝右挪,一步也不肯退让。


    这让倪若轻渐渐有些不耐烦:“让开!”


    女孩还是没有动,她眼底的冷漠散开,饶有兴致地看着发脾气的倪若轻,终于有了声音:“没想到会是我先遇上您。”


    她显然是确定了倪若轻的身份, 但倪若轻不认识她, 只觉得她拦着她去找盛楠清令人生厌。


    倪若轻声音渐渐变冷, 语调都尖利了许多:“别挡路。”


    “看来您脾气不太好。”看起来冷淡的女孩对倪若轻容忍度出乎意料的好,她只点评倪若轻脾气的语气居然算得上温和:“这一点我会如实汇报的。”


    汇报?


    她要汇报给谁?


    盛楠清听不懂, 倪若轻也听不懂,也没那么想懂。


    她一直留意着盛楠清那边的动静, 早就看到了盛楠清进来,此刻正着急回到盛楠清身边。


    倪若轻绕开女孩, 朝着盛楠清的方向过来。


    女孩不依不饶地跟着倪若轻,再次拦住了她的路:“您不能走,您等我忙完,带您回去登记,她们已经找您三天了。”


    找倪若轻三天了?


    她认识倪若轻也才三天。


    盛楠清危险意识闪了闪,遇见认识冒牌妈妈的人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有人跟她争抢倪若轻的画面,忍不住远远地叫了一声:“妈妈。”


    “楠清。”


    倪若轻听到声音就立刻回应了盛楠清,语气不是面对女孩的冷漠疏离,是细细的水流缓慢淌过的声音。


    她是拥有偏爱的。


    盛楠清将心稍稍放平,她觉得倪若轻不会跟着女孩走。


    可……女孩实在是很烦人,她身体灵敏迅捷的不像话,不仅完全跟得上倪若轻的速度,还能保证每次都可以踏快一步堵住倪若轻的路。


    简直不像是人,更像是一道魅影。


    盛楠清可以走过去的,但她就是没有动,她在等着倪若轻走向她。


    她是个奇怪的人,在倪若轻意愿选项格外清晰的情况下,也会想向着初见面的陌生人炫耀。


    女孩认识倪若轻又怎样呢?倪若轻只会选择走向她不是吗?


    “滚开。”靠近盛楠清的路一次次被堵上,倪若轻胸口烧起了一团火。


    她的意识告诉她,她不该因为这点小事生眼前女孩的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盛楠清以外的人就是缺乏耐心,面对鬼魂还会觉得厌恶。


    是的。


    这个女孩是鬼。


    倪若轻的记忆仍旧没那么清晰,但她感知渐渐敏锐起来。


    从女孩出现,倪若轻就知道她是鬼,还是一只有些特殊的鬼。


    那份特殊在提醒倪若轻,不能对女孩动手。


    就算没有外面那些眼睛盯着,她也不可以伤害眼前的鬼,不然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


    倪若轻暂时不知道麻烦具体是什么,但潜意识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能损害盛楠清的利益。


    她忍住了聚集阴气砸向女孩的冲动,朝着盛楠清的方向喊了一声:“楠清,你过来。”


    她过不去,盛楠清该主动靠过来,她们该站在一起的不是吗?


    倪若轻忍不住闭上眼睛,抬手掐上了靠近的眉心,压制着恨不得盛楠清永远在她伸手可碰范围的贪婪。


    随着悦耳的铃铛声响起,一声接一声传到耳边,倪若轻微皱的眉心舒展开,唇角多出一丝浅淡的笑,她知道盛楠清在朝她走近。


    细碎分明的声音轻挠着耳朵,倪若轻脑海中多了血红色借阴镯在盛楠清白皙手腕一点点缚紧,铃铛不断撞击镯身的画面,耳尖攀升起细微痒意。


    盛楠清耳边也有铃铛声,她仍旧执着地觉得铃铛声从倪若轻身上响起会更好听,不过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自己走过去不是盛楠清想要的结果,但盛楠清还是在倪若轻开口的瞬间朝着她走近。


    总不能让倪若轻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吧。


    她走到了倪若轻身后,刻意在距离已经很近的时候,又往前多迈出半步,直到西装裤腿贴住倪若轻的礼服才肯站定:“妈妈,她是谁?”


    “妈妈?”女孩好似冰封的表情出现裂痕,她惊异地看着自然靠近的盛楠清和倪若轻,手掌扶住额心:“大人,您可不适合有个活人女儿。”


    大人?


    这个称呼有点熟悉。


    盛楠清记得盛柏炎也这么称呼过倪若轻,不过盛柏炎是鬼力弱于倪若轻太多,出于本能给了倪若轻一个尊称。


    难道说眼前这个女孩也是鬼?


    这就不对的了。


    盛楠清被系统强行灌输了不少基础知识,她对鬼魂的级别分布也有了清晰认知,普通鬼魂、白衣鬼、恶鬼这三个级别的鬼都比较弱小,要是在合适的情况下一口舌尖血就能杀死。


    厉鬼、青摄鬼会厉害很多,一些基础克制鬼魂的东西对它们的作用会减少,不过手段够高的道士杀它们也是不难的。


    再往后的红厉鬼虽然还是魂体为主,但它们可以控制生前本相,部分还能用自己的鬼气操控游魂。


    对付鬼魂的基础物品对它们基本上就不太有用了,需要真正的法器和符纸才能诛杀。


    最高级别的鬼王会逐渐凝结出实体,隐藏能力也会大幅度增高,不过它们内部级别差别很大,比较弱小的碰上强大术士有法器傍身的情况下,有很大风险会被杀死,但厉害的……就比如倪若轻这个级别的鬼王能在白天出现,能够接触阳光,除了比活人稍微白一点,甚至比盛楠清更像是人。


    迎面撞上术士都不一定会被认出鬼的身份。


    眼前这个女孩的状态跟倪若轻很像,甚至比倪若轻更好。


    酒会的举办时间是夜晚,鬼魂能够出现没什么奇怪的,但这个女孩站在大厅灯光下,皮肤居然倪若轻看起来还正常一点,唇色也没有她太淡,抑或者太艳,身体也明显是不同于鬼魂的实体。


    她像是有正常血肉的。


    盛楠清看不出异样,凑过去询问倪若轻:“妈妈,她是鬼吗?”


    “是。”


    倪若轻肯定了盛楠清的答案,非但没有减弱盛楠清的疑问,反而让盛楠清好奇心更加重了。


    比盛楠清更像是人的鬼,女孩起码也是个鬼王,她为什么会叫倪若轻为大人呢?


    她很好奇,倪若轻却一点也不好奇:“楠清,我们进去吧。”


    倪若轻挽住了盛楠清,指了指通往宴会厅的电梯。


    “大人!”


    眼前的女孩真是很奇怪,盛楠清自己是穿了套白色西装,头发随意散着就出了门,但她可是给倪若轻好好打扮过的,不仅给她盘了发,还将散开的碎发一缕缕卷出了弧度,甚至用她抽出来的化妆品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带着倪若轻出门。


    倪若轻本来就美,经过她细细打磨,比粉珍珠更耀眼。


    盛楠清是个病美人,还有着万人迷光环。


    女孩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两人脸上多停留,没有对倪若轻的欣赏,也没有被剧情围困的痴迷,只有一种……不得不缠着倪若轻,劝告倪若轻的命苦感。


    就算超出设定的鬼魂不会被剧情影响,她也不该是这样一副命苦的表情吧?


    “大人,您真的不能认活人当女儿!”


    她苦口婆心的样子跟那张冷冰冰的脸太过违和,催生出了几分滑稽。


    盛楠清看在眼里,恶趣味地勾了勾唇,倪若轻却不想浪费眼神给女孩:“让开。”


    女孩仍旧执着,她挡着两人:“大人,我们是有规定的。”


    听到规定,倪若轻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她想了想,忽然说:“我不是妈妈。”


    “……”盛楠清脸上看乐子的笑容僵住了,她声音往下沉落,好似瞬间跌进了冰湖里:“妈妈。”


    凉飕飕的声音先注意到的不是系统和倪若轻,而是正在观察她们的女孩。


    女孩终于分给了盛楠清更多的注意力,看着盛楠清颈侧明显的红痕,依稀能够辨认是唇瓣深压留存的痕迹。


    她脸部表情的裂缝更大,差一点就要崩坏了。


    快速咬了下唇瓣,才算找回理智和声音:“情趣?”


    女孩不需要盛楠清她们的认证,自己单方面确定了这个答案,紧绷着的一张脸多了些苦大仇深:“大人,您这么快就谈上恋爱了?这样会更麻烦的……这样吧,等着我忙完,我带您去报备一下。”


    倪若轻没有理她。


    察觉到盛楠清现在情绪不好,倪若轻的注意力早就到了盛楠清身上:“楠清,你怎么了?”


    明知故……算了,倪若轻什么都不知道。


    盛楠清有时候自己都不懂自己,又如何能奢求倪若轻来懂她呢。


    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笑吟吟地说道:“妈妈,我没事啊。”


    女孩皱了皱眉,她对情绪似乎有些敏锐,有些嫌弃地瞥了眼盛楠清,跟倪若轻说道:“大人,您的恋人好像没有诚实的美德。”


    “楠清很好!”


    倪若轻抬手抓住了女孩领口,身体瞬间化作一团灰雾,猛地将女孩撞向了电梯。


    盛楠清本能地朝着四周看了眼,无论是大厅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外面那些媒体都好像没有注意到倪若轻和女孩一样,她们大部分人都像被安排了固定动作和笑容的NPC,此时正对着盛楠清露出或恨或爱的目光。


    都在看她,完全没人在意那两只鬼,这让盛楠清想起麦柯羽那天也是这样。


    灰雾环绕在眼前也视而不见,阴气缠身也没有感觉异常,最后要不是盛楠清刻意点醒麦柯羽,麦柯羽根本无法发现倪若轻是鬼,这个世界背景有了鬼魂的设定。


    只要有盛楠清存在的地方,原文角色都会被蒙蔽视线,夸张到连自身处境都看不清。


    盛楠清扯了扯嘴角,眼底讽刺的意味更重。


    真不愧是狗血文。


    她迈着脚步跟上了生气的倪若轻,看着倪若轻将女孩推砸在了电梯上,听着骨头和地铁碰撞的声音,嘴角扬起的笑更加浓烈,不同于刚刚的嘲讽,此刻的盛楠清是真在开心。


    其实盛楠清知道女孩说得很对,她眼神很不错,瞬间看穿了自己的本质,可……


    谁会喜欢挨骂呢?谁会不喜欢被维护呢?


    女孩没有被攻击的愤怒,她目光平静,认真打量着还按着她的倪若轻:“您看起来真的有点凶。”


    她靠着电梯,琢磨着情况。


    眼底冷淡的情绪居然逐渐被对倪若轻的认可取代:“凶一点也好,这样您应该能够快速适应您比较缺……品行比较全面的同事们。”


    盛楠清感觉女孩原本是要说缺德的,话到嘴边想起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比较全面,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倪若轻完全没想到女孩会放弃抵抗,给出完全没有敌意的评价。


    她一时间没了反应,嘴唇慢慢动了动:“我……”


    “请不要感到后悔,更不要感到愧疚。”女孩拦住了倪若轻:“这样您会不合群的,毕竟您的同事们没有这种美德。”


    “同事们?”


    倪若轻和盛楠清都没明白女孩在说什么,还没等她们仔细发问,女孩掌心忽然亮了起来。


    她也没有从倪若轻手边溜走,只皱着眉翻转了一下手掌,掌心就多出来了一块漆黑的令牌 。


    令牌通体漆黑,中间有红色数字在跳动:17


    看着猩红的数字,女孩眉心挤压得更深:“这才多久,又杀一个。”


    她余光瞥了眼电梯,视线突然转到了盛楠清身上,看到盛楠清被西装袖口遮住的借阴镯,冷漠面容有了极浅的喜色:“你是阴阳术士,那帮我一个忙吧,你们穿着礼服是有邀请函的对吗?”


    女孩完全不计较倪若轻打了她的事,倪若轻也不好继续生气,她抓着女孩的手松了开,还回答了女孩:“有。”


    “这样……”女孩想了想,靠着电梯看盛楠清:“你有点弱,身体也不太好,我可以保护你,作为交换……”


    目光转到倪若轻她急忙住了嘴,她知道倪若轻比她厉害,到嘴边的话临时变了样:“我需要你助理的身份,你只需要带我进去,帮我捉鬼,我就不追究你养……恋鬼的事了。”


    这个鬼当然是倪若轻。


    盛楠清觉得女孩在污蔑她,不过她并没有辩解,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女孩:“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女孩面对倪若轻会退让,面对盛楠清可不会:“凭你可能需要功德。”


    “我需要功德?”


    盛楠清感觉眼前的女孩有点疯病,她和系统又不一样。


    系统是觉得她是好人才让她做拯救任务的,这个女孩明明都看出来她恶劣的边角了,居然试图劝她做好事赚功德。


    盛楠清在琢磨怎么拒绝不会暴露自己的时候,女孩抓住机会补了句:“你要是想跟大人在一起就需要功德。”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们最高领导只认功德。”


    倪若轻不明白盛楠清和女孩在争什么,她有些迷茫地指向女孩:“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女孩冲着倪若轻挤出僵硬的笑脸,推着两人进了电梯才说:“大人,我复刻的邀请函能够骗过工作人员,但我的脸没有出现在她们这个圈层过,没有正当的身份我很难在里面行走,更别提顺利找出那只鬼了。”


    倪若轻:“你找鬼做什么?”


    “她杀了人,我得抓她去接受审判。”


    “鬼抓鬼?”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紧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盛楠清略感诧异地看了眼女孩:“你到底是谁?”


    女孩对盛楠清显然是不太感兴趣的,她更在意的是倪若轻跟盛楠清一样迷茫的眼神。


    她将手中令牌递到倪若轻眼前,用力晃了晃令牌:“大人,您不能感应到它吗?”


    倪若轻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这是阴魂牌?”


    盛楠清本来没觉得这块牌子有什么,现在听到倪若轻说出令牌的名字,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她掌握的知识量告诉她多出来灵异背景是有循环秩序的,而这份秩序的维持者就是冥府,阴魂牌是冥府阴差的工作证,可以连通冥府,查看阴寿,还可以辨别厉鬼好鬼,若有鬼魂消散,还可以通过阴魂牌直接在冥府销户。


    所谓阴差就是行走在阳间的冥府代言鬼,她们有权利拘捕鬼魂去冥府。


    盛楠清本能将倪若轻拉到了身后,隔开了女孩和倪若轻。


    倪若轻却一改刚才冷淡的态度,对阴差这个身份产生了好奇:“你是北城的阴差?”


    “是的,我叫程阑依,是新调来北城的阴差,大人可以叫我小程,也可以叫我阑依。”程阑依态度良好地跟倪若轻介绍了她自己,说完轻扫盛楠清一眼:“这位小术士可以称呼我一声程差人,阴阳术士一般都称呼我们阴差为差人。”


    盛楠清没理程阑依,她的思绪已经乱了。


    程阑依是阴差的话,那她的领导就只有可能是冥府阴官,她一直称呼倪若轻为大人,对倪若轻的态度也很尊敬,刚刚还说她们找了倪若轻三天……她口中倪若轻的同事们不会都是冥府阴官吧?


    难道她最开始舍弃的答案,反而是正确答案。


    倪若轻真是冥府的阴官。


    可冥府的阴官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还冒领鬼妈妈的身份呢?


    盛楠清错愕地望向倪若轻,倪若轻此时还真像程阑依的上级,她正在问程阑依了解情况:“你是新调来的?”


    “是的,大人。”程阑依应着倪若轻:“北城以前没有阴差,我是第一任,我昨天下午过来的,刚过来就被鬼缠上了,一刻不停地抓鬼,七点钟才送走了一批就被告知这里有红厉鬼在吃人,来的路上还抓了两只厉鬼。”


    女孩看起来不是话多,自来熟的鬼,可是她跟倪若轻说话态度很熟络,随意的同时还有着一丝尊敬,回答倪若轻态度也很好,还尽可能将话说得详细,正好是面对上级该有的态度。


    一个阴差说被鬼缠上了,实在是有点滑稽。


    可盛楠清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程阑依和倪若轻没有发现她不太明显的异常,程阑依接完倪若轻的话,想到自己连续的奔波劳碌,再想想把她坑害到这里的鬼,忍不住磨了磨牙。


    她的眼睛渐渐藏不住怒意,脸部表情也逐渐崩坏 :“王八蛋!”


    倪若轻原本在认真听程阑依说北城的情况,突然听到她开骂,有点意外:“你……”


    “大人,我不是说您,我是在骂我的缺德同事。”程阑依回过神,对着倪若轻挤出一个公式化笑容:“她叫冷湘影,大人以后要是有机会见她,可一定要给她穿小鞋。”


    “……”


    盛楠清和倪若轻有点意外,程阑依看起来冷冰冰,但脾气好像并不糟糕。


    刚刚挨打都没生气,现在仅仅是想到她那位同事居然就气成了这样,她那位同事究竟干了些什么。


    虽然那句穿小鞋明显是说着玩的,但那句缺德可不像是假的。


    盛楠清并不在意程阑依,但她的恶趣味让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知道一点别人的倒霉事。


    她装模作样地关心上程阑依:“程差人,你同事对你不好?”


    “不,她对我很好。”程阑依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没有她天天在领导面前夸我有多优秀,按照我不到百年的工作经验,我可分不到这样繁华热闹的新辖区,来面对一群不了解规矩的鬼。”


    盛楠清有点明白了。


    新辖区意味着鬼魂配合度低,繁华意味着危机四伏,这位阴差并不想来。


    原本按照工作时长,程阑依也分不过来,但架不住她那位热心肠的同事跟她们领导非常说得上来话,没事就帮她在领导面前美言两句,最后领导真信任了程阑依的能力,将她分了过来。


    盛楠清的关注重点是程阑依被坑的全过程,倪若轻的关注重点跟她不太一样:“新辖区?”


    程阑依点了点头:“几天前这里还没有北城,不止北城,最近冒出了很多新辖区,还有很多完全没有记录的鬼。”


    “没有北城,没有记录……”


    倪若轻重复着程阑依的话,耳边的重音再次响起。


    她捂住脑袋,慢慢靠近盛楠清。


    盛楠清将肩膀递了过去:“妈妈?”


    倪若轻没有说话,她靠住盛楠清,轻轻用额心蹭过盛楠清的肩膀。


    盛楠清是很乐意倪若轻依赖她的,可等着倪若轻因为疼痛而依偎她,连声音都消失以后,她又没那么开心。


    太静了。


    静到仿佛能听见眼泪滴落的声音。


    她需要一点声音。


    盛楠清没什么话要跟程阑依说,选择了找上系统:“系统,这个阴差说冒出来了很多新辖区,是不是因为你不小心把原书融进灵异背景?那些多出来的辖区就是我们所在的书对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盛楠清,沉默很久才发出犹犹豫豫的声音。


    不是回答盛楠清,而是……


    【宿主,我好像以前见过这个阴差】


    盛楠清还没来得及追问,电梯门就打开了,早就在外面等着盛楠清的人一下簇拥了过来。


    “妈妈!”


    盛楠清这次学聪明了,在倪若轻即将被隔出去之前,抓住了倪若轻的手。


    程阑依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但她反应很快,在盛楠清抓倪若轻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盛楠清,不过她没有跟盛楠清交谈的欲望,捏了捏阴魂牌确保声音只飘向倪若轻:“大人,您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


    作为见过世面的阴差,程阑依见识阅历也算极广了,眼前的一切还是超过了她的认知。


    围上来的那些人很多,有男有女,无一例外目光都停在盛楠清身上,她们都在跟盛楠清说话,你一言我一言,根本不在乎盛楠清有没有给出反应,反正脸上流露着相谈甚欢的表情,语调也越来越愉悦,就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


    她和倪若轻仿佛成了透明鬼,可程阑依很清楚她和倪若轻都没有藏起来自己。


    程阑依忍不住打量盛楠清,她现在有点怀疑她是看走眼了,莫非盛楠清是什么盛世美颜,亦或者什么稀缺命格,天生就比普通人要引人注目些?


    只是她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出什么非一般的命格,要说盛世美颜还是倪若轻更贴合一点,非要程阑依说一点盛楠清的好,那就是借阴镯摇晃的声音还挺好听。


    古怪的是不仅没人跟倪若轻搭话,相反有几个人看倪若轻的眼神异常不善,好像在拿倪若轻当情敌。


    程阑依不是话特别多的人,但眼前的一切都很奇怪,她没有轻易放弃跟倪若轻交流:“大人,您的恋人好像有点过于受欢迎了。”


    程阑依仍旧这样理解着盛楠清的身份,毕竟她第一次这样称呼盛楠清的时候,倪若轻和盛楠清都被其他事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否认关系。


    倪若轻视线追着盛楠清,没有理程阑依。


    换作程阑依以前的脾气,她肯定不会再说话了,但鬼也是能被不靠谱同事逼着成长的。


    程阑依克服了骨子里孤傲,继续缠着倪若轻交流情况:“大人,您的恋人看起来烂桃花很多,要不您还是放弃她吧,这样您也不需要去报备情况了。”


    倪若轻原本不想理程阑依的,可面对程阑依说的这些,她竟是没忍住好奇:“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大人?”


    因为程阑依一直在用阴魂牌,盛楠清没有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但她听得到倪若轻没有遮掩的声音。


    盛楠清基本猜到了倪若轻在程阑依那里的身份,现在倪若轻追问程阑依,她会怕知道自己可能是阴官的倪若轻会想要去冥府理清楚自己混乱的记忆,找回本来的自己,舍弃……


    她本能地将倪若轻抓紧,提防地看向程阑依。


    程阑依不可置信地绕开了盛楠清,她盯着面露迷茫的倪若轻:“大人,您该不会没有记忆吧?”


    这个不需要回答,程阑依能从倪若轻的反应看出来。


    找到答案的阴差面色阴沉:“我需要安静的地方汇报情况。”


    “我帮不了你。”


    盛楠清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围绕着她的人。


    她们一路围着她进了宴会厅,竟是还没有一个离开她身边,仍旧绕着她在说话。


    盛楠清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这些人就那么自己完成了对话流程。


    诡异到这位阴差大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程阑依确实有点摸不清状况,但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盛柏樾!”


    远处忽然奔过来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她提着笨重的礼服在到处都是人的宴会奔跑,每个人都会提前给她让开足够奔跑的路,就这么让她顺顺利利一路小跑到了盛楠清跟前。


    更加诡异的是刚刚还围着盛楠清那些人在女孩到来以后纷纷散了开,还刻意走到了有段距离的位置,好像在听从某种指令将独处空间留给盛楠清和女孩。


    女孩擦了擦额心细碎的汗珠,朝着四周看了看,压着声音跟盛楠清说:“盛柏樾,你说过要帮我的。”


    ==========作者有话说:==========


    24h留评会有小红包飘落~


    【小剧场】


    冷湘影(热情):不客气!!!不用谢!!!我知道我鬼品超级好!!!


    程阑依(冷漠):……我没有想谢你


    第23章 恶念


    她看起来明明很害怕被人发现她和盛楠清接触, 偏偏又像是看不到程阑依和倪若轻一样,就这么当着她们的面说出了约定。


    真是滑稽又矛盾的一幕。


    盛楠清大概猜到眼前的女孩是谁了。


    洛岁桉。


    麦诗筠死去白月光的外甥女。


    按照原书剧情盛柏樾应该在今天和这个女孩合谋算计麦诗筠,在麦诗筠即将被洛岁桉杀死的时候拯救她, 然后成功获取麦诗筠的好感, 为后期剧情做铺垫, 但盛楠清并没有联系洛岁桉,可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剧情又在强行续接了吗?


    原本不想出现在这里的盛楠清最后还是来了,没有邀请函,也没有盛楠清掩护的洛岁桉也来了。


    甚至为了让剧情顺利推动, 剧情赋予她的万人迷光环也被收了回去,刚刚还围绕她的人群瞬间将位置让了出来, 留着她和洛岁桉单独相处, 方便她们共同商议谋害麦诗筠的大计。


    接下来她又会怎样被推到伤害麦诗筠,然后再拯救麦诗筠的路上呢?


    那与其被推上去,不如自己走上去?


    盛楠清忽然有点好奇如果她没有在洛岁桉对麦诗筠下手的时候出面,麦诗筠会不会真的死去?


    她对麦诗筠的好感没兴趣,但她忽然对麦诗筠的命很感兴趣。


    没来由的恶意,让盛楠清越发肯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想到跟在身边的倪若轻,还有盯着她的系统, 盛楠清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麻烦。


    不能做自己呢。


    其实麦诗筠既然那么爱她的初恋, 让她死在初恋外甥女的手中, 她应该会感到幸福吧。


    她很愿意成全麦诗筠的,可……好像有哪里不对。


    盛楠清目光定格在女孩身上, 意识找上了系统:“系统,你刚刚说你见过程阑依, 也就是说你之前就来过这里?”


    系统没有回答盛楠清,它说见过程阑依后就没了踪影。


    盛楠清斜了眼腕间的借阴镯, 如果不是东西还在,她都要怀疑系统是发现情况不对跑路了。


    估计又程序出问题了吧。


    系统不靠谱是常态,盛楠清只好自己琢磨问题的纰漏,她敏锐地感觉到她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是错误的。


    盛楠清没有忘记原书是一本狗血渣攻文,里面所有角色都是围绕盛柏樾转动的存在,哪怕结局有幡然醒悟的,也有伺机报复的,但不可否认她们都爱过盛柏樾,而且是深爱。


    原书的确有麦诗筠难以忘怀初恋这个设定,但随着盛柏樾搭救麦诗筠的故事发生,麦诗筠后面都在围绕盛柏樾打转,再也没有想起过初恋。


    麦诗筠直到死去也没有释怀的不是初恋,而是盛柏樾。


    盛楠清想不通自己明明知道完整的剧情,知道麦诗筠迟早会遗忘她的初恋,为什么还会下意识地觉得麦诗筠深爱她的初恋?


    至于送麦诗筠去死的想法,盛楠清并没有做出深刻反省。


    她要是会因为一瞬间的恶念而感到愧疚,她就真成了系统说的好人了。


    当然她也不会真的那么做,她有看到程阑依的眼睛都凝结出一层寒霜了。


    地府的阴官没有权力管活人恩怨情仇,但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两个活人当着她的面谋害谁吧。


    招惹阴差应该会很麻烦吧。


    更何况……


    盛楠清斜了眼倪若轻的方向,推开了洛岁桉的手,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容,平静地撇清了关系:“我没有说过要帮你哦。”


    “不!”


    洛岁桉脸色一僵,紧抓住盛楠清的手腕。


    她的声音放低,卑微地祈求着:“你明明说过的,求求你……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一定要杀了她。”


    程阑依身为阴差是不应该管活人事的,是非对错自等灵魂下冥府再清算,但洛岁桉居然当着她的面祈求一个半吊子术士帮她杀人,这个术士还跟倪若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不能视而不见。


    “你要杀人?”


    程阑依刻意将声音放低,让声音被阴冷浸裹,是足够穿透灵魂的冷。


    可是寒冷没能让洛岁桉清醒,她的身体在发抖,抓着盛楠清的手越来越用力:“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她杀了我的小姨,我一定要杀了她,不然小姨的灵魂没办法得到安宁。”


    洛岁桉执着地看着盛楠清,似乎是将盛楠清当作了可靠的盟友。


    可惜盛楠清不是她的盟友,原书的盛柏樾也不是真的帮她。


    不过……洛岁桉在说灵魂。


    一个狗血文角色嘴里出现超出设定的东西,让盛楠清产生了好奇,她没忍住将仔仔细细将洛岁桉相关的剧情回忆了一遍。


    洛岁桉作为一个跟盛柏樾没有感情线,只有利益牵扯的女孩,就算有着不错的样貌在原书的剧情也不多。


    她谋害麦诗筠,助攻到盛柏樾以后就没什么戏份了,连结局都没有。


    甚至连谋害麦诗筠的完整剧情都没有,原书只写了盛柏樾耍手段让两人都去了楼顶,并没有她们的争执过程,只写了盛柏樾赶到的时候,洛岁桉的刀尖已经抵住了麦诗筠的心口,差一点就能杀死她。


    麦诗筠初恋更是一笔带过的设定。


    盛楠清只知道麦诗筠初恋叫洛絮焉,生前是个很出名的话剧演员,十年前死在了舞台上,那年她三十二岁,麦诗筠二十岁。


    设定部分有写洛絮焉是被麦诗筠间接害死,但具体是怎么死的没有写出来,也没写清楚洛岁桉究竟为什么会那么怨恨麦诗筠,一定要杀麦诗筠,甚至不惜赌上自己年轻鲜活的生命。


    洛岁桉现在应该刚满十八岁,刚刚拿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并不可惜洛岁桉的命运,她没有那样的同情心,她是很奇怪……为什么她会知道洛岁桉的年龄和目前情况,这些原书剧情里可没有,但刚刚那一瞬间洛岁桉的基本情况就这么蹦了出来。


    这又是……谁的记忆。


    盛楠清感觉头有点疼,她挣开了洛岁桉的手,抬起手腕想要去按头。


    还没碰到头,身体也晃了一下。


    腕间铃铛发出细碎凌乱的声响,倪若轻耳朵动了动,瞬间贴到盛楠清身后,用身体接住盛楠清。


    盛楠清感受到身后多了依靠,心安理得地靠了上去,依偎住倪若轻缓解那份疼痛。


    程阑依眉心跳了一下,没有分给她们太多目光。


    她会抱怨工作量超额,但这不妨碍她做个敬业的阴差,一下就抓住洛岁桉话里的关键字:“你先等一下,你杀不杀人,跟你小姨灵魂能不能安宁有什么关系?”


    “如果要超度灵魂你应该去找道士,找阴阳术士,找佛门的人,你为了别人杀人只会增加孽障,你要帮的那个灵魂只会更不得安宁,而你死后也要去地狱受刑,你……”


    程阑依一边警告洛岁桉,一边劝告洛岁桉,可洛岁桉根本听不进去。


    她根本看不到程阑依,依旧用渴求的目光看着完全不想管她的盛楠清:“求你帮帮我。”


    “你……”


    程阑依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接下来的话说也不是,不说她也难受。


    在程阑依思考还要不要管这份闲事的时候,阴魂牌上的数字再次跳动,变成了18,这意味着那只被她捕捉到气息的女鬼又多杀了一个人。


    “真是会添麻烦。”程阑依感觉她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要紧的事都堆叠到了一起,一件事没忙完,就得去忙下一件。


    她深呼一口气,紧握住阴魂牌,眼睛慢慢变成极淡的红色,眼底鬼纹跳动。


    浅红色的眼睛穿过一道道人影,搜寻着属于恶鬼的气息。


    还没找寻到恶鬼,她先发现了洛岁桉的异常。


    程阑依抓住了洛岁桉的手腕:“你养鬼?”


    察觉到洛岁桉有可能违规了,程阑依语气立刻变得没那么友好,冷冽的眼神仿佛能剜下洛岁桉一层皮。


    洛岁桉哪怕被她握住手也没有理她,依旧执着地看着盛楠清。


    程阑依已经没有时间跟她耗下去了,她隐约瞥见了一道红色的鬼影,立刻松开洛岁桉,恳求过倪若轻朝着鬼影奔了过去:“大人,你帮我盯住她,我抓到那只鬼马上就回来。”


    “好。”


    倪若轻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程阑依,然后她就感受到了盛楠清幽怨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楠清,我……”


    “妈妈,你紧张什么。”


    盛楠清也没有很生气,她只是看那位本来就不太顺眼的阴差更烦了点,当然她并不会讲给倪若轻听。


    如果程阑依没有认错鬼,倪若轻真是地府的阴官,她和程阑依才是一个阵营的。


    盛楠清用力咬着牙,下颌线紧紧绷着。


    真可恨啊。


    她讨厌有人拥有比她和倪若轻更亲密牢靠的关系。


    盛楠清忽然有点希望她和倪若轻之间那份特殊联系可以是带刺的锁链,将她们紧紧缠绕在一起,尖刺扎破皮肤,鲜血顺着锁链流向对方,交汇相融,永远不分离。


    为什么没有趁着倪若轻被她哄骗的时候,真的把倪若轻吞下去呢?


    那样的话,倪若轻就只能属于她了。


    盛楠清感觉胸口有烈火在焚烧,烧得她呼吸渐渐有些困难。


    她指尖微微蜷曲,靠近唇边。


    想要阻拦什么,可虚弱的咳嗽还是响了起来:“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很厉害,借阴镯随着她身体晃动,声音渐渐变得又急又快。


    倪若轻紧张地扶住盛楠清,看着她虚弱的模样,眼底渐渐涌出愧疚:“楠清,你是不是很冷?”


    倪若轻不提,盛楠清只觉得难受。


    经过倪若轻提醒,盛楠清这才发现她的体温在快速下降,呼出来的气息都冒着寒。


    盛楠清目光捉住倪若轻,将她眼底的愧疚捕捉,敏感神经疯狂跳动:“妈妈,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盛楠清不需要答案,也可以说她问完就后悔了。


    她有倪若轻梳理清楚记忆就会舍弃她的猜想,要是真问出来什么她不想要的结果,盛楠清也无法想象她会做点什么。


    “我不冷。”


    盛楠清刻意跟倪若轻唱着反调,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倪若轻依旧认知错误。


    倪若轻温柔地看着盛楠清,嘴唇动了动:“楠清……”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盛楠清现在不太想听。


    盛楠清挤出一个笑脸,假意关心着洛岁桉,避开了倪若轻想说的话:“洛岁桉,你在养鬼?”


    洛岁桉听不进去程阑依的声音,但她不会错过盛楠清的每一句话。


    养鬼这两个字从盛楠清嘴里蹦出来的瞬间,洛岁桉脸部先出现了短暂的震惊,紧接着是惶恐,最后是纠结:“我……我没有。”


    洛岁桉表情挣扎,刚刚否定盛楠清,很快就又接了一句:“盛柏樾,你也觉得这个世界有鬼吗?”


    洛岁桉声音里有浓烈的期待,盛楠清感觉这个也字不太妙,她眼睛盯着洛岁桉,伸手摸了摸腕间的借阴镯。


    作为一个惊恐数值存在的普通人,盛楠清没那么想见鬼,但她不觉得程阑依一个阴差会无缘无故说洛岁桉养鬼。


    借阴镯在盛楠清指尖下亮起,一股热流顺着盛楠清的手腕往上爬动,瞬间没入盛楠清的眼睛。


    可能因为倪若轻的力量比较特殊,借阴镯赋予盛楠清的阴阳眼有点特殊。


    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底部却泛着极细的金光。


    盛楠清察觉到眼睛的异常,伸手摸了摸眼皮,极凉的温度让指尖瑟缩了一下。


    这不是给人用的阴阳眼,而是给阴司在编鬼用的阴眼。


    活人想要主动见鬼,除了天生就有阴阳眼的人都得先借助物件开眼。


    各家传承不同,开眼的方式也有细微差别,其中使用最普遍的就是盛楠清抽到的牛眼泪。


    鬼魂和人不同,它们本来就能见到鬼,不需要额外开眼,但鬼魂级别越高,藏匿的本事也越厉害,冥府阴差想要在夜晚寻找到藏匿进人群的鬼没那么容易,这种时候就要借用阴魂牌里面冥府赋予的力量开启阴眼。


    盛楠清现在开的就是阴眼。


    开眼……开出冥府编了。


    倪若轻的身份好像没什么需要争议了,只是她一个活人就算有阴官借力量,应该也是开不出阴眼的。


    盛楠清没有时间慢慢想了,随着开出阴眼,她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仍旧是在宴会厅,但宴会厅的一切变成了灰白色,眼前的洛岁桉她们也失去了颜色,反而是倪若轻五官逐渐变得鲜亮,原本就极闪的礼服居然还冒起了金光。


    完全灰白的世界,唯一有色彩的倪若轻好像闪闪发光的珍珠,让盛楠清的目光完全被她捕获。


    她可以靠近珍珠,抚摸珍珠,吞噬……


    疯狂的念头刚刚冒出,盛楠清的脑袋就被倪若轻扶住了。


    脑袋顺着倪若轻的推动调转了方向,目光被迫坠落到洛岁桉那里,盛楠清才惊醒她开眼是为了看洛岁桉。


    变成灰白色的洛岁桉,五官都暗淡了不少。


    她身上唯一一缕色彩来自她后背,那里有极细极淡的一点红光。


    就算是开了眼,不仔细看也是发现不了的。


    洛岁桉身上真的藏了鬼?


    她养鬼?


    一个身在无鬼狗血文背景下的人居然养鬼?


    “系统,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原书背景没有鬼魂设定,洛岁桉身上为什么会有一只鬼?”


    系统没有出现,仿佛真的消失了一样,连电流声都没有响起。


    盛楠清放弃了询问系统的想法,她掐了掐掌心逼迫自己镇定,缓步绕到了洛岁桉背后。


    她朝着红光的方向伸出了手,红光团朝着洛岁桉背部又缩了缩。


    它似乎是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将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微弱的红光颜色变浅了许多,再淡下去说不定会变成白色,直至消失。


    好像不是鬼。


    起码不是被喂养的鬼。


    活人饲养鬼魂大多数都有明确目的,希望通过鬼魂实现某种愿望,有人饲养的鬼绝对不可能虚弱成这样。


    倪若轻跟着盛楠清绕到洛岁桉后背,跟盛楠清一起看着那缕极淡的红光:“楠清,她的魂魄不完整,三魂少了一魂。”


    盛楠清感觉她的眼睛已经够厉害了,可倪若轻眼睛好像能看到的更多。


    同样是在用冥府特供的眼睛,她和倪若轻的眼睛能有什么区别呢?


    盛楠清没忍住凑近倪若轻,目不转睛地去看倪若轻的眼睛。


    她眼底似有极淡的流光,慢慢晃动,晃进盛楠清心底。


    盛楠清的眼睛又尝到了甜味,嘴唇会忍不住羡慕眼睛,手掌会想取代眼睛。


    这么甜,就该被……


    盛楠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到底什么都没敢做,只有盯着倪若轻的眼睛一眨不眨。


    它们是一体的,不该互相排挤。


    眼睛能尝到甜也很好。


    “楠清。”


    倪若轻没想到盛楠清会突然离她这么近,近到她可以感受盛楠清的呼吸有多柔弱,让她近乎贪婪地吸吮盛楠清的气息,斟酌着永永远远将她圈|禁在羽翼下的可能。


    倪若轻呼吸一滞,耳边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叮咛。


    “你该爱她,你该爱她,你该爱她!”


    重音似乎在对她的疯狂而不满,不断重复着她应该对盛楠清流露的感情,可……她会爱盛楠清的,但爱和占有欲真的矛盾吗?


    其实盛楠清猜错了,倪若轻没有想起来什么。


    她的愧疚来自重音,她的欲言又止来自贪婪和爱产生了分歧。


    “楠清,不要靠我这么近,我会想吃掉你。”


    “……”


    真巧。


    盛楠清突然有强烈的感觉,她和倪若轻的联系一定比她想象中更深。


    她现在不怕被鬼吃了。


    只恨倪若轻为什么变得清醒,学会克制满心贪婪了。


    盛楠清不肯收回视线,她细细勾勒着倪若轻眼睛轮廓,流水晃动的轨迹,可是倪若轻不肯给她看了。


    学会克制贪婪的冒牌妈妈紧张地往旁边退开,她本来对洛岁桉后背的鬼不感兴趣,现在也不得不紧急传送了阴气过去,帮着红光一点点凝实,让她完整地出现在盛楠清眼前,转移盛楠清炙热的目光。


    有了倪若轻给予的阴气,红光逐渐变得凝实化作了一个虚弱的灵魂。


    因为魂体不够凝实,还不完整,她瓷白皮肤接近透明,面容却能看得很清楚。


    她看起来应该有三十来岁,不算一眼惊艳的类型,但细看素净纯白是张极温婉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灵魂残缺的原因,她瓷白的面容还自带一层柔光滤镜,看起来很温软柔和。


    可惜的是她太过虚弱,灵魂露出了死前本相,导致她的身体和脸部完全是割裂的。


    她应该是被重物砸死的。


    除了那颗脑袋,其余身体部位都朝里凹陷着,显得有些扁平。


    身上的雪白色毛衣被鲜血浸透,湿淋淋地挂在身上,裤腿因被挤压跟皮肉粘连在一起,看着也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她死得很惨。


    诡异的是盛楠清一点也不同情她,相反她心口突然冒出了极端的恶意:洛絮焉!你就该死得这么惨!


    盛楠清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她觉得眼前的女鬼可怜,而是她的兴致被打断了。


    这个世界或许会有善良到极致,会因为对方死相太惨心疼一只陌生鬼的人,但这个人绝不可能是盛楠清,盛楠清只有被这种恶意影响到她欣赏倪若轻的愤怒。


    她明明只想看一眼女鬼长什么样就将目光挪回倪若轻身上的,可这种强烈恶意限制了她的行动,让她的目光不得不在女鬼身上停留。


    盛楠清讨厌在替消失的味觉,寻求慰藉的时候被人打扰。


    哪怕这个人是她自己。


    破坏她食欲的人都该去死,她自己也不可以被赦免。


    “安静。”


    盛楠清忍不住怨恨自己,指尖压迫着胸口的皮肤,越压越深,越压越重。


    她恨不得将心脏挖出来单独将恶意删除,再重新放回去。


    尤其是往常能够轻易压制情绪,装出乖顺哄骗的她,此刻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这份恶意,连挤出假笑都做不到的,让她更加烦躁。


    强烈的恨意几乎将她吞没,让她只想攻击眼前的女鬼。


    分明不应该的。


    她都不认识眼前这个鬼,究竟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情绪给她?


    不。


    她好像认识。


    盛楠清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才惊觉过来这只女鬼和洛岁桉有七分相似,而且她刚刚脑海中也蹦出来了女鬼的名字:洛絮焉。


    洛岁桉的小姨,麦诗筠死掉的初恋。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洛絮焉对于麦诗筠和洛岁桉有多重要都跟她无关,毕竟麦诗筠和洛岁桉在她这里也没什么位置,一个还没见过,一个刚刚认识。


    她不是好人,但她的恨金贵,还很怕麻烦,自私本性让她不会将恨随便给人。


    到底为什么要恨一个虚弱,对她造不成威胁的鬼呢?洛絮焉是一个小到可以忽略的鬼不是吗?


    那么弱,那么惨,还连完整的灵魂都没有……


    盛楠清的思绪顿住,她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想法:洛絮焉就该魂飞魄散!


    心脏跳得很快,仿佛在为这个念头喝彩。


    盛楠清紧紧捂住心口,她感觉心脏异样的跳动,满怀恶意的情绪不属于她,就像……像她身体里另外住了一个恨极了洛絮焉的人。


    第24章 恨意


    怎么可能呢?


    如果她身体里真的还有人, 应该没办法逃过程阑依和倪若轻的眼睛才对。


    可盛楠清想不通她的恨意来自谁,也没办法将这全部推给本性,毕竟她没有同样浓烈的恨意给别人。


    洛絮焉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柏樾姐!”


    盛楠清思绪翻涌的时候, 麦柯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先闯进视线的是过于闪耀的宝石皇冠, 接下来才是穿着精致礼服的麦柯羽。


    今晚的麦柯羽并不骄傲, 面对盛楠清明显卑微了不少。


    化妆品没有完全盖住痕迹,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肿,显然没少掉眼泪。


    有点可怜,但盛楠清没有同情心。


    麦柯羽冲过来的瞬间, 她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让满心欢喜奔过来的女孩扑了空。


    耀眼宝石衬出几分华美的五官瞬间黯淡了不少, 麦柯羽眼底是藏不住的失落, 本能地扫了眼倪若轻,目光渐渐多出明显的敌意。


    又这样。


    盛楠清已经有点不耐烦这种破剧情了,不过麦柯羽的过来倒是让她成功从怨恨洛絮焉的情绪脱离了。


    她拽住了倪若轻的手腕,将倪若轻拽到了身后。


    身体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倪若轻,承接下麦柯羽敌意满满的眼神。


    麦柯羽感受到盛楠清对倪若轻的维护,不甘地咬了咬嘴唇,粉嫩的唇珠被挤出一点血红, 让关心她的人忍不住担心。


    “小羽。”


    麦柯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身后还紧跟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穿着宝蓝色礼服, 礼服的样式并不繁琐,可被她穿出了华丽的美。


    她的长相贴近于色彩丰富的华美油彩画, 蜜色的皮肤,饱满的嘴唇。


    足够艳丽夺目, 也足够精致华贵。


    跟那张脸相反的是她妆容很素净,没有任何重色的点缀, 似乎有意收起她本身的优势,让那张脸硬生生多出来一点温和。


    她走到了麦柯羽身边,轻轻扶住麦柯羽的肩膀,静静地凝视着盛楠清:“盛柏樾,退婚的事,我劝你再想清楚点。”


    女人唇角挂着极浅的笑容,柔软的弧度跟那张脸极度不匹配,跟满含威胁的声音也不相配。


    盛楠清一边觉得女人假笑水平不如自己,一边觉得她这样刻意掐好弧度的笑有点眼熟。


    她并不在意女人的话,连对视都并不专心。


    乱转的余光瞥见了贴着洛岁桉的鬼,看着鬼魂唇角极浅的温柔弧度。


    盛楠清将目光转回女人身上:“麦诗筠?”


    女人嘴角微僵,还是习惯性扯起了一点弧度:“你还真是健忘,这才多久,连姑姑都不认识了。”


    她的声音不难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偏偏勾起那么点儿弧度让人对她真正的态度存疑。


    换个人可能会被迷惑,但盛楠清看到了一面镜子。


    原来是在学初恋吗?


    盛楠清感觉她潜意识可能是正确的,一个人死去十年,活下来的爱人还在模仿她,怎么就不是真爱呢?


    原书剧情线为了推动她来这个宴会都能让麦柯羽人设崩盘,完全有可能强行篡改,甚至抹去麦诗筠对她初恋的感情。


    “麦诗筠只爱洛絮焉。”


    “麦诗筠不爱洛絮焉。”


    “……”


    截然不同的两道声音一起响起,是两种完全相反的讯息。


    音色明明是盛楠清的,却都没那么像她。


    她才不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呢。


    比起别人的事,她还是更愿意关心自己。


    什么时候能离开呢?


    程阑依不会带走倪若轻的对吧?


    没了系统监督,盛楠清瞬间将拯救任务抛之脑后,她没办法对任何初次见面的人和鬼升起好感。


    当然系统在说话的时候,她也会遗忘她需要拯救这些角色。


    她不是乐于发善心的人,耐心也不太够……


    盛楠清看起来就心不在焉,不知道思绪飘去了哪里,这让向来被捧惯了的麦诗筠如何接受:“盛柏樾,我在跟你说话。”


    麦柯羽感觉麦诗筠的语气有点糟糕,没忍住拽了拽麦诗筠:“姑姑。”


    她想让麦诗筠跟盛楠清说话客气点,可麦诗筠的脾气没有麦家其她人那么包容。


    麦诗筠瞪了眼麦柯羽,冷冰冰地看着盛楠清:“盛柏樾,你是哑巴吗?”


    她才不是哑巴。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多个人丧失说话的权利,盛楠清希望这个人会是麦诗筠。


    突然挨骂,盛楠清下意识地瞥了眼倪若轻。


    倪若轻会因别人骂盛楠清而产生愤怒,但……麦诗筠骂的是盛柏樾。


    此刻倪若轻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正紧盯着洛岁桉,还真将程阑依的话听进去了。


    盛楠清大概能明白倪若轻在想什么,但她还是不太痛快。


    她抿了抿唇,刚想跟倪若轻说句话,麦诗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盛柏樾,我在跟你说话。”


    脾气这么急,怪不得学不像。


    盛楠清转过头不耐烦地看向麦诗筠,麦诗筠眼底的光十分冷淡,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正在计划着割下来她哪块肉。


    偏偏嘴角还轻轻扬着复刻女鬼的弧度。


    原书明确写过麦奶奶年轻时候性格是很张扬,但年纪上来以后变得很温和。


    麦妈妈称得上柔弱,心性和脾气都很软。


    只有麦诗筠脾气极差,还容易动怒。


    这样的人,装不来温柔。


    盛楠清没那么生气了,她知道该怎么报复麦诗筠了。


    “麦总,你是麦柯羽的姑姑,不是我的姑姑。”盛楠清声音刻意停顿了一瞬,等着麦诗筠准备跟她吵架时突然说:“麦总,你假笑的样子其实不太像你初恋,更像是整容失败了。”


    “柏樾姐!”


    麦柯羽惊恐地叫了一声,急忙去查看麦诗筠:“姑姑,柏樾姐她一定不是有心的,你……”


    “麦柯羽。”麦诗筠有瞬间的恍惚,反应过来后脸色难看到了顶点,耳边还有麦柯羽替盛楠清解释的声音,这让她不仅感受到了愤怒,还感受到了熟悉的被遗弃感。


    她声音提了上去,尖锐打断了麦柯羽的声音。


    麦柯羽捂住脑袋,指尖蹭得皇冠都歪了,她也没有管,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


    盛楠清一句伤到的不只有麦诗筠和麦柯羽,还有一直没有开口的洛岁桉。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血肉模糊的画面依稀在眼前。


    洛岁桉其实站得并不远,麦诗筠只要稍微往四周看看就能发现她,洛岁桉要是足够胆大现在就可以提刀刺向麦诗筠,但可能是因为剧情节点还没到。


    洛岁桉的刀没有拿出来,麦诗筠也成了睁眼瞎,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看到那张和初恋七分像的脸。


    麦诗筠只顾得上盛楠清:“盛柏樾,你调查我!”


    麦诗筠现在甚至都有点顾不上麦柯羽了,她推开了有点挡路的麦柯羽,气急败坏地盯住戳她痛处的盛楠清:“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退婚了?”


    “……”


    盛楠清没有办法回答麦诗筠,满足了报复欲望的盛楠清没有感到畅快。


    她心口消失的恨意重新爬了出来,这次怨恨的对象不止有洛絮焉,还有对麦诗筠和盛楠清本人,而且她清晰地知道那份恨意在恨自己什么,它在怪罪她用认可麦诗筠对洛絮焉感情的方式报复。


    这真是她的意识吗?她怎么会恨自己呢?


    盛楠清有种强烈的荒谬感,她感觉这一瞬意识和情绪都不属于她,更加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认可麦诗筠爱洛絮焉。


    麦诗筠爱谁跟她都没关系啊,她只是想让麦诗筠感觉到疼。


    她在目标清晰地报复麦诗筠骂她哑巴,报复的结果却是她比麦诗筠更疼。


    那份恨意在焚烧她的心脏,烧得她胸口产生阵阵闷痛。


    疼痛不断蔓延,越疼越重。


    身体渐渐感受到了超负荷的撕裂痛,她感觉的心脏几乎快裂开了。


    火烧得那样旺,身体却如同跌落进了冰窖,每每呼上一口气都是折磨。


    “咳咳咳!”


    盛楠清重咳两声,按住心口,狼狈地往后退缩,身后是唯一能让她觉得安全的倪若轻。


    倪若轻听到铃铛响动的声音,注意力立刻回到了盛楠清身上。


    她见盛楠清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连忙将盛楠清稳稳扶住,让她将身体大半重量都倾斜向她:“楠清,你怎么了?”


    倪若轻眼底有了怒火,朝着接触盛楠清所有人扫过去。


    盛楠清靠住倪若轻,伸出双手捧住了倪若轻的脸:“妈妈,你看着我。”


    她是个小气鬼。


    吝啬着倪若轻好不容易收回的目光又飘向别人。


    她需要倪若轻的所有关注,需要她每个目光都只困在她身上。


    倪若轻没有问为什么,听从着盛楠清的安排,温柔的目光汇聚在盛楠清一个人身上:“楠清,我在看你。”


    她就说麦诗筠装温柔是装不像的,麦诗筠的刻意模仿甚至不如脾气没多好的倪若轻。


    真失败啊。


    麦诗筠是真的想不起来爱人过去……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更凶了,连完整的思绪都被咳散了,要不是倪若轻抱着她,她随时都会摔下去。


    这不像是身体疲倦产生的病态,更像是身体在惩罚她将洛絮焉说成麦诗筠的爱人。


    疼痛是从心口一点点溢出,朝着身体各处蔓延的。


    痛感每深一分,恨意就会更清晰一点。


    盛楠清逐渐能感受到完整的幽恨,她的身体在恨洛絮焉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能被麦诗筠爱着,在恨麦诗筠居然连否认都不会,那么轻易就承认了笑容是在模仿抛弃她的人,在恨盛楠清居然认可洛絮焉是麦诗筠的爱人。


    死掉的人就该乖乖消失,抹去全部痕迹!


    活着的人就该乖乖遗忘,放弃所有记忆!


    咆哮声占据了心口,盛楠清单手抱住倪若轻的后脖颈,将隐隐作痛的头蹭向了倪若轻颈侧:“妈妈,我好疼。”


    温热的香味能让痛苦得到缓解,能让过于吵闹的声音变弱,她很需要倪若轻。


    倪若轻抱着盛楠清,眼尾被盛楠清的痛苦催出了红。


    一滴泪垂落在了盛楠清手臂,拥着盛楠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让她完全被呵护在怀抱:“楠清,我会陪着你的。”


    盛楠清没有被温柔抚慰到,相反倪若轻的声音让她产生了更深的烦躁。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还有点不知好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看着倪若轻为她而红的眼睛,居然先感受到的是讽刺:“倪若轻,你有什么资格陪着我?”


    “我是妈……”倪若轻的思绪有瞬间混乱,超出预计的反应让她不知所措:“我是来爱你的。”


    不是妈妈,是来爱你的。


    爱比称呼更珍贵。


    可古怪的是盛楠清一点喜悦都没有。


    她看倪若轻的眼神更冷了,冷到仿佛不再是看唯一可信任的依赖对象,而是在看一个伤害过她的仇人。


    盛楠清彻底混乱了,她紧紧抓着靠近胸口的西装布料,被疼痛逼红的眼睛盯着倪若轻。


    指尖慢慢抬起,又重重落下。


    她表情逐渐失控,用力地拍打着心口,语气平静到诡异地问询着倪若轻:“妈妈,为什么它告诉我,我该恨你。”


    “不可以!不可以恨妈妈!”


    倪若轻被踩中了敏感神经,她抓住了盛楠清脖子,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柔甜的嘴唇贴上来,盛楠清居然下意识地张口接纳属于倪若轻的味道。


    她狠狠地唾弃着自己,用力撞开了被她怨恨着的鬼。


    “楠清!”


    倪若轻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缠抱住了盛楠清,还没来得及离盛楠清更近。


    盛楠清突然抓向了洛岁桉,精准无误地抽出了洛岁桉藏在掌心的短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别动!”


    倪若轻不敢再动,连声音都消失了。


    她有很多种办法拿走那把刀,可她没有勇气赌万分之一的死亡率。


    倪若轻不再靠近,盛楠清胸口浮起短暂的失落。


    盛楠清觉得她人格分裂的可能不是倪若轻,而是她。


    不仅仅是这瞬间矛盾的意识,还有……她的意识明明觉得恨极为珍贵,不是能轻易赋予任何人的东西,可随着恨意冲出心脏,朝着身体各处快速蔓延,现在她几乎平等地痛恨着眼前出现的所有人和鬼。


    包括倪若轻。


    不该有倪若轻的。


    盛楠清的意识在抗议,可心脏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疼痛在无声地告知,她的恨意没有给错人。


    盛楠清就该恨倪若轻!


    她不需要倪若轻施舍给她爱意,更不需要倪若轻虚情假意地陪伴她,她什么都不需要,她……


    “咳咳咳!”


    盛楠清咳得逐渐有些停不下来,渐渐地咳出了血,苍白的唇色瞬间被殷红占据,满是脆弱和无助。


    恨意无法停止,爱意无法感知。


    盛楠清找不到救自己的办法,明明开始厌弃倪若轻,在身体即将崩溃渐渐拿不稳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钻回倪若轻的怀抱。


    她双臂紧紧圈住倪若轻的腰肢,虚弱的身体黏住倪若轻,抵着她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唇边溢出的鲜红染红了倪若轻的礼服,还有那裸露在外雪白的皮肤。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住了,麦柯羽她们眼里的盛楠清虽是另外一副样貌,但身体几乎快崩散的病态也不是张扬艳丽的脸就能盖住了,就算是看不到盛楠清的虚弱,她们也看得到鲜红的血。


    麦诗筠顾不上跟盛楠清算账了,她眼前多了一点旧影,血红和残破同时占据视觉,声音不自觉地降低:“盛柏樾,你是要死了吗?”


    你才要死,你们才要死!


    盛楠清疼到连争吵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被迫地感知寒冷和痛苦。


    麦诗筠关怀声音不能抚慰疼痛,只会让盛楠清更加烦躁。


    不止麦诗筠说话的声音,连宴会一点儿细微的响动都会在耳边无尽放大,让她心生厌恶:“安静啊。”


    盛楠清不断压迫着神经,硬逼着自己发出了喊声,可是站在这个剧情被设定好的宴会,按部就班完成笔墨描绘任务的NPC无法理解盛楠清此时的痛苦,她们仅仅静了一秒,很快又重新进入了角色。


    宴会厅更吵了。


    去死!全都去死啊!


    强烈且人人平等的恶意缠住了意识,盛楠清感觉她很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已经不能用性格恶劣来解释。


    “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盛楠清用意识召唤着系统,系统的声音也如她所愿响了起来,却不是解释的声音,而是冰冷没有感情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五,奖励3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麦诗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洛岁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十,奖励10点善缘值】


    【叮…】


    接连不断响起的提示音里有些角色是盛楠清接触过的,有些角色是在这个宴会厅但没有靠过来的,但无一例外全是任务进度被推进的奖励声,可盛楠清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这么多人的任务进度条都被推进了,她们都对她的感情线都产生了无法消除隔阂。


    在害怕什么吗?


    是她孱弱的身体?还是她疯魔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混乱好像会放大敏感神经,完全不在意那些角色的盛楠清竟是会忍不住不忿,仿佛她们每个人都背叛了她一样。


    孱弱不是她想要,疯魔也不是她愿意的,她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这不是她的错,这该是系统的错。


    或许倪若轻也有错。


    盛楠清隐隐觉得她应该是抓住了线索,可目光在倪若轻满是怜惜的脸上瞥过,到底没有将满腔恨意砸过去。


    可她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甚至越来越浮躁,越来越想要个答案。


    “系统,我需要解释!”


    系统仍旧没有声音,它仿佛消失了,将没有记忆的她舍弃在了这个陌生又变态的世界。


    偏偏提示音又还存在着,一声又一声恭喜着她的任务进行有多顺利。


    “系统,我要解释!”


    盛楠清忍不住绕开了意识追问,朝着空气大喊着系统。


    “柏樾姐……”麦柯羽早就被吓傻了。


    她眼睁睁看着身体健康的‘盛柏樾’变成了濒死的蝴蝶,脆弱可怜地依靠着倪若轻才能喘息,看着蝴蝶翅膀被染黑,逐渐失去了本来的模样,变得疯狂病态。


    不住地咆哮嘶吼发狂,还在试图跟空气对话,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这样的‘盛柏樾’不再完美迷人,甚至有点过于恐怖。


    “柏樾姐,你……你还好吗?”


    敏感的称呼戳痛了盛楠清耳朵,她抬手捂住了耳朵,抗拒着本就不属于她的姓名和称呼。


    她不是盛柏樾!


    她也不要做什么盛柏樾!


    剧情崩坏又怎样!角色死亡又怎样!她们的死活不该由她背负!


    她现在要让所有人都去见鬼!


    立刻!


    盛楠清在心中许愿,伸出手朝着借阴镯摸去,想要找出来牛眼泪让她们全部看看洛岁桉身后的鬼。


    既然麦柯羽会怕鬼,那其余人应该也有怕鬼的,要是真能吓死一个两个……


    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借阴镯爬上了指尖,截断了盛楠清平等针对每个人的祈愿,为疼痛缠绕的身体送去了一点点抚慰。


    盛楠清摸过借阴镯的。


    借阴镯该是凉的。


    盛楠清低垂下眼睑,看到另一只手也握在了借阴镯上,那是倪若轻的手。


    倪若轻掌心浮着淡红色的光,正在源源不断朝着借阴镯输入,再通过借阴镯融进盛楠清的身体。


    暖的不是借阴镯。


    是倪若轻。


    盛楠清身体微微僵住,颤抖和恨意都被截断,只有一股暖流顺着心脏在爬动。


    她怔怔地看着倪若轻,看着她噙满泪的眼睛,看着她红透的眼尾,因不断啜泛起绯意的鼻尖。


    望着倪若轻因不断输送鬼力,渐渐有点虚弱的魂体。


    盛楠清吸了吸鼻子,竟是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堵住了。


    倪若轻是只强大到过分的鬼,这样的鬼身体居然开始没那么凝实了,倪若轻应该已经悄无声息输了很多鬼力给她,还输送了很久很久。


    应该从她失控就开始了。


    倪若轻说的陪伴不是空话,活人的生命能有多久由寿命决定,而鬼魂能存在多久由鬼力决定。


    “妈妈,够了。”


    盛楠清握住了倪若轻的手,因为倪若轻手指有点不够凝实了,她的小拇指穿进了倪若轻的手。


    盛楠清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恨意逐渐被抚平,声音都慢慢减弱,混进去了哭腔:“我不用。”


    “楠清,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倪若轻柔柔笑着,温柔的水光在眼底慢慢晃动。


    盛楠清只觉得她家这只骗子鬼像道暖阳,温柔和煦,含着春日花朵的芳香,让被逼近寒冬的她一下挣脱出来。


    盛楠清找回了理智,她将刀塞回洛岁桉手中,指腹一点点擦拭她眼角的泪,声音也重新变得温软:“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倪若轻终于重新有了勇气去主动拥抱盛楠清,她搂住盛楠清,抵着她哀求:“楠清,别讨厌妈妈。”


    “我会爱你的。”


    盛楠清的保证有没有用还不好说,但盛楠清的祈愿已经有了效果。


    宴会厅的墙壁地板在盛楠清眼前逐渐变成了血红色,蠕动的肉虫在地上攀爬,一点点朝着盛楠清靠近。


    阴眼早就被盛楠清合上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肉眼下,听着耳边接连响起的尖叫声,盛楠清闭了闭眼睛。


    麦柯羽她们好像真的要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晚六更新~


    第25章 诅咒


    麦柯羽显然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此刻还沉浸在麦诗筠和盛楠清针锋相对,剧情逐渐崩坏的苦恼中。


    根据原书笔墨划分,麦柯羽是能作为女主团之一的成员, 剧情对她的捆绑最深。


    她看不到血红蔓延到整个宴会厅, 看不到密密麻麻的肉虫, 依旧在小声嘀咕着:“不应该是这样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也不是环绕在盛楠清身边,直面肉虫朝着她们爬过来的麦诗筠她们,而是那些在原书连名字都没有,只概括在宴会相谈甚欢四个字的角色。


    “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特别设定的恐怖表演吗?”


    “天啊,好丑的虫子!”


    “过来了, 爬过来了!快跑啊!”


    “……”


    她们被恐怖画面清洗了视觉, 终于脱离了设定好的剧情,不再是单薄的纸片人。


    不仅脸部表情多了起来,就连声音的内容也不再单一。


    因为反应过来的人同时朝着宴会厅冲去,一个挤着一个推着她们肢体动作都丰富了起来,失去了如出一辙的优雅从容,平静淡定,展露出逃生的本能, 可惜的是她们还没顺着出口跑出去, 宴会厅的场景就变了。


    她们所处的地方不再是宴会厅, 而是一栋大厦的顶楼。


    盛楠清的位置是顶楼分界线,她自己站在顶楼边沿线, 靠近她的还站在楼顶,刚刚朝着宴会门口靠近, 离盛楠清很远的人脚下变成了一片漆黑,在刚刚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的瞬间跌落下去。


    “啊!”


    惊恐的, 嘶哑的尖叫声响起。


    盛楠清身边有名字的角色终于也开始有了反应。


    洛岁桉作为原书炮灰,因为笔墨有限,她没有被剧情束缚太深,拯救她能换取的善缘值拢共也才一百,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朝着半空中看去,那里悬挂着一抹红月。


    红月散发的光芒极为暗淡,让整片天空看起来郁沉压抑,混合着尖叫声简直成了恐怖游戏。


    虽然还没有鬼魂露面,但惊恐背景已经布置好了,只等一个或模糊,或血红的鬼影突然冒出,咬断谁的脖子,拿走谁的生命。


    失声尖叫的人很多,可也有被吓到失声,被迫安静的人。


    洛岁桉眼底闪动的却不是惊恐,也没有尖叫和失声,她心底涌出隐隐约约的兴奋:“鬼!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她的反应很不寻常。


    盛楠清摸着借阴镯,斜了眼洛岁桉身后。


    洛絮焉的魂体依旧贴着她身体,因为缺少一魂,还特别虚弱,她好像对外界的感应并不灵敏,宴会厅发生了这么大的异变,她也没有什么反应,仍旧挂着浅淡的笑容,像只精致的木偶挂在洛岁桉身上。


    听不到尖叫,也没有情绪。


    洛岁桉她们能看到异变是因为有强大的鬼魂想要现身,而不是她们的眼睛多出了某种能力,所以她仍旧看不到洛絮焉。


    因为空间被鬼魂压缩,她们所有人落脚点只有这个楼顶。


    并不算极为宽敞的设计,让没有掉落下去的人被迫朝着中心靠拢,越挤越紧。


    洛岁桉满含惊喜的声音,跟那些惊惧充满惶恐的声音格格不入,想要注意不到都难。


    “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觉得这里很恐怖吗?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们可能要死了啊!”


    “喂……”


    在第一道质疑的声音响起来以后,很快就响起了第二道,第三道……


    洛岁桉充耳不闻,她摸了摸湿润的眼角,郑重地望向了盛楠清:“盛柏樾,真的有鬼。”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盛楠清刚刚的疯魔了,有鬼带给她的惊喜冲淡了一切,急于分享喜悦的炮灰角色还是第一时间朝着‘主角’分享了讯息。


    盛楠清也觉得洛岁桉很不正常,她看过麦柯羽面对鬼魂惊惧,也听到了太多刺耳的尖叫。


    没有一个是如同洛岁桉这样,只有兴奋,没有畏惧的。


    鬼魂背景对于狗血文角色可是完全未知,充满惊悚画面的世界。


    “你不怕吗?”


    洛岁桉眼睫快速眨了眨,她将问题反抛给了盛楠清:“为什么要怕?你没有死去的亲人吗?你没有想见的鬼吗?”


    没有吧。


    不对,也有。


    盛楠清瞥了眼身侧的倪若轻,主动抓住了倪若轻的手。


    等到掌心完全贴合,十根手指紧紧缠绕,她才找回了熟悉的平静。


    她不一定有在意的亲人,但想见的鬼魂就在身边。


    盛楠清此刻心口仍旧浮动着对洛絮焉的恨意,这不是能被她控制的情绪,但她确实是不恨倪若轻了。


    意识和身体达成了统一,暂时放过了折磨神经。


    让盛楠清有了喘息的时间。


    她压住了疯魔的一面,洛岁桉却逐渐变得不正常,她跟盛楠清说完犹觉不够,转过头去人群找认同感:“你们没有想念的至亲至爱吗?你们就不想见见……”


    洛岁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黑漆漆的手从地下冒出,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是一只面貌惊人的鬼,他看起来是坠楼死的。


    身体血肉模糊,面容难以辨认。


    扭曲狰狞的模样让盛楠清感觉有点眼熟,还没等她想起来是谁,倪若轻先告诉了她答案:“楠清,是要杀你的鬼。”


    盛楠清想起了跟倪若轻缠斗的那几只鬼王,也记起了系统说过盛柏樾的烂账,到灵异背景下演变出了许多厉害的鬼魂出来。


    系统明明说他们被倪若轻震慑住,短时间不会再对着她出手了,怎么会……


    盛楠清余光瞥见倪若轻没有办法凝实的手,瞬间找到了原因。


    倪若轻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将太多鬼力给了借阴镯,让这只鬼看到了希望。


    奇怪的是他没有攻击她,反而将鬼手伸向了靠近她的洛岁桉。


    男鬼的手一点点锁紧洛岁桉脖子,阴森森的声音慢慢响起:“既然不怕,那就来做鬼吧。”


    他是在跟洛岁桉说话,目光却盯着洛岁桉身后的洛絮焉。


    怨毒的目光满是贪婪,他似乎准备先吞进残魂修补力量。


    借阴镯里没有攻击的手段,成了盛楠清冷眼旁观的理由。


    她悄然将倪若轻抓得更紧,确保护身符不会离开。


    哪怕她们还在了解,盛楠清也没有对洛岁桉产生什么保护欲,她感觉她几乎没来由得厌恶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当然洛岁桉不会就这样被掐死,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刻,她背后的鬼动了。


    洛絮焉有了神志,她和洛岁桉的身体瞬间换了位置。


    男鬼冷笑两声顺势掐进洛絮焉的魂魄,洛絮焉嘴唇轻轻抖动,不知小声念过什么她的身体瞬间溃散,从男鬼手边溜走,融进了洛岁桉的后背,再次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红光。


    他应该有些诧异洛絮焉那样弱小的鬼能从手边溜走,呆愣了一瞬才重新去抓洛岁桉。


    男鬼呆愣的瞬间,给足了其她人反应空间。


    “洛岁桉!”


    麦诗筠原本是看不到洛岁桉的,设定好的剧情让她在故事进入正轨之前都下意识地无视了洛岁桉,可等着洛岁桉命悬一线,她眼前又突然有了洛岁桉这个人,有了她跟死去初恋七分像的脸。


    她比男鬼先抓到洛岁桉,男鬼下意识地要换目标抓麦诗筠。


    手指刚刚靠近麦诗筠的脖颈,一道金光就将他震了开。


    麦诗筠想到什么,摸到颈侧的细线将一块上好的玉佛提了出来,开光的玉佛在增添灵异背景后拥有了佛光加持。


    晶莹剔透带着几分神性的玉佛被提出的瞬间,耀眼的金光冲了出来,化作了一道道金色锁链,压住了男鬼的身体,护住了即将落入男鬼掌心的麦诗筠,也替洛岁桉挡了灾。


    可是洛岁桉不太领情,她甩开了麦诗筠的手:“我不用你救!”


    她没有对麦诗筠的感激,也没有脖子差点被捏断的恐惧,只有满眼的恨意溢出来。


    麦诗筠看懂了洛岁桉的情绪,不可置信道:“你恨我?”


    洛岁桉的眼睛有火光闪动,过于明显的恨意让麦诗筠无法视而不见,尤其洛岁桉的眼睛是那么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她不喜欢在这样一双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恨:“洛岁桉,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从小到大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是我给的,你现在的一切全是我……”


    “如果你没有害死我小姨,这些东西我本来就不会缺。”


    洛岁桉打断了麦诗筠,她没有因为得到麦诗筠帮助就觉得矮了一截,反而她看麦诗筠的眼神更加厌恶了:“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恨你,装出这么震惊的模样是要给谁看!”


    盛楠清觉得情况不太对。


    原书笔墨是围绕盛柏樾发展的,对于洛岁桉和麦诗筠这场纠纷的描绘太少,没有详细对峙的部分,只有盛柏樾帮助洛岁桉,又摆了洛岁桉一道,拯救她麦诗筠的描写,连结局都没有给洛岁桉,更别说是细节了。


    盛楠清起初甚至以为洛岁桉和麦诗筠是不认识的,现在看起来又不是猜测的那样。


    麦诗筠不仅早就知道洛岁桉,还对洛岁桉很熟悉。


    洛岁桉非要找盛柏樾帮忙,可能也有麦诗筠对她早有防备的原因。


    那张七分像初恋的脸根本没办法让她接近麦诗筠,反而是她无法靠近麦诗筠的拖累。


    麦诗筠对着她这张脸没有任何别样的情愫,只有不想见面的厌烦感,还会因为这张脸出现对她的厌恶而应激:“我害死了她?”


    “洛岁桉。”麦柯羽终于回过了神,她有点怕鬼,可忍不住帮着自己姑姑说话:“你是不是搞错了?明明是你小姨抛弃了我姑姑,你……”


    洛岁桉恶狠狠地剜了眼麦柯羽,温婉文静的脸居然像只狼,仿佛能撕下麦柯羽一块肉。


    麦柯羽噤了声,她感觉洛岁桉比鬼还凶。


    盛楠清也觉得面对她的洛岁桉,跟针对麦诗筠的洛岁桉简直是两个人。


    她们现在好像被关进了很强的鬼域结界里,而眼前这只男鬼虽然是鬼王,但先前被倪若轻削弱了实力,现在仅靠麦诗筠的佛像就能暂时控制住,根本不像是能施展鬼域结界的。


    展开这个鬼域的一定另有其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将她们关在了这里,那只鬼却迟迟没有露面,而且鬼域出现后不久,那些看着就很危险的肉虫都消失了。


    盛楠清另外还发现这个鬼域好像不具备攻击性,仅仅是将她们圈在里面,她这么弱的身体待在里面都没有任何不适。


    不像倪若轻的鬼域,几个瞬息就足够将她毁灭。


    可能也因为没有攻击性,倪若轻仅仅是守在盛楠清身边,并没有尝试着带盛楠清离开这里。


    没有想象中的殊死搏斗,鬼魂残害活人的画面发生,眼前唯一的纷争居然是麦诗筠和洛岁桉的过往仇怨。


    刚刚还尖叫的人都慢慢平静了下来,实在找不到办法出去,便站得离那只男鬼远远的。


    两两三三靠在一起,找着身上的玉佛,挂牌出来捏在手心,一边担心自身安全,一边看着洛岁桉和麦诗筠的热闹,洛岁桉在这个圈子里寂寂无闻,但麦诗筠作为麦家现在明面上的掌权者,名声可太响亮了。


    ……


    盛楠清感觉她们可能也没那么怕死,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不忘看热闹。


    洛岁桉瞪向麦柯羽的眼神是很锋利,可她并没有看麦柯羽太久,她没有忘记谁才是她的主要攻击对象:“麦诗筠,你就是这样跟你侄女丑化我小姨的?我小姨抛弃你?如果小姨不爱你,她根本就不会死。”


    “爱我?”


    麦诗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湖泊一样的澄静的眼睛猛地瞪圆,下一瞬间翻涌起滔天怒火。


    狠厉的目光好像锋利的刀子,缓慢割着洛岁桉的皮肉:“你是来羞辱我的吗?”


    “洛岁桉你顶着这张脸来说你小姨爱我,就是为了羞辱我吧?她当初就因为我逼着她说了一句爱,她居然……居然自杀,还在舞台动手脚自杀,道具舞台轰然倒塌……”


    麦诗筠捂住脑袋,痛苦的画面涌现眼前,一双眼睛逐渐充了血。


    她该怨恨的,可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不是恨:“她不知道疼吗?自杀的办法那么多,为什么要挑一个那么疼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爱我?”


    血肉模糊的场景,爱人倒地的样子。


    麦诗筠感觉眼前逐渐有点模糊,心脏几乎快停止跳动。


    那是她的世界末日,十年根本不够释怀。


    麦诗筠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她用力擦了擦眼泪,看清那张跟记忆有七分像的脸,没忍住用力咬了咬牙:“洛岁桉,你很成功,你成功羞辱到我了。”


    太像了。


    像到她几乎觉得是洛絮焉站在这里羞辱她。


    麦诗筠有点恨洛岁桉了。


    洛絮焉只是她小姨,又不是她亲妈,为什么能像成这样。


    这张脸该跟着洛絮焉消失,而不是出现在她眼前,嘲讽她在感情里的一败涂地。


    “鳄鱼的眼泪。”洛岁桉讥讽地看着落泪的麦诗筠:“你有什么资格哭,你杀了我小姨,不要在这里装深情。”


    “你小姨是自杀,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自己在舞台吊顶做了手脚。”


    洛岁桉听到监控,敏感神经一下被拨动。


    那把被盛楠清还给她的刀快速靠近麦诗筠心口,还没触碰到麦诗筠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不是顶替盛柏樾的盛楠清,而是守着盛楠清的倪若轻。


    盛楠清抬了抬手,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有瞬间的迷茫。


    紧接着升起的是烦躁,她不明白倪若轻为什么会因为做好事放开她,她没有关于倪若轻是善良好鬼的印象。


    相反。


    倪若轻这几天除了对盛楠清好,对人的态度是无视,对鬼的态度是冷漠,可她……


    她取代了盛楠清,完成了原本属于盛柏樾的使命。


    剧情还在延续。


    盛楠清感觉一团火马上就要烧起来了,可想起自己的承诺,她还是咽下去了声音。


    她的手垂落下去,指尖抵住掌心。


    深掐住软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倪若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拦着洛岁桉的手,她比盛楠清还要不明白她的善心从哪里来。


    面对倪若轻拦住刀,最平静的居然是洛岁桉。


    她收回了刀,仿佛从来没有要捅麦诗筠一样,用平淡的声音跟麦诗筠说:“麦诗筠,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家背负着诅咒吧。”


    “洛岁桉,你不觉得可笑吗?”


    麦诗筠当然没有忘记,她几乎记得跟洛絮焉相关的一切,包括洛絮焉外甥女说过的话。


    因为记得很清楚,所以才觉得可笑。


    “我就没听说过有任何一种诅咒是爱上某个人后再也不能说爱的,她是话剧演员……她跟那么多人都说过爱,为什么不能对我说?”


    洛岁桉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觉得可笑,我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麦诗筠显然还没发现问题所在,但盛楠清已经反应过来了,洛岁桉说的诅咒可能不是玩笑。


    盛楠清朝着洛岁桉身后看去,那里闪烁着她们看不见的红光。


    麦柯羽知道倪若轻是鬼,她敏锐地察觉到盛楠清的目光在朝着洛岁桉身后飘动,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悄无声息地靠近盛楠清:“柏樾姐,你是不是能看到点……我们看不到的?”


    她们几个人都离得不远,麦诗筠她们都听到了麦柯羽的声音。


    洛岁桉盯住盛楠清的眼睛,她跟着盛楠清一起朝后看去,什么都没看到的她有点失落,但她并不气馁:“盛柏樾,你是不是能看到我小姨?那你能让我看到吗?”


    洛岁桉很激动,她朝着盛楠清走近:“其实我知道小姨一直在我身边,不然没可能每次我放学,家里都有做好饭菜在桌上,我……”


    她声音里渐渐多了哭腔,难以避免每说几句就出现卡顿,可她没有放弃对盛楠清描绘她小姨。


    “我只有小姨一个亲人,我想不到除了她,还会有谁会照顾我,她一定……”


    麦诗筠拽住了洛岁桉,看着开始掉眼泪的洛岁桉:“洛岁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十年了……就算这个世界有鬼,你小姨也早就去投胎了!”


    麦诗筠对洛岁桉的感情很复杂,她没办法忘记洛絮焉,几乎注定了她偶尔会以洛岁桉长辈的身份自居,会忍不住去管洛岁桉的事,甚至没办法计较洛岁桉要杀她的事。


    “投胎?”洛岁桉用力甩开了麦诗筠的手:“灵魂都不全的鬼要怎么投胎!”


    “你什么意思?”


    “麦诗筠,我们家就是有这样一条诅咒,永远不能对真正爱着的人说爱,否则是会失去灵魂死去的诅咒,你爱信不信!”


    麦诗筠摇了摇头:“太可笑了。”


    洛岁桉忽然伸手抓住了麦诗筠的肩膀,带着她走到男鬼跟前:“麦诗筠,你好好看看这里,看看这只鬼!”


    她的声音逐渐被哭腔侵占,尾音都在发抖:“你现在真的还觉得这个诅咒可笑吗?”


    麦诗筠怔住,再没有声音。


    洛岁桉的声音却大了起来:“就是你害死了我小姨!”


    这一次麦诗筠没有再反驳,她被冲击得不轻,找不到声音,逐渐分不清自己在哪。


    没有鬼的世界,不应该有诅咒,更不该是跟灵魂有关的诅咒。


    可是有鬼的世界,必定能寻找到诅咒的影子。


    麦诗筠害死爱人几乎成了事实,可……这个世界原本是没有鬼魂设定的。


    融合灵异世界设定是几天前的事,而不是十年前的事,诅咒是从哪里来的。


    “系统,你不该跟我解释为什么没有鬼魂设定的世界会有诅咒这种东西吗?”


    盛楠清其实没有指望消失的系统能够回答她,可这一次系统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因为剧情需要洛絮焉死去,需要麦诗筠间接害死洛絮焉,又需要独自长大的积洛岁桉对洛絮焉有足够深的爱,世界需要完整度才能自行运转,只能自行修补漏洞,为洛絮焉的死设定一个荒谬理由,将责任推给麦诗筠】


    【原来的小世界里没有灵异背景,洛岁桉感觉到的不是洛絮焉的灵魂,不过是一个幻想出来的虚影,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孩子失去仅剩的亲人后形成了心理创伤,她将自己藏进梦里想象着有人陪伴的感觉】


    【融合灵异背景后角色命运有了相应的变化,洛絮焉真死在了不能言爱的血脉诅咒里,麦诗筠也确实是在无意中害死了她,洛絮焉缺失的命魂就在她身上,而她残余的魂魄因为不放心年幼的洛岁桉,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洛岁桉】


    【可惜魂魄不全没办法修炼,能够消耗的魂力有限,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完整意识和行动能力】


    盛楠清听明白了。


    洛家有关灵魂的诅咒是融合灵异背景后,故事根据灵异背景自动进行了补充才逐渐完整的,在原本世界里洛絮焉的死亡不是诅咒,而是命中注定,因为剧情需要麦诗筠有一个死去的初恋女友。


    说是被麦诗筠害死有点冤枉她,但也不算完全错误。


    洛岁桉在原本的世界里其实是个精神病患,每天蜷缩在梦境和幻想来获取爱,因为剧情需要她对洛絮焉有很深的情感。


    系统无意中将原本的狗血文融进灵异世界反而做了件好事,起码让故事变得没那么荒谬,拥有了完整的架构,洛絮焉被真正的诅咒葬送,麦诗筠真在初恋的死亡里起到了推动作用,给了她们真正的生死纠缠,而洛岁桉……脱离了精神病患的范畴。


    盛楠清:“你不是系统?”


    虽然盛楠清和系统相处还不久,但善缘系统0405的不靠谱已经深入她心。


    它没有这么清晰的表述能力,也不可能告诉她这么多有用的讯息。


    系统机械音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善缘系统0401的残留数据】


    果然是两个系统。


    盛楠清就说她那天不会无缘无故听到另一道机械音,还是绑定失败,请求帮助的提示音。


    “你们在耍我吗?”


    系统这次沉默得更久了,再发出声音的时候,混杂着格外响的电流滋滋声。


    【盛楠清,你给自己取得名字寓意不好,有机会还是换一个吧,虽然你没有完美的性格,但你并不会一无所有,你会有一份只属于你的爱】


    盛楠清:“你什么意思?”


    系统声音越来越模糊,只能勉强拼出不太完整的话。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0405重组完毕会告诉你一切的,我已经没有足够能量了……很抱歉……不再见…】


    消失了。


    机械音消失了,电流声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响起过。


    意识空间寂静到有点诡异,盛楠清揉了揉耳朵,紧皱着眉头,试探着召唤她的系统:“系统?0405?”


    她喊了好几遍,没有任何回应。


    意识空间还是没有声音,倒是她耳边突然响起了倪若轻的声音:“楠清,小心!”


    第26章 自毁


    盛楠清眼前突然被一片血红侵袭, 她找不到倪若轻的方向,也辨认不清是谁在攻击她。


    她只能感受到皮肤被湿黏咬住,身体慢慢变得沉重, 不受控制地朝下坠去。


    耳边有压抑满含痛苦的嘶吼:“盛柏樾, 盛柏樾!”


    听声音是个女人。


    她应该是恨毒了盛柏樾, 破碎的声音只重复地喊着盛楠清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像是某种仪式的诅咒,盛楠清觉得这个女人说不定像扒她皮, 拆开她的骨头,可她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有种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却不停地被盛柏樾的罪孽纠缠。


    情债,恶账。


    一笔又一笔,压得她连喘息空间都没有。


    盛楠清忽然很想回到紧闭的房间里去,那里只有她和倪若轻,还有一张她们共同躺过的沙发。


    简单平静。


    没有那么多讨厌的人和鬼。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盛楠清对一切都模糊不清,现在的她已经有了明确喜好和厌烦。


    她不喜欢麻烦,不喜欢热闹, 喜欢一个人蜷缩在房子里。


    不, 不是一个人, 还有倪若轻。


    也只能有倪若轻。


    盛楠清明明没有到这个世界太久,但对这个世界已经深深地厌烦。


    她讨厌这里的一切, 讨厌每个人,每只鬼。


    除了……倪若轻。


    只有倪若轻不会喊她盛柏樾, 也只有倪若轻不会厌弃她疯魔的一面,她的鬼妈妈似乎愿意包容她的一切。


    盛楠清不知道0401系统为什么会说她的名字不好, 她自己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尤其喜欢倪若轻喊她楠清的时候,无论是温柔的,还是急躁的,亦或者凶狠的,只要是倪若轻喊的,她都很愿意听。


    因为盛楠清太好听,盛柏樾也就被衬得越发刺耳。


    “盛柏樾,你终于要死了!盛柏樾,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盛柏樾!”


    “我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不想管世界崩坏了,她就是不想做盛柏樾。


    可惜没有谁会接收她的抗议,她们仍旧想将她圈在盛柏樾这个名字里,哪怕抓住她的是一只能够看到她真正样貌的鬼。


    阴冷挂着满寒气的手摸到了盛楠清的脖颈,一点点锁紧,一点点用力:“盛柏樾,你就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窒息感让盛楠清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满是血红的眼前倒是得到了解脱。


    她重新拥有了视觉,没有看到倪若轻 ,也没有看到麦柯羽她们。


    盛楠清的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楼顶,还有一只准备拿走她生命的鬼。


    女鬼的面貌很奇怪,她并不只有一张脸,密密麻麻的鬼影聚集在她脸上,不断切换,不断重聚,有时候只会出现一张脸,有时候会同时出现很多张脸,看起来割裂又诡异。


    这只鬼好像并不是由一个灵魂所演变,而是很多个灵魂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鬼。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们无一例外都用最恶毒的眼神看着盛楠清。


    更为准确地说是被迫披着盛柏樾身份的盛楠清。


    盛楠清的身体被提在楼顶边缘线,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出现在了那张鬼脸上,她抓住盛楠清的头发,按着盛楠清的头朝下低去,让她不得不往下看去。


    她的视觉被鬼气包裹,眼前多出了一道残影画面。


    站在楼顶的女孩和突然出现的一只手,那只手贴近女孩的后背,用力将她女孩的身体推向楼下。


    女孩的身体快速下坠,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鲜红色的液体从破烂身躯蔓延开,血红铺了一地,还能看到碎裂的骨头。


    盛楠清感觉后脑勺一痛,她被那只鬼手抓住头发硬提了上来,被迫跟女孩的视线交会,被迫感受女孩的愤怒和狠戾:“盛柏樾!你看!我就是在这里被你推下去的!”


    很疼。


    没有谁会喜欢被拽头发。


    盛楠清眉心拧成了结,冷冷地看着换上女孩面容的鬼。


    她没有走向偏激,脸色依旧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在渴求倪若轻。


    倪若轻为什么还不来保护她?


    依赖感在没有回应的时候是糟糕的,盛楠清现在的处境和心态都不算好,她没有后悔拿善缘值去抽那些无用的东西,只恨系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了踪影:“系统,我要抽奖。”


    意识空间静悄悄的,系统没有出现,盛楠清也没有再继续求救。


    她拽住女鬼的手,冷厉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盛柏樾没有杀过人。”


    盛楠清没有忘记故事线还在前期,盛柏樾这个阶段,还没有亲手害死过谁。


    女孩的恨意在瞬间溃散,很快她又找回了底气:“你当然不用自己杀人,有很多人都会为了你杀人。”


    她紧贴住盛楠清,手掌提着盛楠清的头发,将她像个玩偶一样提在手心,带着盛楠清的身体浮起:“推我的人是盛柏炎,你不会不认识吧?”


    女孩贴着盛楠清观察她的反应,试图从她脸上看到恐惧和愧疚。


    盛楠清怎么可能有愧疚。


    别说杀人的是盛柏樾表哥,就算是盛柏樾本人,她也不可能觉得亏欠谁。


    她又不是盛柏樾,也不想承认盛柏樾。


    女鬼见盛楠清完全没有反应,提着她甩了甩。


    盛楠清双手朝上探去,抓住发根底部,用力往下拉扯,不给女鬼扯下她头皮的机会。


    她胸口堵了一团闷气,痒意已经爬上了喉咙,但她并没有求饶,甚至连恐惧情绪都消失了,开始说些挑衅女鬼的话:“那你该谢谢我,我妈妈不久前为了保护我,刚刚打散了他的魂魄。”


    女鬼错愕着盛楠清的反应,突然没了声音。


    她的脸出现了变化,另外化作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盛柏樾,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的脸完全扭曲着,没有完整的轮廓,皮肤是泛着黑灰色,生前像是被泡在了臭水沟,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恶臭味。


    他冲着盛柏樾龇牙,露出极长的舌头:“盛柏樾,你终于要死在我手上了!”


    “你又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你居然不记得我了?”男鬼朝着盛楠清嘶吼,变形的鬼脸不断变大,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盛楠清吞吃掉:“你的司机打断了我两条腿,让我在地上爬着去医院,我掉进了下水道……死在了那么肮脏的地方,那么臭那么……你怎么能恶毒成那样,你怎么能……”


    他的恨意没有说完,另外有一张脸取代了他:“盛柏樾,你就该死!”


    一张张鬼脸挨个冒了出来,每一个都在用恶毒的语言在诅咒盛楠清,每一个都恨不能拆分盛楠清血肉。


    盛楠清能听到的完整话很少,但她也有了大概的判断。


    他们不是被盛柏樾直接害死的,而是被环绕在盛柏樾身边的人推向了死亡。


    恨意朝着盛柏樾集中,是因为盛柏樾是她身边人最坚实的依靠,如果没有盛柏樾的示意,那些人不敢将事做得那么绝,可……这跟盛楠清有什么关系呢?


    盛楠清已经看明白了这只鬼的奇怪之处,她并不是一只单独的鬼王,而是那些怨恨盛柏樾的灵魂聚集所化。


    因此她们有着狗血文鬼不该有的强大,这才能成功隔开倪若轻,伤害她。


    倪若轻没有放弃她,只是没办法来救她。


    盛楠清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原谅了倪若轻的无法靠近,也瞬间丧失了生存意志。


    倪若轻都救不了她,谁还会救她呢。


    消失的系统吗?


    盛楠清讽刺地勾了勾唇,松开了试图将头发抢回的手,慢慢合上了眼睛:“要杀就快点吧。”


    死亡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她本来就不喜欢这里的所有。


    她懒得跟这些鬼争辩她不是盛柏樾,也懒得在这么讨厌的地方走乱糟糟的剧情。


    盛楠清没有任何恐惧地放弃了挣扎,那些渴求看到盛楠清苦苦挣扎,卑微求饶的鬼被激怒了,他们将盛楠清猛地提高,用力朝下摔去:“盛柏樾,去死吧!”


    “我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嘴唇动了动,明知道没有意义,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白。


    她一点也不想背负着盛柏樾的姓名去死。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结局不属于自己。


    算了,反正倪若轻只认识盛楠清,她肯定给自己立碑的时候不会写盛柏樾的名字。


    倪若轻给她立碑的时候会为她哭吧。


    一定的。


    她那么爱哭,肯定不会吝啬眼泪的,好歹她也做了倪若轻几天的假女儿……


    盛楠清只觉得身体快速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对死亡后的畅想全是倪若轻。


    因为只有倪若轻认识的是盛楠清,在意的是盛楠清,而不是盛柏樾。


    “楠清!”


    盛楠清意识模糊间听到了倪若轻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她的周围是一片黑暗,身体正朝着无尽深渊坠落,上方是冲向她的倪若轻。


    倪若轻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鬼魂,那些鬼在完全占据上风后重新分散,用最本来的面貌对抗倪若轻这只虚弱到了顶点的鬼。


    他们拉扯着倪若轻的身体,试图拽散倪若轻的魂体,减慢倪若轻朝着盛楠清追赶的速度。


    倪若轻没有时间跟他们周旋对抗,她用尽全力朝着盛楠清冲近。


    任由鬼魂试图拽走她的鬼气,分食她的阴气。


    可能被分食的力量太多了,原本就因为分给盛楠清太多力量,没有凝实的手变得只剩虚影。


    那只伸向盛楠清的手,看起来好像风一吹就会散开。


    与其相反的是倪若轻救盛楠清的决心。


    似乎只要能救到盛楠清,她就此被那些恶鬼分食也没有关系。


    “妈妈。”


    盛楠清呢喃一声,心口忽然涌出强烈的生存欲望。


    她朝着倪若轻的方向伸了伸手,试图抓住那即将溃散的手。


    还不能死。


    起码别死在倪若轻想她活的时候。


    倪若轻也不能死,她们要一起活下去 ,那些鬼还不配分食倪若轻。


    强烈的保护欲望涌上心头,盛楠清腹部涌出一股暖流,快速朝着身体各处扩散。


    随着暖意扩散,盛楠清的身体居然开始变得轻巧,如同鬼魅一样浮了起来,只不过没有鬼魂的凉寒,反而有暖息自她的身体散开。


    孱弱的身体突然多出了一股力量,驱散了喉咙的痒意,摆脱病恹恹的状态。


    盛楠清没有时间细想,她趁着身体漂浮起来,快速朝上飘动。


    “妈妈。”


    她抓住了倪若轻的手,顺势将即将溃散的倪若轻抱进怀里。


    搂住倪若轻的瞬间,盛楠清乌黑长发变成了银白色,如同月辉一样的光芒笼罩住她和倪若轻。


    倪若轻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她下意识地环抱住盛楠清,紧紧依偎住盛楠清。


    盛楠清同样用力地抱住倪若轻,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妈妈,我们都不会死的。”


    强烈的求生意识让盛楠清将脑袋里针对鬼的办法都过了一遍,然后选择了最简单最快的办法,瞬间咬破舌尖将血朝着追过来的鬼喷出,她没有指望舌尖血能给这么多鬼造成多大的伤害,但结果恰恰相反。


    盛楠清的舌尖血喷洒得毫无技巧,有些过于集中,可血液出口的瞬间散了开。


    血液分成一滴滴,又分成一缕缕,朝着不同的鬼靠近。


    在靠近鬼魂的瞬间,化作粗壮的锁链,重重砸在他们腹部,冲击着他们的身体朝上飞去,他们甚至没有一点挣扎的机会,魂体在上升的过程中就被锁链捆牢,一只连着一只,重新塞回了一具魂体里。


    盛楠清都能感受到她们气息得到了大幅度增强,可他们仍旧无法挣扎,魂体被迫缩成一个只能被捆得更紧。


    盛楠清不敢细想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抱着倪若轻慢慢朝上飘去。


    环绕着她们的银白月辉在两人身体贴合的地方,化作一缕缕白雾,偷偷飘进倪若轻的身体。


    白雾越进越多,倪若轻脸色变得难看,抱着盛楠清的手又紧了紧:“楠清,别抛弃妈妈。”


    盛楠清刚想给出当然的肯定回答,脑袋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刺痛。


    刺痛感消退得很快,一点痛苦都没有残留,送来的只是许多段有点陌生的记忆。


    盛楠清眼睛变成了赤红色,呼吸慢慢变得沉重,艰难。


    她想。


    她应该不需要0405告诉她真相了。


    第27章 慈悲


    一个小世界运转需要力量和核心, 等着拥有必要条件便会诞生生命力量,而生命是需要规则管辖的。


    倪若轻就是这道规则。


    在没有成为倪若轻以前,她还有个名字叫天道法则。


    她并不是完整的生命体, 仅仅是一道必须存在的规则, 还因为是都市狗血文的规则意识, 并没有什么显露的机会,她每天的日常就是重复检查世界核心有没有出问题,这个核心也就是作为狗血渣攻文主角的盛柏樾。


    作为核心生命体,不仅所有配角会围绕盛柏樾转动, 连规则都会时刻关注盛柏樾。


    恰恰因为这份关注,让规则因痛苦生出了别样意识。


    对于天道规则来说盛柏樾就是它的女儿,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围绕着盛柏樾转动, 可对于有完整意识规则来说,她几乎是同时间认识的盛柏樾和麦柯羽她们,她们对于它来说也是孩子。


    可惜命运并不会顺应规则而改变,哪怕对于规则意识来说盛柏樾和麦柯羽她们没有太大的区别,她们也依旧要走上被盛柏樾推向地狱的结局。


    高高在上的规则意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们一个个走向最凄惨的结局,甚至完全变成另一副模样。


    灵动活泼的被抽走所有生气, 变得破败厌世一次次将刀刺向自己。


    温柔善良的被夺走爱的能力, 变得恶毒阴险一次次将刀刺向过去的自己。


    家庭幸福的被拿走所有亲人, 变成孤家寡人,守着破碎的照片和残破的心脏苦熬生活……


    除了盛柏樾, 她们好像都活得很艰难,每个都很痛。


    无论开局有多么好的家世性格背景, 最后都会被剥离摧毁,抱着痛苦死去。


    活下来的人也并不幸运, 她们的往后余生注定在痛苦中挣扎。


    规则意识在旁观者视角里,领略到了疼痛。


    完整的生命需要情绪,从感知到疼痛的瞬间,规则意识便悄然有了一缕生命。


    因为规则意识想要改变结局,这缕生命也就成了新的倪若轻。


    不是现在的倪若轻,而是盛柏樾的白月光。


    因为规则生命的加入,早死的白月光活着从国外回到了盛柏樾身边,她用温柔将盛柏樾包裹,模仿着最温柔的母亲溺爱孩子那样,给盛柏樾足够多的爱,试图改变盛柏樾,从根源上解决盛柏樾将每个人都当作垫脚石,残忍利用又丢弃的病症。


    可是试图感化设定好的渣攻,她注定是要失败的。


    一次失败并不会让因她人疼痛产生的生命而气馁,她太渴望给予那些赋予她生命的女孩一份解脱了,所以一次次地重来,一次次尝试着改变……可迎接她的只有失败。


    反反复复的故事让她变得越来越急切,她渐渐对盛柏樾没了足够的耐心,只想从盛柏樾身边抢救生命。


    于是原本的故事线再次被改写了,倪若轻开始从盛柏樾的白月光,变成每个角色的白月光。


    她会将半夜被盛柏樾丢出门的女孩带回家,收留她们给她们煮上一碗姜茶,也会为了保住麦柯羽的家产帮她收集资料……这些在盛柏樾眼里成了背叛,所以后面几版的剧情成了白月光被盛柏樾杀死。


    因为生命连接着天道意识,作为白月光的倪若轻不会真正死亡。


    哪怕生命会剥夺,意识也不会抽离。


    她能感受到身体被分离的痛苦,也能接受四肢被拆分的极致疼痛,盛柏樾比想象中更为残忍。


    天道意识逐渐觉得她所掌控的世界不够公平,她明明是规则,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所有的资源和爱都朝着一个本性恶劣,将折磨别人视为乐趣,完全不将别人的生命和痛苦当回事的人。


    看着她摧毁一个个角色,吸干所有人的血迈上高峰,最后只能惩罚她断腿。


    这样的差别让规则渐渐衍生出更多的人性意识,其中包括对这个世界存在意义的思考,也包括对盛柏樾恶劣品行的无可奈何。


    按照命运的规定,她应该爱盛柏樾的,可她没办法对其他角色凄惨的命运视而不见,所以在感受到善缘系统0401能量波动的时候,她代替盛柏樾同意了让出身份,放任了0401带着它的宿主出现在这里,占据盛柏樾的身体,成为新的盛柏樾。


    这也是意识模糊的倪若轻会说她杀死她女儿的原因。


    是她放弃了盛柏樾,也是她允许善缘系统出现,她以为这样就能更改角色命运,让更多的人获取幸福,可命运有着镶嵌好的模板,一旦主角从模板中抽离,爱着主角的人会第一时间发现差别。


    善缘系统0401的任务失败了,她第一次带过来宿主因为爱上麦柯羽死在了这里。


    跟盛楠清不一样,那个原本心地善良,意外惨死的女孩,在了解原书剧情都不用系统提醒拯救角色可以获取善缘值就立刻有了拯救她们的决心,她几乎快要成功了,用恶劣的语气驱逐靠近身边的每个角色,推着她们一个个远离了角色命运,可……她爱上了麦柯羽。


    娇蛮任性一次比一次任性的大小姐不是能轻易推开的,麦柯羽会越挫越勇,一天比一天黏人,没有品尝过爱情的小白没控制好心,沦陷在了麦柯羽对盛柏樾的爱意里,而这一刻的来临注定了她会失败。


    爱意是最无法隐藏的东西,她会忍不住对麦柯羽好,连跟麦柯羽说话都越来越温柔,而这不会让麦柯羽沦陷,只会加快麦柯羽识破她身份的速度,然后迎来麦柯羽跟她翻脸的场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喜欢我?”


    麦柯羽并不知道盛柏樾以后会怎样伤害她们,她只知道披着盛柏樾外壳的人不再是原本的人,爱人被取代给足了她恨外来者的理由。


    她对深爱着她第一任拯救者并不好,甚至完整地发挥了她骄纵的性格,一次次逼迫着拯救者将盛柏樾还回去。


    心地善良的人往往比较敏感,她能理解大部分人的痛苦,自然也能感受到麦柯羽对盛柏樾的渴求,以及对她的厌恶,所以她开始尽力扮演盛柏樾,通过演绎盛柏樾来获取麦柯羽的爱。


    可盛柏樾不是那么好扮演的,尤其是灵魂底色和恶劣完全不同的情况下,扮演更是成了十分艰难的事。


    虽然善缘系统0401比0405更高级,它的核心不是抽奖,而是一个可以靠着善缘值兑换世界背景下所有物品,但它没办法替宿主换取一颗真心,也没办法治好宿主因感情患上的抑郁。


    故事最后0401的第一任宿主自杀了。


    她无法一边享受麦柯羽的吻,一边遗忘麦柯羽不是在吻她,所以选择死在了麦柯羽畅想着嫁给盛柏樾的那天。


    麦柯羽不知道她真正名字,也并不会记住她这么个人。


    作为剧情的一部分,角色记忆会在故事又一次重新开始时被抹去,反反复复渴求盛柏樾爱的麦柯羽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人为她死过。


    那段将一个细腻温柔的女孩彻底毁掉,还吞没了她生命的爱情故事,最后记住的不是当事人,而是作为旁观者,还不会被故事重置清空记忆的系统和规则意识,最不能接受的也是它们。


    规则意识不能接受她悲剧没有结束,反而吞没了一个新的生命,还是从异世界来的美好生命。


    善缘系统不能接受它宿主的死亡,它初衷是让意外死亡的好人在小世界获取重活一次的机会。


    它想让好人幸福,可结局完全相反。


    第一任拯救者的结局让它没忍住去破坏规则,它用能量交换了不属于狗血文世界的能量,保留了第一任宿主的意识数据,只要第二任宿主赚到足够的善缘值,她就能替第一任宿主重聚灵魂,带着她去别的小世界生活。


    规则意识为了挽救生命,也第二次放了它进来,可……它的第二任宿主也失败了。


    0401第二任宿主充分吸取了前者的教训,她没有在角色沉浸剧情的时候渴求爱情,她兢兢业业地完成了所有任务,尝试着将所有角色完整剥离出剧情以后才给自己一个机会,可惜她喜欢的人不对。


    她爱上的人是麦诗筠。


    沉溺剧情的麦诗筠会爱盛柏樾,得到拯救的麦诗筠只爱洛絮焉。


    麦诗筠是被剧情捆住囚鸟,挣脱出剧情锁链的瞬间会疯狂飞向心所在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甚至不是怀念,而是死亡。


    别看麦诗筠提起洛絮焉都是遭受抛弃的怨恨,但她会反反复复跟侄女抱怨一个死去十年的人已经很能说明她有多爱洛絮焉了。


    其实完整的麦诗筠已经随着洛絮焉的死亡而消亡了,活下来的麦诗筠仅仅是剧情需要她活着。


    摆脱剧情后,本能去追随。


    0401的第二任宿主可以接受麦诗筠不爱她,她接受不了的是麦诗筠那样决绝地赴死,完全一点也不在意她努力那么久才将她从必死的结局剥离,所以她用全部善缘值换取了回到过去的机会。


    她回到了更早的时间线,可逃离剧情的麦诗筠只会爱洛絮焉,没有挣脱剧情的麦诗筠只会爱盛柏樾。


    爱洛絮焉的麦诗筠会自杀殉情,爱盛柏樾的麦诗筠会被杀死。


    其它角色还有两条路,麦诗筠只有死。


    系统的第二任宿主逐渐产生了强烈的恨,对一个死人的恨,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麦诗筠会爱一个遗弃她的人,可她同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堕落到去恨一个死掉的人。


    她讨厌只剩怨恨的自己,所以她也选择了结束生命。


    从那天开始系统0401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一次次为了拯救前任宿主,找来新的宿主。


    它奢求着有人能让她们解脱,却每次都迎接了新宿主更惨烈的死亡。


    明明不贪图爱情就可以活下去,但那些被系统带来这个世界的灵魂,她们的底色无一例外都是善良温柔的,这种人天生就拥有很强的爱人能力,再加上剧情的设定,无论外表多么冷艳,性格多么乖戾的人都会无条件地热爱盛柏樾。


    永远的偏爱,专属的热情,没有多少人能够抵住诱惑。


    天生拥有爱人能力的人在里面更是举步维艰。


    想要拯救角色就得不停地伤害她们,模仿盛柏樾的恶劣态度推离她们才不会被识破身份,想要拥有角色的爱就得一直扮演盛柏樾,这是一场连着一场的死循环,没有能活到最后。


    包括系统0401。


    系统0401在一次次保留宿主意识里变得越来越弱,它渐渐失去了系统该有的冷静本能,逐渐产生了不属于系统的负面情绪,它最后用残留力量赌了一次,用所有宿主的残念聚集了一个灵魂,而这个灵魂就是盛楠清。


    那些拯救者每个都是惨死,她们的残念意味着怨恨、痛苦……一切能概括的负面情绪,形成的灵魂也充分继承了这些,系统想着既然善良的人在这个世界不能成功活下去,那就让比盛柏樾更糟糕的人来彻底摧毁剧情。


    只可惜它的能量不够了,根本没办法给盛楠清完整的身体。


    规则意识就是这时候脱离天道的,降临到系统眼前的。


    系统以为规则会驱散它,没想到规则用天道的力量帮助系统给盛楠清打造了一具身体,还替系统保存了最后一点能量:“你应该也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识吧?”


    这是规则意识第一次尝试开口说话,空灵庄肃的声音本该满是压迫感,可因为断断续续威严全无。


    系统最后只错愕了一瞬,仅仅不太明白这个好心的天道规则要做什么。


    “我是说你要不要试着做个人?”规则意识指了指盛楠清,眼底是属于神明的悲悯:“如果她成功了的话,你也可以活不是吗?”


    系统没有接话。


    围观太多悲伤的规则意识显然已经有了情感。


    她没有等待系统认可,自顾自说:“到时候你能重新见到你的宿主们,虽然那时候她们可能不认识你,你也不会认识她们,但那也能算重聚吧。”


    【您掌控的这个世界没有灵魂,我就算保留意识也没有作用,我已经没有能量替她们重塑身体了,我需要这最后一点意识飞出去替我的宿主们连接一个新世界,让她们能以灵魂的方式重新延续生命】


    因为后面的白月光是规则意识一缕生命,所以规则意识降临人间,这缕生命就会溃散开重新跟规则意识融合,所以规则意识的样貌和盛柏樾白月光有五分相似,不过她比白月光更美,更具有神性。


    她少了一点温柔,但多了一点悲悯:“我带你们去一个有灵魂的世界就好了吧。”


    善缘系统0401和0405不同,她从前做过很多次任务,所以奖励物品和对话能力都是最高级的。


    它从前跟很多小世界的天道打过交道,无一例外都是高高在上,不是驱逐它的,就是视它为蝼蚁的,这是第一次见到觉得它也是生命体的天道,也是唯一一个因为想要外来者活下去,主动放弃小世界的天道。


    【您要放弃这个世界,放弃掌控一切的权力吗】


    “不,我什么都掌控不了。”满是悲悯的眼睛露出了几分生命情绪,她的脸上似乎能读到悲伤了:“这里并不是个美好的世界,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我是看着你从一个热情洋溢的系统变成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是我放你进来的,我想我应该也对你负责。”


    “既然这里不好,我们就换个好一点的地方。”


    “既然我不好,那就将我一并换掉。”


    她朝着只剩一缕光团的系统伸出了手:“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现在请你告诉我,哪个方向会有愿意收留我们的好世界。”


    系统光团飘向了规则意识,它震撼着天道的决定,可它无能为力。


    【我没有足够的能量探查方向,您为我祈祷吧,希望我能招来一个心好的同事】


    系统光团跳进了盛楠清的身体里,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还有重复的电子卡顿音。


    【叮,绑定失败,请求帮助】


    【绑定失败,请求帮助】


    【请求帮助】


    ……


    系统0401的能量太弱,迟迟没能召唤来愿意帮助她们系统,在规则意识都觉得命运就想永远将她们围困在生命连完整抉择权都不配拥有的世界时,她们终于听到了如同天籁的机械提示音。


    【叮,善缘系统0405愿意提供帮助,现在开始绑定】


    “谢谢。”


    规则意识俯下身,静静地看着盛楠清,透过盛楠清望向系统。


    一个即将消散的,一个呆懵无知的。


    最后目光慢慢涣散,又慢慢重聚在了盛楠清脸上。


    她的眼睛悄然红了,流出了生命才有的眼泪。


    系统0401有些好奇。


    【您在舍不得这个世界吗,如果舍不得】


    “不。”规则意识否定了系统的猜想,她静静凝望着因刚刚凝聚,意识还在形成的女孩:“你是个好系统,可你对她不太好,你的每一个宿主都有着世间最美好的品质,她们温柔善良,坚毅勇敢……”


    规则意识低眼看着这个由系统创造,靠着她力量存活的女孩,似乎已经看到了她未来的自私凉薄,乖戾恶劣的一面。


    她的声音低了低,没有厌弃,只有怜惜:“你给她的是无心无德,难以亲近,她很难有朋友吧?应该也不会有愿意爱她的人,可能还会赶走愿意做她亲人的生命,可能……”


    系统0401有瞬间的沉默,一次次看着宿主被摧毁,它早就被不属于机械的负面情绪侵占,强行凝聚盛楠清出来未尝没有报复这个世界的心思。


    【您在怪我吗】


    规则意识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想怎样能对她公平一点。”


    第28章 怪物


    系统会爱她认可的好人, 规则意识会爱出现这里的每个可怜人。


    她在怜悯眼前这个从诞生就注定不会有任何美好特质的生命:“她要救那么多人,总该有个人也救救她吧?”


    “既然我们会前往新的世界,在那里我不再是规则, 我可以作为一个人出现……或许我可以做她的家人, 我可以做她的朋友, 我也可以成为她的爱人,虽然我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但我可以学习。”


    “如果没有人肯爱她,那就让我来爱她。”规则意识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只爱她。”


    这条生命注定了会贪婪,会自私, 不会愿意分享爱。


    既然决定爱她, 那就该给完整的偏爱。


    她需要很多爱,才能感受到一点点爱,那爱她的人就不能对别人也有怜悯。


    这是规则意识的悲悯,可系统不得不提醒她。


    【您要考虑清楚,您的力量很强大,拥有您的力量她本身就不会太弱,再有您全心全意的爱, 您的力量可能会成为她作恶工具】


    规则意识没有沉默太久, 她将凝聚得越来越完整的女孩抱了起来, 额心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金光涌向女孩的身体,在她胸口形成了一把锁:“那就让我们一起死去。”


    仔细看规则意识心口也有个同样的锁, 这把锁会将她们的生命绑定。


    如果有一方死去,另一方也注定会泯灭。


    她是愿意爱这个背负所有残念的女孩, 可身为规则意识她有自己的责任,她不能因为这个女孩去伤害别人, 所以她在绑定女孩的生命以后诅咒了她自己,如果她的力量伤害了无辜的人,她就会变弱,直至死去。


    这就是倪若轻伤害麦柯羽会变弱的原因。


    麦柯羽是规则认可的好人。


    她只是被困在剧情里无法挣脱,娇蛮任性了一点可也没伤害过谁,除了……掉进她对盛柏樾爱意的拯救者。


    盛楠清是系统和规则意识认可的救世主,只不过是个性情阴鸷,缺点很多的救世主,当然这不是她的错,而是系统的错,毕竟她的生命是由0401所有宿主的残念和恨意而来。


    仅仅展露自私薄凉还得感谢那些宿主足够善良,连被恨意注满的残念都没能恶毒过盛柏樾。


    这也是她会讨厌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的原因,毕竟麦柯羽她们都伤害过0401某任宿主,也就是给予盛楠清生命的那些人。


    比如盛楠清会恨洛絮焉入骨,恨不能时时刻刻诅咒她,这份恨意就来自0401的第二任宿主。


    这也是她总能看到相同的场景和人,却会看到完全相反画面的原因。


    同一个场景和人得到优待的是盛柏樾,获取白眼和冷待的是取代盛柏樾的拯救者。


    她不是遗忘了过去,而是她根本没有过去。


    记忆混乱是因为融合了太多人的记忆,不仅有盛柏樾和那些拯救者的,还因和规则意识生命相连拥有了规则的记忆,所以她会感受到四肢被分裂的疼痛,那份疼痛曾经是属于规则意识一缕生命的,也就是后续剧情里那个活着的白月光。


    因为那缕生命属于规则意识,所以当规则意识以生命体出现,那缕生命就会融回她的身体,


    现在的倪若轻不是白月光,也不是规则意识,更不是天道。


    她在给自己种下诅咒以后,由借用0405能量的0401指引,带着整个世界的生命迈进了这片土地。


    因为自我毁灭了自己掌控的小世界,规则意识不再是天道,她失去了回到天上高挂的权利。


    灵异世界的掌控者不靠近天,而身处在阴冷幽森的冥府。


    这里没有天道也没有神仙,最强的力量是阴神。


    她带着天地的力量来到了这里,自然要接受这个世界的异化,所以她拥有了鬼身,成为了阴神,也迈进了新的规则。


    每一个阴神的诞生都会引动天地异变,不可能瞒住这个世界最高领导者——冥王阎桃的眼睛,这也是程阑依会喊她大人的原因。


    她感知到阎桃的瞬间,阎桃叶感知到了她。


    当然她并没有那么好找。


    因为迈进这个世界的瞬间,规则意识就因小世界毁灭碎开了。


    她是依附在盛楠清身上,重新凝聚起来的。


    现在的倪若轻不仅有白月光和规则意识的部分,还因为想要学会爱,来爱盛楠清,所以将从前看过系统那些美好宿主的画面都化作了自己的记忆,拥有了0401那些宿主的部分品质。


    融合太多记忆造成的混乱,让她将容纳的那些记忆都复刻了个遍,所以她有温柔恬静的时候,也有灵动可爱的时候……还会有疯狂贪婪的一面,因为倪若轻看到的画面并就不只有美好,还有那些人黑化后疯狂索取爱的画面。


    她愿意爱盛楠清,且只爱盛楠清,是她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她会想问盛楠清,会想咬盛楠清,是因为盛楠清身上力量属于她。


    盛楠清体弱也不是因为融合不完整,系统来不及优化血脉,而是因为凡人之躯受不住神的力量。


    当然她病弱的特征只有外表,实际上拥有神力的盛楠清根本不会轻易死去,愈合一流,体内蕴含的力量足够杀死恶鬼百变。


    ……


    善缘系统0405总是反应迟钝,也不是因为它本身不够高级,而是因为有0401的残念在影响它。


    呆瓜又心善的0405系统接收到同事求救信号跑得比谁都快,都没看清这里是怎样一个深坑就绑定了盛楠清,然后顺着0401的指令带领大家来到了这样一个灵异世界。


    还没彻底摆脱0401的意识,先面对了宿主醒来,不得不强行开机。


    最后导致什么都一问三不知,还被盛楠清误认为不靠谱。


    0405说见过程阑依是因为真的认识,因为它的上任宿主就在这个世界。


    正因为善缘系统0405来过这里,知道这里的最高领导人脾气,以及自由的生活环境,所以在0401要求她找一个愿意接纳它们的美好灵异世界时,它的潜意识才会选择了这里。


    ……


    这就是全部真相。


    善缘系统0401是心地善良的好统,愿意抽空力量换取她的宿主们能够重活一次。


    善缘系统0405也是十分热情的好统,感受到同事的需要就来到了这里。


    规则意识是个好天道,为了给掌控的生命一份解脱,选择了自我摧毁。


    现在的倪若轻是个好阴神,因为想要给她一份爱,所以缝补一段又一段记忆,让自己陷入了混乱,连不想伤害无辜,都没有选择诅咒盛楠清,而是选择了诅咒她自己,等着盛楠清伤害无辜,陪着盛楠清死去。


    连消散都不让盛楠清孤独离开,多么的仁慈和温柔啊。


    盛楠清撇了撇嘴,讥讽的笑从唇边扩散。


    这个世界连看起来娇蛮任性的麦柯羽,冷漠幽恨的麦诗筠……都只是深陷剧情牢笼的囚鸟,她们并不恶毒,只是被困在剧情里,不得不活得没那么像自己。


    只有她!


    只有她是个十足的恶人!


    性情恶劣,自私凉薄,还平等地恨着每个人。


    盛楠清和现在的倪若轻都是拼凑起来的,只是倪若轻是由悲悯的意识、美好记忆和白月光拼凑出来的阴神,而她是由一切负面情绪拼凑出来的怪物。


    怪物。


    盛楠清觉得用这两个字形容自己非常贴切,这简直是对她这个缝合体最好的描绘。


    怪不得0401说她名字不好,她的名字居然来自意识朦胧间记住了规则意识的低喃。


    无心无德,难以亲近。


    楠清。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祝福意味,还对概括了她未来人生的名字,而她居然将这样糟糕的评价作为了自己的名字,姓还是因为取代了盛柏樾,下意识地延续了她的姓,不然她可能会叫吴楠清。


    盛楠清觉得这很可笑,当然她觉得可笑的不止名字。


    她们居然想让一个不懂爱,没有任何美好品质的生命去当救世主,这一点也很可笑。


    最可笑的是因为活人无法受用神的力量,她变得孱弱可怜,病弱缠身……可当她下定决心守护倪若轻的那瞬间又刺激了隐藏的力量,不仅真的当了回救世主,挽救了她和倪若轻的生命,还因刺激出来的力量梳理了她和倪若轻混乱的记忆,让她们都变回了正常。


    正常?


    倪若轻是能恢复了?那她呢?她有正常的一面吗?


    为什么要抱倪若轻呢?


    为什么要在面对危险,即将毁灭的时候,没有真的去死呢?


    那样就不会知道真相了,也不会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怪物了。


    盛楠清带着倪若轻飞到了楼顶,斜了眼那只被捆牢的鬼魂结合体,看着那一张张闪动的丑陋鬼脸,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脸。


    真丑。


    丑陋到没有一点美好的痕迹。


    盛楠清感觉眼睛有点疼,呼吸也开始困难,更加想毁灭自己了。


    倪若轻几乎是跟盛楠清同步拥有完整记忆的,虽然她也跟盛楠清一样是个没有过去,刚刚凝聚的新生命,但化作她身体一部分的东西和盛楠清是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


    她不会觉得自己融合的那么多记忆恶心,但盛楠清会觉得她自己的底色丑陋难看,连那张算得上美的脸都在盛楠清心里被脏污占据。


    倪若轻小心翼翼地叫着:“楠清。”


    盛楠清一点点掰开了倪若轻的手,她是想冲着倪若轻吼一句什么的,比如为什么要帮系统创造我?


    比如明明知道我这么糟糕,为什么还要让我存在?


    可话到嘴边,她的声音没能扬起来。


    她没办法冲着倪若轻喊叫,她答应过倪若轻的,不再像个疯子。


    盛楠清只是神情落寞地朝后退去,想要离美好的倪若轻远点,可她还没走出多远就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竟是只发得出一句带着哭腔的低语:“妈妈,你们居然让一个疯子当救世主,这太可笑了!”


    第29章 勾引


    她们现在所停留的空间, 不是最开始的那个鬼域,而是这只融合鬼重新拉出的结界。


    这里只有倪若轻和盛楠清,还有一群被锁链捆在躯壳里的鬼。


    倪若轻泪眼模糊地看着盛楠清, 她能够懂得盛楠清的痛苦, 也知道盛楠清的崩溃, 不是现在看着崩溃的盛楠清才懂得的,而是在还身为规则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盛楠清的路不太好走。


    可她和规则意识是不一样的,规则意识只能给予盛楠清怜悯,而倪若轻是完整爱着盛楠清的。


    她急忙走上前去搀扶摔倒的盛楠清, 盛楠清抗拒地推开了倪若轻的手。


    倪若轻不知所措地看着盛楠清:“楠清,你别不要妈妈。”


    “你不是妈妈。”


    盛楠清撕开了两人之间的虚假关系, 倪若轻半跪在盛楠清跟前, 柔嫩的指腹摸上盛楠清的脸。


    她的眼睛在落泪,指尖微微透着凉。


    触碰皮肤的瞬间,倪若轻的指尖还出现了细微颤抖:“楠清,我可以是妈妈,我是这个世界最爱你的人。”


    倪若轻并不是非要妈妈这个称呼,她现在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


    正常的思考能力告诉她,盛楠清现在否认称呼, 跟撇清关系没什么区别。


    盛楠清不想要的不只是妈妈这个称呼, 更是她这个背负规则意识部分生命的人。


    她不要这样的结果。


    盛楠清没有动, 她任由倪若轻的指尖在她脸上游走,忽然低声问她一句:“不脏吗?”


    “……”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只是本能地捂住盛楠清的唇,怀揣着满腔爱意跟她倾诉:“楠清, 你怎么会脏呢?你是最好最好的人,你很漂亮, 也很……”


    “倪若轻。”盛楠清推开了倪若轻的手,没有再延续从前的称呼,也没有给倪若轻把话说完的机会:“我的灵魂是缝合的,我的血肉是你和系统施舍的,我……我是个怪物,你知道吗?我是怪物!”


    盛楠清的声音还是变高了,哀怨凄苦满是绝望。


    她否认了自己的生命完整度,一同被否定的还有倪若轻的爱。


    “您也并不爱我,您只是被规则游戏限制了自我,不得不爱我!”


    “楠清,不是这样的。”


    倪若轻下意识地辩解,可盛楠清此时不太冷静。


    她站了起来,并不想听倪若轻的解释,也不想接受这份施舍给她的爱。


    盛楠清朝后退去,躲避着倪若轻。


    可……她的目光还是没忍住在倪若轻脸上逗留,盛楠清不知道规则意识承诺往后倪若轻只爱她的时候,是不是也将她设定了某种只爱倪若轻的特征,没有拥有记忆的时候,感触还不明显。


    拥有完整意识以后,盛楠清感觉她对倪若轻是不一样的。


    没有厌恶,只有浓烈的私有欲。


    她明明想要逃离这个世界,想要摧毁自己,目光触碰到倪若轻又会因为她舍不得自己而产生求生意识。明明想要私有,还很清楚倪若轻一定会满足她,先想到的却不是占有,而是如此像个怪物的她不该站在那样好的阴神身边。


    这不符合自私人的本性,可确实是发生了。


    倪若轻没有放弃靠近盛楠清:“楠清,你不要觉得自己不好,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的。”


    盛楠清静静地打量着倪若轻,看着美好的面容,看着她含着泪的眼睛,看着她温温柔柔的模样,听着柔着声音的低哄,忽然有点想流泪。


    恢复完整意识的倪若轻比以前更好,她对盛楠清足够温柔,也足够有耐心。


    就像倪若轻说的那样,无论盛楠清什么样。


    她都会无条件地爱着盛楠清,可……


    倪若轻给她自己下了诅咒,不能伤害无辜生命,拥有她力量的自己当然也不能。


    盛楠清的目光朝着鬼魂的方向斜了眼,那具魂体里封存了许多鬼魂,虽然每个都想杀死她,但里面有好有坏,如果她将她们全部杀死,那么她和倪若轻都会消散。


    她很想问一句倪若轻,如果她现在决定杀死这些鬼,倪若轻准备怎么办?


    是纵容她?还是收回对她的爱?


    可念头刚刚出现一瞬就被倪若轻会陪她消散的正确答案压过去,这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早就贴出答案的明题。


    盛楠清还是不高兴,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怎样。


    这可能就是缝合灵魂的坏处吧。


    委决不下,自相矛盾也是她性格的一部分。


    “楠清。”倪若轻趁着盛楠清走神,握住了盛楠清的手臂,用力抓住了她:“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我带你去冥府好不好,我们去喝孟婆汤把这些都忘了,哪怕你想重新去投胎……”


    盛楠清打断了倪若轻:“你不救她们了吗?”


    她们当然指的是0401的宿主们,还有麦柯羽她们这些被围困在剧情里的角色。


    倪若轻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贴近了盛楠清的怀抱,轻靠着盛楠清垂泪:“楠清,我是爱你的,我也只爱你,我只是……”


    颤抖着的手指贴住胸口,声音都开始发抖:“我有点疼。”


    不算意外。


    这就是规则意识的自我约束吧。


    心是属于盛楠清,但身体有着呵护生命的本能。


    她可能会因为不满麦柯羽对盛楠清的态度,让麦柯羽感受到寒冷,但她绝对不会杀死麦柯羽。


    “倪若轻。”盛楠清发现她突然变得很平静,再喊倪若轻的声音都能算得上温柔了:“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的,你有着靠近于神明的力量,解除爱我的指令是可以做到的吧,就算你做不到……程阑依叫你大人,证明这个世界的掌控者已经接纳了你,允许你协助她,你去恳求她帮忙,她有着完整掌控者的力量,她肯定可以帮你解除这个指令的。”


    盛楠清语调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不像自己:“麦柯羽她们被束缚在剧情里,您不也一样吗?您被束缚在了一个必须爱我的规则里,您……”


    她在用敬称,似乎真准备将她们分割。


    倪若轻颤抖的手抱紧了盛楠清腰肢:“不!楠清,你不能这么想,楠清,这不一样!”


    盛楠清陷入了自我厌弃当中,看起来足够冷静的人没有太多思考能力:“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倪若轻不知道该怎么挽回盛楠清,她只能顺从着本能将盛楠清抱得更紧。


    她甚至想将盛楠清捆起来,用最强硬的办法将她留存,但……她不能那样做,她爱盛楠清是她一个人的欲望,理智告诉她,盛楠清没有顺从她的义务,她只能顺着盛楠清跟她申明:“楠清,她们是被迫的,而我是自愿的。”


    “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心疼你,如果我不心疼你就不会给自己制定只爱你的规则。”


    规则意识和倪若轻虽然不一样,但在倪若轻那规则意识就是她的一部分。


    她们是一个整体,决定也是共同做的。


    盛楠清没有急着辩解,倪若轻连忙继续说:“不是规则赋予了我爱你,而是我爱你才有了规则,规则存在的意义不是操控,而是提纯我对你的爱意。”


    盛楠清沉默了,倪若轻终于找到了转机。


    她没有继续抱着盛楠清不放,而是从她怀里钻了出来,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楠清,规则是因为系统赋予你的性格可能需要一个偏爱你的人,这没有错,这世上有几个人不想要绝对的偏爱呢?”


    “楠清。”倪若轻将两只手腕贴在一起递到了盛楠清手边,认真问道:“你可以完完整整地占有我,这样不好吗?”


    “……”


    倪若轻交叠相贴的手腕,柔弱雪白朝下垂落,将所有掌控权都递了过来。


    她在诱惑自己。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到了倪若轻的做法,但她确实是被诱惑到了。


    那样雪白的手腕,感觉只要轻握就能留下痕迹。


    那样娇嫩的皮肤,感觉不需要碾压就会有属于自己的痕迹。


    ……


    倪若轻继承的记忆画面还是太多样,让她拥有了很多面,也变得对情绪敏锐起来。


    她侧耳听着盛楠清呼吸的变化,主动往前迈进一步,几乎将唇送到了盛楠清眼前:“楠清,别放弃我好吗?”


    0401的宿主还是太多了。


    哪怕底色都是善良,性格也大相径庭。


    倪若轻的低眉垂眼,柔柔弱弱的撒娇,还将主动权全部递来的样子,不是什么卑微可怜的乞求,而是近乎赤裸的勾|引。


    她在用她自己诱惑盛楠清,而盛楠清真的被诱惑到了。


    盛楠清到底是个继承许多恶劣残念的自私鬼,她还没有大方到每时每刻都想让倪若轻自由的地步。


    自毁意识是对自己的不接受,可……面对倪若轻的引诱,她也会忍不住幻想是否怪物也能啃咬最纯净的神灵……虽然现在的倪若轻是阴神了。


    心脏恢复了平常的跳动,盛楠清的呼吸一点点平静。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倪若轻,凝望着倪若轻娇嫩的唇瓣,嗅到那熟悉的香味,没忍住朝前倾斜。


    盛楠清咬了一口倪若轻,不轻不急,没有任何泄愤的想法。


    触碰的瞬间就松了开,是有点狼狈地投降:“你赢了。”


    终究是有点不甘的。


    心朝着倪若轻认输了,意味着她得接受命运。


    一个性情乖张的疯子,即将拯救别人的荒谬命运。


    她的心很坏,可她不能杀好人,也不能杀好鬼。


    她的性格不好,但她不能发脾气,说不定还得当个耐心的倾听者。


    这跟她的秉性不想符,盛楠清依旧觉得荒谬,可她不得不承认倪若轻诱惑她的行为很成功,起码她现在不想死了,也愿意为了未来能够触碰她的神明,而克制一部分恶劣。


    盛楠清感觉她上了条不太好回头的小船,明明心底没有多情愿,又不太想买一张回程票。


    她咬了咬牙,略带烦躁地说:“你们都赢了。”


    倪若轻能够感受到盛楠清的不满,可这份不满跟急躁抗拒不同,这更像是在闹小脾气。


    意识模糊的倪若轻可能会应付不来,但现在的倪若轻有很多办法。


    “楠清,你不是输家。”倪若轻手臂缠住盛楠清的脖颈,旁若无鬼地与她亲密接触,柔软的唇瓣靠住了盛楠清的耳朵:“我舍不得你输。”


    盛楠清有点哭笑不得,她太过抗拒那些残念的记忆了,以至于都找不到究竟是谁赋予了倪若轻狐狸的一面。


    导致现在想找人算账,连个姓名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善良的狐狸输给了谁。


    她扶住了倪若轻的腰肢,将她从怀里半拽了出来:“妈妈,你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又叫妈妈。


    倪若轻笑容凝固了一瞬。


    其实她以为知道了前因后果,盛楠清会更渴望的是爱人。


    因为她对盛楠清便有着这样的贪婪,可盛楠清好像有别的想法。


    倪若轻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接受这个不太想要的身份,盛楠清突然捏住她的下颚,靠过去又轻咬了一下她的唇:“很甜呢。”


    第30章 吃醋


    哪怕拥有了完整的意识, 倪若轻也还是不够了解盛楠清。


    当然。


    盛楠清也不够了解她自己。


    她是一个丧失所有美好品德的怪物,规则意识给她的批语都是‘无心无德,难以亲近’, 她注定不会有什么朋友, 也不会有爱人和亲人, 这意味着她所有感情需求都需要倪若轻来满足。


    想要的太多,反而分不清最想要什么。


    盛楠清只能记住倪若轻那句完整的占有,完整不就是所有情感……是倪若轻将她推向这条路的。


    她的所有贪图,倪若轻都该满足才是。


    盛楠清捏住倪若轻下颚, 在她唇边又咬上了一小口。


    并没有太用力,比欲望更先到的是克制。


    或许, 她也有点人性。


    盛楠清心情好了一些, 她松开了倪若轻,抬手抚摸自己的脸,触碰着平整柔滑的皮肤,她这张脸虽然是缝合了所有拯救者的外貌而成,但没有缝合的痕迹,她是鲜活的生命。


    大概吧。


    盛楠清尝试着跟自己达成和解,尽可能不去想自己的组成, 这样才能舒缓一口气, 不迈进自毁的道路。


    盛楠清舒了口气, 她好像有点理解那些前赴后继赶来这个小世界的拯救者们,为什么最后都会死在这里了, 她这样的人都会想要完整的爱,更别说天生就有很强爱人能力的她们了。


    当然理解不是认同, 盛楠清其实现在也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不相干的生命那么努力,她也不准备那么努力。


    她愿意接受拯救任务是有前提条件的, 盛楠清指了指自己:“妈妈,我会救她们的,但您得遵守诺言救我。”


    倪若轻脑袋勉强转了转,渐渐绕清楚了盛楠清可能对妈妈这个称呼没什么特别感情,她只是习惯了这样称呼自己,不然也不会一边喊妈妈,一边索取全心全意的爱了。


    妈妈不是妈妈,妈妈是她对自己的渴求。


    如果有一天这个称呼消失才是盛楠清要跟她彻底分割的暗示。


    倪若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记得刚刚盛楠清心存死志,宁愿接受怪物身份都不愿意接受完整生命的时候喊的就是她的名字。


    妈妈好。


    盛楠清会不要倪若轻,但假女儿会永远留在假妈妈身边。


    意识完整的倪若轻会对盛楠清更加温柔,可她对盛楠清的渴求也会无尽放大,不仅是在渴求力量,也是在渴求盛楠清:“楠清,我会永远爱你。”


    命定的。


    她会无条件地爱盛楠清的所有。


    盛楠清提出的在倪若轻看来甚至不是一个要求,而是她本来就会做到的事。


    可能因为拯救者的底色足够柔软,也可能因为爱意会蒙蔽双眼,倪若轻没有觉得眼前的盛楠清有多恶劣,相反她很可怜,而这份可怜有她一份错。


    倪若轻的目光更加虔诚了,眼底温柔的水流轻轻晃动:“楠清,你可以对我提更多要求的,什么要求都可以。”


    盛楠清该整理整理记忆了,找出来谁才是赋予倪若轻引诱能力的狐狸。


    只听说过怪物拽着神下地狱的,没听说过阴神引诱怪物的。


    良善狐狸输给了剧情,盛楠清却很吃这套。


    翻涌的恶劣让她脑袋里多出了许多不好念头,比如替倪若轻戴上心心念念的铃铛,看着铃铛她白皙的皮肤间跳动,眼前是雪白晃动的艳色,耳边是铃铛响动的清脆……悦耳勾魂。


    铃铛下的皮肤会一点点浮起红痕,印上如同雪梅的痕迹,会……


    盛楠清的思绪停了下来,她压住了心口的意动,当作没事一样将眼神移到了别处。


    她指了指那些被束缚的鬼魂:“妈妈,我们该怎么对她们。”


    倪若轻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她真的不太明白盛楠清,她有瞬间真的觉得盛楠清对她有渴求,可明明该有贪婪品质的盛楠清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她和明白身份以前,误认为自己是好人那段没了差别。


    倪若轻往前走了两步,她贴着盛楠清站定,侧目打量着盛楠清。


    盛楠清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因为她看过来就将眼神分过来,她的注意力似乎真被那些鬼魂吸引了,很认真地分析着:“是不是要送去冥府?我们在别人的世界生活的话,是不是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我记得程阑依说她领导很看重功德,她的领导应该就是冥王吧?这么多鬼,我给她送下去,算不算功德啊?”


    “楠清。”


    倪若轻试探着喊了声盛楠清,用着最柔弱娇软的声音,身体朝着她手臂靠近。


    盛楠清眼睛朝下一瞥,突然朝前走了两步:“妈妈,你能联系上程阑依吗?”


    一切都回归了正轨,可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倪若轻看到的盛楠清是那样的平静,仿佛那个厌恶自己诞生过程,觉得自己是怪物应该走向毁灭的盛楠清从未出现过。


    她好像真成了救世主,居然开始惦记赚功德了。


    “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也找回跟倪若轻说话的态度:“妈妈,我的任务不就是帮助别人吗?麦柯羽她们被困在剧情里,这些鬼魂也是被困在对盛柏樾的恨意里啊,我也不能因为她们角色小就忽略她们的痛苦啊。”


    不能忽略痛苦。


    盛楠清自己听了都恶心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大概是她的灵魂品质就没有诚实这一项吧。


    还是习惯说谎,还是不愿明说渴求。


    再说……凭什么要说呢?


    盛楠清的手慢慢朝上爬动,渐渐摸到了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对洛絮焉的恨意。


    她的灵魂和情绪是残念演化而成,那些拯救者的灵魂都被压缩在她身体里,残留的意识还在影响她。


    哪怕只是一点残留意识,那份恨意也在提醒她,她的身体会被别人的情绪影响。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们彻底离开以前,她不是这具身体的绝对掌控者呢?


    那凭什么呢?


    妈妈是她一个人的,没有跟任何人分享的义务,哪怕是残留意识也不行。


    盛楠清都有点后悔亲倪若轻了,当然她没准备告诉倪若轻,万一倪若轻觉得她吃自己的醋很离谱怎么办?


    毕竟盛楠清也清楚,0401的宿主都已经真正死去了,连灵魂都消失了,唯一留存的灵魂意识还被锁在系统能量罩里,她们并不能影响她的身体做出任何反应,留给她的不过是对过往爱人和仇敌的负面情绪。


    仅仅是情绪,但盛楠清不管这个。


    她就是自私鬼,她的恨意很金贵,她的妈妈也很珍贵,都不是可以轻易分出去的,所以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她们驱逐,让她们全部都去投胎!


    倪若轻当然没办法懂盛楠清,她怎么也猜不到盛楠清会因为身体有对别人产生情绪而生气。


    盛楠清也不会跟她解释,装作认真地绕着那群鬼合成的魂体:“妈妈,我们现在要出去找程阑依吗?我抽到对抗鬼魂的办法都太基础了,不知道出去的办法,但你现在有了完整的意识,你应该会有这个世界的生存经验吧?我们是要先把她们分开吗?”


    倪若轻实在是看不透盛楠清,察觉到盛楠清也不准备告诉她在想什么,甚至好像有点疏离她的迹象。


    贪欲在蠢蠢欲动,差点以强硬的姿态贴过去,但她还是没有那么做。


    她没有刻意掩饰失落,低着头勉强扯了扯唇:“楠清,等一下。”


    倪若轻没有抓着疑似逆反心态会比较严重的盛楠清刨根问底,她配合着盛楠清的思维节奏:“在出去以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因为盛楠清对她的保护欲刺激了隐藏力量,那股力量的出现不仅让她们拥有了完整的意识,还让倪若轻恢复了力量,她现在想出去并不难,但是她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盛楠清眨眨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倪若轻:“妈妈,怎么了吗?”


    倪若轻恍惚了一瞬,甚至有点辨认不清哪一面才是盛楠清。


    这可能就是融合太多灵魂残念的优势吧。


    盛楠清能做一个很好的演员。


    每一面她都能轻易扮演,明知道她底色的人也会被骗过。


    倪若轻有凑近看那双眼睛的冲动,可是盛楠清不准备成全她。


    她往前,盛楠清就往后。


    “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盛楠清的笑容天衣无缝,拉开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她不能接受,又可以忍受的范围,倪若轻不知道这是不是盛楠清对她的惩罚,但……盛楠清如果对她有怨气,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她们……


    倪若轻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被臆想出来的痛苦压得难受。


    她没有强逼盛楠清什么,努力调整着情绪走向差点杀死盛楠清和她的合成鬼。


    因为放弃小世界折损太多的倪若轻现在只是阴神,还不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阴神,但对付一群需要融合才能拼接出结界的鬼还是很简单的。


    倪若轻眼底流光转动,眼珠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她身后逐渐凝聚出一只黑色狰兽的虚影,虚影朝着鬼魂站立的位置挥出一掌,强大的阴风瞬间吹散了锁链,撕破了那些鬼魂连接的根源,让她们被迫分离跪在了地上。


    极具压迫感的气势散开,逼得一个个鬼魂被迫跪趴在地。


    血红色的眼睛慢慢转动,最后定格在了两只鬼身上。


    倪若轻朝着那两只鬼伸出了手,两个面对阴神过于弱小的鬼被迫飘向了倪若轻。


    麦柯羽都会在死亡跟前有短暂清醒,这些死去的鬼魂跟原本剧情线牵扯不深,她们轻易就朝着倪若轻告了饶:“大人,大人!我们不是故意冒犯的,我们……”


    倪若轻没有说话,她眼睛朝上轻抬,两只鬼就被迫浮了上去。


    盛楠清也看清了那两只鬼的脸。


    正是刚刚欺负她最狠的两只鬼,有一只还差点把她头皮扯下来。


    虚影朝着两只鬼伸出了手,抓着他们的头发,x让他们在空中荡起了秋千。


    盛楠清唇边勾起极浅的笑容,下一瞬又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你的鬼妈妈在变弱了】


    看来0405也融合了0401的残念,她跟盛楠清说话底气都变弱了。


    盛楠清也想装大度,但她毕竟是个小气鬼。


    哪怕知道0405无辜,她现在也不想理系统。


    当然她也没有对系统的提示充耳不闻,她还是阻拦了倪若轻:“妈妈,不要。”


    这一幕有点讽刺,怪物在劝阴神不要伤害鬼。


    盛楠清是在嘲笑自己,捕捉到那丝讽刺的倪若轻却误会了,她以为盛楠清在讽刺她又不会真的打散这两只鬼 。


    倪若轻没有停下来,反而下手更重了。


    盛楠清看着两只鬼在狰兽掌心挣扎,一次次被扯去头皮,再被抓住魂体新生的头发。


    听着倪若轻变弱的提示音,她差点跟着系统尖叫出声。


    她紧张地拽住了倪若轻,用力将倪若轻圈进了怀抱,双手握住倪若轻的手,将她的手臂一并圈入,想要就此断绝倪若轻操控狰兽的动作:“妈妈,停下来。”


    倪若轻重新拥有盛楠清的拥抱,抵在她怀中慢慢落了泪:“楠清,我的身体会原谅她们,但心不会的,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伤害你的鬼和人,包括……包括我自己。”


    “我原谅你。”盛楠清知道倪若轻肯定是误会了,她郑重其事地在倪若轻额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妈妈,我原谅你,不要怪自己。”


    “楠清。”


    倪若轻享受这一刻的依偎,还没等她好好感受这个拥抱,盛楠清就一脸懊悔地松开了她。


    盛楠清摸着唇,眼底似有厌烦。


    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声音还是消失了。


    倪若轻将那两只鬼丢了下去,失落的目光抓着盛楠清:“楠清,你抱着我,我们要出去了。”


    盛楠清表情复杂地抱住了倪若轻的腰,倪若轻看到了盛楠清的纠结,几乎默认了这是盛楠清对她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盛楠清(偷偷发疯):真的要现在抱吗?我不能摆脱情绪后,一次性抱个够吗?


    倪若轻(偷偷失落):楠清,你连抱我都不愿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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