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态度


    盛楠清抱着倪若轻的力太轻, 轻飘飘落在腰间,不用风吹都会消失。


    她似乎随时在准备松手,这令倪若轻感到不安。


    倪若轻还是更喜欢盛楠清以前拥抱她的状态, 手臂圈着腰肢, 皮肤贴着柔软, 仿佛血肉都能穿破衣服交融,现在……离紧密相贴实在是相隔甚远。


    那只手在腰间过于规矩,连一点多余的触摸都没有,穿过结界的瞬间就松了开。


    规则意识是大度能容忍的, 只爱盛楠清的倪若轻可不是。


    当爱意被设定了唯一这个标签就注定会滋生出贪婪,这样的距离对于倪若轻来说太远, 远到她有哀求盛楠清抱紧点的冲动, 远到她会想掐住盛楠清的腰肢将她逼进怀抱……


    倪若轻掐灭了冒出来的贪欲,沉默地接受着盛楠清对她的‘惩罚’,只是柔弱的部分催生出了眼泪。


    晶莹的水珠还是坠落在了盛楠清手臂,盛楠清诧异地抬起眼,看着突然又哭起来的倪若轻:“妈妈,你怎么了?”


    “楠清,我没事。”


    她手背轻轻蹭着眼角, 嘴上说着没事, 眼睛更红了一点。


    纯白的娇花被雨水打湿, 湿哒哒的眼睫一颤一颤。


    每每颤动一下都会有细碎的水珠坠落,看起来分外柔弱。


    盛楠清掐了掐自己, 克制住了这种荒谬的念头。


    倪若轻都能算柔弱,这个世界就没有几个厉害的人了。


    她不接话, 倪若轻目光更加黯淡。


    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抵着掌心, 克制着某种对盛楠清的贪图。


    盛楠清并不觉得倪若轻柔弱,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但她的眼睛是跟着倪若轻在走。


    她喜欢看倪若轻白皙的皮肤飞红,喜欢看她好似珍珠一样的眼泪,喜欢……


    其实盛楠清很清楚只有死气的阴神没有血色变化,她们都是一尊尊冰冷的神像,苍白庄严能够掌控灵魂,就算有感情面容也不会有太多变化,她能看到的变化是一种生命同源的臆想。


    因为她身体里有着规则意识关于生命的力量,属于倪若轻以前的力量,所以她能看到倪若轻有生命的部分。


    不是苍白的,而是鲜活。


    眼睛会流泪,皮肤会泛红,连啜泣都别具风情。


    盛楠清伸出手,突然有了触摸倪若轻眼尾的冲动。


    她凝望着那细软柔弱的红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这片红痕是她一个人的,是只有她才能看到,这很大程度地满足了盛楠清的私有欲。


    倪若轻盯着盛楠清的指尖,朝着她的方向倾斜,等待着微凉的指腹贴近。


    很快了。


    很快她的楠清就会肯再次触摸她。


    “大人,你们没事就好。”


    一道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盛楠清恢复了冷静,她瞬间又把那些残留意识的存在想了起来。


    盛楠清缩回了手,倪若轻再抓不到指尖的意动,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了心口。


    倪若轻顺着声音看过去,她们回到了不是那个楼顶,而是宴会厅。


    刚刚在鬼域世界楼顶坠落的人都没有死,而是一个个昏睡在宴会厅的地板上,看起来性命无忧。


    麦柯羽此刻正搀扶着麦诗筠小声劝慰着什么,她看起来很害怕,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洛岁桉没有再对着麦诗筠喊打喊杀,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麦诗筠,看着麦诗筠脸上的崩溃唇角微勾。


    插话的也不是别人,而是追着鬼消失的程阑依。


    程阑依被倪若轻冷冰冰的眼神扫视,不自觉地低了头:“大人,我没想到释放鬼域抓那只鬼,她会利用我的鬼域把你们都困进去,还……”


    程阑依瞥了眼漂浮在倪若轻和盛楠清身后密密麻麻的鬼,她的头埋得更深了:“我没想到除了那只不断杀人的鬼王,还能有这么多鬼,还每一个都有着那样的恨意,居然会选择融合堆砌结界来伤害您和楠清小姐。”


    虽然程阑依在冥府任职的时间不算长,但她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在这种事上出过纰漏。


    这次是她疏忽才造成了活人被困进阴差鬼域的局面,还刚好被新领导撞见了这样的错误,程阑依当然很心虚,心虚的同时又忍不住将坑害她到这里的同事想了起来,忍不住磨了磨牙。


    倪若轻没有声音发出,她余光轻轻瞥着盛楠清的指尖,计算着盛楠清重新将手伸过来的可能。


    盛楠清猜不到倪若轻的渴求,只能看到倪若轻无视阴差。


    她们好像是硬住进来的居民,这样对待本世界土著,还是有编制的土著真的好吗?


    这不像是一个怪物该想的问题,可倪若轻好像完全没有这种考量。


    盛楠清现在不想死,当然得带着倪若轻好好活。


    万一她拯救任务完成了,她们被这个世界驱逐了要怎么办?


    多疑也是她的秉性,她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的主宰者收留她们是一时冲动,等着权衡过后说不定会将她们放弃。


    盛楠清胡乱想着,顺口接了程阑依的话,努力客套着:“程差人,你很厉害。”


    这句也算半真心的话,程阑依说过她工作年份还不超过百年,可她居然能拥有那么大的鬼域,甚至能调和鬼域的力量,在知道有活人入鬼域的瞬间收起威压,不让自己的鬼域伤害到无辜,这种能力不像是只工作年限过短的阴差。


    程阑依抬起头,回想到过去目光有瞬间的怅然:“运气不错,碰到个大方的纸扎师。”


    她说着运气不错,表情却不是喜悦。


    似乎有着一段遗憾的往事。


    盛楠清没那个好奇心,她打破了寂静,目光就转到了别处。


    那只想杀洛岁桉的男鬼已经被程阑依收了,宴会厅里的人被从鬼域里放出来以后,大部分剧情牵扯不深的角色已经逃离了束缚,她们缓过神对死亡和鬼魂的恐惧战胜了所有,一个个连告别都不敢说,互相搀扶着往门口逃窜。


    因为内心深刻的恐惧,看起来都没那么像假人了。


    盛楠清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朝着程阑依递过去一个眼神:“这么多人都见鬼了?你们冥府不管一下?”


    “她们出不去的。”程阑依摆脱了那瞬间怅然,语气也恢复了最开始见面的冷冽:“这次鬼魂波及的范围太广了,阳间和阴间还是隔着屏障的,这么多人都见鬼肯定不行,我已经安排了阴使布置结界,她们都会在这里睡上长长的一觉,命格不该见鬼的都会遗忘这段记忆,命格里该见鬼的,恐怕会倒霉一阵。”


    程阑依语气很无奈,盛楠清都听出来了,当然要假模假样地关心一句:“程差人,事情解决了,你的心情好像还是不太好?”


    “新城就是不好,工作份额远远超出了预期,我这次不止临时叫了阴使过来,还喊了离得近的阴阳术士,阴差欠阴阳术士人情总是很麻烦的,她们总有人喜欢牵扯进人鬼情未了的故事,鬼和人生活在一起会影响……人鬼殊途……”


    程阑依说前半段还好,说到后面每说一个字都会挨倪若轻眼刀。


    她是将话全说了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一段话说的是吞吞吐吐,听得盛楠清都替她难受。


    当然盛楠清也没那么好心,她纯粹是担心外来者得罪土著会被偏心眼的主宰者赶走,她忍不住替倪若轻说话:“程差人,妈妈她平时脾气很好的,她就是对付的鬼太多了,现在心情不太好。”


    程阑依跟盛楠清想象中不一样,她没有顺着盛楠清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是觉得大人脾气差?”


    “……”


    盛楠清才不觉得呢,她觉得倪若轻脾气正好,偏爱就该都给她,别人凭什么享受好脸,但她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她没有诚实的品德,但程阑依很有。


    程阑依很认真地劝告着盛楠清:“你应该知足的,大人不毒舌,也不爱骂人,也不贪嘴,也不爱玩,也没什么看别人掉眼泪的恶趣味,也不爱听别人讲家离子散的无聊故事……大人脾气在冥府应该是第二好的。”


    盛楠清很想问一句,你们冥府领导层还有没有正常鬼,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咬了一下舌尖,维持着笑容问程阑依:“程差人,妈妈要跟你去冥府吗?”


    “我刚刚已经将情况汇报回去了,冥王大人说暂时不用带大人回去,这些鬼……”程阑依指了指密密麻麻的鬼魂:“她们得带回去,接受冥府的审判。”


    盛楠清有点没明白冥府最高领导人的意思,也不太知道冥王究竟是怎么下达的指令。


    程阑依她好像不知道外来世界融合的事,她仅仅知道新冒出来了几个新城市,还出现了一个新的阴神。


    那位冥王既然愿意派人寻找倪若轻,那就是认可了倪若轻阴神这个身份的,可现在她却不让倪若轻前去冥府就职,这是否是一种不接受她们的讯号?可是不接受她们的话,为什么又愿意接纳由北城诞生的鬼?


    她不太明白阎桃的想法,程阑依显然也没有更多讯息提供给她。


    程阑依此刻已经走到了洛岁桉跟前,她血红色的眼睛紧盯着洛岁桉身后,凝望着那红色的光团。


    麦柯羽下意识地要扯洛岁桉,让洛岁桉远离红眼睛的奇怪东西。


    洛岁桉却避开了麦柯羽的手,她一点恐惧都没有,只好奇地靠近程阑依,看着那被血红注满的眼睛:“你的眼睛是能看到鬼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鬼长什么样?或许……你能不能让我也见鬼?”


    麦柯羽震惊:“你疯了!”


    麦诗筠的眼睛却骤然亮起,她像是荒漠找到水源的旅客,惊喜和怀疑堆叠。


    她颤抖着的双手抓住了程阑依,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抖颤:“见鬼需要多少钱?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程阑依:我是阴差,没有帮活人见鬼的业务


    麦诗筠(掏卡):钱给你,我要见鬼!


    程阑依(礼貌微笑):求鬼,好歹烧冥币呢。


    第32章 求我


    程阑依这些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她们面对鬼魂的态度,大部分都是恐惧的,麦柯羽那才是正常反应, 像麦诗筠和洛岁桉这样渴求见鬼的人并不多, 但她大概能猜到麦诗筠和洛岁桉不是想拥有见鬼的能力, 她们是想见到指定的鬼。


    毕竟刚刚在鬼域,她们已经见过鬼了。


    还想见。


    无非是没有见到思念的那只。


    换作以前的程阑依她肯定会坚决拒绝,然后冷声指责这两人不知人鬼殊途的规矩,再以强硬的手腕拿走她们关于鬼魂的记忆。


    鬼魂想要变得强大, 除了特殊命格加持,生前手段加持, 就只有日复一日地修炼, 通过时间来叠加,亦或者……惨死形成的戾气,强烈的不甘和怨恨会推着鬼魂变强。


    冥府升官体制并不容易,不仅要挑选命格,还要看过生前账本,没有问题才能成为阴兵,再往后是阴侍、阴使, 接下来才是阴差和阴将, 阴差和阴将同级别, 一个是行走阳间的校领导,一个是镇守地府的小领导, 程阑依生前就是个不沾阴阳的普通人,也没有什么极为贵重的特殊命格傍身, 她能在极短的时间成为阴差本身就背负着悲惨的过往。


    她以前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因为她本身已经够惨了。


    现在……她的悲惨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 而麦诗筠和洛岁桉她们的悲剧似乎才刚刚开幕。


    程阑依深深地看了眼附在洛岁桉后背的残破魂体:“人鬼殊途,死去的人注定和你们不是一路了。”


    她最开始以为洛岁桉养鬼态度当然不算好,现在有时间仔细看过才发现这鬼没有供奉痕迹,还残缺了一魂,既不能轮回转世,也不能修炼,不过是靠着执念留存在亲人身边的一缕残魂。


    程阑依没了敌意,可也不会施以援手。


    要是阴差能随便让活人见鬼,这阳间岂不是要乱了套。


    更何况阴差手段属阴,她的手段真用在洛岁桉她们身上,也不过是害了她们。


    程阑依没有要怪罪洛岁桉的意思,但她始终冷着一张脸,让人难以琢磨清楚她的情绪,再加上盛楠清还记得她怀疑过洛岁桉养鬼的事,难免怀疑程阑依对两人已经心生不满。


    换作之前的盛楠清肯定不会管,她很乐意看别人的热闹和笑话,但现在不行。


    洛岁桉是炮灰,但也是有名字的炮灰。


    麦诗筠不是第一主角团的人,也是重要配角。


    她的目光触碰洛絮焉都还会有恨意,她没办法再做个旁观者,她一边走近几人,一边主动询问起系统:“系统,这个世界你不是来过吗?她们冥府的最高领导是个什么样的阴神?”


    系统0405摆脱同事残留意识以后,程序运转都变快了不少,回答问题自然也变快了。


    【宿主,阎桃是一个公正到有点死板的阴神,她只认功德】


    【如果宿主赚到足够的功德,您甚至可以踩她的忌讳】


    程阑依居然没骗她?


    盛楠清很难想象程阑依居然那么实诚,从一开始就跟她说的实话,当时说她领导只认功德也不是为了忽悠她帮忙做事,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她究竟为什么要去踩阎桃的忌讳?


    虽然她性格差,但她目前不想死。


    她是天生的疯子,可她也是天生的谎话精不是吗?


    只要她想演,她可以是个功德加身的骗子。


    “系统,我们在人家地盘生存,当然要守别人的规矩啊,你怎么能撺掇我去惹她们领导呢?”


    系统程序转动是快了,但仍旧没有0401那样逻辑清晰。


    它还是好骗很多,轻易就被盛楠清绕了进去。


    【宿主,我只是假设】


    听着系统弱弱的辩解,盛楠清舒服不少,她还是觉得傻一点的系统好。


    盛楠清和程阑依她们离得并不远,她和系统没说几句话就已经走到了程阑依她们边上。


    她过来了,倪若轻自然也跟着她过来了。


    程阑依下意识地给倪若轻让道,以为倪若轻有什么要训诫的,虽然在她眼中倪若轻还没有记忆,但意识残缺不也是她的领导。


    倪若轻却没有接受程阑依的恭敬,她始终跟在盛楠清的身后,确定着盛楠清的动向和安全,一个阴神干着保镖的活。


    程阑依扁扁嘴,当作没有看见这一幕。


    她不想说话,盛楠清可是会找她说话的:“程差人,她身边虽然跟着鬼,但她看不见鬼,应该没有养鬼。”


    “我知道。”程阑依斜了眼洛岁桉和麦诗筠,看着她们满脸哀求的可怜样子,突然伸出手指了指盛楠清:“哎,她是阴阳术士,她应该可以帮你们。”


    “……”


    盛楠清此时才知道程阑依已经看破了残魂的身份,根本就没准备对洛岁桉怎么样。


    这天底下的魂魄那么多,也不是全部都能收进冥府的。


    冥府镇压着的恶念魔魂数不尽数,执念太深者,魂魄不全者要是入了冥府,很容易被恶念纠缠,或成为它们的一部分,或被它们冲散,所以才会有阴阳术士这个职业,执念太深者要想投胎得先超度,魂魄不全要想轮回先得寻魂补魂。


    程阑依是阴差,她的手段对活人有伤,对鬼魂无益。


    洛絮焉这种没杀过人,也没有影响到活人健康的鬼,她遇见了也是不会收的。


    她强行带走洛絮焉,等同于害了洛絮焉。


    那些参与结界凝结,共同捕杀盛柏樾的鬼就不一样了,这些鬼都已经有了害人念头,还有了一定的修为,程阑依带她们下去是去直面审判,然后受罚的,可不是去排队轮回的。


    洛岁桉已经顾不了许多,她一直觉得洛絮焉从未离去,现在这个世界真的出现了鬼。


    她感受不到恐惧,只有对见鬼的执念。


    “盛柏樾,你是说我身上有鬼?”


    洛岁桉紧抓住盛楠清的手臂,指甲贴近盛楠清的皮肤,差一点掐出红痕。


    倪若轻在指甲陷进软肉之前,抓住了洛岁桉的手,用力一折逼着洛岁桉将手收了回去:“别动。”


    程阑依眉心跳了跳,继续装看不见。


    盛楠清搭住了倪若轻的手腕,将她的手一点点扯了回来:“我没事。”


    其实……她并不高兴。


    她勉强理解洛岁桉的痛苦,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说话不能好好说,掐她手臂做什么。


    不疼。


    但她的手臂红了。


    盛楠清并不是个大度的人,看着手臂红起来的皮肤她很难给洛岁桉好脸色,要不是担心触碰到倪若轻身上的诅咒,她恨不得倪若轻也将洛岁桉皮肤掐红才好,当然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洛岁桉,你真的想见鬼吗?”


    “盛柏樾,我想!我想见鬼!”洛岁桉甩了甩隐隐作痛的手臂,没有太将疼痛放在心上,也不在意倪若轻冷漠的态度,她没有再靠近盛楠清,但渴求比刚刚更强烈:“你能……你是不是能看见鬼?你刚刚的意思是我身边跟着鬼?那我身上的鬼长什么样?我能见见她吗?”


    洛岁桉没有哭,作为从八岁就独自生活的孩子,她比同龄人要坚强很多。


    她很早就知道眼泪是没用的,可……她的眼睛还是红了起来,那是对唯一亲人的思念。


    之所以说洛絮焉是唯一,是因为她只是个炮灰角色,除了小姨,再没有笔墨给她设定别的家人,偏偏这一点点笔墨描绘亲情也被剧情需要毁灭得彻底,原世界的洛岁桉甚至是个臆想症严重的病患。


    最先同情洛岁桉的不是盛楠清,而是善缘系统0405。


    【宿主,你帮帮她们吧,这样你也能获得善缘值,也…】


    它想让盛楠清帮助洛岁桉,这是善缘系统的天性,可它没办法以强硬的姿态要求盛楠清,甚至因为知道了盛楠清的来历,忍不住同情盛楠清导致声音越来越弱,这也是善缘系统的品德。


    盛楠清不理解拥有良善这个设定的人和系统为什么都有那么强的奉献意识,但她并不会否定这个品质,毕竟她现在也算这个品质的既得利者。


    她没有立刻帮助洛岁桉,而是转过头看程阑依:“程差人?”


    盛楠清想知道程阑依对洛絮焉的具体态度,程阑依大概读懂了盛楠清的意思:“她留在阳间,迟早会消散的。”


    程阑依话是这样说的,但她没有阻拦任何人。


    她朝着那些鬼魂走去,开始清点她要带走的鬼,只小声嘀咕:“活人和死人纠缠,阳气会日渐减弱,说不定会倒霉。”


    程阑依清点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告知了倪若轻:“大人,我先走了。”


    倪若轻听说她要走,终于有了反应:“程阑依,帮我跟你们领导说一句吧,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我也会遵守规则的。”


    程阑依略觉诧异:“您有记忆了?”


    由天地力量创造的阴神是带着使命降生的,天生就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秩序运转,以及自己的使命和规则。


    阎桃是这样,倪若轻也应该是这样。


    程阑依觉得倪若轻提到规则,一定是拥有了完整规则意识。


    倪若轻大概猜到阎桃跟底下的人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了,她顺着程阑依接了一句:“算是吧。”


    程阑依心有疑虑,但她也不可能追着倪若轻问。


    她应下了倪若轻,带着鬼魂出去了。


    程阑依得找个地方打开阴阳通道,将这些鬼魂丢回地府以后,她还得尽快赶回来,这里的事并没有完全解决呢。


    宴会厅剩下的人不算多,昏迷的还睡着,害怕的还出不了声。


    鬼魂被程阑依带着离开后,这里也还有种诡异的寂静。


    盛楠清也不可能照拂每个人的心情,挨个宽慰这些被鬼魂吓到的角色,她目光扫视一圈,短暂在几个看起来不像是省略笔墨创造的角色身上停了停,很快就重新将目光收回到了洛岁桉和麦诗筠身上。


    比起洛岁桉,麦诗筠要安静太多了。


    麦诗筠从听到洛岁桉身上有鬼就出奇得沉默,她眼底有痛苦和挣扎,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她身上有股酸涩的味道散开,似乎在羡慕洛絮焉跟着的是洛岁桉。


    盛楠清感觉非常不好,她一点也不想这么懂麦诗筠。


    这不是她的本能,而是残念的本能。


    她讨厌残念,可审视的目光还是落到了麦诗筠脸上,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落寞后,居然感受到了瞬间的畅快:麦诗筠,你那么爱她,她最爱的却不是你呢。


    盛楠清眼前多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顶着盛柏樾身份的女孩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被麦诗筠厌弃和推拒,还有麦诗筠挣脱剧情,抱着洛絮焉照片自杀的场景,画面闪烁得很快,快到盛楠清只能捕捉到最关键的几帧。


    可能自己的生命是由那些女孩的残念孕育而成吧,严格来说那些拯救者才是她真正的母亲。


    盛楠清并不感激那样美好的她们给她这样糟糕的生命,但也很难得没有因为别人的痛苦感受到愉悦。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记忆,看着女孩对麦诗筠的爱和执念,看着她最后将自己推入绝境。


    “麦诗筠,你的心就那么满吗?”


    终究是不甘心吧。


    明明都没有生命留存了,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理智告诉爱过麦诗筠的女孩,不是所有焚烧自己爱都能换来结果的,麦诗筠作为一个意识清醒的角色,她拥有了完整生命,当然也会有爱人的抉择权,她选择洛絮焉是任何人都无法干涉的,可理智和情感本身就会产生冲突。


    盛楠清的突然质问,吓住了麦诗筠,也吓住了倪若轻。


    倪若轻紧张地攀附上盛楠清的手臂,手掌贴住盛楠清的臂弯,将她手臂挽进怀里还是觉得不安心:“楠清。”


    盛楠清的语气像是在求麦诗筠心里的位置,这让倪若轻感到惴惴不安。


    她知道残念的存在,可这不妨碍她抗拒。


    “不是我想问。”


    盛楠清宽慰着倪若轻,按捺住了去抚摸倪若轻的冲动。


    倪若轻没有说话,抿着唇瓣,继续抱紧盛楠清。


    她的身体侧靠着盛楠清,隔在麦诗筠和盛楠清中间。


    麦柯羽终于回过神了,她紧张兮兮地推着麦诗筠往后两步,张开双臂护在麦诗筠跟前:“柏樾姐,你……你可不能对我姑姑有什么想法。”


    盛楠清就差递个大白眼过去了,麦诗筠这个人被赋予了女强人的特征,争强好胜野心十足性格跟好完全没关系,甚至在部分地方有点盛气凌人,还有点恶劣自私,她们有相似的地方。


    就算盛楠清是个正常人,麦诗筠也是她最厌烦的类型。


    喜欢……她还是喜欢倪若轻吧。


    谁会放在全心全意爱自己的阴神不要,选择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别人,除了足够富有就再无可取之处的人呢。


    盛楠清承认她对倪若轻的喜欢掺杂着虚荣心,对她的渴求也掺杂着私藏欲,但这本就是她劣根性的一部分。


    她知道。


    倪若轻应该也知道。


    倪若轻还真不知道,她只觉得盛楠清目光在麦诗筠那停留得太久。


    贪婪会疯狂撕咬心脏,逼迫她抬手托住盛楠清的下颚。


    盛楠清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错愕,错愕过后下意识地要挣扎,倪若轻却反常地将她下颚捏紧:“不可以喜欢别人。”


    感觉到倪若轻的强硬,盛楠清眼睫颤了颤,眼底很快涌出一抹笑意。


    她贴在倪若轻掌心,抵着她手掌轻轻蹭过:“妈妈,你真可爱。”


    盛楠清喜欢倪若轻吃醋,对于她来说占有和被占有都同样能获取快乐,她兴奋于倪若轻翻涌的醋意,开心于倪若轻对她的贪婪没有随着意识完整而消失,唯独有点遗憾残念霸占心脏的她没有热吻倪若轻的权利。


    不然会记恨自己的。


    盛楠清没觉得吃自己醋有什么问题,她斟酌着自己和倪若轻距离,将脖子往倪若轻唇边松了松:“你可以咬我出气的。”


    亲密接触不可以,亲密伤害总可以。


    既能拉近距离,又没有跟残念分享倪若轻。


    盛楠清没觉得她的逻辑有任何问题,可这对于倪若轻来说问题很大,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留在盛楠清肩头的深刻牙印,捏住盛楠清的手松了开,态度不再强硬,连底气也变得不太充足。


    她瞬间变了脸,强硬转换为了柔弱。


    盛楠清有点遗憾倪若轻没咬她,她刚想再怂恿倪若轻两句,麦柯羽突然冲了过来:“倪若轻,你都是鬼了,为什么还要纠缠柏樾姐?”


    不愧是主角团之一,这么快剧情就重新压回了她身上。


    盛楠清伸出手,拨开了麦柯羽靠过来的脑袋:“你不怕鬼了?居然还威胁起鬼了?”


    麦柯羽听到鬼缩了缩脑袋,她重新跑回麦诗筠身边,靠着麦诗筠腿边蹲下,捂着双臂将头埋进了膝盖间。


    盛楠清刚想笑话麦柯羽的胆小,心脏忽然出现清晰的疼痛。


    那不是她的情绪,而是0401宿主留存的残念。


    为麦柯羽耗尽生命力量,满腔恨意里还留存着那么一丝爱意,盛楠清都不知道该不该笑话赋予她生命的母亲们太傻。


    她没有道德,但她好像有点懂得了爱。


    算了。


    盛楠清放弃了笑话麦柯羽,将注意力转回麦诗筠身上,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麦诗筠,你……”


    “人和鬼可以在一起吗?”


    麦诗筠插了话,打断了盛楠清原本想说的。


    她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渴求,完完整整地展露着欲望。


    麦诗筠的渴望太过明显了,让盛楠清心口消失不久的恶意再次涌出,更加清晰地指向洛絮焉。


    它说她必须怨恨洛絮焉,必须伤害洛絮焉,必须让洛絮焉下十八层地狱……必须……


    为什么只有洛絮焉,没有麦诗筠呢?


    盛楠清不会承认她逆反心理严重的,那样的恨意越是清晰,她就越想让那道意识残念感受痛苦:“麦诗筠,你就那么爱洛絮焉吗?”


    谁让她疼,她就让谁不好过,这没有任何不对。


    大概是这些年否认习惯了,麦诗筠本能地否认:“我不爱她。”


    麦诗筠的回答让那道意识残念安静了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盛楠清没有放过残念的想法:“麦诗筠,你要骗谁?骗自己?骗我?还是骗她?”


    盛楠清刻意指了指洛岁桉的后背,暗示着麦诗筠那里有一个她很熟悉的鬼。


    洛岁桉下意识地朝着身后摸去,活人的手指却只能从光团穿过,什么都感受不到。


    可她还是觉得那里有谁,她忍不住轻喊:“小姨。”


    麦诗筠紧盯着洛岁桉的后背,嘴唇慢慢颤动,迟迟找不到声音。


    盛楠清的感觉没错,她果然很讨厌麦诗筠,尤其是麦诗筠的别扭和占有欲:“麦诗筠,你刚刚应该也有听到吧?她的魂魄少了一魂,你猜猜看她少的那一魂在谁那里?”


    盛楠清的目光从麦诗筠身上轻飘飘晃过,麦诗筠只觉得喉咙哽住。


    她的眼泪簌簌滴落,手掌忍不住贴近心脏。


    看着麦诗筠剧烈的情绪起伏,盛楠清心脏重新感受到了痛苦和极致恨意,她却分外兴奋:“麦诗筠,你求求我吧,我让你……”


    “砰!”


    盛楠清的话还没有说完,膝盖撞击地砖的声音已经撕碎了强撑。


    那个说着不爱的人毫不犹豫地朝着盛楠清跪了下去,这甚至不是盛楠清要求的乞求姿势,而是内心渴望压着她弯了腰肢和膝盖。


    “我求你。”麦诗筠这幅绚丽的油彩画笔墨全部晕开,此刻只剩下了狼狈的眼泪,她将姿态放到最低,朝着盛楠清恳求:“求求你,让我见见她,让我……”


    她声音混合着哽咽,眼泪随着磕头的动作滴落。


    盛楠清只是一时的恶趣味翻涌,她其实没有想到麦诗筠会这样果断和坚决地放弃高傲。


    她皱着眉,将麦诗筠提了起来。


    当高高在上的人不再需要骄傲,宁愿弯折骨头换一个跟故人见面的机会,那其余人就不会有任何胜算了,盛楠清的心诡异地安静了下去,那份嵌在洛絮焉那里的恨意都消退了,此刻面对洛絮焉的情绪才只属于盛楠清。


    平淡无波,冷静安定。


    这才是正常的,洛絮焉对于盛楠清来说就该是个普通且陌生的鬼。


    盛楠清将当初抽中的牛眼泪拿了出来,示意洛岁桉和麦诗筠涂抹上,两人着急见鬼当然毫不犹豫,只是涂上牛眼泪后,眼前却没有熟悉的鬼影,让两人都有被玩弄的感觉。


    盛楠清在两人质问她以前,摇晃起腕间的借阴镯:“别急。”


    洛絮焉的灵魂太弱了,没有特殊的鬼眼根本看不到,但牛眼泪只是最简单的见鬼手段,想要让麦诗筠她们看见洛絮焉,还得先给洛絮焉补魂。


    她的业务并不熟练,倪若轻看她为难。


    伸出手朝着麦诗筠心口位置虚抓了一下,一道还算凝实的红光团就那么被提了出来,丢向了洛岁桉后背。


    两团红光逐渐融合,麦诗筠和洛岁桉眼前终于多出了异变,她们双手不约而同交叉握紧,紧张地看着那红光闪烁的地方。


    盛楠清放下了手腕,靠着倪若轻站定:“没想到还真在。”


    她猜测洛絮焉缺失的魂魄在麦诗筠身上,还是因为洛岁桉说的她们家诅咒是永远不能对真正爱着的人说爱,否则是会失去灵魂死去的诅咒,毕竟说了爱就会丢魂,那魂很可能会到爱人身上。


    当然盛楠清只是为了刺激麦诗筠,随意蒙了一下,没想到蒙对了。


    果然,倪若轻的眼睛应该跟鬼眼也不一样。


    其实她也有靠近倪若轻的力量,但她想要动用规则意识的力量是需要触发条件的。


    盛楠清并不觉得遗憾,只琢磨着该拿善缘值问系统抽点实战道具了。


    盛楠清还在设想要抽什么,那边洛絮焉的灵魂已经完成了融合,她的魂体变得凝实,逐渐显露在了洛岁桉和麦诗筠眼前,她还保持着死前本相,孩子的记忆没那么深刻,洛岁桉突然看到血淋漓的洛絮焉,那声小姨被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愣愣地看着洛絮焉破败不堪的身体,捂住口鼻跪了下去:“小……小姨。”


    洛絮焉刚刚融合灵魂,恢复一点力量。


    她的反应不算快,洛岁桉眼泪大颗大颗坠落了一地,方才匆匆靠近:“桉桉。”


    洛絮焉是想抱洛岁桉的,可她的魂魄除了那颗头颅还能看,身体完全是被压瘪的状态,碎开的血肉和骨头,扁平弯折的四肢,她找不到能够拥抱洛岁桉的地方,只能无助地道歉:“对不起,小姨吓到你了。”


    洛岁桉听不进去这些,她缓过来的瞬间扑向了麦诗筠:“麦诗筠,你为什么不跟我小姨一起死?你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多活十年?”


    麦诗筠和洛岁桉不同,她是看着舞台塌陷的。


    她从未遗忘过洛絮焉的死亡,每一滴血液流淌的痕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没有忘记,所以一直在怨恨。


    恨洛絮焉将事情做得那么绝,她居然自己在舞台上做手脚,用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眼前,让自己永远深陷在了梦魇里,可……诅咒是真的,那就是说洛絮焉不是自杀的。


    洛絮焉是她害死的,她没资格说爱,也没资格谈恨,一瞬间爱恨都没了归处,只剩下满心的绝望和愧疚。


    她没有挣扎,任由洛岁桉的拳头砸在了脸上。


    目光绕开洛岁桉,朝着模糊不清的旧爱飘去:“对不起。”


    “小筠。”


    洛絮焉想要阻拦,可她并不是一只强大的鬼。


    她有点着急,没办法控制好魂力,连碰都没办法碰到两人,只能一次次从两人身上穿过,她忍不住绕着两人飘动:“桉桉,我的死不能怪小筠,是小姨自己太贪心了,是……”


    心中没有慈悲,身体还有本能。


    作为曾经的主宰者,倪若轻的身体里残留着悲悯。


    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吵闹,可还是朝着急得团团转的洛絮焉挥了挥手。


    一缕淡白色的光芒没入洛絮焉魂体,洛絮焉的魂体逐渐褪去了死前本相,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再伸出去的手不会再从两人身体穿过。


    洛絮焉感激地看了眼倪若轻,终于拽住了洛岁桉:“桉桉。”


    她抱住了洛岁桉,属于鬼魂的怀抱有点冷,但洛岁桉还是被暖得落了泪。


    洛岁桉舍不得挣扎,她回抱住洛絮焉:“小姨,我好想你。”


    “对不起,是小姨不好。”


    洛絮焉轻声哄着洛岁桉的时候,离开洛岁桉拳头的麦诗筠重新获得了自由,她并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比刚刚更难过,她抓住了洛絮焉的毛衣一角,贴着她的腿跪了下去:“姐姐,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会有诅咒,我……是我害了你。”


    “小筠。”


    洛絮焉没有怨怼,她喊麦诗筠的声音很轻。


    麦诗筠追着声音抬头,仰望着洛絮焉,看着她跟当年一模一样的打扮。


    米白色的老式毛衣款式,过于素净连一点花样都没有,跟现在时间节点隔着岁月,但穿在洛絮焉身上正好,衬得那张脸更温柔了。


    她的脾气还是那么好,好到被害死也没责怪,只有无尽的包容和柔情:“小筠,不要怪自己,我……我又何尝没有抱有一丝侥幸呢,如果非要挑出谁有错,那我也并不无辜。”


    第33章 缘浅


    麦诗筠和洛絮焉的爱情故事开端并不美好, 甚至可以说糟糕。


    作为一个狗血渣攻文的顶富设定,麦家祖祖辈辈都是一等一的有钱人,而且有着家产传女不传男的规定, 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混淆血脉, 传承一直都很顺利, 但麦诗筠祖母那代出了问题。


    因为背景设定了时代转折期,人丁兴旺的麦家在风雨飘摇之际只保住了一支血脉,麦诗筠的母亲麦翠容还是独女。


    既无姐妹兄弟,也无姑母叔伯。


    麦诗筠祖母好不容易说服了不婚主义的麦翠容结婚生子, 结果生下来的是个儿子,也就是麦柯羽的父亲麦诗冯。


    麦诗冯智商和长相虽然没有问题, 但他有很严重的狂躁症。


    可能因为没有遵从组训选定女性继承人, 麦诗冯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以后,狂躁症更加严重。


    麦翠容见他实在是没救了,才又生了麦诗筠。


    麦诗筠足足比麦诗冯小了十五岁,聪明漂亮,还没有任何明显病症,这让麦翠容狠狠地松了口气,从此醉心于事业, 再也没有管过家里的事, 这也导致兄妹关系没有母亲的调和越来越差。


    麦诗筠没少挨打, 当然她也不是好惹的。


    她从小就知道她才是母亲满意的继承人,从五岁开始就会利用继承人的身份逼迫所有人。


    麦诗冯除了年纪比她大, 力气比她大,根本一点优势都没有。


    整个家的佣人都优先听麦诗筠的, 甚至连麦诗冯身边的保镖都会优先听从她的命令,麦诗冯发现斗不过她以后就改换了策略, 他的狂躁症再也没有发作过,不仅在毕业后顺利结婚,还以极快的速度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的女儿麦柯羽才比麦诗筠小八岁,也自然而然成了麦诗冯跟她斗法的工具。


    麦翠容是很疼孙女的,小孙女的出生让麦诗冯的零花钱都涨了上去,有了钱麦诗冯就会收买人膈应她。


    麦诗筠实在是觉得厌烦,高中毕业以后就搬了出去。


    当时她有个朋友迷恋话剧,她就跟着去看了两次演出,巧合的两次演出都是洛絮焉主演的,所以朋友带着她去后台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而这也让麦诗冯误会了她喜欢洛絮焉。


    麦诗冯向来热衷于毁灭麦诗筠喜欢的一切,包括名画古迹,也包括人。


    他**了洛絮焉,准备将人沉海,再用录影刺激麦诗筠。


    麦诗筠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洛絮焉刚刚被从海里捞出来。


    万幸,没死。


    她的人反应速度不慢,洛絮焉没呛几口水。


    当然依旧很狼狈,湿漉漉发丝紧贴着白皙的脸颊,苍白的嘴唇有点发青,跟舞台上那个穿着旗袍,光鲜亮丽的女人很不像,麦诗筠作为一个还算正常的人,她对洛絮焉被自己连累成这样产生了愧疚。


    她一边考虑着将麦诗冯丢去疯人院的可能,一边用风衣将洛絮焉裹了起来。


    落水的人本能地抓紧了暖源,尤其是当这股暖源来自见过的脸,心中的安全感都会多几分。


    洛絮焉抓住了麦诗筠的手:“谢谢。”


    洛絮焉显然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没弄明白麦诗筠不是什么拯救者,她只看得到是麦诗筠的人将她救了上来。


    虽然麦诗筠很想掐死麦诗冯,但也不能直接告诉洛絮焉是她哥要杀她。


    更不能说她本来就是被自己连累的,沉默过后她只能说:“洛絮焉,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


    洛絮焉靠在她怀里发抖,依靠她的样子让麦诗筠想笑。


    她想如果洛絮焉知道是谁要杀她,现在肯定不敢靠着她,说不定还会靠在角落里因为害怕她瑟瑟发抖。


    洛絮焉的家和麦诗筠的家很不一样,那里只有洛絮焉和她六岁的外甥女,房子也不算很大,也没有什么奢华的摆件,但看起来会更像一个家,墙上有全家福,照片上是两个甜甜的笑脸……


    麦诗筠没有这样的体会,妈妈总是很忙碌的。


    哥哥是疯子,嫂嫂和哥哥是同盟,侄女是哥哥的工具,连完整的脑子都没有。


    她家里总是冷冰冰的,别说是有着笑脸的全家福,见面不想着给对方使绊子都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麦诗筠那天厚着脸皮在洛絮焉家里坐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坐在那里,就是听到洛絮焉问她要不要喝茶,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听着洛岁桉甜甜地喊她姐姐,问姐姐要不要吃水果的时候会忍不住多吃几个。


    其实茶不够好喝,水果不够鲜,但她的舌头和胃很喜欢。


    洛絮焉真的很好说话,放任她坐到了天亮,也没有说赶走她,还和洛岁桉一起陪着她坐。


    洛岁桉刚开始还努力睁着眼睛,渐渐地小脑袋就歪躺在了洛絮焉怀里,她小小的身体在洛絮焉怀里蹭了蹭,短短的,还有点肥嘟嘟的胳膊抱住了洛絮焉的脖颈:“小姨,困困。”


    洛絮焉自然而然地抱住她轻哄,唇边有温柔的曲调飘出。


    她的眉眼很温柔,声调也软软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母性光辉。


    麦诗筠望着洛絮焉,眼睛多了些湿痕。


    洛絮焉被她盯得太久,无法避免地对上了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她闪动的泪光:“你也要抱吗?”


    麦诗筠看着被她搂在怀里的洛岁桉,有点嫌弃地撇撇嘴:“我不是小孩。”


    话是这样说的,但身体会反抗声音。


    她忍不住靠了过去,欣赏着一抹不属于自己的母性光辉。


    洛絮焉脸上挂起浅浅的笑,单手圈住趴在她怀里的洛岁桉,空出来一只手摸了摸麦诗筠的脸:“可你看起来很小。”


    指尖轻软地捏了捏腮边软肉:“还有婴儿肥呢。”


    “……”


    麦诗筠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她认识的人不是对她卑躬屈膝,就是对她有所图谋。


    望向她的眼神有贪婪的,也有恐惧。


    只有洛絮焉的眼睛温柔,纯粹,无所图,单纯觉得她很小。


    麦诗筠恍惚了一瞬,忽然想起她好像真的不大,她刚满十八岁不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都有点疲累了……


    她眼皮耷拉了下去,第一次展露了柔弱的边角。


    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


    安排洛絮焉恰好搂住了她露出的边角,用极致的温柔包裹住她冰冷的心,暖流会顺着缝隙钻进,她会靠着那个温暖的怀抱恍惚,直到低低弱弱,属于洛岁桉的声音响起:“姐姐,你挤到我了。”


    麦诗筠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洛絮焉,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体温那样的暖,连冰冷的她都能焐热。


    当然这并不是个难题,麦诗筠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洛絮焉发烧了。


    她都快烧熟了,怀抱能不暖吗?


    麦诗筠几乎被气笑了,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洛絮焉照顾一个小孩那么久,难道面对自己发烧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居然还拖着病体,陪她坐在沙发上吹风,烧坏脑袋都是活该。


    想是这样想的,可麦诗筠还是叫来了家庭医生,确定洛絮焉不会死才松一口气。


    等着操心完洛絮焉,她刚好和睡醒的洛岁桉对上眼神。


    麦诗筠咬了咬牙,看在小孩给她廉价水果吃的份上留了下来。


    洛岁桉吃着她叫的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她:“姐姐,我小姨什么时候会醒啊?”


    昨晚听着没什么的称呼,此刻听着格外糟心:“洛岁桉,不许叫我姐姐。”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大人,你是小孩。”


    洛岁桉不满地嘀咕着:“可你看起来也没有很大。”


    洛岁桉伸出小拇指,掐着小拇指说:“你只比我大一点点。”


    麦诗筠拍下了洛岁桉肉乎乎的手:“是很多点点。”


    麦诗筠说完被自己恶心得够呛,她搞不懂洛岁桉这个小孩为什么会说叠字,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学洛岁桉说话!


    最最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她居然有点喜欢洛絮焉的小破家,喜欢她们近乎直白的情感表达,爱是挂在嘴边的,每天都会拥抱很多次,笑脸是会换来夸赞的……她渴望着加入这个家。


    洛絮焉太温柔了,麦诗筠觉得小孩的成长不能缺少严厉的部分,而她刚好足够严厉,所以她新年那天朝着洛絮焉许了愿:“姐姐,你可以做我的恋人吗?”


    洛絮焉有点意外,可她没有拒绝:“我要是说不好,你会不会哭?”


    才不会。


    她只会将洛絮焉关起来。


    麦诗筠很不满洛絮焉对她的印象是爱掉眼泪的小姑娘,但她很高兴洛絮焉能够答应她的求爱,她决定不计较洛絮焉对她的误解了。


    可惜洛絮焉反悔得太快了,她答应她的第二天就反了悔,这让麦诗筠有被愚弄的感觉:“姐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哦。”


    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麦诗筠有这样的底气,也有不容别人拒绝的习惯。


    所以她真的将洛絮焉关进了自己的别墅,还顺手将小小的洛岁桉也丢进了自己的家,这让洛岁桉忍不住叹气:“姐姐,我小姨不是不喜欢你,她是因为我们家有一个诅咒 ,永远不能对心爱的人说爱,不然会丢失灵魂死去,才一直不敢谈恋爱的。”


    麦诗筠没有把诅咒当真,她只留意到大她十二岁的洛絮焉也没谈过恋爱。


    很好。


    洛絮焉的感情就该只有她。


    因为没有什么感情经验,麦诗筠虽然将洛絮焉珍藏了起来,但她没有限制自由,也没有做出恶劣行径,就是单方面默认了这里是洛絮焉和洛岁桉的家,每晚都会确定两人都有回到这个家才能休息。


    这一年她十八岁,洛絮焉三十岁。


    麦诗筠觉得她不是什么坏人,她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养着洛絮焉和洛岁桉,既不要求洛絮焉陪睡,也不要求洛絮焉付出什么,金主做成她这个样都有点儿卑微,老天应该保佑她趁早得到洛絮焉的心。


    最后保佑她的不是老天,而是她那阴魂不散的哥哥。


    在发现麦诗筠养起来洛絮焉以后,麦诗冯找到了洛絮焉,揭露了她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秘密,就那么告诉了洛絮焉她不是什么拯救者,如果不是她,洛絮焉根本不会被他盯上。


    麦诗筠感觉北城的风有点冷,她这些天越想接触洛絮焉,就会越担心洛絮焉知道当初的真相。


    麦诗冯觉得洛絮焉会绝望痛苦,带着麦诗筠一起疼,麦诗筠觉得洛絮焉会恨她,她们都没想到洛絮焉会那么平静。


    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做出什么偏激事,只是平静地坐上了麦诗筠接她的车。


    麦诗筠忍不住问她:“你不怪我吗?”


    洛絮焉摇了摇头:“你哥哥要是不跟我说这件事,我都快忘了,你们家在北城几乎能只手遮天,你能随便拿走我和桉桉的命。”


    “谁要你们的命啊!”麦诗筠没想到这会成为洛絮焉的关注重点,她对洛絮焉有点不满,轻哼两声忍不住威胁她:“你既然知道我很厉害,那就该清楚我想要的人,是不会有机会从我身边离开的。”


    “洛絮焉,你就算讨厌我,恨我,也得一辈子陪着我!”


    麦诗筠说完都恨不得咬自己两口,她从来没试过跟洛絮焉说威胁意味这么重的话,只觉得这话太令人厌烦,又实在是没办法咽回。


    洛絮焉却没有被威胁到,抢在恐惧前面到来的是她的笑声,还有对麦诗筠的审视:“你哥哥说你脾气比他更恶劣,可为什么我觉得你脾气很好?你好像没有凶过我和桉桉?”


    “我爱你啊!谁会无缘无故对爱人发脾气啊!”麦诗筠盯住洛絮焉的眼睛:“你该不会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吧!”


    洛絮焉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麦诗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求爱在洛絮焉眼里就是小孩子想要玩具,她觉得答应就等同于让麦诗筠得到过了,所以答应她的第二天就反了悔。


    “你……”麦诗筠觉得她该发脾气了,可洛絮焉刚刚表扬过她不是个会随便发脾气的人,她忍住了这口闷气,想来想去只能学着洛岁桉平时卖惨的样子:“洛絮焉,你有点过分。”


    洛絮焉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有点不太明白:“你喜欢我什么?”


    麦诗筠觉得她要是直接告诉洛絮焉她缺爱,她觉得洛絮焉很会爱人有点丢脸,想来想去憋出来一句:“你很漂亮。”


    洛絮焉看着麦诗筠那张堪称绚丽的脸,听着麦诗筠夸她漂亮没有感到荣幸,反而先感受到了心理压力:“我会老的。”


    “老了也好看。”麦诗筠咬了咬嘴唇,很认真地凑近洛絮焉,目光触碰她眼底的温柔,忍不住补了一声:“我会永远仰望你。”


    “仰望?”


    “因为你是我的月亮。”


    “为什么会是月亮?”


    洛絮焉的好奇心也太重了,可告白的人好像不能中途退出,麦诗筠咬着牙将心声吐露:“我想每个夜晚都能见到你。”


    她悄悄咽下了见不到你会失眠的话,洛絮焉还是感受到了她的认真。


    洛絮焉想说点什么回应她的,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变成了:“白天就不想了吗?”


    温温柔柔的洛絮焉其实有点儿爱逗人的恶习,这一点从洛絮焉掐着她脸,说她还有婴儿肥,麦诗筠就清楚了。


    但她没想到这种时候,洛絮焉还要逗她。


    麦诗筠咬了咬牙:“洛絮焉,你白天不是要工作吗?我真把你关在家里,你会愿意吗?”


    洛絮焉冲着她笑了笑,摸了摸她气到有点变形的脸:“你不会的。”


    麦诗筠感觉洛絮焉在欺负她,而且她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但洛絮焉的掌心又软又热,摸得她心软乎乎的,她不想说什么重话,只想说情话:“我知道你喜欢舞台……”


    洛絮焉指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思考:“嗯,晚上好像也会有演出。”


    麦诗筠的情话被堵住了,她气到想在洛絮焉最软的部位咬上一口,最后却只有语调微扬的一句:“洛絮焉!”


    洛絮焉太懂如何让炸毛的猫咪重新安静了,她在麦诗筠语调攀升的时候抱住了麦诗筠:“麦小姐,在你嫌我老以前,我应该可以陪着你。”


    “我才不会嫌你,你得一直陪着我。”麦诗筠温顺地贴住洛絮焉,享受着她比发烧凉些,又比家人暖很多的怀抱。


    哪有什么一直呢。


    回忆戛然而止,麦诗筠的膝盖隐隐作痛,可她没有去管,她还是跪在洛絮焉身边,仰望着那张没有老去分毫的脸:“对不起。”


    她终究没有按照计划在洛絮焉容颜衰老的那天,带着几分得意地亲吻洛絮焉,质问她一句:“洛絮焉!现在相信我的真心了吧!”


    因为洛絮焉早就不会老了,她的容颜永远停在了三十二岁,停在了死亡的那一天。


    现在的麦诗筠比看到爱人死亡那天还要崩溃,因为她和洛絮焉有个并不美好的开端,洛絮焉也不太相信她的真心,她在感情里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分外渴求听到那句爱的保证。


    尤其是……洛絮焉还是话剧演员。


    她在舞台上跟那么多演员都说过“我爱你”,真正的爱人却拥有不了这样的情话,只能坐在舞台当观众的时候窥听她对角色的爱,这让麦诗筠怎么能够甘心!


    尤其是爱意越来越浓烈,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时候,心会压制不住渴求。


    麦诗筠还是个想要就必须得到的人,她是半胁迫半求着洛絮焉说爱她的。


    她那天也是这样跪在洛絮焉跟前,含着泪的眼睛仰望着她,声声哀求:“洛絮焉,你不是演员吗?你有着那么好的演技,为什么不能演爱我?你如果不演爱我,我就……”


    麦诗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为了听那句我爱你,摔了古董花瓶将瓷片抵住了脖子:“我就杀了我自己。”


    她成功了。


    那时候的她没有读懂洛絮焉当时眼底的悲伤,更没有发现洛絮焉的身体出现问题,她只记住了洛絮焉第二天的死亡,还因监控认定洛絮焉是自杀。


    因为觉得洛絮焉是自杀,她觉得洛絮焉从未爱过她,记恨了洛絮焉足足十年,也没有亲自照看她留下来的孩子,甚至见到洛岁桉还会觉得厌烦……


    麦诗筠这些年的恨有多强烈,此刻的痛苦就有多深。


    洛絮焉不知道该怎么让麦诗筠平静下来,只能一次次重复她也有错,如果不是她心怀侥幸,觉得诅咒可能……是假的,她也不会死。


    可她越是想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麦诗筠就越是痛苦。


    三十岁的麦诗筠注定无法共情二十岁的麦诗筠,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听那句我爱你?明明洛絮焉给的爱已经够多了,明明洛絮焉展露的温柔已经够多了,明明……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剧情推动。


    连主宰者都要放弃的世界就是个无尽地狱,会吞没一个又一个人,创造一段又一段悲剧。


    盛楠清冷眼旁观着麦诗筠的痛哭流涕,看着曾经也算幸福的一家三口破碎分离,她该生出一点同情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的,但想起那个被麦诗筠相关剧情埋葬的女孩,哪怕知道悲剧跟麦诗筠无关,还是会觉得有些讽刺。


    麦诗筠的好脾气有限定对象,她对冒领剧情的拯救者称得上漠视。


    她带着倪若轻的手,落到了胸口,借着倪若轻指尖的热驱散那丝丝缕缕的寒,仍旧没有压制略带厌烦的口吻:“哭够了吗?要是哭够了就来商量商量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吧。”


    倪若轻侧目看着盛楠清,指尖触碰的柔软让她眼皮颤了颤,可她不敢乱动,只能看着盛楠清抓着她手指在胸口挪来挪去……


    第34章 掌控


    其实倪若轻是没有温度的, 可力量的联系给予了盛楠清便利,她能在这个本该冰冷肃穆的阴神身上感受到温度、呼吸,甚至是心脏为她跳动的声音, 皮肤因她浮起的绯痕,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专属。


    只要想到这, 再深的躁郁好像都能抚平。


    盛楠清按着倪若轻的手往下沉了沉,胸口被挤压没有闷痛感,反而让她的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她喜欢触摸。


    如果是她来触摸倪若轻感觉会更好,她能清清楚楚描绘倪若轻每寸肌肤的体温, 可惜她没有分享欲。


    在残念被彻底驱散以前,她只能接受倪若轻靠近她。


    盛楠清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 倪若轻看不透她的逻辑, 她只能感受到指腹间的柔软,是隔着衣服都无法改变的细腻柔白,是会引起浮想的动作,是能满足内心渴求的接触。


    咬她,吻她,侵占她。


    耳边又有了熟悉的重音,音色是她的, 欲望也是她的。


    她是那么渴求盛楠清。


    倪若轻指尖轻轻颤动, 如果不是阴神的身体, 她掌心说不定还会有细汗浮现。


    这样的距离会刺激贪婪,理智告诉倪若轻在盛楠清不愿意她靠近的时刻放大欲望, 她该拉开距离将手挣脱出来,可身体做出的反应恰恰相反, 倪若轻非但没有将手挣脱出来,还朝着盛楠清的方向又靠了靠。


    她几乎是靠近了盛楠清的怀抱, 将双手的控制权都完全交给了盛楠清,任由盛楠清更加肆意地带动她手掌乱摸。


    倪若轻耳尖悄然红了点,她低垂下头让散开的发丝将耳朵藏起。


    宝宝,好软啊。


    盛楠清不知道倪若轻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倪若轻柔弱攀附怀抱的模样让她很舒心。


    不知道身份来历的盛楠清还会否认自己的掌控欲望,拥有完整记忆的盛楠清愿意承认她有着强烈的掌控欲,这本来也是系统和倪若轻赐给她的‘缺点’,那她们都归她掌控也没什么不对的。


    “咳咳。”身体太差还是不好,想法逐渐极端都会止不住咳嗽。


    盛楠清暗自厌弃着身体,听到她建议的麦诗筠已经爬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了,麦诗筠膝盖和腿都有点僵麻,迈动没有那么顺利,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摔下去,但她还是坚持走到了盛楠清跟前:“盛柏樾,你……你是不是能帮我?”


    程阑依她们这个世界的活人对鬼魂可能还有概念,尤其是上层人士或多或少都沾一点风水学,但狗血渣攻文出来的麦诗筠等人对于鬼魂是完全陌生的。


    她能有限制男鬼行动的护身物品,都是背景融合让昂贵的玉佛自动开了光,比起真正能当法器使用的护身玉佛还差很远,这也是那尊玉佛对没有恶意的洛絮焉完全不起作用的原因。


    它察觉不到鬼气,只有感受到清楚的恶鬼气息才能生效。


    盛楠清就是麦诗筠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以前是看盛柏樾不顺眼,可如果是为了洛絮焉,她愿意朝着盛柏樾低头:“只要你能帮我,我愿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麦诗筠不是个合格的商人,面对洛絮焉她完全丧失利益的权衡。


    很难想现在说要把一切给她,换取一份帮助的麦诗筠不久前还在用合作威胁她放弃退婚想法。


    盛楠清不是个大度宽容的人,不过她有必要扮演一个救世主形象,她紧握着倪若轻的手,贴合着胸口最柔软的部位,目光慈悲而又温柔,仿佛真的取代了曾经的规则意识成了一个悲悯的神:“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我想要什么?”盛楠清问住了麦诗筠,麦诗筠的想法并不清晰,鬼魂和诅咒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从了解故事感受到的只有疼痛和无尽的懊悔。


    迷茫让她下意识地寻找答案方向,麦诗筠的目光飘向了洛絮焉。


    洛岁桉是个八岁失去全部亲人的孩子,她深陷在潮湿的雨夜里无法抽身,重新见到亲人连一刻都不愿意分离。


    她紧紧拥抱着洛絮焉,完全忽略了其他人。


    麦诗筠突然想起那个夜晚洛岁桉也是这样贪恋着她小姨的怀抱,完完全全无视了她这个人,只一味地朝着她小姨怀里钻,不同的是那时候的洛岁桉才六岁,脸蛋挂着软乎乎的小肉,眼睛纯粹干净没有悲伤,那时候的洛絮焉还不是虚无缥缈,随时会消失的鬼。


    如果……


    “盛柏樾,你能不能把我的命分给洛絮焉,是我……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该死的是我。”


    麦诗筠终于做了决定,她完全丧失了掌权者的利益计算,只想将洛絮焉和洛岁桉的安稳人生还给她们。


    麦柯羽听到麦诗筠的选择,没忍住尖叫:“姑姑!”


    “小筠!”洛絮焉还是朝着她飘了过来,她温柔地注视着麦诗筠的眼睛:“别说傻话,我已经死了。”


    洛岁桉是跟着洛絮焉一起靠过来的:“小姨,你拦着她做什么,她就是欠了你一条命。”


    话是这样说的,可她看向麦诗筠的眼神很复杂。


    有厌恶和仇视,可也有一瞬间的动容。


    洛岁桉对麦诗筠不是全无感情的,就像误以为洛絮焉是感情背叛者的麦诗筠会看在过往,依旧承担洛岁桉所有抚养费和让人照看她生活一样,洛岁桉在没有被仇恨推着行动的时候也会偶尔想起她们曾经真的像一家人。


    洛絮焉感觉眼前的情况有些糟糕:“桉桉,是小姨心怀侥幸,是我……”


    她试图解释,让洛岁桉不要恨麦诗筠。


    对于洛絮焉来说,麦诗筠和洛岁桉都很重要,她希望麦诗筠和洛岁桉没有她依旧能幸福,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姨!我不想听!”


    洛岁桉打断了洛絮焉,抬手捂住了耳朵。


    麦诗筠也没有再让洛絮焉说下去,她冲着洛絮焉笑了笑:“姐姐,我愿意给你赔命的。”


    ……


    死死死!


    除了死,麦诗筠脑子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盛楠清让麦诗筠提要求,麦诗筠可以选很多路的,但她还是选择死亡。


    焦灼的情绪占据了心头,盛楠清手掌无意识地缠住倪若轻的手,手指一根根纠缠,十指逐渐交叉紧扣,紧贴在了心口还觉得不够,她带着倪若轻的手慢慢攀爬,朝着因生气而有点发烫的脖颈摸去。


    盛楠清借着倪若轻微凉的手心,驱散身体的浮热,却敏锐地发现倪若轻指尖在变热。


    她朝着倪若轻看去,才发现倪若轻几乎贴进了她怀抱。


    不仅指尖在发颤,身体也有不明显的细颤。


    “妈妈,你抖什么?”


    倪若轻将头埋进盛楠清颈窝,垂落的发丝遮挡着发红的耳朵,却盖不住发抖的声音:“楠清,你在惩罚我吗?”  ?


    好香。


    盛楠清仅仅迷茫了一瞬,很快意识就被浓郁的香味占据。


    啃咬她,侵占她,吞噬她……


    熟悉的命令再次浮现,盛楠清喉咙滚了滚,抓着倪若轻的手松了开。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心口,介怀着有情绪属于麦诗筠。


    盛楠清再看向麦诗筠的眼神不再是假温柔,而是深深的幽怨,让麦诗筠有点摸不着头脑:“是……不能吗?”


    如果能够不搭理麦诗筠就能抚平残念,盛楠清一定要把麦诗筠当作透明人。


    盛楠清闭上眼睛,暗自叹了口气。


    倪若轻完全是倒打一耙,明明是她和系统合谋惩罚她。


    贪欲得不到满足还得扮演一个好人,再也没有比她饥饿感更重的怪物了。


    盛楠清深深地呼了口气,尽可能地忽略挂在她身上的倪若轻有多香,转移着注意力去跟系统说话:“系统,她死了的话,我的任务是不是就失败了?”


    【宿主,您不准备帮她们吗】


    果然。


    系统0405没有0401聪明。


    她要是不想帮忙,为什么会在这里跟讨厌的人浪费口舌。


    盛楠清没有耐心去跟系统解释,她直接跳转到了自己能帮助麦诗筠的唯二途径:“系统,我刚刚应该得到了不少善缘值,抽奖吧。”


    【叮,恭喜宿主获取初级符纸清心符五张】


    【叮,恭喜宿主获取中级符纸破阵符两张】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叮,恭喜宿主获取特供健康丸一粒】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符纸固魂符五张】


    ……


    盛楠清听到抽中健康丸的提示音愣了愣:“系统,健康丸……”


    【宿主放心,健康丸是我向其他世界设定借取的,对你的身体也会有用的】


    其实从知道来历那一刻开始,盛楠清就对她的身体好转不抱期待了。


    她的身体并不是什么病症,而是没办法承受神灵力量压迫所致,这也是她之前抽不来对身体健康有帮助道具的原因,因为她潜意识很清楚她的身体没办法通过系统背景设定下道具好转。


    盛楠清没有想到知道前因后果的系统会给她超出这个世界设定的药丸。


    按照规定系统是只能生成当前背景拥有的道具,从0401借调别的世界设定来保存宿主灵魂碎片就知道借用其他世界设定是需要付出生命能量的。


    系统能量耗尽,它们也是会死亡的。


    0401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没想到系统会为了她浪费生命能量,她们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她失去健康并不会死亡,还总嫌系统不够聪明,如果是因为愧疚的话,0405只是临时被抓来帮忙的,并不是创造她的参与者,它其实不欠她。


    盛楠清沉默了一会儿,暗自认可了善缘系统的统品。


    抽奖还在继续,抽到善缘值即将耗尽,盛楠清终于迎来了有用的道具。


    【叮,恭喜宿主获取高级符纸锁魂符一张】


    锁魂符顾名思义就是将死去的魂魄封在**里,常见的用法其实是续命,在肉身濒死的时候用锁魂符将魂魄牢牢禁锢在身体里,避免魂魄提前离体错失抢救的时机。


    拿到已经没有肉身的魂魄身上用则还有另一个用法。


    藏魂。


    它能将魂魄短暂地封存在活人身体上,达到瞒过阴差眼睛的效果。


    深度绑定后还能借助活人的身体让自己拥有体温,短暂地出现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像是拥有第二次生命一样,但活人和鬼魂是两个世界的生命,借用符纸强行生活在一起会出现很多问题,大部分都是对活人有影响的。


    比如变得倒霉,比如寿命变短……


    绑定程度的深浅取决于活人的意愿,一旦绑定就没有后悔的可能。


    盛楠清觉得麦诗筠应该是不会后悔的,但洛絮焉估计会不愿意,而且她不知道这违不违规。


    根据系统介绍,这种符纸很少会有人使用。


    没有人用的符纸,不就是踩着冥府底线了。


    盛楠清将符纸找了出来,刚刚说了一遍锁魂符的用法,倪若轻就明白了她的顾虑,她朝着洛絮焉挥了挥手,刚刚回到洛絮焉身体不久的命魂就重新和她分了开,钻回了麦诗筠的心脏。


    洛絮焉一下就没了完整意识,借着倪若轻力量才能显露完整的灵魂忽闪忽闪。


    洛岁桉再不能抱着洛絮焉,她的身体从灵魂穿了过去:“你……你做了什么?”


    她看着倪若轻,不安快速散开,失去的恐慌让她将嘴唇咬出了血。


    麦诗筠也很着急,但她终究要成熟一点。


    她一边安抚着洛岁桉,一边朝着盛楠清祈求:“盛柏樾,我愿意用那个符,你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


    “小姨有我,不需要你!”


    洛岁桉打断了麦诗筠,倔强地表示她也可以跟洛絮焉用锁魂符。


    盛楠清没心思搭理她们,她也没看懂倪若轻的做法:“妈妈,你这是做什么?”


    倪若轻指了指洛絮焉,又指了指麦诗筠的心脏:“她被诅咒了,三魂最重要的命魂到了那个人身上,如果诅咒没有办法解除,我们又不想她消散的话,将她其余魂魄全部都寄存到那个人身上,等着那个人死去再送她们一起去冥府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


    冥府阴差不会过多干涉阳间的事,这种缺魂和诅咒的事都得找阳间阴阳术士。


    现在盛楠清就是麦诗筠给洛絮焉找的阴阳术士,诅咒能不能解开,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说必须用锁魂符解决问题,麦诗筠又愿意把命分给洛絮焉。


    既能帮助洛絮焉不让她消散,又能拦住麦诗筠寻死。


    就算因为影响活人寿命不能算功德,但肯定也不能算是损阴德的坏事。


    擦着冥府底线帮人,还是阴神更擅长一点。


    倪若轻好像天生就知道要怎么将这些划分到冥府容忍范围内,盛楠清庆幸着现在程阑依不在,双指夹住锁魂符,刚想咬破食指去点亮符纸就想起自己血液里有强大到符纸受不起的力量。


    她的血不行,倪若轻的血就更不行了。


    盛楠清想了想拽过洛岁桉,指甲在洛岁桉食指点过,立刻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口子。


    她抓起洛岁桉染血的食指按在了符纸上,锁魂符瞬间亮了起来。


    洛岁桉对于流血点符连眉头都没皱,只是在盛楠清靠近麦诗筠的时候挣扎了一下:“我也愿意把命分给小姨,为什么不能……”


    “闭嘴。”盛楠清不耐烦地瞪了眼洛岁桉,等着洛岁桉乖乖闭嘴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洛岁桉,你没听懂吗?你小姨只能绑在麦诗筠身上,你要是想让她魂飞魄散,你就继续吵下去。”


    洛岁桉安静了下去,盛楠清满意地点点头。


    她靠着从系统那得到的控符技巧,不太熟练地念道:“三清正元,无极正灵……去!”


    锁魂符朝着洛絮焉和麦诗筠飞了过去,在她们正中间变成了一根红色锁链,一端没入麦诗筠的心脏,一端捆住了洛絮焉的魂体,锁链一寸寸亮了起来,开始拽着洛絮焉朝着麦诗筠的心脏没入。


    洛絮焉的魂魄越靠近麦诗筠,越凝实。


    五官也被注入了生气,竟是多了活人才有的血色。


    跟她相反的是麦诗筠。


    洛絮焉的魂体每没入多一点,麦诗筠的脸色就会越苍白一分,越变越像个被涂抹了鲜红口脂的纸人。


    洛岁桉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的变化,眼底对麦诗筠的仇恨再难凝聚。


    宴会厅还清醒的人并不多,知道她们这里有鬼还靠过来的几乎没有,将两人变化看得清清楚楚的除了盛楠清和倪若轻,就只有洛岁桉和麦柯羽。


    麦柯羽因为怕鬼,今天安静得不像话。


    如果可以她都想一直沉默下去,可她有看到麦诗筠越来越虚弱的状态:“柏樾姐,不行!”


    她试图朝着操控符纸的盛楠清靠近,倪若轻紧皱着眉,挡住了她的路:“安静。”


    麦柯羽见到倪若轻,怂怂地往后退了半步,又鼓足勇气往前进半步:“你们……你们不能害我姑姑,我……”


    “你既然这么爱你姑姑,就该支持她追寻想要的。”


    “可她想要的是……是鬼。”


    麦柯羽弱弱地挣扎,察觉到倪若轻不善的目光,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轻。


    倪若轻目光太冷了。


    冷到麦柯羽想起了身体被寒气包裹的痛苦。


    怕鬼的本能让麦柯羽往前挪动的脚步偏移了方向,她看了眼正在接纳洛絮焉魂魄的麦诗筠,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唯一身边没鬼的洛岁桉身边,自来熟地藏到了洛岁桉身后,好像这样就不会被鬼注意到了。


    洛岁桉有点嫌弃地瞥了眼她,看在她是麦诗筠侄女的份上才勉强没有驱赶她:“你是不是太胆小了点?”


    麦柯羽从洛岁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瞅了一眼洛岁桉的脸色又缩了回去:“你一点都不怕鬼吗?”


    “为什么要怕?”


    麦柯羽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怕鬼,洛岁桉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怕鬼:“比恐惧先到来的不应该是爱吗?你就没有特别想见的,死去的亲人吗?”


    “没有。”麦柯羽诚实地张开口:“你别吓唬我,我……”


    麦柯羽好像真的被洛岁桉吓到了,用后背抵住洛岁桉,靠在她身后才重新站稳。


    她双手突然合十,抬起落下发出极小声的哀求:“你们可千万别回来,我一点也不想见你们。”


    洛岁桉往后靠了靠,想要听清麦柯羽在嘀咕什么:“麦柯羽,你在念叨什么?”


    “没什么。”


    麦柯羽否认了,但洛岁桉听不清,听觉分外好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可都听清楚了。


    幸好她们对别人的好奇心不重,没有人张口询问麦柯羽。


    盛楠清第一次操控符纸就是这样的高阶符纸,她的行动很慢,心神消耗极大。


    等着洛絮焉完全住进麦诗筠的身体,她额心早就是被汗水浸湿,喉咙攀升起熟悉的痒意:“咳咳!”


    倪若轻急忙扶住了她,盛楠清也没有拒绝。


    她的身体温度在下降,靠着力量同源的倪若轻才能分到一点余温。


    盛楠清颤颤巍巍地将抽到健康丸吃下去,咳嗽声才慢慢停止:“妈妈,我们这样真的不违规吗?”


    “楠清,你不是想帮她们吗?”倪若轻细心地替她擦拭着汗珠,身体承接着她的重量,声音是最极致的温柔:“只要你想的,我们都可以做。”


    ……


    盛楠清能够感受到倪若轻似乎是认真的。


    可能因为被设定了只爱她,意识完整后倪若轻对她的纵容几乎没了底线。


    比愉悦更先来到的是恐慌,倪若轻愿意偏疼她当然是好事,但这里并不是没有规则的世界,相反这里的主宰者很注重善恶功德,她们要是真的随心所欲,胡作非为,肯定是没办法留存的。


    倪若轻完全以她的判断为认知,意味着盛楠清如果认知错误,不用诅咒生效,她们也会共同毁灭,所以……她不仅要学着拯救这些被命运围困的角色,积攒功德,还要学会分清好坏善恶?


    盛楠清很难不怀疑这也是倪若轻算计好的,明知道她没有正常的判断能力却将抉择权完全交给她,不就是用生命在胁迫她生出完整的判断力?


    她有被愚弄的感觉,但另有对现状的不舍。


    无论是倪若轻的依赖,还是倪若轻的偏爱,亦或者完全掌控倪若轻的感觉……盛楠清统统都舍不得。


    强烈的掌控欲还是战胜了所有,盛楠清忽然觉得做出正确抉择也没那么难,她喜欢把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看着一心向着她,仿佛什么都会为她做的倪若轻,想起那层层叠叠对她的牵制,盛楠清还是没忍住暗暗咬牙:“妈妈,你又赢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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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婆媳


    盛楠清偏执地用输赢来定义她目前的情况, 心底却没有任何败家的不甘,反而隐约有了对未来的期待。


    倪若轻听不明白盛楠清的输赢从哪里论起,可是爱意会驱使她做出本能反应, 她靠近盛楠清在她脸颊轻落一吻:“楠清, 你不会输的。”


    她并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也会下意识地忽略盛楠清以外的所有人。


    亲完目光只在盛楠清那停留,生怕看到一丝丝厌恶。


    盛楠清怎么会厌恶倪若轻的吻呢。


    甜甜软软的唇印在侧脸只能扯动她更深欲望,目光会忍不住追随她唇瓣而动,幻想着艳色落在唇边的甜味。


    她吻过的。


    很好亲。


    现在不能亲, 因为不想分享。


    盛楠清没有说话,只一味地描绘着倪若轻的唇形, 回忆过去啃咬她唇瓣的滋味。


    盛楠清和倪若轻其实没差别, 她也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想看倪若轻就只会看倪若轻,根本不管其她人怎么看她和倪若轻。


    要不是麦诗筠和洛絮焉的交谈声逐渐大起来,盛楠清还能盯着倪若轻看很久。


    借着锁魂符留存在麦诗筠身体的洛絮焉魂体明显凝实了许多,不需要牛眼泪那些辅助道具,她也可以自行显露魂体在活人眼前了,跟她状态截然不同的是麦诗筠,麦诗筠突然被鬼寄生, 精致妆容都掩盖不住那份从灵魂里透出来的憔悴。


    当然跟身体虚弱完全不同的是她眼底亢奋, 她看着比刚刚状态好了许多, 重新在眼前凝实的洛絮焉,眼底闪动着喜悦的泪水:“真好。”


    洛岁桉难得没有给麦诗筠添堵, 冲过去占据一个位置。


    她留给了洛絮焉和麦诗筠说话的空间,让洛絮焉能够抚摸那张与记忆里有了偏差的脸:“小筠, 你太傻了。”


    麦诗筠是荒谬命运的受害者,也是荒诞的世界站到最高处的人之一。


    其实她不爱哭, 因为眼泪在她那里是最没用的东西,但真真切切重新被爱人触摸,麦诗筠还是掉了眼泪:“姐姐,我不傻,我什么都没有失去,还换回来了你,我觉得我很幸运。”


    什么都没失去吗?


    不是的。


    锁魂符生效的那瞬间,麦诗筠就得让出一半寿命滋养洛絮焉了,更何况长期跟鬼待在一起遇鬼的几率都会变高。


    盛楠清将一切都说得很清楚,麦诗筠不至于算不清楚这笔账。


    麦诗筠会这样说,无非是跟得到的相比,失去的对于她来说过于无关紧要。


    作为被拯救也会自杀追随爱人的角色,麦诗筠是真的很爱洛絮焉,哪怕在很多人眼里只陪了她两年多的洛絮焉并不值得她爱那么深。


    念头在心口一闪而过,这次却没有涌出不甘和恨意。


    盛楠清嘴唇动了动:“麦诗筠,你真的很爱她。”


    “是。”爱意早就摆在了明面上,误会也早就解了开,麦诗筠不再否认她对洛絮焉的爱:“我很爱她。”


    面对麦诗筠真挚的表白,胸口的恨意没有再翻涌,系统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麦诗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9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洛岁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90善缘值】


    先前她发疯的样子太过丑陋,都只逼得麦诗筠和洛岁桉任务进度条完成了百分之十,现在让洛絮焉回到她们身边,倒是一下将任务拉满了,看起来拯救任务不一定要全依靠恐惧来逼退她们,也可以依靠更深的感情来压制剧情。


    毫无疑问。


    她们爱洛絮焉胜过了剧情。


    盛楠清看着脸色比她还白几分的麦诗筠,心口居然攀升起几分畅快:“麦诗筠,你会短寿的。”


    “没关系的,我不需要活那么长。”


    “值吗?”


    “很值。”麦诗筠本能地应答着:“别说是把我的命分给她了,就算是用我的命换一天重逢,我也愿意。”


    麦诗筠感觉很奇妙,她的确在跟‘盛柏樾’说话,但说出的话又像是给另外一个人听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盛楠清是知道的。


    那是一份执念想给付出所有的爱意画上句号。


    “麦诗筠,别再寻死了。”


    盛楠清抚摸着心口,一缕极淡的白光忽然从她心脏钻了出来。


    紧接着响起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米慕儿灵魂重聚成功】


    盛楠清错愕地看着掌心极淡的白色光团,她一直以为只有完成所有任务,将她们所有角色都拯救,溃散的灵魂才能带走执念,却原来是拯救一个角色就能送走一份执念。


    有点意外,但好像是情理之中的。


    0401的宿主们严格来说不是死于任务失败,善缘系统也没有任务失败的惩罚,她们几乎都是被自己的高道德和高共情能力逼死的。


    执念由谁而生,就该由谁而破。


    盛楠清合拢掌心,藏起了那缕刚刚形成的魂魄:“系统,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取低阶符纸平安符五张】


    【叮,谢谢参与抽奖,赠送安慰奖阴骨香一支】


    ……


    盛楠清正准备把刚刚得到的善缘值抽完,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诗筠,你刚刚说把命分出去是什么意思?”


    她们站的地方离宴会厅门口并不远,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看起来有了年纪,却仍旧风韵犹存的妇人带着一个眉眼和麦柯羽有几分却更柔弱些的女人走进来。


    缩在洛岁桉身后的麦柯羽见到两人,连忙跑了过去:“奶奶,妈妈!”


    这就是麦翠容和严水卉。


    她们也早就到了地方,不过她们在别的楼层整理妆容,没有到这里反而是避过了鬼魂围堵。


    麦翠容和严水卉都比盛楠清想象中更年轻一点。


    麦翠容是那种一眼看去的商业女强人类型,仅仅是站在那也气势逼人。


    严水卉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更像是一只被豢养极好漂亮鸟雀,精致的面貌,柔弱的气息,仿佛不依附着什么都无法存活。


    她们的结局也跟性格很甜,一个成了植物人还在坚守,一个接受不了现状自杀。


    不对。


    盛楠清除却掌控了系统提供的剧情,还有0401宿主们亲身经历扩展的剧情,但因为她抗拒接受那些宿主的残念,那些扩展的剧情记忆她看到并不完整,但关于麦诗筠的部分已经完整起来了。


    麦诗筠视角的嫂子可不是这样柔弱的,她的嫂子跟她哥是一条心的,自私阴冷还只顾自己。


    麦柯羽从出生起就是夫妻俩争权夺利的工具,不是被迫生病,就是被迫受伤,用疼痛来替父母争取在祖母那里的话语权,连抗拒的权力都没有,在很小的年纪就被养得像死木一样。


    她在家里完全感受不到爱,才会渴求成为洛絮焉的家人。


    这个严水卉太柔弱了,不像是麦诗筠视角里的人。


    丈夫死亡改变性格,也不可能改变这么多。


    盛楠清翻找着记忆,试图将严水卉和麦翠容相关的部分整理出来,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着急将残念驱散,现在对完成任务多了一份热情。


    看似温暖和煦的首富家庭,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和睦,麦诗筠见到严水卉和麦翠容没有靠过去,而是将洛絮焉和洛岁桉都护到了身后,才语气平淡地喊上一声:“妈,嫂子。”


    麦诗筠对麦柯羽的疼爱不是假的,可她对母亲和嫂子好像有点冷淡。


    麦翠容和严水卉也没有意外她的态度,麦翠容朝前走了几步,精明的眼睛扫视着像极了她的女儿:“诗筠,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的生命出什么问题了?”


    麦诗筠没有回答母亲,最后还是麦柯羽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严水卉听到鬼魂,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怕鬼的样子跟麦柯羽一模一样。


    麦翠容看她怯弱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可还是伸出左臂靠近了她。


    严水卉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麦翠容的手臂,还是压不住声音的颤抖:“婆婆,有……有鬼。”


    “不是解决了?有什么好怕的?”


    麦翠容见过的风浪太多,她从前没有见过鬼,但要她见鬼,她也是不怕的。


    她扫了眼洛絮焉:“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分了我女儿的命?”


    麦翠容的眼睛没有对鬼的恐惧,只有对洛絮焉分了麦诗筠寿命的不满。


    洛絮焉一时语塞,她也觉得这样不好,可无论是麦诗筠,还是盛楠清和倪若轻,她们都没有给她这个当事鬼抉择的权利:“我……”


    洛絮焉的解释还没出口,麦诗筠就拦住了她:“姐姐,你不用跟我妈解释什么,她对我一直不满意。”


    麦柯羽是团宠,但她的家好像没那么和谐。


    麦诗筠对麦翠容有尊敬,可并不亲近。


    麦翠容对麦诗筠有疼爱,更多的却是严厉,她没有替女儿庆幸爱人回归,相反她开始计较过往:“我为什么对你不满意,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你需要传承我们麦家,每天却想守着一个死人过。”


    “妈,小羽不就是最好的接班人吗?”麦诗筠指了指麦柯羽:“让小羽准备接管公司业务吧,我可能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一点也不畏惧死亡。


    麦翠容目光冷冽几分,慢慢扫过麦诗筠和洛絮焉:“麦诗筠,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明白你喜欢她什么?她不是你口中感情的背叛者吗?”


    “那是误会。”


    麦诗筠将洛絮焉挡得更严实了,她不喜欢任何人厌恶洛絮焉的眼神。


    哪怕这个人是她的母亲,这样的眼神也会触碰她的逆鳞。


    麦翠容让五岁的孩子独自面对大十五岁的哥哥,承受哥哥怒火和报复的时候就应该很清楚,她培养的是个继承人,而不是温顺的女儿。


    麦诗筠朝着身后的洛絮焉望了眼,目光才温柔了几分:“您不是知道吗?我想要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麦翠容不想失态,她斜看了一眼宴会厅还醒着的人,压着声音质问麦诗筠:“我难道没有给你家吗?”


    “妈。”


    麦诗筠按着唇瓣,慢慢悠悠地笑出了声:“您可能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不好用了,我想要温暖的家。”


    严水卉挽着麦翠容的手臂,陷在怕鬼情绪里的她听到麦诗筠责备母亲,瞬间抽离了恐惧的情绪:“诗筠,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


    她的声调很柔弱,没有什么威慑力,可不难听出对麦翠容的维护。


    麦诗筠诡异地笑了:“嫂子,你装得不累吗?”


    她越笑越厉害,笑得几乎停不下来:“我记得你才比我才大六岁,比小羽才大十四岁吧,你真的甘心被困在小羽妈妈身份里一辈子吗?”


    “麦诗筠!”


    麦翠容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每个字都裹着寒冰。


    严水卉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诗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嫂子。”麦诗筠玩味地看着严水卉,紧盯着严水卉抱着麦翠容胳膊的手:“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的,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你只要别跟我妈一样掺和我的事,我不是不能喊你一句小妈。”


    “……”


    严水卉身体一僵,匆匆松开了麦翠容。


    她不自然地撩动额前的刘海:“诗筠,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洛岁桉和洛絮焉静静地站在麦诗筠身后,听着她们不太知道的内情,到底没有多问。


    倪若轻没有分过去眼神,她在欣赏盛楠清翻找记忆的认真模样。


    全心全意四个字能赋予太多专属,也能抹去太多没必要的烦恼,倪若轻几乎不会好奇盛楠清相关的所有事。


    哪怕是听起来已经有些炸裂的荒诞故事,跟着操心的也只有必须入局的盛楠清。


    有了麦诗筠的提醒,盛楠清很快就翻找到了属于0401宿主亲身经历的扩展剧情,看完那些原书没有的设定,她只觉得狗血文果然……狗血。


    不只是主线,连旁支剧情都透着一种荒谬。


    现在的严水卉也是严水卉,但她并不是麦诗筠厌恶的嫂子。


    麦诗冯当初为了跟麦诗筠争权,找的妻子家世背景极好,虽然跟麦家有一定差别,但比起其他家族强盛得不止一星半点,但他妻子的家族和他恰恰相反,麦家是男人没有继承权,严家是女人没有继承权。


    两个想要权力,又拿不到的人凑到一起,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


    比如一次次陷害麦诗筠,比如拿女儿跟麦诗筠斗,再比如想尽办法逼迫对方更加努力地争权……


    他们底色过于相似了,迟迟挣不到权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也不会感慨对手的强大,只会责怪队友过于无能,尤其是麦诗筠在失去恋人,彻底投身于事业,一点儿边角权都不让他们摸以后,他们夫妻对彼此的恨意都达到了顶峰。


    矛盾在一次抓到对方出轨后彻底爆发,麦诗冯失手捅了麦柯羽母亲一刀,麦柯羽母亲不甘示弱地还击,最后两个人一块死了,剩下一个完全被吓傻的麦柯羽。


    麦柯羽那时候才十二岁,因为频繁被父母当作工具人,不断地生病受伤,被养得性格木讷,如同木偶娃娃,根本经不起刺激。


    父母过于极端的死亡发生在眼前发生,麦柯羽不仅选择性失忆了,还变成了哑巴。


    麦翠容终于觉得她的教育出了问题,主动将生意全部交给了借工作遗忘爱人的麦诗筠,自己回归了家庭照顾孙女。


    因为麦柯羽遗忘了父母,医生说她这样的孩子成长很需要母亲,麦翠容找来了现在的严水卉。


    严水卉并不是麦柯羽的母亲,她是严家的私生女,也是麦柯羽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


    严家女儿没有继承权,私生女就更不被看重了。


    她在严家的生活非常不好,但她的脸和麦柯羽母亲有七分像。


    麦翠容带着她去调整过后几乎是一模一样,除了……年龄。


    严水卉太小了。


    她比麦柯羽才大十四岁,却要学着当麦柯羽的妈妈。


    这并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她亲生父母并不看重她,没有得到过父母爱的孩子没那么懂爱。


    年轻的时候麦翠容可能会一味地批评严水卉,可她终究是年纪上来了,尤其是经历了儿子惨死,女儿叛逆以后,她也深刻地反省了自己,所以她想尽可能地养好麦柯羽,连带着对麦柯羽的假妈妈都格外好。


    她是亲自教会严水卉如何去爱一个孩子的。


    在教导的过程中,从未得到过爱的人朝着她索爱,她也会偶尔恍惚。


    恍惚的瞬间给出了爱,再反悔也没办法把关系重新调整回从前,只能这样暧昧又疏远地过着。


    麦诗筠曾经太渴求母亲爱她,阻拦哥哥跟她相斗,让她们这个家变得如同别人家一样正常温暖了,她太知道麦翠容纵容一个人的眼神,所以她很轻易就看穿了严水卉没有好好地待在‘儿媳’的身份上。


    麦翠容明明越了线,还排斥这段感情的理由很简单。


    她三十九岁才生麦诗筠这个女儿,她比严水卉大了三十三岁。


    如果只是玩弄感情,麦翠容肯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有钱有权容貌也保养得很不错,玩谁都是她的本事,但严水卉不行,因为严水卉是她给孙女挑选的母亲,可真要认真的话,麦翠容又觉得她不能接受自己在爱人眼前凋零。


    麦翠容面对生意可以雷厉风行,但面对感情她就是这样矛盾的。


    想要培养女儿快速成长,所以放任儿子充当磨刀石,反复挑战女儿的底线,却又会心疼女儿年龄小,心疼孙女被苛待……


    明明很冷漠,却没有绝情彻底。


    麦诗筠一直很讨厌她这点,让她没办法完整地生恨,又没办法给出纯粹的敬爱。


    所以她常常会在麦翠容试图操控她的时候,用严水卉的感情刺激麦翠容。


    今天也不过是其中一次叛逆,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里不止站了她们母女两人,还牵连了另外一个当事人,以及几个观众和拥有另外视角的盛楠清。


    麦柯羽是原书主角团之一,但她的家人不是。


    严水卉和麦诗筠都只是女配,麦翠容这种和盛柏樾没有感情线的都只是炮灰。


    就算是反复读原书有关麦家的笔墨,她们也拼凑不出麦家的隐秘,看到的都是麦柯羽是团宠,猜不到麦诗筠是因为自己不会有后代才对麦诗筠好,看不破严水卉是假妈妈,更无法窥视这对假婆媳有暧昧关系。


    等着迈入剧情的拯救者,看破其中的秘密早已深陷此局,毕竟严水卉的人设对比麦柯羽她们真算很好。


    柔柔弱弱,没有脾气。


    说话永远低声细语,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比表面年龄小很多的脸分外貌美,疼爱女儿,热爱小动物。


    可能胆量不是很大,但愿意承接拯救任务的宿主每个都是坚毅勇敢的冒险者,她们不缺勇气,再加上严水卉身上有着因从小不受重视,感情得不到回应,缠绕眼底的悲伤色彩,那对于善良的拯救者来说有着致命诱惑。


    更何况她原书的故事线是深陷爱上女儿未婚妻的愧疚,无法接受家庭关系破裂而自杀。


    起码从表面上看严水卉跟那些被剧情推向有些疯癫的角色比较,她是有底线,有道德的,甚至过于脆弱的。


    毁在严水卉这里的人不止一个。


    谁都猜不到揭开严水卉的秘密,背后是一段更加隐秘的越线关系。


    原书被剧情控制的严水卉会爱女儿的未婚妻,脱离剧情线的严水卉爱着‘婆婆’,她始终深陷在内心的煎熬里,按照原本剧情线走,她还能熬到后半段故事逐渐毁灭才死,一旦被剥离出剧情线,她是随时都会死。


    麦翠容冷漠她,她会死。


    故事被揭露,麦柯羽不能接受,她会死。


    因为拯救者跟她说了一句“她老了,我还年轻”,她都会为了证明一句“没有谁规定年龄大的那个人会先死”立刻寻死。


    脆弱到严水卉这个份上,还能顺利长大等到被带回麦家,真得多亏了剧情的强大。


    盛楠清光看都觉得累得慌,她甚至都怀疑麦翠容允许严水卉偶尔越线是怕严水卉吊死自己。


    她都想不通严水卉明明那么胆小一个人,怎么就偏偏就不怕死。


    更别说是深陷严水卉温柔陷阱的拯救者了。


    心口最先攀升的不是极端恨意,而是深深的不理解,以及被愚弄的自嘲,接下来才是恨意,不过那份恨意是对麦翠容的。


    还是一如既往不恨当事人。


    盛楠清没有因为麦翠容她们出现停下抽奖,刚刚抽出能暂时存储灵魂的魂瓶后,她就将米慕儿的魂魄丢了进去,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魂瓶塞进了借阴镯阴气堆起的储物空间,她现在两只手都空了出来。


    终于能一只手紧扣倪若轻,一只手摸着心脏位置跟倪若轻保证:“妈妈,我以后再也不寻死了。”  ?


    倪若轻的确很怕盛楠清放弃生存,可盛楠清突然给她保证,反而让她有些不安:“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深深地看了眼严水卉,看着严水卉柔柔弱弱的样子,脑海中她疯狂寻死的样子不断切换,很难不觉得割裂,还有深深的疲累。


    她忍不住将自己寻死的样子和严水卉对比,居然第一次尝到了同情这种情绪。


    是的。


    盛楠清开始同情倪若轻了。


    站在盛楠清的角度,她只知道自己渴求迈入死亡的绝望,可等着用爱慕者视角去观摩寻死的过程,突然惊觉在其中痛苦挣扎的不止她,还有爱着自己的人。


    她是没有优点的怪物,可倪若轻很爱很爱她。


    看着她寻死,倪若轻一定很疼。


    这种情绪很陌生,但因倪若轻而生的话,盛楠清愿意接受:“妈妈,看着我寻死,你也很疼对不对?”


    第36章 背德


    陌生的情绪占据心脏, 倪若轻不懂盛楠清的变化,可她会顺着意识指引拥抱盛楠清。


    她用柔软胸口承接盛楠清的呼吸:“楠清,我们都好好活。”


    倪若轻并不畏惧死亡, 作为自我设定全部爱归于盛楠清的阴神, 她的恐惧来自失去盛楠清的假设。


    疼痛和死亡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眼前陷入黑暗后,再也看不见爱欲寄托的对象。


    盛楠清呼吸被浓香浸入,每呼一口气都混合着倪若轻的味道。


    耳边响动的杂音更加让人无法忽视了。


    啃咬她,占据她, 拥有她……


    盛楠清接受这样的蛊惑,但她不能真去靠近, 她费力地从倪若轻怀抱挣扎出来, 郑重其事地摸了摸心口:“妈妈,我们会好好的。”


    稀缺的情感,不太像自己的保证,无一不诉说着盛楠清融化在了专属爱意中。


    如果她有完整的心脏,此刻一定在为倪若轻跳动,而不是在因麦翠容的存在感到愤怒。


    她讨厌不属于自己的恨。


    盛楠清不情不愿地将目光重新转向严水卉她们,麦家的闹剧还在继续, 可能因为是新世界, 随着小世界融合程度加深, 固定角色挣脱剧情都更容易一些,尤其是当有角色已经跳出来以后。


    起码盛楠清现在感受不到严水卉对顶着盛柏樾身份的她有任何兴趣。


    严水卉现在只有极力否认自己是冒牌麦夫人的决心, 可麦诗筠并不准备这样放过她,失而复得对于一个沉溺伤痛十年的人来说太过珍贵, 她根本无法接受麦翠容对洛絮焉的轻视和厌恶,非要让这位没有给她太多爱的母亲难堪不可。


    或许, 是有怨的。


    麦翠容不会爱人吗?


    显然不是的。


    她将麦柯羽娇惯得不谙世事,天真又任性,连依附她生存的严水卉,她都能因为心软纵容严水卉越线,将自己推入婆婆不像婆婆,恋人不像恋人的境地,唯独对麦诗筠没有一丝一毫的纵容。


    麦翠容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待出现在麦诗筠身边一切,包括她爱到连生命都愿意葬送的恋人。


    可她却不会这样要求麦柯羽……只因麦柯羽喜欢,她就可以忽略盛柏樾的人品和风流韵事,亲自为麦柯羽定下这门婚事,她的严苛要求仿佛全倾斜给了麦诗筠一个人,麦诗筠又怎么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呢。


    以前不说是被剧情压迫着,她要保持麦家明面上的和谐,给麦柯羽提供一个团宠人设。


    现在说出来是因为她逃脱剧情,也因为她忍耐了太久。


    严水卉和麦柯羽的待遇对麦诗筠十八岁以前的人生来说是伤害,是无时无刻不在的无声嘲讽。


    看啊。


    她的妈妈除了她,谁都爱呢。


    麦诗筠抓住了严水卉的手腕,将保持回避态度的严水卉硬是抓到麦翠容身边:“小妈,睡都睡过了,装什么。”


    话是对严水卉说的,但眼睛是看向麦翠容的。


    麦诗筠的身份和经历就注定了她不是什么良善好人,她对亲嫂子只有厌恶,对这位假嫂子也没什么尊敬。


    一个能刺激麦翠容的工具罢了。


    麦翠容端庄的脸色很难看,麦诗筠年过三十,突如其来的叛逆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以前麦诗筠也不太好管,但她不会将事闹得这么难看。


    麦翠容感觉她头有点疼,尤其是看着哭哭啼啼的严水卉:“小卉,你别总怕她。”


    “婆婆,我……”


    严水卉要真能因为一句劝告就生出勇气来,她就不是柔弱只有断翅的精致雀鸟了。


    严水卉只有一个冒领的身份,麦诗筠愿意承认,她还能占据尊卑拿出嫂子的身份说她一言半句,麦诗筠不愿意承认,她别说是拿出长嫂威严了,连大声跟麦诗筠说话都不敢。


    她被麦诗筠捏得很痛,除了簌簌落泪,竟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麦翠容看得有点无奈,她伸手将严水卉拽了过来,瞪了眼麦诗筠还抓着严水卉的手:“松开。”


    麦诗筠配合地松开了手,看着麦翠容指腹摸索严水卉手腕处被她捏住的红,笑得暧昧又讽刺:“妈,你对你小情人可比对女儿好。”


    “诗筠,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是你嫂子。”


    麦翠容还没怎么样,知道麦翠容格外在意名声和体面的严水卉先张开了口。


    替自己诉苦,话都说不清。


    维护麦翠容在意的东西,倒是比谁都积极。


    麦诗筠没兴趣欣赏她们的‘婆媳情深’,提着心口的闷气拆了她们假面按在地上摩擦:“你爬婆婆床的时候没想起来冒领了我嫂子的身份,现在要帮着麦翠容教训我了,倒是想起来自己是我嫂子了,你……”


    “你不要名声了吗?”


    麦翠容截断了麦诗筠的话,略显不安地朝着四周看了眼。


    目光触碰到宴会厅还醒着的人,本就极差的脸色更加难看:“麦诗筠,我警告你,别在外面发疯。”


    麦翠容是咬着牙质问麦诗筠,麦诗筠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母亲的愤怒。


    她抬手摸了摸眼尾,那里有未干的泪:“我要一个家,温暖的家。”


    她们母女俩针锋相对,别人不好插嘴。


    严水卉除了回避目光和死不承认,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递给这分外脆弱的女人一根绳子,她能立刻将自己吊死结束这场闹剧。


    麦柯羽终于有反应了,她冲到麦诗筠身边,拦住了还想继续跟麦翠容吵下去的麦诗筠:“姑姑,我求你……求你别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一定要毁了这个家吗?”


    对于这个小时候被当作工具坑害她的侄女,麦诗筠的感情还是比较纯粹的。


    以前觉得她处境艰难会有怜惜,后来指望她接班更多了宠溺。


    这是她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待麦柯羽:“小羽,你真的分不清谁是你妈妈吗?”


    麦柯羽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恐,她捂住了脑袋,微微发红的眼睛盯住了麦诗筠:“够了!她就是我妈妈!”


    凄厉的怒吼朝着所有人宣告她很清醒,不过她愿意在这场骗局里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麦柯羽冲着麦诗筠喊完,双手搭上了严水卉的肩膀,感受着严水卉的脆弱,无意识地更用力了点,给足严水卉可以依靠她的讯息。


    麦诗筠玩味地看着麦柯羽:“小羽,姑姑真是小看你了。”


    “姑姑,我们就这样一直过下去有什么不好的。”


    麦柯羽的声音在发抖,她无法接受麦诗筠就这样撕破一切。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柔弱但并不脆弱。


    创伤带来的选择性失忆会在伤痛被抚平后慢慢恢复,盛楠清想起了麦柯羽靠着洛岁桉的低语,现在才想明白麦柯羽不想见的那两只鬼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早就恢复了记忆,不提是因为舍不得现状。


    可惜她愿意接受假温馨的骗局,是因为这本就是麦翠容为她精心编制的童话。


    既得利者当然会舍不得撕破一切,但麦诗筠只是被剧情压迫得不得不为,挣脱剧情以后注定会迈出麦家这个假幸福的牢笼。


    “不太好。”麦诗筠拒绝得很干脆,她唇边挂起极浅的笑:“我会搬出去住,而你明天必须去公司报到,我会亲自带你,希望你可以尽快接班,让姑姑我过上退休生活。”


    “姑姑!”


    麦柯羽还是不太甘心,可麦诗筠拒绝了她的呼喊。


    麦柯羽紧咬住唇瓣,余光忽然瞥见了盛楠清,她扶住严水卉的手往下压了压:“她就是我妈妈。”


    这句话是对盛楠清说的。


    盛楠清看到了麦柯羽眼底的恨。


    紧跟着麦柯羽的恨,响起来的是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八十,奖励7500点善缘值】


    先前麦柯羽的任务进度条在她怕鬼怕死,遭遇盛楠清发疯以后才走到百分之五,让盛楠清赚到五百点善缘值,现在挣脱剧情的麦诗筠三言两句刺激下,麦柯羽的任务进度条突然来了个大飙升,让盛楠清还有点意外。


    看来麦柯羽最怕的是家庭关系破裂。


    因为小时候是父母的工具,所以极度渴求稳定和睦的家庭关系,明知道严水卉不是妈妈,也愿意接受这个假妈妈。


    她接受洛絮焉,也希望姑姑幸福,可麦柯羽想要的是大家一起幸福。


    洛絮焉和洛岁桉可以加入她们家,但不能带走她的姑姑。


    现在麦诗筠将她最想要的一切都摧毁了。


    因为不舍得怨恨姑姑,所以在怨恨帮姑姑留住爱人,重建起另一个家的她吗?


    这很好了!


    盛楠清无比坦然地接受了麦柯羽的恨,以及比麦诗筠和洛岁桉加在一起还多的善缘值。


    她可不会因为麦柯羽恨她而难过,她只恨麦柯羽对她的恨意再深刻点,立刻从剧情中挣脱出来,带走属于她的那份执念,让她再驱散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恨意。


    盛楠清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将抽到的平安符全都塞给了麦诗筠,笑容满面地跟麦诗筠说:“麦诗筠,你和洛岁桉跟鬼长期跟一起生活,可能会比一般人倒霉,我这里有几张平安符,你们带在身上能抵消一部分霉运,这样你们一家三口也好和和美美地在一起生活。”


    盛楠清跟麦诗筠说话,刻意咬重长期和你们一家三口,耳边果然有听到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八十五,奖励5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主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百分之九十,奖励500点善缘值】


    达到满意的效果,盛楠清的笑容灿烂了不少。


    麦诗筠和洛岁桉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了平安符:“谢,谢谢。”


    她们对‘盛柏樾’的印象都不算好,根本不觉得‘盛柏樾’能这样好心,可平安符她们也确实需要。


    麦诗筠她们刚刚踏进一个有灵异设定的世界,现在只窥探到了鬼魂世界的边角,当然是盛楠清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盛楠清也没有欺骗她们的必要,她想做的只是刺激麦柯羽。


    提示音响起,盛楠清就知道她成功了。


    她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谁家怪物如同她这样好,解决了拯救对象的主线任务,还知道送平安符包她后续生活顺遂,甚至还愿意顺手搭救另外一个拯救对象。


    盛楠清已经养成了习惯,因为心脏的感情会被残念篡改,她总会时不时地触碰一下,试图用最直接的办法将残念和自己的感情区分开。


    她指尖触碰着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看着眼底恨意被失魂落魄取代的麦柯羽,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盛楠清有太多无来由的厌恶,看着麦柯羽难受,她并不会给予同情。


    还差百分之十。


    麦柯羽对麦诗筠提议让她去接班很抗拒,这位大小姐好像一直抱着享受家庭和睦,待在祖母身边当温室娇花的心态,那这样的人……被突然抓去上班,应该也会很怕的吧。


    想到这里盛楠清眼底的亢奋藏都藏不住,她对麦诗筠的态度更好了,甚至开始告诉麦诗筠如何饲养一只鬼:“麦诗筠,洛絮焉现在是鬼,你要想让她魂魄更加稳固,可以请一尊牌位供奉她,一日三炷清香。”


    麦诗筠认真记下,连跟麦翠容怄气都顾不上了:“盛柏樾,那……是不是有大师加持的牌位供奉,效果会更好?”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麦诗筠对她有期待,她想起自己临时抽到的阴阳术水平:“我不是大师。”


    刚刚否定了身份,余光忽然瞥见麦柯羽,立刻改了口:“可以。”


    盛楠清无比主动地拿出了手机,热情地跟麦诗筠交换了联系方式,嘱托着麦诗筠:“你到时候把新家的地址发给我,我会自己过去的。”


    她刻意咬重了新家,可惜麦柯羽的完成度进度已经很满,最后一点没能成功加上去。


    盛楠清有点失望,笑容却没有消失。


    她在努力让麦柯羽记住是她帮了麦诗筠,不是为了麦柯羽的感恩,而是为了让麦柯羽厌恶她。


    麦柯羽这么爱家,就该怨恨替她姑姑组建新家的人啊。


    盛楠清很期待麦柯羽对她的仇恨加深,这样她就能轻易将属于麦柯羽的残念拔出。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在讨厌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她静静地看着盛楠清对麦诗筠露出堪称灿烂的热情笑容,只觉得异常刺眼。


    贪欲会唆使她进行比较,让她忍不住回忆自己是否得到过那样的笑脸。


    越看越想重重咬她一口。


    咬痕该落在笑肌上,让所有人都知道盛楠清是她的。


    倪若轻悄无声息地计算着咬痕该垂落的位置,又沉默地将贪恋收起,她觉得这也是盛楠清对她的一种惩罚。


    让她醋意翻涌,又无法靠近。


    倪若轻厌烦着许多人,尤其是得到盛楠清笑脸的麦诗筠。


    她还是伸手拽过了盛楠清,在确定盛楠清没有推开她想法的瞬间挽住,柔柔弱弱地依偎住盛楠清的手臂:“楠清,我们回家吧,我有点困了。”


    阴神也会困吗?


    盛楠清嗅到了欺骗的味道,可她不太明白倪若轻为什么要骗她。


    她并不喜欢被骗,可鉴于她没有诚信,她可以接受倪若轻对她撒无关紧要的小谎。


    盛楠清下意识地朝着倪若轻放宽了容忍度:“好。”


    答应了倪若轻要带她走,盛楠清也懒得管麦家的事情了。


    她感觉严水卉和其他跟盛柏樾有感情线的角色不太一样,她和麦翠容好像都没有围着主角转的觉悟,从进来就陷入了家庭伦常关系被揭露的窘迫里,都没有分几个眼神给盛楠清。


    盛楠清暂时没看出来严水卉能因为什么对她产生无法修复的隔阂,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空耗时间,不如下次再寻找能够逃离剧情的契机。


    “盛柏樾!”麦诗筠叫住了盛楠清,洛絮焉不知道在她耳边嘀咕了什么,她竟是改了称呼:“盛……盛楠清,钱我会打给你的,数字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希望你到时候别失约。”


    盛楠清朝着洛絮焉看了眼,看着那双鬼眼睛,想起系统遮掩面貌对鬼魂无用,明白了麦诗筠的转变。


    她并不意外洛絮焉察觉她有两张脸,融合新背景以后洛絮焉就一直跟着洛岁桉,哪怕意识不清也能模糊记住跟洛岁桉相关的东西。


    洛岁桉以前是没有见过盛柏樾的,在宴会厅能够找到盛楠清是对比着杂志照片找过来的,但凡是有点脑子的,看着外甥女对着另一个人的照片找到盛楠清,还听到倪若轻对她有跟其她人不同的称呼都会发现问题的。


    盛楠清有点意外,但并不排斥。


    她一手牵着倪若轻往外走,一手朝着麦诗筠的方向挥了挥:“我会去的,毕竟我很喜欢钱的!”


    这是假话。


    盛楠清几乎讨厌倪若轻以外的所有。


    当然她愿意跟麦诗筠说这样的客套话,便是将麦诗筠摘出了厌恶范围。


    盛楠清终于在这个世界有了痕迹,而不再是盛柏樾的影子。


    麦诗筠喊她名字没有倪若轻好听,可她是第一个区分开盛柏樾和盛楠清的狗血文角色,总还是有点儿触动的。


    —


    盛楠清想着名字的事,连被跟踪都没有留意。


    要不是身后的人突然被绊了一下,盛楠清还真不会发现她。


    毕竟早就发现她的倪若轻拿她当空气,不会额外提醒盛楠清她们身后缠上了小尾巴。


    尾巴是个漂亮到过目难忘的女人,她约莫有二十七八岁,那张很美的脸轮廓仿佛用刀尺量刻过,不仅线条清晰立体,还具备很强的攻击性,冷冽寒凉的薄唇轻轻抿动,不见一点颜色,却不会显得寡淡。


    她不像个会尾随别人的跟踪犯,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盛楠清打量着女人,看着她没有因被抓住而低头,反而微微扬起高傲的脖颈,她的记忆慢慢拼凑,极致的痛苦从心脏蔓延开,还混合着一点点恐惧。


    恐惧!


    不同寻常的情绪让盛楠清对陌生女人有了好奇:“你是谁?跟着我们做什么?”


    “林向雪。”女人没有伸出她的手,她只是平静地报过名字,而后静静地打量着盛楠清,平淡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算很明显的仇恨:“路就在这里,你能走,别人就不能走了吗?”


    林向雪啊。


    怪不得会有残念害怕呢。


    盛楠清抚摸上颈窝,感受到温热血液从指缝涌出的黏湿和疼痛,她知道这是残念带给她的臆想,可望向林向雪的眼睛还是映出了一点红血丝:“林法医,你是不是杀过人?”


    林向雪有点错愕盛楠清会这样问,不过她还是给了盛楠清回答:“我很想杀了你。”


    否认了。


    还真是一点也不诚实呢。


    盛楠清捂住喉咙,低低地笑出了声:“可惜你没有这样的能力。”


    她不再看林向雪,带着倪若轻大步朝外走去。


    林向雪匆匆跟上她们,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离大厅越近越弱,直到一声响动过后彻底消失。


    盛楠清朝着后方看了眼,试图追赶她们的林向雪已经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程阑依早就说过了,因为这场宴会见到鬼魂的人太多,很容易扰乱原本的规则秩序,所以这地方已经被冥府控制了起来,迈进里面的人都会昏迷一段时间,等着她们清醒过来,命数里这一生不会跟鬼魂有接触的人就会遗忘见过鬼的事。


    冥府在维持秩序,在结界消失之前就可以离开的只有倪若轻和盛楠清。


    林向雪现在还出不来,等着出来了也杀不了她。


    倪若轻带着盛楠清离开了酒店,见盛楠清还在回头,没忍住捏住了她的下颚,将盛楠清目光停留的方向改变到了自己这里:“楠清,你别对她们感兴趣。”


    酒店的时间被结界停止在了那个夜晚,迈出酒店迎接盛楠清和倪若轻的不是月亮,而是过于明媚的阳光。


    幸好倪若轻是阴神,她并不畏惧阳光,只有长时间待在昏暗环境里,眼睛突然面对强光的不适。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缓解着不适感,万分坚持地紧盯盛楠清。


    盛楠清笑了笑,拥住倪若轻的肩膀往前走:“妈妈,我只对你感兴趣,我就是不明白亲手杀死养母的人,为什么会好意思找别人报仇?”


    第37章 吻她


    盛楠清又说谎了。


    没有谁比继承多方记忆的她更明白为什么。


    林向雪和麦柯羽一样是主角团成员, 也是盛柏樾的重要红颜之一,跟麦诗筠她们那种和盛柏樾擦点边界线的感情线不一样,环绕盛柏樾的主角团都有明确且详细的感情线, 而且是不脱离狗血文初衷的感情故事。


    麦柯羽设定是家世优渥的富家小姐倒贴, 而林向雪是清冷禁欲的法医为爱纵情。


    纵情的尺度不只有欲望, 还会越过道德底线来证明情深。


    林向雪的养母纪忻雪就是这份证明。


    原书所有剧情设定都是为盛柏樾服务的,而所有家庭背景设定都是为红颜人设而创造的。


    比如麦柯羽的骄纵需要很多爱,剧情就会让醉心事业,连儿女都没空管的麦翠容回归家庭, 明明失去了妈妈,却又有了比亲妈温柔千倍的假妈严水卉, 就连对于兄嫂厌恶到了极点的麦诗筠, 都会因为希望她接班开始对她好。


    林向雪的家庭也是完全为她人设服务。


    需要她冷淡,所以哪怕她从小聪慧,品貌兼优,学习能力极强,父母还是不喜欢她。


    不仅厌恶她,苛待她,还会死在她眼前, 让她背负克父克母的名声。


    需要她在绝境不长歪, 还能顺利读完书, 成为专业优秀的法医,所以她遇到了养母纪忻雪。


    纪忻雪比林向雪大十七岁, 阳光明媚是个没有太强原则的纯粹好人,她资助了很多人上学, 林向雪不过是她的资助对象之一,但因为林向雪需要一个认识盛柏樾的机会, 所以纪忻雪在林向雪考上大学后,将她接到了家中生活。


    明明总跟林向雪念叨她还很年轻,面对别人误解林向雪是她养女却会默认。


    她是林向雪靠近上流阶层的台阶,也是林向雪深刻记住盛柏樾的工具。


    怎么才能算得上深刻呢?


    当然是心爱的阿姨被盛柏樾杀死。


    是的。


    林向雪和盛柏樾之间有段血仇。


    虽然原书盛柏樾前期手上没有血污,但有太多人在她示意下遭殃了,纪忻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遇害的契机仅仅是纪忻雪给了一个被盛柏樾记恨的同行投资。


    那笔投资并不大,可就是那样一笔钱葬送了她。


    盛柏樾的人在示意下,趁着深夜堵住了纪忻雪,用鱼线勒死了她。


    为了给盛柏樾救赎林向雪的机会,童年创伤被纪忻雪抚平的林向雪必须拥有一个新阴影,而这个阴影就是她以为她亲手杀死了纪忻雪。


    误会的开端是替纪忻雪验尸的任务落到了林向雪头上,因要深度解剖进一步确定凶器,以及到底是被勒死……林向雪亲手割开了纪忻雪的喉咙,见到了喷洒出的血红。


    早该冷凝的鲜血很热,仿佛亲手切开了一个活人。


    哪怕反复确认过死亡,那一刻带给林向雪的冲击也太大。


    她认为她在纪忻雪的死亡出了力,成功患上了隐疾,会日复一日地做噩梦。


    伤害纪忻雪的人供出了盛柏樾,可主角光环太过强大,她们不仅掌控不了证据,甚至无法抓捕盛柏樾进行审问,所以林向雪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替养母报仇。


    按照原书剧情,林向雪会在这次宴会上认识盛柏樾,并且利用美色接近盛柏樾,准备伺机报复盛柏樾,没想到在相处过程中爱上了盛柏樾,最后不但没有杀掉盛柏樾,反而将养母的财产都拱手相让,自己则是没能逃过良心的谴责,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


    一心复仇的人,在报复路上爱上了仇人。


    这样极致狗血的剧情也是堆叠万人迷渣攻人设的一部分。


    盛柏樾是配得上魅力无限了,但这段故事对于林向雪和纪忻雪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林向雪是逆境生长出的野花,她是很多时间里都是自主生长的,可是她成长得很好,她坚韧勇敢还有事业心,有着正确的三观和良善,她并不需要渴求爱来丰满人设,而且就算渴求……也不会求害死纪忻雪的人。


    纪忻雪出现的时间不算早,但时机拿捏得都恰恰好。


    她在林向雪最缺钱的时间给了钱,在林向雪面对大城市繁华而迷茫时给了家。


    林向雪有多爱纪忻雪呢?


    其实林向雪以前叫林向,雪字是十八岁情感萌芽的少女求着纪忻雪带着她去改名,怀揣着能够一辈子在她身边偷偷添进去的。


    向雪。


    终究没有一辈子停留在雪身边。


    该踩着纯白脚步慢慢走近的人,最后倒在了艳红的血泊里,葬送了她命和爱。


    麦诗筠她们在原书的结局或是被杀,或是求爱不得自杀,只有林向雪死亡原因是对一个炮灰角色的愧疚。


    扩展剧情能看到的就更多了。


    没有从剧情逃离的林向雪会反反复复因为对纪忻雪的愧疚去跳楼,挣脱剧情的林向雪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披着盛柏樾躯壳的拯救者,这也是盛楠清看到林向雪,先到来的不是恨意,而是极致疼痛和恐惧的原因。


    不止一道残念被她杀死。


    盛柏樾的人用鱼线勒死纪忻雪,她就让盛柏樾体验脖颈被解剖刀割开,彻底扎穿的疼痛。


    林向雪没有上帝视角知道残念不是盛柏樾,而是一个个前赴后继的拯救者,她只知道害死纪忻雪的人都该死,其中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系统视角的故事全貌,林向雪往往会在确定‘盛柏樾’死亡以后,用同样的手段杀死自己。


    在林向雪的视角,她们都是有罪的。


    同样的疼痛,纪忻雪体验过,她们也该去体会。


    很疼。


    可纪忻雪肯定更疼。


    冬日的夜那么冷,她那么怕冷,那么怕疼……一个人在小巷苦苦挣扎,却只能被颈部疼痛夺走呼吸的时候一定很怕。


    盛楠清晃了晃脑袋,试图甩走不属于她共情能力。


    她都不知道该夸0401的宿主善良过了头,还是该骂0401的宿主太傻,那些摊上别的角色还能混到自杀,摊上林向雪只有被杀死这一条路,她们的残念居然还有怜悯留存。


    盛楠清挣扎失败了,残念不是完整的意识,它们不会听从指令停止,只会在被开启后不断将情感传递给盛楠清。


    试图钻入脑海的记忆更清晰了,盛楠清看到了被刀扎穿脖颈,无力倒下的林向雪。


    喉咙开了个大口子,鲜血不断涌出,体温快速飞失。


    她目光逐渐涣散,唇边却有了很浅的笑:“妈妈,等等我。”


    可能因为伤口太大,她说话很含糊,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可混合着规则意识和系统的记忆就是让盛楠清听清楚了那句哀求,甚至她能林向雪唇角越来越深刻的笑痕,看穿林向雪想起了纪忻雪和她的从前。


    林向雪跟纪忻雪一起生活了九年,她们有很多温馨的记忆,可林向雪想起的却不是那些。


    她眼前是十八岁的林向雪,怀揣着对纪忻雪满心的感激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纪忻雪,因为十八岁的林向雪没有忘记她忐忑不安的声音曾经撞进了世上最温柔的眼睛。


    “纪阿姨,你真的要带我回家吗?”


    “现在还不可以,阿姨还没等到你说愿意跟我回家呢。”


    “……”


    十岁的林向雪会挤走十八岁的林向雪,厉声质问二十八岁的林向雪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的承诺。


    明明有在纪忻雪带着物资来挨家挨户送温暖的时候,对着那张温柔含笑的脸,给出那句承诺:“阿姨您好,我是林向雪,谢谢你的资助,等我长大一定会报答你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长大了,纪忻雪却死了?


    如果承诺真的有见证者,那是不是可以用她的命换回来纪忻雪?


    被迫倾听另一个人对神明的祈求,盛楠清本能地看了眼倪若轻,她知道她能以这个视角看清林向雪的故事,是因为分到意识规则的力量,让她也拥有部分意识规则的记忆。


    她有的。


    倪若轻也有。


    倪若轻知道她在林向雪的故事里说了谎,可倪若轻没有一点嗔怪和指责,她甚至没有跟盛楠清争辩一句半句。


    如果倪若轻指责她,依照盛楠清恶劣的秉性一定会寸步不让,她会十分果断地绕着林向雪的故事跟倪若轻争吵,但倪若轻一句也不说她,盛楠清反而产生了丝丝愧疚。


    林向雪不过是从纪忻雪爱意里分到了一份,就能付出真心和偏执,将纪忻雪的生命看得重要过自己。


    她得到了盛楠清全心全意的爱,却连一句真话都没有。


    可能真的没有诚实本性吧。


    刚刚见到杀死过残念的林向雪就忍不住编织谎言,将林向雪推向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定位,好像这样疼痛和恐惧情绪就能消失一样。


    她想道歉,又不知该说什么。


    盛楠清是造谣了,可她也没完全说错,在林向雪内心她就是要对纪忻雪的死亡负部分责的。


    再说按照剧情的逻辑,纪忻雪就是遇见林向雪才走向死亡的,就像洛絮焉一样,如果不遇见林向雪,她就不会死。


    当然没有纪忻雪,也还会有李欣雪,白欣雪……


    毕竟剧情需要嘛。


    盛楠清讽刺地勾了勾唇,余光瞥见倪若轻温柔的目光,莫名有点心虚地垂下了头。


    她翻出来手机,假装很忙地看了看,先看到的是令她吓了一跳的时间。


    鬼域叠着结界的时间流速实在是太快了,现在距离她们迈进宴会厅居然已经过了二十天。


    盛楠清被时间变化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地朝着里面看了眼。


    她的头还没有彻底转过去,侧脸就被倪若轻托住了。


    倪若轻扶推着盛楠清的脸,一言不发地将她面朝的方向改变,直到盛楠清眼睛只能看到她,她才放松一点力:“楠清,我更好看。”


    溢出来占有欲是种难以言喻的蛊惑,盛楠清很难说清她有多享受倪若轻贪婪显露的瞬间。


    她并不会觉得被控制,只会觉得倪若轻真的很爱她。


    恶劣如盛楠清要是不会得寸进尺才奇怪,在看清倪若轻对她有着强烈占有欲望的瞬间,盛楠清立刻就不愧疚了。


    她的性格有缺陷本来就有倪若轻一份功劳,倪若轻就应该包容她的不诚信。


    盛楠清不仅说服了自己放下愧疚,还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并且试图从倪若轻嘴里撬出来一点甜言蜜语听:“妈妈,我又说谎了,你会讨厌我吗?”


    倪若轻猜不到这是盛楠清想听甜言的套路,她以为盛楠清不相信她的感情,急忙朝着盛楠清解释:“楠清,我不需要你善良,不需要你诚实,我……我不需要你有任何优点,我只需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着急表露真心的倪若轻急切热烈,情绪是饱满热情的,声音是没有掺假的。


    明明是她想听的,听到了却没有那么高兴。


    “妈妈,我很难哄的,你总会有不耐烦的一天,总会……”


    “楠清!”倪若轻真心被质疑没有失落,她只着急让盛楠清重新相信她:“我不会对你丧失耐心的,你可以随时朝我发脾气,你可以随时需要我哄你,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永远在你身边。”


    倪若轻抚摸着心口,两人的心脏同时亮起,一把缠着心脏的锁显露:“楠清,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可以相信它。”


    盛楠清还是默不作声,倪若轻拽起盛楠清的手。


    学着盛楠清之前那样,按着她的手贴住自己心口:“我真的会永远爱你,你可以相信我。”


    盛楠清的一言不发会让倪若轻走进被厌弃的误区,她想凑近盛楠清又怕被拒绝,只好抓起盛楠清的手抵到唇边:“你必须相信我。”


    亲吻会化作轻咬,她在盛楠清食指落下了一圈红痕。


    比咬痕更红的是倪若轻的眼尾。


    她又哭了。


    强大的倪若轻在盛楠清跟前总是柔弱得过分,不仅常常失去骨头,歪斜倚靠她行走,泪腺还格外发达,整个人都像是泪凝聚出来的水人,一句话不对就会滚落晶莹漂亮的珍珠泪。


    明明知道她有多强大,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她可怜。


    倪若轻咬过盛楠清就后了悔,忍不住朝着盛楠清食指轻轻呼气,好似香风拂过就能抚平所有疼痛:“楠清,你信我好不好?”


    盛楠清不知道这过于传统的办法有没有依据,但她确实是没感觉到疼。


    指节落下的不只咬痕,另有混着香味的津液。


    皮肤被归属于倪若轻的水沾湿,盛楠清无意识地搓动食指,感受着那小片的濡湿。


    盛楠清从心口杂乱的情绪里,翻找出了属于她的悸动。


    她空着的那只手温柔地攀上倪若轻的眼尾,慢慢悠悠地为她擦拭干净了泪珠:“妈妈,你又赢了,我会努力变正常的。”


    “楠清,你现在就很好。”


    倪若轻紧皱着眉,凝望着盛楠清。


    这一刻她忘记了设定,真的不太明白盛楠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只有你觉得我好。”盛楠清指腹感受到专属的温热,擦拭泪珠的动作更加轻缓温柔:“妈妈,别人是不会像你这样包容我的,我想……你这么好,我总不能让别人因为我,怀疑你眼光和审美。”


    倪若轻更加困惑了:“楠清,别人不重要。”


    “妈妈,你让我赢到了最好的奖品,所以我也想让你赢。”盛楠清其实知道规则意识不可能算到现在的局面,规则意识最开始给自己设定只爱盛楠清,就是心疼盛楠清不会有亲朋好友和爱人,她的设想里是没有盛楠清会变好这一环的。


    可……倪若轻不想要,她也想给。


    在倪若轻那里外人的目光都不重要,在盛楠清这里却不太行。


    她是没那么在乎其她人眼光,可她在宴会厅记住了自己发疯突然同时有动静的攻略任务,她知道那些角色是因为厌弃和恐惧疯子才对她产生隔阂的,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坏事,可因为疯癫被厌弃,损伤颜面的不止她,还有始终站立在她身边的倪若轻。


    盛楠清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厌弃,毕竟她也平等地厌烦着每个人。


    但……倪若轻不行。


    做白月光的倪若轻是个奉献者,用自己死亡换取其她角色活路。


    做规则意识的倪若轻是个牺牲者,用毁灭自己作为代价,换取所有生命来到另一个世界挣脱禁锢。


    做她假妈妈的倪若轻也很好,用无尽的包容和爱抚慰一个恶劣的怪物。


    她为这个世界做了许多,盛楠清不允许任何角色讨厌倪若轻。


    尤其是不能因为她,觉得倪若轻也不正常。


    盛楠清在倪若轻眼尾抚摸泪水的手顿了顿,目光和语气都更坚定了一些:“妈妈,我想让你赢,想让你做常胜将军。”


    “楠清,我不想做什么将军。”


    倪若轻想告诉盛楠清,她在乎的只有她,可她张合的唇被一根食指封住了。


    盛楠清食指紧贴着倪若轻的唇瓣,脑袋跟着指尖离倪若轻近了点:“嘘。”


    倪若轻的唇软嫩柔滑,贴住唇瓣的食指不留神都容易滑落。


    她不该有温热呼吸的,偏偏盛楠清是唯一能够感受她体温和呼吸的人,她能从倪若轻吐息间察觉到勾人的热。


    这有点脱离了盛楠清的本意,可注意力总是不该听管教的。


    因为盛楠清是在倪若轻说话的时候,突然朝倪若轻伸出的手,倪若轻双唇还没有来得及闭合,粉嫩的小舌在轻轻晃动……


    大概。


    是甜的。


    说是大概,盛楠清却无比确定这个答案。


    她是残念缝合的怪物,因为身体里住着残念和没有意识的灵魂碎片,所以她没有正常人的体温,因为阴骨香能够补充残缺魂魄的魂力,所以她会觉得吸食鬼魂专属的阴骨香很舒服,甚至身体被残念压垮的部分也能被阴骨香修补一点。


    但她并不是鬼,她只是味觉暂时丧失,她仍旧渴望美味。


    对唯一能够感受的甜,盛楠清记得很牢。


    倪若轻是甜的。


    不仅香舌会泛起甜,她的皮肤,她的呼吸……她的一切都是能够品尝的甜。


    诱惑过了头,盛楠清被对甜味的执念蛊惑着朝着倪若轻倾斜,滚烫而又灼热的目光在她柔唇和舌尖转动,喉咙无意识地滚动,明明还没有品尝到,口腔中都仿佛有了甜味。


    近一点。


    亲吻她,啃咬她……


    熟悉的蛊惑音不出意外地响了起来,盛楠清极力挣扎着,心口不属于自己的恐惧还在跳动。


    盛楠清目光从倪若轻舌尖挪开,极力收回时触碰到了自己的食指。


    她食指被倪若轻咬印的红痕还没消失,不算太深的痕迹还能辨认出几颗牙痕。


    那是倪若轻留存的。


    盛楠清想了想,吻上了沾染倪若轻香甜的食指:“妈妈,你要听我的。”


    她不敢吻太深,怕唇瓣压过食指,沾到了倪若轻。


    倪若轻介怀她吻得不够深,感受到盛楠清靠近,唇瓣下意识地隔着盛楠清食指追吻盛楠清。


    猝不及防被压紧,唇瓣绕开食指的部位品尝到了属于倪若轻的香软。


    这个吻跟以前都不一样。


    因混合了太多的欲,触碰的瞬间像是在点火,怂恿着两个人都努力去探索对方的味道。


    盛楠清舌尖无意识地探出,触碰到食指的瞬间猛地缩回。


    倪若轻舌尖绕开了食指,轻点在了盛楠清唇间。  !


    盛楠清差点按捺不住回吻,只能匆忙收回了唇。


    倪若轻伸出的舌找不到目标,抵住盛楠清指尖转了转。


    “妈妈。”倪若轻是本能,盛楠清被烫得不轻,匆忙出口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她匆忙将食指一并收回,挪到后腰处藏起,连着呼出好几口热气,呼吸才重新顺畅:“妈妈,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盛楠清努力将话绕到正经事上,倪若轻靠不近盛楠清的唇,也抓不住她的手,只能扑进她怀里,感受着她的气息低语:“楠清,我听你的,我什么都愿意听你的。”


    倪若轻应该不是故意的,就是恰好靠在了颈窝。


    滚烫的呼吸一丝不少,全部吹向了盛楠清。


    盛楠清此刻不冷了,体温还在朝上攀升,忽然听到了一声揶揄:“老板,光天化日拥吻旧情人,娱记一定会感谢你提供话题的。”


    第38章 祝福


    会叫她老板的人不少, 但会这样跟老板说话的人不多。


    游抒寒。


    盛柏樾的贴身秘书。


    游抒寒穿着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干练沉稳是个可信任的对象。


    长得并不像恋爱脑, 很难想她会为了盛柏樾抛弃底线, 死缠烂打。


    盛楠清打量着这位游秘书, 眉头紧紧皱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眼中厌烦太过明显,游抒寒想装看不到都难:“老板,你好像并不欢迎我?”


    游抒寒抱住一丝侥幸,毕竟依照她对多情老板的了解, 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会得到慰哄。


    可惜盛楠清不是盛柏樾,换个时间决定改性子的盛楠清可能还会给个笑脸, 但她和倪若轻暧昧升温突然插入一个外来者, 她没有发脾气都是因为自己单方面跟倪若轻约定了不再像个疯子。


    盛楠清没有如游抒寒所愿收起厌烦:“对啊。”


    游抒寒摸了摸耳朵,勉强扯出一抹笑:“老板,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说呢。”盛楠清没有跟游抒寒交谈的欲望,她还是将话绕回了原点:“你到底来干吗?”


    游抒寒深呼一口气,压住了满心的委屈:“我来接您回家。”


    接她?


    盛楠清眼神变得古怪:“游秘书,谁让你来接我的?”


    “这不是秘书的本分吗?”


    游抒寒理所应当的回答并不能打消盛楠清有瞬间沉默,按照原书剧情盛柏樾赴宴和离开都是游抒寒在陪同下, 不过盛楠清是很随机的时间带着倪若轻过来的, 游抒寒没有跟上她们。


    按照常理她们离开游抒寒也不会出现, 毕竟她们不是正常时间离开宴会厅的,而是在结界里面被围困了二十天, 可游抒寒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一点,这就意味着剧情还在推进。


    困在剧情里的角色依旧是没有完整思考能力的纸片人, 她们的生命并不完整,所以对于明显的漏洞感知也不清晰。


    严水卉对她没有任何感觉, 可能也不是剧情变化太大,很有可能是因为剧情还没有推展到后期。


    麦诗筠跟她见面也没有什么特殊感情,而是如同原书前期的仇视。


    那位冥王大人是不是也清楚她们这个小世界的生命还困在剧情里,所以才放任程阑依将这些人困在结界里,强行淡化一部分不该见鬼的角色记忆?


    毕竟如果是这个灵异背景下本土居民的上层人士突然集体消失将近一个月,肯定是要引起一系列连续报道和轰动的。


    盛楠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也越发弄不明白这位冥王的态度。


    游抒寒见盛楠清想问题入了迷,作为一个试图跟老板暧昧的秘书,她下意识地靠近盛楠清,想要为盛楠清排忧解难,可还没等她靠近盛楠清,一只雪白纤弱的手就挡住了她:“不许靠近楠清。”


    倪若轻会忽视盛楠清以外的所有人,但她不会忽视任何试图靠近盛楠清的人。


    游抒寒早就注意到倪若轻了,可她想要成为盛柏樾的情人,就注定不能太在意出现在盛柏樾身边的女性。


    她跟倪若轻一样无视了对方,要不是路被挡住,甚至不会正眼看过倪若轻:“倪若轻,你有什么资格让我……”


    游抒寒的目光停在了倪若轻脸上,完整地看清那张脸,声音慢慢停了下来:“你整容了?”


    不可否认。


    那张脸比以前更美了。


    游抒寒嗅到了危险的讯息,她刚想挑开盛楠清和倪若轻之间的距离,回过神的盛楠清已经自然而然搭上了倪若轻的肩膀:“妈妈,我们回家吧。”


    她听到了游抒寒质问倪若轻有什么资格,毫不犹豫地采取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游抒寒,倪若轻为什么有资格不让她靠近。


    盛楠清自然依偎着倪若轻,搭在倪若轻肩膀的手腕晃了晃。


    借阴镯慢慢晃动,铃铛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铃铛声熄灭了倪若轻的怒火。


    倪若轻抬起手,摸了摸快垂到她胸口的指尖:“好。”


    手贴着手指袖长的线条,一路朝上摸去,触碰到盛楠清腕间的借阴镯,倪若轻用力推着借阴镯转了转。


    盛楠清看着倪若轻的小动作,配合着倪若轻任由借阴镯转动。


    铃铛晃动的声音更响了,每一声都像是对游抒寒的挑衅。


    游抒寒打量着两人,盛楠清紧贴着倪若轻站立,左手搭在倪若轻肩膀上,指尖垂落几乎要贴合胸口,倪若轻抚摸她,她就笑着配合,明媚的阳光垂落在两人身上,映衬着笑容都刺目了几分。


    铃铛声音并不刺耳,因是倪若轻转动借阴镯而生才变得难听。


    如果只是‘盛柏樾’晃动借阴镯,让铃铛声响起,应该是很好听的,尤其是在朦胧夜色里,视觉都被推向黑暗,铃铛会指引方向……


    游抒寒目光缩了缩,一闪而过的厌恨可以窥探到对倪若轻的敌意。


    盛楠清不喜欢有任何恶毒目光飘向倪若轻,她摸索着倪若轻散开一点的发丝,玩味地看向游抒寒:“游抒寒,我想把公司送给你。”


    “老板!”


    游抒寒的声音忽然拔高,一脸兴奋地看向了盛楠清。


    盛楠清记得她不给加班费,游抒寒的任务完成度达成百分之一。


    她很爱钱。


    自然会窃喜白得公司。


    哪怕心中有疑虑,也会抱有盛楠清真愿意将大笔财富拱手相让的激动。


    盛楠清迎上游抒寒期待的目光,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游秘书,会惦记老板财产的秘书可不是好秘书,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所以你这个月的工资减半了。”


    扣工资的话刚刚出口,盛楠清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十,奖励900点善缘值】


    爱钱解决问题就是快啊。


    盛楠清抚摸着心脏,那里甚至没有异样的情绪翻涌。


    她仔仔细细翻找了一遍跟游抒寒相关的记忆,突然有点失语……游抒寒原书剧情是为盛柏樾死的,脱离剧情的盛柏樾一心搞钱,做梦都在发财,完全顾不上感情,对她动心的拯救者居然不是自杀,而是被林向雪杀掉的。


    输给钱好像生不出太浓烈的恨,只觉得有些讽刺而已。


    怪不得她的身体看到林向雪会有那么深的恨,那么强的恐惧。


    林向雪不仅杀爱她的‘盛柏樾’,不爱她的‘盛柏樾’她也想杀。


    只要逃离剧情,杀盛柏樾就是林向雪的唯一志向。


    盛楠清摸了摸脖子,仿佛能感受到不属于的疼痛。


    她的手好像抚慰不了什么。


    盛楠清抓住倪若轻的手,带着倪若轻柔软的指腹贴住脖颈,软声恳求着:“妈妈,我疼,你摸摸我。”  ?


    倪若轻不懂盛楠清的界限为什么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但盛楠清提出的要求,她都会照单全收,指腹在盛楠清的指引下,慢慢摸上了那片柔腻细滑的皮肤,顺着颈部线条慢慢游走,不敢太重,可也舍不得太轻。


    太轻会感受不到盛楠清,太重又怕盛楠清会难受。


    她的皮肤太苍白,随意触碰都能落下痕迹。


    倪若轻的手好似一支红色彩笔,描绘着柔和修长的线条,笔尖离开白纸痕迹仍存。


    一点点被抚摸晕开的痕迹,看得游抒寒眼热不已:“老板!你!你们……”


    游抒寒记忆里盛柏樾是被捆在婚约里多情人,她以前也对倪若轻很不一样,但那种感觉不是对情人,而是对待信任的亲人,没有暧昧距离,只有一味地索取,要钱要温柔要包容。


    没有这样近距离地触碰,更没有完全偏向的爱。


    爱。


    这个字让游抒寒不太能接受,‘盛柏樾’可以喜欢很多人,但她绝对不能去爱某个人,不然她就没有靠近的机会了。


    爱慕老板的剧情怂恿着游抒寒朝前走,用力拽开倪若轻和盛楠清。


    她刚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盛楠清如同魔鬼的声音:“游秘书,试图管老板的私事好像也不是一个秘书的本分,你这个月另一半工资也扣了。”


    扣工资!扣工资!


    游抒寒耳边是不断回响的魔音,她捂住耳朵,惊恐地看向盛楠清:“你真是盛柏樾吗?”


    看得出来游抒寒真的很爱钱了,只差百分之十就能完整脱离剧情的麦柯羽都没察觉出来她不是盛柏樾,刚刚见面不久的游抒寒就立刻有了觉察,想拽这位游秘书出剧情好像很简单,只要一味地扣工资就好了。


    系统的提示音和游抒寒质疑的声音一并在耳边响。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二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突然就不着急赶走游抒寒了:“游秘书,把车开过来吧。”


    “楠清。”


    倪若轻显然不想跟游抒寒再多接触,她抚摸盛楠清的指腹停了下来,食指指尖刚好点在盛楠清的颈窝。


    盛楠清握住倪若轻的手,将她手指送到侧脸,用脸颊轻轻蹭过浮着热的指尖:“妈妈,她是我的秘书,有义务送我们回家。”


    靠在指尖的脸颊,笑肌堆起满是安抚的意味。


    倪若轻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哪怕不愿意跟游抒寒接触,还是选择了听盛楠清的。


    她指尖轻推盛楠清送过来的脸颊,手指刚刚和脸颊分开,便追过去捏了捏。


    幽怨化作了嗔怪,泛红的眼睛只有温柔光芒闪动。


    这就是同意了。


    盛楠清得到倪若轻愿意停留的讯号,斜了眼还没有去开车的游抒寒:“游秘书,你怎么还不动?难不成指望我去开车,看来你下个月的工资也不想要了,那就扣掉吧。”


    系统提示音跟盛楠清扣工资的宣告同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三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听到想要的提示,愉悦地勾了勾唇。


    游抒寒咬紧了牙,完全顾不上羡慕倪若轻和盛楠清离那么近了。


    她快速朝着停车场奔去,奔跑的身影都带着风。


    盛楠清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内心却早已恶趣味拉满,要是每个角色都如同游抒寒这样好解救就好了。


    可能是害怕心爱的工资再次缩水,游抒寒没有让倪若轻和盛柏樾等太久。


    当然这样的速度,拦不住非要找茬的盛楠清。


    盛楠清带着倪若轻上了车,还没坐稳就开了口:“游秘书,你没下车给我们开车门,扣工资。”


    “老板,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找麻烦吗?”


    “游秘书,我是在找麻烦,可你身为秘书不能顶撞老板。”盛楠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靠在后座,从车内后视镜看着游抒寒有点变形的脸,轻飘飘地将三个字砸过去:“扣工资。”


    游抒寒已经笑不出了,她甚至都不想再看盛楠清一眼,只觉得往日里迷得她神魂颠倒的那张脸此刻可恶至极。


    只是她不看盛楠清,盛楠清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对了,游秘书,关车门声音太响了,扣工资。”


    “游秘书,你刹车太急了,扣工资。”


    “游秘书,你没有按我说的路走,扣工资。”


    “……”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四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五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


    系统提示音和盛楠清的声音交叠,游抒寒将车开得越来越急。


    盛楠清晃了晃借阴镯,一缕缕阴气从借阴镯冒出来,完全掌控了车辆行驶权,继续没事找事扣游抒寒工资,看着游抒寒彻底黑下去的脸,盛楠清靠着后座笑得愉悦,这就对了。


    谁会喜欢天天扣自己工资的上司呢?


    扣工资的声音还在继续,系统提示音已经到了顶。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游抒寒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1000点善缘值】  ?


    这就满了?


    盛楠清有点意外地摸了摸心口,又是一缕极淡的白光忽然从她心脏钻了出来,紧接着响起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王淑儿灵魂重聚成功】


    盛楠清低头看着掌心极淡的白色光团,感受着又一个灵魂的重聚。


    这次灵魂重聚让盛楠清感受到了淡淡的喜悦,她没有再继续刺激游抒寒,郑重其事地将白色光团装进了魂瓶。


    做完这些盛楠清朝着倪若轻看了眼,眼底的笑更加真诚了些。


    妈妈,我距离只属于你的我又近了一点。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在笑什么,本能唆使着她回给盛楠清一个极致温柔的眼神。


    盛楠清眼眶微微湿润,她好像能明白为什么拯救者喜欢严水卉的人那么多了,确实是有人会被温柔融化。


    这种感觉还不错。


    她喜欢看倪若轻温柔的眼睛。


    游抒寒在后视镜将盛楠清对倪若轻的迷恋看得清清楚楚。


    车子刚刚停下,游抒寒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我不干了!”


    她口头辞完职还觉得不够,没忍住回过头,拉开车门。


    游抒寒盯着盛楠清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低声咒骂:“万恶的资本家!扒皮鬼都没你狠!我祝你公司早日倒闭!”


    游抒寒一想到她不翼而飞的工资和高薪工作就生气,她瞪了眼疑似害老板变样的罪魁祸首,继续发出更恶毒的诅咒:“祝你们早日都破产!过上挤在狭窄阴暗,潮湿低冷出租屋,共分半碗米饭的好日子!”


    盛楠清现在心情很好,连带着游抒寒骂她的声音都变得悦耳。


    她也不下车,身体往后靠了靠,抵住了倪若轻。


    确定倪若轻没有机会突然给游抒寒一巴掌,才满面笑容地跟游抒寒说:“前任秘书,我接受你的祝福。”


    倪若轻才不会给游抒寒一巴掌。


    虽然她有规则意识的部分,也有白月光作为活人的部分,但她现在就是一个纯粹的阴神。


    阴神意识占主导。


    狭窄阴暗,还能潮湿低冷的环境对于她来说是天堂。


    鬼有鬼食。


    人间供奉鬼魂本就是用半碗米饭。


    倪若轻也听不进去什么出租屋,她就知道游抒寒让她和盛楠清挤在一起。


    这本就是她的梦寐以求。


    仅仅是想象跟盛楠清挤在一个狭窄空间,胸口抵着胸口,皮肤贴着皮肤,不留一点缝隙的触碰,她都忍不住吞咽口水,她甚至可以幻想到盛楠清的皮肤会有多软,她亲吻她时会有多用力……


    游抒寒的诅咒到倪若轻耳朵里真成了祝福,倪若轻虽然有点奇怪对她有敌意游抒寒怎么开始祝福她,但因为实在是想要这份祝福,还是别扭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盛楠清都有点意外倪若轻的反应,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她陷进倪若轻怀里,脑袋抵在倪若轻胸口。


    双手朝上摸去,倪若轻就配合地将头靠了过来。


    盛楠清双手捧住倪若轻的脸,指腹摸索着无比渴望触碰,亲吻的皮肤,慢慢描绘着倪若轻的轮廓,笑容比刚刚更加灿烂,眼底似有星河晃动:“妈妈,我们都会梦想成真的。”


    第39章 养鬼


    游抒寒爱财, 破产对于她来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奈何碰上不需要钱也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很好的盛楠清和倪若轻,如同一巴掌拍在了棉花上, 瞬间泄了气。


    “你们!”


    她掉头就走, 背影决绝。


    游抒寒原本想很有气势地离开, 最后还是有点舍不得钱。


    没走出多远就又调转了回来,她手掌拍在车门上,看着车内靠在一起的倪若轻和盛楠清:“这个车虽然是你的,但是你上个月已经送给了我, 你……”


    拯救任务又完成一个,还是动动嘴皮子就完成了。


    盛楠清现在特别好说话, 她推开了游抒寒, 牵着倪若轻下了车:“你开走吧。”


    游抒寒不可思议地看着盛楠清,将信将疑地上了车,刚刚启动车子就将玻璃窗放了下来:“那个……车给我了,工资能不能……你要是结给我,我还能继续上班,我……”


    盛楠清的笑容微微敛去,她拍了拍车门:“前秘书, 不要太贪心。”


    不轻不重的警告只有尽快驱散她的决心, 这让游抒寒清楚地知道盛楠清并没有欲擒故纵, 她好像丧失了对美女的耐心。


    这很奇怪。


    要知道盛柏樾是个尽人皆知的多情人。


    游抒寒嘴唇动了动:“前老板,你真的变了。”


    她狐疑地打量了一眼, 默不作声却时刻注意盛楠清的倪若轻:“是因为倪若轻吗?”


    “你要是再不走,车就还给我。”


    盛楠清眼底没了温度, 游抒寒立刻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她还是最爱钱,不想为了第二爱, 失去第一爱。


    彻底看不到游抒寒了,盛楠清却没有重新扬起笑容,她突然想起游抒寒这样的秘书,盛柏樾不止一个。


    盛柏樾拥有整整一个秘书团队,其余秘书虽然没有游抒寒占比戏份重,但谁都不会拒绝盛柏樾的靠近,她们也是环绕在盛柏樾身边的红颜……游抒寒是好解决,其余人要是不好解决,她可没有很多耐心。


    盛楠清只有一点硬挤出来的耐心,要应对那么多人肯定是不够分的。


    她想得入迷。


    倪若轻静静地站在她身侧,侧目看着盛楠清望着车影消失的方向走神,她漂亮眼睛晕开极浅血雾:“楠清,你在想游秘书吗?”


    盛楠清听到倪若轻的声音,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妈妈,我只会想你。”


    倪若轻耳尖动了动,眼底的血雾迅速收起。


    盛楠清是应完话才回过神的,直到瞥见倪若轻眼底的动容,才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摸了摸唇瓣,察觉到倪若轻爱听,又补了一句:“只想你。”


    倪若轻抓住盛楠清手,靠住她胳膊,慢慢垂下头。


    没有脸红,可还是看出了羞怯。


    盛楠清喜欢倪若轻的每一面,因为倪若轻如今的每一面都是由她而生,她忽然很渴望依赖倪若轻,哪怕知道倪若轻的思维并不客观,她也想询问倪若轻的意见:“妈妈,你说我把公司卖出去怎么样?盛柏樾公司那些秘书暗恋她的太多了,一个个解决太慢,趁着她们对盛柏樾现在还没有太深的感情,我直接把她们和公司一起卖给别人,她们说不定会记一笔我抛弃她们的账,然后直接脱离剧情。”


    盛楠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毕竟那些秘书笔墨占比也不重。


    剧情描写少的角色本就更容易逃离一些。


    倪若轻当然不会拦着盛楠清:“楠清,你要卖给谁?”


    “麦诗筠。”


    盛楠清思路被打开,声音都跟着坚定了不少:“她还想让我给洛絮焉立牌位呢,她会买的,她也有钱买。”


    找到好买家,盛楠清瞬间轻松了。


    倪若轻无条件信任着盛楠清,盛楠清有了想法,她没有拒绝的道理:“楠清,我觉得你的想法特别好。”


    温柔和信任也是一种蛊惑,要不是麦诗筠还被困在酒店,盛楠清现在就想跟她商量卖公司的事。


    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好歹是有了解决办法。


    盛楠清心口悬着的巨石少了一块,她脚步轻快地带着倪若轻往家走,等着迈进电梯,心情又重新不好了。


    按照盛柏樾的财力,完全可以住独栋别墅,但她现在住的地方是豪华大平层……还不是一梯一户的那种,因为剧情设定风流渣攻需要一个美女邻居,还有一个漂亮的物业管家。


    想起住在对门的何闻桃,盛楠清心口再次泛起不属于自己的疼痛。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


    又想挖掉心脏了。


    盛楠清熟练地牵过倪若轻的手贴近心口,偏激想法在得到触碰的瞬间平复。


    倪若轻没有抵抗,眼底困惑都不多,更多是浮动的欲望。


    盛楠清有心回应贪婪,又怕自己被醋海淹没。


    她装作读不懂倪若轻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跟倪若轻说话:“妈妈,不如我们换个房子住吧?”


    盛楠清声音还没停落,电梯就先停了。


    原本也没什么的,恰好的是电梯门打开,她们的谈话被等电梯的人听了个清楚。


    电梯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干练利落的蓝色西装,画着淡雅的妆容,不算太惹眼,但本身五官就很出色,还是为她增了不少彩。


    她西装内衬领口别着一支淡色玫瑰,更加了几分赏悦的资本。


    路施颜。


    她们这一层楼的专属管家。


    路施颜的工作内容就是时刻留意业主的居住体验,为业主处理一切居住期间的麻烦,是剧情中替盛柏樾安排的重要红颜之一。


    其实这位贴心温柔完全没有脾气的女管家,职责划分是这层楼的住户,但因为盛柏樾的邻居将她当作情敌几乎不会喊她帮什么忙,也可以算作盛柏樾一个人的贴身管家。


    想起原剧情的暧昧感情线,盛楠清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是很着急帮角色解脱,让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彻底消失,但她想不到路施颜会因为什么对盛柏樾产生不可修复的隔阂。


    这位女管家在原剧情里是完美无缺的,在扩展剧情里也是温柔礼貌的,她对任何人都有十足的耐心,只不过亲近不足,也没有热情,对于需要回应的爱人是致命的,对于盛柏樾那个渣攻是最好的,她在原书算结局不错的。


    没有失去钱财,也没有变成残疾,甚至靠提供情绪价值在盛柏樾身上捞了不少珠宝首饰。


    连死亡都是自杀。


    家人。


    她好像本来就没有。


    因为她的底色是温柔疏离,无论是盛柏樾,还是攻略者都对她不够了解。


    路施颜在原剧情里自杀在了盛柏樾最喜欢她的时候,在拯救者的扩展剧情里她也在别人爱她的时候自杀,可以说她自己不想死,无论在谁的视角下,她的故事都不会是场悲剧。


    盛楠清找不到路施颜需要拯救的地方,也找不到推路施颜离开悲剧的办法。


    她的悲剧不是爱盛柏樾,而是她喜欢自杀……


    喜欢?


    盛楠清感觉她理清楚一点头绪了,路施颜好像都是在别人特别爱她,朝着她表露真心以后自杀的,她似乎……很热衷于用死亡逼疯爱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很成功。


    连盛柏樾那个渣攻都为她悲痛很久,那些拯救者更是直接被她逼上了死路。


    一次次用尽积分去回到过去救她,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再在爱意最浓的时候结束生命。


    她没有像其他角色那样困于剧情为盛柏樾倾尽所有,也没有像麦诗筠她们那样挣脱剧情后另有爱人,仅仅是不想活。


    求死的人要怎么救呢?


    盛楠清闭了闭眼睛,想要装作看不见路施颜。


    路施颜将盛楠清的话听得很清楚,她脸上仍旧挂着得体微笑,目光却藏不住落寞:“盛小姐,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看起来很正常,不像有抑郁症,也不像疯子。


    盛楠清找不到路施颜的行为动机,只好保持沉默观察着路施颜。


    路施颜见她不回答也没有不耐烦,她捏着温软的嗓音,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又问了一次:“盛小姐,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说居住环境有哪里是无法让您满意的?您怎么突然想要换房子了?”


    “我都不满意。”


    盛楠清故意将话说重,系统提示音没有响起来。


    路施颜和游抒寒不同,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对盛楠清产生不满。


    她仍旧耐心温柔,一边态度很好地安抚盛楠清,一边礼貌地询问着盛楠清是否能指出具体的地方,让她好及时改进……换上那些心软的拯救者可能早就投降了,但盛楠清没有放弃找麻烦:“你们做得不好,还要麻烦我指出不对的地方,你们没长眼睛不会发现,自己改正吗?”


    盛楠清牵起倪若轻走出了电梯,她绕开了路施颜朝家走去。


    往前走的时候忽然回头,态度恶劣地推了一把路施颜。


    她故意歪了方向,让她头磕了一下电梯门,才半摔进电梯:“路管家,好好反省。”


    路施颜眼底没有愤怒,她抬头捂住了伤口,依旧笑着:“好的。”


    电梯开始往下走了,路施颜消失在了眼前,系统提示音还是没有响起。


    路施颜居然对她的恶劣态度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盛楠清有点遗憾,也更加头疼要怎样完整拯救路施颜的任务。


    “妈妈,你有关于她的记忆吗?要原剧情里没有记录的?”


    “没有。”


    作为白月光的倪若轻围绕着盛柏樾在转,作为规则意识的倪若轻也围绕着盛柏樾在观察每个人的生命,融合来的那些记忆里没有,盛柏樾身边也没有的剧情,倪若轻就不会知道。


    不算太意外的答案。


    盛楠清还想跟倪若轻讨论路施颜的问题,耳朵突然听到了极细微的哭声。


    哀怨凄苦混杂着无尽委屈的哭声,来自盛楠清对门。


    盛柏樾的美女邻居家。


    何闻桃这个名字跃进脑海,让盛楠清下意识地靠近邻居家。


    因为分到了规则意识的力量,盛楠清的耳朵比一般人好用许多,而且随着她想听清声音来源,听觉还在不断地变强。


    她耳朵贴近墙面,基本上就能无视隔音,将里面的对话听得很清楚了。


    盛楠清能分辨出里面有两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年轻些,一个年长些。


    年长些的在低泣,年轻些的在哀求年长者:“别哭,求求您,别哭了好吗?”


    盛楠清清楚地记得何闻桃是一个人住的,而且她也没什么家人朋友,所以才跟盛柏樾摩擦出了许多故事,另一个女人会是谁呢?


    盛楠清一边梳理着记忆,一边询问着倪若轻:“妈妈,你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倪若轻点点头:“可以。”


    盛楠清刚想感叹倪若轻眼睛的奇特,就看到倪若轻的身体瞬间变淡。


    倪若轻的身体在她眼前快速化作了灰雾,瞬间穿过了墙壁,进入了何闻桃的家。


    手心空荡荡的,眼前也没了人。


    盛楠清心口倏地一紧。


    她很不喜欢倪若轻在眼前消失的感觉,可她已经来不及阻止倪若轻了,只能不断将眼睛和耳朵凑近墙面,想要窥探何闻桃家中的情况。


    “啊!”


    盛楠清听到了一声惊叫,很快年轻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妈妈,你看到什么了?”


    妈妈?


    盛楠清贴墙面更近,想要综合混杂记忆和对话判断情况。


    可是盛楠清还没等到年长者的声音响起,先看到倪若轻钻了出来。


    灰雾飘出来的状态略显狼狈,位置寻找也没有那么精准。


    她本该停在盛楠清身侧的,却一下撞进了盛楠清的怀抱,推着盛楠清离开了墙边,在盛楠清怀抱里重新凝聚出了身体:“楠,楠清。”


    倪若轻的状态很不对。


    她很少会被别人牵动情绪的,此刻脸上有明显的慌张,呼吸也比盛楠清之前听到的要急促一些。


    雪白的皮肤泛着红,眼睛泛着如同极浅的桃雾,凝聚的水珠都跟平时有些不同。


    白珍珠成了粉珍珠。


    盛楠清想要去触碰倪若轻的眼泪,伸过去的手还没碰到眼角,先被倪若轻握住了:“楠清,有鬼。”


    “鬼?”


    “楠清,何闻桃困住了一只鬼。”  ?


    一个原本世界都没有鬼魂设定的普通人困住了鬼?


    盛楠清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可倪若轻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的目光追着倪若轻,倪若轻肯定地点点头:“楠清,她在养鬼。”


    比何闻桃养鬼更奇怪的是倪若轻,她皮肤泛着的红晕没有散开,目光始终停在盛楠清脖子上。


    盛楠清摸了摸脖子:“妈妈,你脸很红。”


    她不说还好。


    她一说,倪若轻看她脖子的眼神更加灼热了。


    盛楠清很难不好奇:“妈妈,她们在里面干什么?”


    “……”


    倪若轻唇线紧绷成了一条线,似乎不太想回答盛楠清,可身体会出于本能纵容盛楠清。


    她还是牵过了盛楠清,柔软的掌心在盛楠清眼皮贴了下 :“楠清,我没想到里面有鬼,刚刚进去找她们位置的时候只将身体化作了阴雾,没有多做遮掩,那个人没有人看到我,但那只鬼应该看到我了。”


    盛楠清被倪若轻松开的时候,眼睛仿佛安装了八倍镜和透视。


    她的目光穿过了墙壁,看清客厅布局后又穿过了两堵墙,窥视到了一个类似佛堂的房间。


    房间摆放着一个佛龛,里面供奉的却不是佛,而是一尊通体漆黑玉像。


    玉像冒着血红色的气,血气形成一根根绳索,缠在女鬼身上。


    女鬼坐在摆放在佛龛前的椅子上,她的身体被绳索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她看起来应该不到四十,五官端庄大气看起来是个贵妇人,她腿边跪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长相精致,透着些怯懦软弱。


    她就是何闻桃。


    原书里一个怯懦胆小,依赖性特别强的邻居。


    何闻桃乖巧地跪着,身体趴在女鬼腿上,看起来纯良无害,还有几分可怜。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她的手顺着女鬼衣摆挤了进去,两只手没有任何隔挡抚摸着女鬼的腰肢,甚至还有往上爬动的趋势。


    她的头微微仰着,眼睛盯着女鬼:“您到底在看什么?”


    女鬼没有看到完整的倪若轻,她只看到了灰雾,尖叫过后灰雾快速消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难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我……可能是我眼花了。”


    “哦。”


    何闻桃低低应了声,她往前挤了挤。


    脑袋完全贴住女鬼腹部,贪婪地汲取着一个鬼的气息。


    她的手贴住后腰,顺着腰线往上爬动。


    女鬼衣服一点点被撑了开,她没有活动空间,挣扎不开,推拒不能,只能发出细弱的哭腔:“小闻,你松开我好吗?”


    何闻桃坚决地摇摇头,靠着女鬼腹部抬头:“妈妈,别不要我。”


    她哭得很可怜,手却没有停下。


    女鬼的眼睛在流泪,抗拒情绪不算太重。


    她神情无奈地朝着何闻桃陈述一个事实:“小闻,我已经死了,我现在是鬼,你跟我生活在一起,身体会出问题的。”


    何闻桃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很快就被强行撑起的笑容取代:“妈妈,没关系的,那个道士说了,只要我好好供奉你,我们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的。”


    女鬼闭上了眼睛,哭泣让她声音有点抖:“我们不能这样过,我该去投胎,你该好好生活!我也不想这么过!”


    “撒谎!你明明就很爱我!”何闻桃才不信女鬼,她有她自己的判断:“妈妈变成鬼也一直跟着我,不就是放心不下我吗?”


    “您以前赶我走的时候,我恨上了您,您希望我别恨您,我如了您愿,不恨您了,爱上了您,您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呢?活着的时候拒绝我,死了还要远离我,为什么您就不能如我的愿呢?”


    女鬼挣扎了片刻,发出一声叹息:“那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妈妈了?小闻,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你妈妈,我从未拿你当过女儿,你……”


    “不可以。”何闻桃的手停了下来,她截断了女鬼的话:“别人可以叫的,我也要叫,别人不能叫的,我也要叫!我替您报了仇,您该奖励我不是吗?”


    何闻桃再次动了,声音也更加坚定:“妈妈,他们都没有我爱你,我就应该是妈妈最亲密的人。”


    女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否定,又舍不得让何闻桃难过。


    她是感到了难堪,可抵触情绪几乎没有。


    正如何闻桃说的那样,她很爱何闻桃。


    ……


    盛楠清还没看完,倪若轻借给她的眼睛就到期了。


    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倪若轻:“妈妈,那个女鬼好像是钟书柔。”


    第40章 容器


    女鬼的身份没那么难猜, 因为原书有详细描写何闻桃出身,来朝着盛柏樾展露喜欢她的女孩有多优秀。


    何闻桃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了,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因为性格不讨喜, 哪怕长相很好, 也一直没有家庭愿意收养她。


    钟书柔和何闻桃的处境完全相反, 她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家世优渥,不缺钱更不缺爱,只是被养得太过单纯, 眼神不太好,喜欢上的张玱是个一心想着占据她家产的人。


    婚后张玱用她的钱养情人, 还在两人的儿子降生以后, 试图用私生子顶替儿子到她身边享受生活。


    因为钟书柔父母看得紧,才没有交换成功。


    只是钟书柔的父母终究是会老的,他们渐渐没那么高的精力盯着张玱了,张玱和情人一拍即合想了个坏主意,将他和钟书柔的儿子送进深山,等着钟书柔思念儿子成疾的时候,再假意心疼她, 带她去福利院收养一个孩子。


    她们的孩子和钟书柔儿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们长相本就有几分相似, 钟书柔一定会心软的。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执念,钟书柔并不想新儿子, 也不想任何人顶替她的儿子。


    任凭张玱怎么说,钟书柔也没有收养那个他们安排的私生子。


    哪怕张玱坚持要收养孩子, 她最后选择的也不是男孩,而是看着就不太亲近人的何闻桃。


    何闻桃并不需要孩子的替代品, 她坚信她会找回她的儿子,所以她没有办理完整的收养手续,甚至会在接何闻桃回家的第一天就跟她说明白:“我不需要新的孩子,你也不用叫我妈妈,我感觉你是一个聪明孩子,你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意思,我会好好养着你,但我们并不是母女。”


    故事全跟钟书柔设想得不一样,因为没有顺利把私生子带回家,闹着要收养孩子的张玱将所有脾气都朝着何闻桃发泄。


    钟书柔话说得再冷漠,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善良天真的底色。


    她还是心软了,没办法接受丈夫对何闻桃非打即骂,亲自照顾何闻桃的生活。


    再冷淡的孩子感受到温暖都会忍不住靠近,何闻桃对钟书柔的依赖在悄悄增长,她本来就很聪明在下定决心保护什么以后,学习能力更会翻倍增长,而这……会让张玱忌惮。


    张玱好不容易熬到钟家夫妻逐渐年迈,绝不可能容忍他们死后有个更年轻的人保护钟书柔,所以他将那个被他亲手遗弃的孩子又找了回来。


    他不断地给那个孩子灌输假千金鸠占鹊巢,跟他争夺母爱和家产的思想,刺激得那个孩子每天都在哭闹,逼得钟书柔疲惫不堪,只能重新把她送回福利院。


    两年的时间不算很长,可也足够一个善良的人对养在身边的小孩心软了。


    钟书柔送走何闻桃那天哭得比何闻桃厉害:“小闻,你往后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由我来承担,在你找到工作以前我都会养着你,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留在这里,哥哥会难过的,妈妈……我……你可以恨我,但不要一直恨我好吗?”


    “仇恨并不是一种好情绪。”


    其实何闻桃不恨钟书柔,她的亲生父母都能遗弃她,钟书柔这个一开始就没想过收养她的人能够呵护她两年,还愿意承包她往后读书生活的所有费用,托举她到有足够的能力独自生活。


    她见过最底层的苦难,知道很多亲生父母都不会托举孩子到足够自立的那天。


    钟书柔已经很好了。


    她只恨自己不够厉害,抢不过那对父子。


    作为被驱逐者,何闻桃讨厌极了逼走她的孩子,所以待在钟家没有喊过钟书柔一声妈妈的她,离开钟家以后在强烈不甘心驱使下,反而迷上了喊钟书柔妈妈。


    何闻桃努力变得优秀,不择手段地朝上攀爬,终于重新站回了钟书柔眼前。


    这次不是一无所有的孩子,而是成年且有能力手腕的合作伙伴。


    因为没有血缘,她输给了那个小孩。


    那同样没有血缘,张玱又老又没她好看,这次她总归是要赢的。


    她不是钟书柔的女儿,钟书柔也从来没有将她当过女儿,她有竞争上位的权力。


    何闻桃一点也不介意比自己还大的孩子当小妈,更不怕被骂耍手段耍心机,花枝招展地天天往已婚贵妇身边凑,她早就查清楚了张玱出轨还包养情人,他并不爱钟书柔,那就应该把人让给她。


    她比他们更想跟钟书柔一起生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每一步都算到了,勾|引钟书柔眼看着就要成功了……钟书柔死了。


    何闻桃早就防着张玱了,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张玱能说服子杀母。


    钟书柔对那个孩子有多好,何闻桃一直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会愿意成为杀母的刀,更想不通她明明差一点就能跟抢赢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个笑话。


    她都怀疑是老天看她不顺眼,见不得她如愿以偿。


    何闻桃替钟书柔报了仇,逼得他们破了产,还欠了巨额债务,全部成了钟书柔的陪葬品,可她仍旧不快乐,所以她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看起来是那么柔弱破碎,直到遇见盛柏樾才从遗憾里走出来。


    不过……那是一种剧情强行推动的被迫走出旧梦,并不是真正地走了出来。


    跟盛柏樾纠缠的何闻桃并不是原本的她,最直接的论证点就是盛柏樾眼里的何闻桃是怯懦胆小,依赖性特别强的邻居。


    何闻桃可是一路厮杀上去的女强人,二十多岁就能打拼到接近钟家的财产,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她宅在家也不是怕见人。


    而是没了奋斗目标,见谁都烦。


    何闻桃的脆弱破碎是被求之不得催生的表象,真实的她能逼死伤害钟书柔的所有人,又怎么可能是一朵要依偎着别人生长的娇花。


    何闻桃还真有一点猜对了,钟书柔会突然被杀就是因为她没有得偿所愿的资格。


    笔墨为了让她顺从剧情,连她性格底色都改。


    扩展剧情里她就一点也不脆弱,只要挣脱开剧情,她就平等地看每个人不顺眼,见谁都心烦。


    她不需要拯救者的真心,也不会被真心打动,真正的何闻桃跟善良完全不搭边。


    何闻桃看起来不恨钟书柔,可她确确实实被遗落在了被送走那年,重新占据新身份跟钟书柔生活在一起是她的执念。


    她就是要抢赢所有人,得到被钟书柔爱的机会。


    所以钟书柔死了,她看这个世界就只剩厌烦。


    盛楠清并不奇怪何闻桃能干出囚|禁钟书柔的事,钟书柔但凡活久一点,拖着不答应何闻桃,何闻桃当年就能干出来这种事,她只是想不通何闻桃怎么适应环境如此快,不仅坦然接受了新环境有鬼的事,还找到了困住鬼魂的办法。


    她倒是不奇怪钟书柔的鬼魂会跟着何闻桃,钟书柔还活着的时候就差点被何闻桃哄骗到手。


    现在新世界多了鬼魂的设定,她是被亲子虐杀的,肯定怨念深重无法转世轮回,留存在世间看着何闻桃为了替她报仇谋划那么多,看着何闻桃因为她死亡将自己关进房子里,不接触人不好好生活,她又是那么心软的人,肯定会舍不得离开何闻桃的。


    想起麦柯羽还会因为见鬼大呼小叫,再看看已经找到办法养鬼的何闻桃。


    虽然是因为结界的原因,导致她们被困在酒店,外面的世界过去了二十天,何闻桃已经在有鬼的世界生存了接近一个月,盛楠清还是觉得何闻桃和麦柯羽的适应能力是两个极端的量级。


    看钟书柔和何闻桃的状态,显然这不是何闻桃关钟书柔的第一天了。


    那尊玉像……


    盛楠清回忆着漆黑的玉像,越想越觉得玉像诡异,不像是正经供奉鬼魂的东西。


    虽然养鬼这个事本身就是违背冥府规定的行为,但是那尊玉像散发的气息也太过阴邪了些,缕缕血丝捆在鬼魂身上缠绕环紧,完全限制鬼魂的行动。


    盛楠清快速梳理着脑海中被系统赋予的基础知识。


    鬼傀饲养容器清楚地跃进大脑,盛楠清快步走到何闻桃门口按响了门铃。


    所谓鬼傀就是将灵魂囚禁起来,用活人的鲜血供养,再融合手段炼制,逐渐剥夺灵魂完整思考的能力,拿走鬼魂意识,让鬼魂成为只会听命于人的傀儡。


    盛楠清很确定何闻桃想要完整的钟书柔和她一起生活,不是想让钟书柔意识全无成为傀儡。


    死亡鬼傀的容器会出现在何闻桃家里,唯一的解释就是钟书柔,或者何闻桃的命格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她们被邪术士盯上了。


    这也很正常。


    她们现在是融进灵异世界了。


    程阑依这个阴差都被分来了北城,自然也会有发现不对劲的术士和人过来北城。


    阴阳术士心思各异,不是每个都正气凛然的。


    特殊命格对于邪术士来说可是大补。


    盛楠清是怕麻烦,可何闻桃在她的拯救名单上,她要是放任何闻桃就这么带着钟书柔走入绝境,牵连着何闻桃的那几份残念就永远不可能消失了,这是盛楠清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拯救角色和拯救者是规则意识想要的。


    门铃声没有如愿响起,盛楠清这才想起何闻桃为了不让人打扰她,门铃仅仅起一个装饰作用。


    盛楠清撇了撇嘴,抬手用力拍砸在了门上。


    在天道力量不给她用的情况下,盛楠清没有太多力气,甚至体力也容易告急。


    拍门的声音不够响,她人已经有点轻喘。


    倪若轻急忙扶住她:“楠清,我来吧。”


    “砰砰砰!”


    倪若轻可不是盛楠清,她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极为响亮的敲门声响起,系统提示音跟着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嗯?


    敲门就可以完成任务?


    盛楠清呆愣了一瞬,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


    这一层楼只住了何闻桃和盛柏樾两个人,何闻桃平时没有什么客人,这个时间响起的敲门声,不是盛柏樾本人在闹,就是盛柏樾的客人在闹,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何闻桃把这笔账算到‘盛柏樾’头上了。


    她平时就是不愿意见人,现在着急跟钟书柔求爱就更不想见人了。


    敲门声对于何闻桃来说就是骚扰。


    扫兴又刺耳。


    盛楠清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既然这样就能完成拯救任务,那她就更要敲了。


    “妈妈,继续敲。”


    “好。”


    倪若轻当然不会拒绝,她继续拍着何闻桃的门。


    因为太过用力,材质极好的门渐渐出现了浅手印。


    敲门声音越来越大,系统提示音也越来越快。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二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三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


    可惜任务进度条来到百分之五十以后就不再动了,倪若轻敲门的声音里混进了走路声,没过太久门就被打开了,正对上她们的是何闻桃那张阴沉到滴水的脸:“盛柏樾,你要做什么?”


    因为被打扰到,还刚刚脱离了一半剧情。


    何闻桃没有冲着‘盛柏樾’发火,语气也不算多好,没有像原剧情描绘那样见面就会下意识地依赖。


    她出来见盛柏樾也没有放过钟书柔,腕间是圈圈缠绕的血线,血线另一端捆着钟书柔。


    因为觉得盛柏樾看不见鬼,何闻桃并没有收敛。


    哪怕有血线缠绕,她的手也紧紧握着钟书柔,指腹顺着她的手腕爬动,抚摸。


    钟书柔微微垂着眼睑,明明没有正常肤色变化,盛楠清还是读懂了她的窘迫和难堪。


    可能因为原本世界没有鬼魂设定,无论是洛絮焉,还是钟书柔,她们身上都保留着很强的人性,哪怕是惨死由执念和怨恨所化也没有像盛楠清掌握的基础知识那样被戾气影响,变得残忍嗜血忍不住伤害谁。


    盛楠清转了转借阴镯,一缕缕阴气聚在眼底,她将何闻桃和钟书柔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牵着她们的血线一半是从何闻桃身体里冒出来的,一半有股邪术的气息,冒着翻涌的黑气。


    果然。


    那个道士在利用何闻桃的血将钟书柔养成鬼傀。


    何闻桃见盛柏樾不说话,不耐烦就更加严重了。


    她还没说话,钟书柔先感受到了威压。


    钟书柔匆忙抬起头,恰好撞上倪若轻那张脸,鬼魂之间分明的等级威压让她下意识地喊了声:“大,大人。”


    何闻桃惊讶地扫了眼倪若轻,又匆匆看过盛楠清一眼,这才发现盛楠清看到好像不只有她。


    “盛柏樾,你能看见鬼?”


    “何闻桃,你在养鬼。”


    何闻桃和盛楠清同时发出了对彼此的质问,到底是心虚的何闻桃气势更弱一点,她下意识地将钟书柔护到了身后:“盛柏樾,你想做什么?”


    盛楠清推了推嘴角,扪心自问她不是好人,可她长得还是很像好人的。


    何闻桃防备的姿态仿佛她是什么恶人,哪怕她在何闻桃眼里是盛柏越的脸……盛楠清也对此很不满,她本来就对她们这些人充满厌烦,感受到敌意当然会不太舒服,尤其是心口不属于她的恨和种种复杂情绪还在骚扰她,她怎么也没能推出来笑容。


    她渐渐不耐烦,干脆放弃了堆笑:“那尊玉像会拿你的命供养鬼魂,你最好……”


    “我知道。”


    盛楠清的劝告被何闻桃截断,何闻桃的表情很平静:“帮我的那个道士说过了,我要是想跟鬼魂生活在一起要付出代价,接下来不仅生命会流失,身体也会越来越弱,直到病死……”


    她声音顿了顿,看了眼钟书柔很郑重地说:“我自愿的。”


    看来那个道士有点小聪明,以身供养鬼傀的活人身体会很快被拖垮,依照何闻桃的聪明肯定会发现问题。


    何闻桃有钱有地位,虽然北城没有真本事的道士,但她将手伸出了北城,靠着大把钱财肯定能找到有本事的道士,将这样半真半假地将话说在前面,何闻桃就算病得再重也不会找人看,就因为这一句她需要付出代价。


    不过也侧面证明诓骗何闻桃的道士本事有限,真要是手眼通天的邪术士想要炼鬼傀,肯定早就把钟书柔拘了。


    盛楠清的真实情绪会开心何闻桃在钟书柔身上陷得深,这样她很轻易就能将何闻桃推离剧情,心口虚假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会怨恨钟书柔和何闻桃。


    心口闷得难受,眼睛开始抗议。


    盛楠清逆反心又浮现了,她不可能朝着情绪屈服。


    残念越不想看,她就越要让它看。


    她紧盯着何闻桃和钟书柔牵在一起的手,等待心口恨意翻涌,给出最友好的提醒:“那个道士有没有告诉你,玉像的主人不是你,你用命供奉出来的鬼会丧失意识,最后供别人驱使。”


    何闻桃怔住:“你说什么?”


    盛楠清还是有些恶趣味在身上,她很爱看别人痛苦,尤其是身体被残念折磨的时刻,她就更想让这些逼得残念生长的角色不舒服了,声音都刻意咬重了一点:“何闻桃,我说你就算把命全给你妈妈,最后她还是别人的。”


    “闭嘴!”何闻桃脸色很难看,呼吸都在抖:“我不信你!”


    她逃避式地将门关上了,将盛楠清和倪若轻拦在门外。


    盛楠清没有再继续敲门,她身体有些扛不住了,身体往倪若轻的方向靠了靠,低低喘着气:“妈……妈妈,我们回去吧。”


    盛楠清不怕何闻桃不信她,钟书柔已经察觉到了倪若轻身上超越鬼王的气息,只要她告诉何闻桃,倪若轻也是鬼,依照何闻桃多疑谨慎的性格,一定会回过头去找那个道士,验证盛楠清的话是真是假。


    只要她愿意去验证,肯定会发现问题。


    盛楠清还是很相信何闻桃能力和手段,毕竟在盛柏樾红颜当中,性格不被剧情强行改变的情况下,手段和心性就数她和林向雪最狠。


    刺激到何闻桃,她就可以暂时收手了。


    敲门对何闻桃已经没用,下次可以试试在钟书柔身上找办法,毕竟何闻桃的心很真嘛。


    “咳咳!”


    盛楠清一手贴着心脏,另一只手臂被倪若轻扶着,几乎是贴着倪若轻在走。


    用自己的情绪挑战残念情绪,身体被截然不同的情绪不断碰撞,还是太伤本就很弱的身体了,但盛楠清一点也不后悔。


    她才不会迷失在残念情绪里,接受自己的心恨别人。


    她不允许自己对倪若轻以外的人,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倪若轻能忽视外人。


    她也可以的。


    盛楠清回到家里快速找出了阴骨香点燃,她将空奖得到的安慰品全部点燃,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


    从前不知道自己的来历,盛楠清还会介怀自己像鬼,现在盛楠清已经知道身上缠着一堆残念和亡魂了,还有继承到一些超出身体承受的力量,自然理所应当地享受起自己的战利品。


    起码安抚好残念,她身体能舒服不少。


    倪若轻看着盛楠清像鬼一样趴在香炉边上吸食香火,心口开始隐隐作痛,身体忍不住贴近盛楠清,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盛楠清:“楠清,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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