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腹被搂紧的瞬间, 盛楠清目光有片刻失焦。
她并不需要倪若轻的愧疚,她只需要留存的资格,以及毫无保留的爱。
盛楠清没有去接倪若轻的愧疚, 她当作没有听到倪若轻的话, 继续趴在桌前盯着那缕缕烟雾, 近乎陶醉地吸食着:“妈妈,阴骨香可是顶级美味,一般人都买不到呢,又香又好吃, 你也来吃一点啊。”
阴骨香在盛楠清口中不再是鬼魂专属的香火,反而成了某种十分美味的食物。
倪若轻知道盛楠清不想要她的愧疚, 她抱着盛楠清的手松了开。
她安静地坐到了盛楠清身边, 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盛楠清,没有去分食香火。
阴骨香是好,可对于她来说没有太多作用。
阴神的力量要超越阴骨香太多了,最少也少几千根阴骨香才会让她感受到一点力量增幅。
盛楠清也没有勉强倪若轻,本来就是她比倪若轻更需要这些。
身体还是太弱了。
盛楠清想起系统特供健康丸和剩下的善缘值,连忙催促着自从知道盛楠清来历就很少插话的系统:“系统,抽奖。”
比起刚开始接触系统的陌生, 现在盛楠清已经能很熟练地在心中许愿了。
她要对身体和倪若轻有帮助的道具。
她要能够速成的捉鬼手段, 越阴越好, 这样一副身体硬钢太难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中级符纸灵火符两张】
【叮,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掌心雷精通】
【叮,恭喜宿主获得高级符纸一张】
【叮, 恭喜宿主获得健康丸一颗】
……
盛楠清耗空数万善缘值,看着满满当当的阴骨香, 一堆雷符和火符,还有简易符纸精通的手段,以及十颗健康丸,头脑有瞬间的放空:“系统,你确定这些都是我想要的吗?”
她一点也不需要正面对敌手段,她更想要那种可以偷袭的暗器。
系统低低的声音冒出来。
【宿主,你身上有天道的力量,你……不能用阴招】
只要能杀鬼,什么手段不都一样!
盛楠清想要抗议,她没想到她不仅要当个好人,还得当个圣人。
她没有那样的天赋,更没有那样的心性,她想跟系统抗议,想起那股力量跟倪若轻同源,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算了。
别人想成圣,还没机会呢。
盛楠清苦兮兮地趴在桌子上,一边吸食香火,一边抓着倪若轻的手,将描绘倪若轻的手型,x当作某种好玩的游戏。
倪若轻也不想着躲,就那么陪她坐着,任由她摸来摸去。
她眉眼间始终挂着笑,宠溺又温柔的眼神是盛楠清专属。
盛楠清很想凑近审视独属于自己的柔情,还没靠过去,眼皮先开始打架。
关在结界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待在里面的时候不觉得,有事忙碌的时候也还能硬撑,等着身边只剩下倪若轻,困倦和疲累瞬间缠住了身体,朝着倪若轻靠近的脑袋突然朝下坠落。
“楠清。”
倪若轻急忙托住了盛楠清的脑袋,顺势将犯困的盛楠清抱进了怀抱。
盛楠清呼吸被暖香的怀抱占据,双臂无意识地圈住倪若轻的脖颈,鼻尖轻轻耸动寻找着香味最深的地方。
因为倪若轻不会抗拒她做任何事,她很顺利地寻找了颈窝深处。
她轻轻蹭过柔软,含着香甜的气味呼吸,软软地朝着最信任的人递出依赖:“妈妈,我醒来也要看到你。”
“会的。”
倪若轻比盛楠清的安全感更弱,她才是怕被厌弃的那个,当然将愿意依靠她的人越抱越紧:“楠清,睡吧。”
感受到盛楠清的疲累,倪若轻目光垂了垂。
目光扫视着盛楠清的唇瓣,最后只在她额心落了一个轻吻:“我陪着你,我永远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温柔,平常语调也像是优美的摇篮曲。
倪若轻比阴骨香好闻千万倍,也比任何美味要甜上无数倍。
额心的温度正好,暖香会增添困倦。
盛楠清是在倪若轻怀中睡过去,又在啜泣声中醒过来的。
她从白日睡到了夜半十一点,醒来的时候还坐在倪若轻腿上,脑袋抵靠着倪若轻颈窝,由倪若轻托着休息。
倪若轻在她睡着的十个小时内没有动一下,就那么抱着她,看着她。
反反复复地贴近她额心,又在即将吻到盛楠清的时候停下。
她怕吵醒盛楠清,也怕盛楠清还在拒绝她靠近。
描绘过千万次的唇没有勇气去吻,只剩目光能肆无忌惮地描绘盛楠清的轮廓,每多描一次都会更加渴望她一分,不过这些在盛楠清醒来以后又全部会被收起。
深刻的爱意会让她克制欲念,在盛楠清讨厌的范围内去爱。
意识不清能随意亲近盛楠清,清醒的神不能随意冒犯爱人。
盛楠清没有看到倪若轻小心翼翼收起的欲望,她抱着倪若轻的脖颈,耳朵朝外伸了伸: “妈妈,你听到哭声了吗?”
“楠清,她吵到你了吗?”
“没有。”盛楠清听出倪若轻语气不善,感觉她只要点头,倪若轻肯定不会放过女鬼,她现在可是被迫有志向朝着圣人靠近的盛楠清,当然立刻否定了倪若轻的想法:“妈妈,我休息好了。”
倪若轻眉眼重新温柔下来,轻轻哄着盛楠清:“楠清,你看起来很累,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有吗?”盛楠清冲着倪若轻笑了笑,故意将话题岔开,她捏着倪若轻还勾着她腰肢的手臂:“还是妈妈比较辛苦,抱着我睡了这么久。”
盛楠清不想她和倪若轻之间一直缠着愧疚的阴霾,倪若轻看着替她按摩手臂的盛楠清却被戳中了泪点:“有,楠清很辛苦。”
倪若轻现在才品味到盛楠清让她赢是什么意思。
她的楠清好像在试图做个好人,强行堆出明媚活泼的一面哄她。
其实倪若轻能算好骗的,她很容易相信盛楠清的每句话,可……她太清楚盛楠清的来历了。
无心无德,难以亲近。
八个字就是规则意识对盛楠清的全部解读,盛楠清试图扭转批语又怎么会不辛苦呢。
盛楠清抬手遮住了倪若轻的眼睛,避开了倪若轻眼底的歉疚。
她坐在倪若轻怀里,朝着门口张望,刻意将她们重心移走:“妈妈,外面是有人在哭,还是有鬼在哭?”
“楠清,那只鬼在家里。”
“啊?”
盛楠清伸了伸脑袋,没有在客厅发现任何鬼的痕迹。
倪若轻没有挣脱盛楠清的手,她凭借着记忆,抬手朝着角落抓去。
红光在她掌心闪烁,浓郁的灰雾从角落里显露。
灰雾快速散开,终于露出了一个女鬼。
女鬼看起来不算年轻,不过她那张脸长得小巧精致,唇角两边挂着的细小酒窝替她减龄了不少。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真丝睡裙,大片的皮肤露在外面,沾着浓郁的血红。
胸口有很深的伤口,好像是死于心脏被刺穿。
奇怪的是她魂力很强,可以算是盛楠清接触到保留人性的鬼魂当中最强的,她完全是有能力收起死前本相的,这只女鬼却没有那样做,像是在牢记自己死亡的瞬间。
按照常理这种不愿忘记死亡的鬼,生前一定受到很大的痛苦,导致怨气冲天。
宁愿忍受死前本相带来的折磨,也要快速提升实力。
问题是她身上没有戾气,垂眉耷眼掉着鬼泪,被放出来只敢匆匆喊上一声倪若轻:“大,大人。”
盛楠清感觉这只鬼有点胆小,她松开了遮住倪若轻眼睛的手,将询问的目光递了过去。
倪若轻不耐地斜了眼女鬼,耐心跟盛楠清解释着:“她是夜幕刚刚降临时溜进来的,我怕她吵到你就把她困进了鬼域,没想到她那么能哭,哭声还那么响,居然会飘出来。”
她在嫌弃女鬼吵到盛楠清休息。
盛楠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倪若轻,看着她的不耐烦和耐心丝滑切换,看着对上自己就会很温柔的目光。
倪若轻被她盯得有点不安:“楠清,你在看什么?”
盛楠清咧嘴笑了笑:“妈妈,你真好看。”
倪若轻原本是生气的,看到盛楠清笑,没忍住跟着她弯了弯唇角。
女鬼见到倪若轻脸上有了笑容,才敢小心翼翼地替自己辩解:“大人,我不是故意吵她的,只是……您困住我的鬼域有些吓人……我有点害怕。” ?
盛楠清不得不提醒一下这只女鬼:“你好像是鬼。”
女鬼低着头看了眼胸口,瞥见那大摊的血迹有点懊悔,辩解的声音小了点:“那……有些吓鬼。”
真该让剧情来看看,这才是真正的胆小怯懦,何闻桃根本跟胆小这个词毫无干系。
不过……这个敢夜闯她家,总归还是有些胆量的。
盛楠清从倪若轻怀中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女鬼:“你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她目前在北城见过的鬼不是和盛柏樾有关系,就是和盛柏樾红颜有关系,盛楠清感觉这个女鬼也不是突然出现的。
听到盛楠清的质问,女鬼往后缩了缩。
她害怕地看了眼倪若轻,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你白天打了小颜,我是想吓唬……”
女鬼还没把话说完,盛楠清身后就卷起了一道风。
盛楠清不用看就知道倪若轻生气了,她急忙喊了声:“妈妈!我没有被吓到!”
倪若轻的愤怒消散在了盛楠清急切的阻拦下,她永远不会和盛楠清迈出相反的步调。
风停得很快,女鬼还是被吓到了。
本来就很胆小的女鬼更加害怕,不过她虽然尽力往后缩着身体,但声音不忘倔强地挣扎着:“你无缘无故推小颜,害她受伤本来就是你不对。”
诚实胆子的老实鬼拒绝应下不该认的错,她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的准则和该守护的人。
倪若轻听不了对盛楠清的指责,她走到了盛楠清身后,跟盛楠清一起看着那只女鬼:“你再说一遍。”
她在生气。
盛楠清抓住了倪若轻的手腕,装作好脾气地劝慰着倪若轻:“妈妈,没事,我有点话要问她。”
倪若轻唇线绷紧,不愿意跟女鬼和解,也没有再威胁女鬼。
其实盛楠清更没有宽容的美德,也不愿意接受指责,可她已经听到女鬼说小颜了。
她可以选择性无视女鬼不算攻击的指责:“你说的小颜是路施颜?”
女鬼沉默片刻,表情纠结地点了头。
果然会在北城出现,还突然蹦到她眼前的鬼除了程阑依这个阴差,都跟剧情有关系。
盛楠清感觉这个女鬼会是拯救路施颜的转机,她追问着女鬼:“你叫什么?和路施颜是什么关系?”
女鬼没有回答盛楠清。
倪若轻不耐烦地瞪了眼她:“说话。”
女鬼被吓了一跳,识趣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简明秀,我和小颜……”
她像是很纠结该怎么描述她和路施颜的关系,想了很久才补上一句:“是朋友。”
“朋友?”
盛楠清快速计算着两个人的年龄,简明秀看起来不到四十,但她长相具有一定欺骗性,估计已经超过了,而且这是她死时的样子,还不知道她死了多少年,路施颜这个精英管家现在才二十四岁,她们可能差了二十岁以上。
不排除年龄差别比较大的朋友,可是直觉告诉盛楠清,简明秀绝对不是路施颜的朋友。
她没有立刻拆穿简明秀,顺着简明秀发出疑问:“既然你和路施颜是朋友,那你知不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简明秀否定得太快太急,有很明显的失态。
她也发现了这一点,慌忙把声音往下压,尽可能地保持平静:“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不了解她家里的情况。”
盛楠清的问题好像拨动了简明秀某根敏感心弦,她不太敢再继续待在这里,魂魄快速朝着门外飘出。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到简明秀在说谎,快速甩出一张刚抽到不久的定魂符,拦住了简明秀逃离的脚步。
她牵着倪若轻绕到了简明秀眼前,笑容满面地看着被定住的简明秀:“我没有同意你走哦。”
盛楠清的心情不错,尾声轻轻上扬,她白天还在头疼该怎么解决路施颜,没想到晚上路施颜相关剧情就自动送上了门。
“我是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简明秀咬了咬牙,杏眼瞪着盛楠清。
神情悲愤,欲言又止,看着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目光触碰到倪若轻又有了退缩,她很怕倪若轻,只好将嘴巴抿紧,避免被吓出来不该说的话。
盛楠清见简明秀不开口,自己展开了分析:“你看到了我找路施颜麻烦,说明你死后跟在她身边,我没有发现你……你是藏在她身体里?你能藏进她的身体,你和她不只是朋友吧?”
盛楠清的眼睛没什么特殊的,可是她身边跟着倪若轻呢。
简明秀居然能在倪若轻不细看的情况下瞒过阴神眼睛,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寄存她魂魄的身体完全不排斥她,从她白天和路施颜的短暂接触看,路施颜好像还没有见过鬼,她的神态动作和语气都和原书一模一样,没有受到冲击的痕迹。
那也就是说路施颜在看不见鬼的情况下,身体自主接纳了一个强大的灵魂入住。
身体比眼睛更先认出她的气息。
说是普通朋友,未免可笑。
盛楠清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突破口,简明秀始终一言不发,她也不气馁。
她牵着倪若轻坐到了沙发上,将简明秀魂体提到了沙发前站着:“我很闲的,有时间跟你慢慢耗。”
简明秀闭上眼睛,依旧拒绝着回答盛楠清。
倪若轻暗暗捏紧了拳头,怒火已经在烧起的边缘。
盛楠清握住了倪若轻的手,无声地安抚着倪若轻。
她朝着门外看了眼,刻意将声音往下压了压:“简明秀,我们这一层还有其他的鬼,你跟着路施颜来过这里应该也感受到了,你说我如果这个时间把路施颜叫过来,那只鬼会不会攻击她?”
“她是我的管家,我有资格要求她。”
钟书柔是个被圈养的鬼,还是保留人性的鬼,当然不会随便攻击人。
盛楠清赌的就是简明秀只感受到过鬼气,没有真正接触过钟书柔,而她也赌对了。
“不要!”
她很在意路施颜,明知道盛楠清在威胁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阖上的眼睛重新睁了开,简明秀目光真诚地恳求着盛楠清:“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的,你别叫小颜过来,现在乱窜的鬼魂太多了,她一个人晚上出门不太安全。”
“我想知道你和路施颜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在死后跟着她。”
“我……”
简明秀咬住了唇瓣,做出了选择也还是会犹豫。
盛楠清从没有血色变化的鬼魂脸上读到了羞于启齿四个字,她猜简明秀来之前肯定没想过她是阴阳术士,更加没有想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比鬼王更强大的倪若轻,不然她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将自己逼入窘境。
当然盛楠清是不会心软的,她翻找出来手机,开始寻找路施颜,简明秀瞥见她的小动作,凝实的魂体都淡了点。
“她是我前夫的私生女!”
简明秀硬着头皮将话喊了出来,盛楠清眼睛快速眨动两下,视线从手机屏幕移走,重新回到了简明秀身上。
开口说了第一句,接下来就好开口多了。
简明秀苦笑一声,略显痛苦地再次闭上眼睛:“我为了报复她的父母,引诱了她,爱……爱上了她,也伤害了她。”
第42章 猎物
简明秀的前夫是她发小, 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在最合适的年龄结婚,所有人都以为她们会幸福一辈子, 事实上她们婚姻的幸福状态只维持了半年, 因为她前夫出轨了, 而他的出轨对象就是路施颜的母亲。
路施颜的母亲没有比简明秀年轻,也没有比简明秀美丽,但她比简明秀有钱。
金钱养出来的贵气让平凡庸碌,只有外貌过得去的男人心动不已。
他贪婪地咬上了那口软饭, 瞒着简明秀赚起了外快。
因为路施颜母亲当时也有丈夫,所以她并没有要求养在外面的男人离婚, 也没有闹到简明秀眼前, 简明秀就像个傻子一样被瞒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简明秀发现这段奸情,两人孩子都已经五岁了。
她会发现还是路施颜母亲发现路施颜并不是她丈夫的孩子,而是简明秀丈夫的孩子,突发奇想要给孩子一个有亲生父母的健康家庭,想要简明秀离婚,主动跟简明秀坦白的。
简明秀从小就是父母口中的乖孩子, 她很少跟人红脸, 面对矛盾永远都在让步, 那次是她唯一一次没有让步,她不愿意那么轻易地离婚, 成全那对将她当作傻子骗了七年的男女,她没想到就这一次倔强会害了父母。
路施颜母亲关系网很大, 听她前夫说简明秀父母都是很爱脸面的教师,倒打一耙造谣她出轨, 还让高利贷到她家催债,催一笔伪造到她身上的债务,不到半年,她父母就被气死了。
她在那场婚姻里失去了一切。
简明秀没办法不恨,她换了城市生活,也一直留意着路家的相关新闻。
一次偶然机会让她发现两人唯一的孩子路施颜独自在北城上学,因为自理能力极差,还格外挑剔一个月保姆换了十几个,简明秀终于找到了朝着那对男女复仇的机会,她原本的想法是毒死路施颜让那两人痛苦。
应聘上岗以后发现路施颜疑似喜欢女人改变了想法,她觉得彻底毁掉那个孩子,比杀了她更能让那对男女痛苦,毕竟他们现在还不算很老,还来得及再生第二个孩子。
当了半辈子乖乖女的简明秀开始学习如何勾引一个年轻女孩,阅读书籍也变成了如何做个风情女人。
这对于裙摆永远要盖住膝盖的她来说很难,但好在简明秀有张很好看的脸蛋,笑起来还有很具欺骗性的酒窝。
托着那对男女不靠谱,结婚后还在外面各自养情人的福,路施颜有亲生父母相陪,也没有生长在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中,她的内心很压抑,所以很爱看简明秀笑,露出那对明媚又甜蜜的酒窝。
这也导致很多次简明秀都想把自己就地挖坑埋掉的失败引诱到了路施颜眼里也会很成功。
路施颜目光开始频繁在简明秀身上停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靠近简明秀,居然开始帮简明秀打扫卫生,蹭进厨房跟简明秀一起做饭……
可惜路施颜纯情得不像话,最大的限度也就是偷偷握一下简明秀的手。
当然这跟简明秀勾引人业务过于不熟练也有关系。
故事的突破口还是路施颜自己递过来的,简明秀那天发现路施颜在看视频研究接吻技巧,短暂犹豫过后豁出去地说:“你付给我钱,我教你啊。”
简明秀故作风情的样子大概很成功,路施颜想都没想就给了她很多钱。
多到简明秀都有点意外,她没看出来路施颜那么渴求她教。
路施颜见她不动,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阿姨,你现在可以教我了吗?”
“可,可以。”
简明秀有点紧张,她太久没有跟人有过亲密接触了,靠过去的时候连呼吸都在抖。
幸好路施颜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简明秀的唇,似乎在计算着简明秀还要多久才能靠过去,简明秀才不至于崩坏了她替自己精心打造的风情人设。
唇瓣相碰的瞬间,简明秀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但她忍了下来。
她需要这个孩子迷上她,所以她尽心尽力地教她如何品尝一个女人的唇,该怎么描绘另外一个人的唇形。
轻缓的触碰会逐渐加重,她在虔诚地将自己奉送。
路施颜是个分外好学,还追求完美的小姑娘,她会因为没有描绘清楚简明秀的唇型而懊悔:“阿姨,我好像学得不太好,我们再试一次。”
她有许多的扩展问题,比如她会将简明秀推倒在沙发上,端坐在沙发上诚心发问:“阿姨,我们离得这么远,你要怎样才能亲到我呢?”
简明秀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她朝上伸出双臂,并不贴紧线条的袖口坠落,露出雪白的手腕和小臂,轻轻拽住了路施颜的衣领,在她身体下坠到足够的距离,双臂缠住了她脖子。
缠得太急。
小臂蹭到了路施颜的唇。
皮肤留存了一点热息,简明秀感觉到羽毛划过心尖。
她不敢胡思乱想,勾着路施颜的不断下坠,直到身体完全贴紧吻上了那抹很近的唇。
路施颜呼吸紧了紧,在被重新松开后,搂着她坐了起来。
手掌贴合简明秀的后脑勺,按着她的脑袋倾在耳侧:“阿姨,如果我这样用力抱着你,你要怎样才能亲到我呢?”
简明秀微微侧过头,咬在了路施颜的耳垂。
细腻温柔的吻顺着耳廓滑动。
每滑一分,路施颜的手就会松开一点。
随着按着她头的手力越来越松,简明秀不再只描绘耳朵的轮廓,唇珠顺着脸部轮廓滚动,慢慢吻到路施颜的唇珠,抵着她轻笑:“这样就亲到了。”
路施颜的呼吸明显重了很多,她捂住了简明秀的眼睛,忽然将她调换了个方向。
她从背后搂着简明秀,孜孜不倦地发问:“阿姨,如果是从后面抱的呢?”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简明秀只要微微朝后转头就能咬住那娇嫩的唇。
不过路施颜关于接吻的经验几乎空白,对于技巧的好奇心实在是太重,简明秀教到唇都肿了起来,她居然还在问。
路施颜的钱不太好赚,但心很好骗。
接吻就足够蛊惑她了,她迷恋上了简明秀,目光总绕着简明秀转悠。
她终究是按捺不住在某个夜晚抓住了简明秀的手:“阿姨,我还有很多钱,你可以教我更多吗?”
简明秀在家都会故意穿比较暴露的睡裙,微微弯腰就会露出大片雪白,她在路施颜拽住她的瞬间,配合地弯了腰,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路施颜,一边朝着她展露曲线,一边拒绝她:“不可以。”
路施颜脸上多了很明显的难过:“阿姨,为什么?”
简明秀刻意压着声音,将声音压得有低柔妩媚:“更多的,钱买不到,要很多爱才能换到。”
她在暗示路施颜爱她,路施颜也接收到了暗示:“可我现在就很爱你。”
“那你要证明给我看。”
小姑娘是经不住诱惑的,她开始如简明秀所愿变坏。
逃学、抽烟、飙车、喝酒……只要简明秀觉得不好的,她都会去做,只求证明自己的真心,简明秀也将自己作为奖励送给了路施颜。
简明秀担心过路施颜会不会得到就厌倦,结果恰恰相反路施颜迷恋她的程度一天比一天深。
她后面干脆是不上学了,每天不是缠着简明秀,就是在带着简明秀出去旅游的路上。
闹出的动静太大,那对男女还是找过来了。
简明秀的报复很成功,看到是她的瞬间路施颜母亲就疯了,她心高气傲了一辈子,根本无法接受优秀到她随时可以拉出去炫耀的女儿被她曾经最看不上眼的女人毁掉。
路施颜母亲不顾一切地过来撕咬她,大骂简明秀不要脸。
简明秀那一刻是畅快的,这个害死她父母的人终于也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路施颜父亲,她那位前夫反应就更激烈了。
他这辈子就路施颜一个孩子,一直想着熬死女人,等着女儿继承家业过更好的生活,没想到被简明秀毁了,想也不用想心高气傲的女人不会允许爱上情敌的孩子继承家业。
女人可有不少关系很好的侄子侄女,听到女人说一分钱都不会再给路施颜的时候,他忍了十几年的怒火一下发作了。
他和女人打了起来,拼了命地指责对方没有教好路施颜。
她们在厮打的过程中,一起滚下楼梯摔死了。
简明秀的报复成功了,可她没有想象中开心,因为那两人在摔下去的瞬间抓住了路施颜。
路施颜是跟她们一起摔下去的,虽然没有摔得她们那样严重,但还是骨折了。
同时失去父母,还受了重伤,路施颜精神萎靡了不少。
她在医院见到简明秀,勉强扯了扯嘴角:“明秀阿姨,我该讨厌你对吗?”
“嗯。”
简明秀是沉默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施颜。
那对男女是她的仇人,但路施颜不是。
她将一个乖巧优秀的孩子摧毁,还害她到了需要长时间住院的地步,她……
路施颜恨他,讨厌她都是应该的。
路施颜颤抖着的手搭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哭腔柔弱又无助的声音响起:“阿姨,我还是很爱你,我该怎么办?”
她因为简明秀失去了父母,却无法痛恨仇人。
简明秀觉得她比自己还可怜,她没有那么硬的心肠对待一个自己陪了好几年的孩子。
她抱住了路施颜,任由路施颜将泪水洒在胸口:“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路施颜没有哭,她只是问简明秀:“阿姨,我也很让你讨厌吗?”
“不是的。”简明秀声音温柔了很多,不同于引诱路施颜的虚情,如今多了真心:“小颜很好。”
“那你别抛弃我好吗?”路施颜眼眶红了,可怜的泪水一滴滴滚落,满怀乞求地看向简明秀:“阿姨,我可以改姓,我可以……不当她们的女儿,当你的女儿,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路施颜被伤痛砸昏了头脑,将仇人视为唯一依靠。
简明秀还是心软了:“小颜,我不走。”
她是下定决心在路施颜厌烦她以前一直陪着她的,可故事不能如她设想得那样好。
路施颜伤势逐渐好转以后,简明秀开始频频做梦,梦里是父母在指责她为什么要对仇人的女儿心软。
她失眠了。
频繁失眠会给心理造成过度压力。
简明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能在噩梦里苦熬十几年寻找复仇的机会 ,仅仅是失眠半个月就想到了结束生命,甚至选择了死在路施颜被她接出院,她们刚刚说好要永远生活在一起的时刻。
她的身体该接纳路施颜的温度,而不是那把尖锐锋利的刀。
可……她控制不住自杀的念头。
简明秀保持死前本相不是为了修炼,而是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自杀,还一定要死在路施颜眼前,试图从伤口窥视到当初自杀的真相,可惜她什么都没有窥探到,只能以亡魂的状态跟着路施颜。
—
“我真的没想自杀,我是想陪小颜一辈子的。”
简明秀怕盛楠清她们不信,故事讲完以后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换个人肯定不会信,但倪若轻和盛楠清真会信,这很明显是原剧情发力了。
简明秀和洛絮焉一样,剧情需要她们的死亡来奠定重要角色的性格。
连接上简明秀讲述的故事,路施颜身上的所有特质都有了解释,路施颜根本就不是情绪稳定,她是早就彻底疯了,大小姐来当私人管家是在复刻简明秀当初的人生,私人管家被雇主爱上,然后死在雇主最爱她的时刻。
路施颜是想通过复刻简明秀的经历,来找寻简明秀自杀的真相,顺便让人尝到她的痛苦。
温柔体贴,柔情蜜意都是简明秀当初对她那套。
她是纯纯在报复。
不过……直觉告诉盛楠清,简明秀对路施颜可能有误解。
虽然盛楠清没有证据,但从简明秀的描绘来看,路施颜绝不是什么纯情天真的小姑娘。
终究是同类比较懂彼此,单说简明秀无意间撞到路施颜研究接吻技巧这个事,盛楠清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巧合,而是路施颜的故意为之,正常逻辑如果想藏都会待在房间里研究,她在客厅里研究不就是在给简明秀创造机会。
简明秀也说了路施颜很优秀,还因为父母不靠谱,没能生活在健康环境里。
大家族能成为父母炫耀资本的孩子要付出远远超出常人的努力,这种孩子没有健康成长环境会变成什么样,具体看看麦诗筠就知道了。
路施颜怕是早就和她父母积怨已久了,纯情小白花是装出来欺骗简明秀的。
为什么装呢?
大概是路施颜就喜欢这款,简明秀也说了,她是发现路施颜喜欢女人才改变想法的,那既然能确定取向了,心中大概都有个模糊的影子。
简明秀就是路施颜的模糊影子,简明秀以为的步步引诱,在路施颜那里应该是理想型自动送上了门。
不出意外的话,简明秀才是被钓的那个。
盛楠清越想越对,简明秀看起来是个老实鬼,没什么心眼,她能报复成功应该少不了路施颜的推波助澜。
豪门亲情并不牢靠,尤其是狗血文背景下。
啧。
路施颜会被她父母拽下去受伤应该也是套路吧。
盛楠清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残念也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所以她的心脏又开始抗议了。
扩展剧情没有的隐藏剧情被揭露,曾经无处释放的恨意一下都有了宣泄口,它们纷纷涌向了被路施颜偏爱的简明秀,恨不得立刻让简明秀魂飞魄散。
简明秀不仅是路施颜偏爱,还是循环折磨的开端。
因为她自杀在了路施颜眼前,路施颜才会想到用这种手段去惩罚爱她的人。
两个原因叠加,盛楠清心口的恨意前所未有的强烈,惹得早就适应这种情绪的盛楠清都无法忽视:“安静!”
她的厉声呵斥吓了简明秀一跳,简明秀身体被符定着,无法动弹,只能缩了缩目光:“是……是你让我说的。”
听到简明秀小心翼翼地提醒,盛楠清更加肯定了猜想。
倪若轻都感觉简明秀有点呆了,她斜了眼简明秀,还是选择无视了简明秀:“楠清,你怎么了?”
盛楠清手掌紧贴着心脏,感受着越来越强烈的恨意,情绪不高地扁扁嘴:“妈妈,我们找路施颜过来吧。”
恨太浓了。
既然压不下去,不如尽快解决。
盛楠清已经找到能让路施颜对她产生无法修补隔阂的办法了,那么爱隐藏自己的人,肯定很不愿意被刻意隐瞒的对象知道自己本来面目吧。
简明秀可猜不到盛楠清在想什么,她只听到了盛楠清要找路施颜过来:“你说好不找小颜的!”
她气盛楠清的言而无信。
盛楠清托着下巴,打量着真不太聪明的简明秀,眼珠子慢慢转动:“你不是没想自杀吗?那就是说你想陪着路施颜,你也看出来了,我是个阴阳术士,我可以帮你们再续前缘啊。”
简明秀一惊,很快眼底有了喜色:“你愿意帮我?”
“对啊。”盛楠清慢慢悠悠点点头:“我对人不太好,对鬼还是很好的。”
简明秀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盛楠清,她是鬼,此刻看到的是盛楠清本来的样貌,那副病怏怏的模样,苍白柔弱不一定会让所有人心软,但肯定能让简明秀心软。
简明秀跟盛楠清说话的语气都轻了点:“你能不能……能不能对活人也好点?”
她好像在怕盛楠清又欺负路施颜。
盛楠清转过头抱住了倪若轻,将脑袋藏进了倪若轻颈窝偷笑。
路施颜还真是个成功且偏执的表演者,简明秀死后以魂魄形态跟着路施颜,现在还深信不疑她是个柔弱单纯的姑娘,只能说明路施颜哪怕在简明秀死后也没有放弃表演,甚至变本加厉了。
以前只在简明秀能看到的时候演,简明秀死后无时无刻不在演。
这也证明她至今也没接受简明秀的死亡。
倪若轻拍了拍盛楠清的腰,眼皮低低垂着,没有去看简明秀过于认真的脸,仔细感受着盛楠清的温度:“楠清,找路施颜过来吧。”
第43章 试探
路施颜来得很快。
不知道是足够敬业, 还是着急复刻简明秀。
“盛小姐。”
路施颜的笑容看起来天衣无缝,看起来很好相处。
心口翻涌的恨意描述着完全相反的路施颜,绝情不顾别人劝阻, 坚决将刀送进心口的一面。
路施颜站着笔直, 没有因为盛楠清打量露出一点纰漏。
她额头缠着厚厚一圈纱布, 纱布下是白天被盛楠清推搡留下的伤口。
路施颜没有被伤势影响对待盛楠清的态度,终于被放开的简明秀飘在她身边,看见包着脑袋的纱布没忍住瞪了眼盛楠清。
略带凶狠的目光在替路施颜抱不平,还没宣泄清怒火先被倪若轻截断。
她和倪若轻实力悬殊太大, 倪若轻抬抬食指,一道阴气就凝聚成了灰色手掌, 重重拍在了简明秀右脸上, 将她试图攻击盛楠清的目光挪向了别处。
感受到倪若轻对她的维护,盛楠清先回看倪若轻,递过去甜甜的笑脸才跟路施颜说话:“路管家,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路施颜听到亲人两个字,微不可见地皱了眉,露出一丝不耐烦:“没有。”
果然。
她和家里关系很差。
盛楠清恶趣味地看着绕着路施颜打转的简明秀。
依照简明秀灵魂强大的程度,她轻易就能在路施颜眼前显露鬼身, 不过活人见鬼会影响气运, 她一直都没有那么做, 哪怕得到了盛楠清会帮她们的承诺,也只是等待着盛楠清替路施颜开眼, 而不是直接显露鬼身。
她唯恐吓到路施颜,盛楠清恶趣味地靠着沙发, 故意没有立刻绕到主题:“路管家,你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人?”
路施颜怔愣了一瞬, 很快就否认了:“没有。”
“没有啊。”盛楠清将尾音拖长,看着慢慢停下飘动,失魂落魄的简明秀:“真的没有吗?”
“没有!”
路施颜声音骤然冷了几个度,她朝着身后看了眼:“盛小姐,你这么晚叫我过来,如果只是想打听我的私事,那我恐怕不能奉陪了。”
客厅的灯光打在路施颜脸上,照映清楚她脸部的每根线条。
明明还是那张脸,笑容也没有变化,可就是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
系统提示音不出意外地响了起来 。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她被踩中隐秘的心事生气了。
盛楠清品行缺德,心口还揣着别人对路施颜的恨,她看到路施颜不高兴,自己就很开心,更何况还有完成任务的进度条加码,更是没有一点遮掩地笑出了声:“路管家,我感觉你有。”
讽刺的笑声刺耳,路施颜嘴角下沉,笑容瞬间敛去。
她不再停留,朝着门口走。
“小颜。”
简明秀追着路施颜往外飘,呼喊的声音让路施颜摸了摸耳朵,她以为是被盛楠清刺激出的幻觉,往外走的脚步更加匆忙坚定。
盛楠清在她即将走出去的瞬间叫住了她:“路管家,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我不信。”
路施颜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却停了下来,还重新转过了身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盛楠清,期待着盛楠清给出跟她完全相反的回答。
路施颜希望这个世界有鬼。
盛楠清还得刷任务进度条,一点也不想让她这么快如愿,她冲着路施颜露出一个笑脸:“我也不信呢。”
她在刻意戏耍路施颜,路施颜也确实是被刺激到了。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二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系统的提示音分外美妙,盛楠清笑容更加明媚灿烂。
路施颜忍住了将那张笑脸刮花的冲动,用力横了眼盛楠清,再次朝着门口走。
简明秀绕在路施颜的身后,飘来飘去,急得团团转。
她不理解地看向盛楠清:“你不是要帮我和小颜吗?”
“对啊。”盛楠清乐得从路施颜背影里读到怒气,等到路施颜马上就要走出去了才说:“路施颜,我可以帮你见鬼。”
路施颜开门的手停了下来,提示音却又响了一声。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三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她对见鬼抱有执念,但已经不再信任盛楠清。
犹豫片刻,还是再次往外走。
盛楠清当然不可能看着她走,见她完全丧失了跟自己对话的兴趣,终于点明了目的:“路施颜,你不想见简明秀吗?”
简明秀这个名字砸过去,决绝离开的人关上了打开的门。
她快步绕回了客厅中心,坐到了盛楠清对面:“你知道简明秀?”
盛楠清将牛眼泪递了过去:“把这个涂在眼睛上能见鬼,要不要见就看你想不想了。”
“你的意思是明秀阿姨就在这里?”
路施颜一下就抓住了重点,盛楠清没有再继续戏弄她:“对。”
她指着简明秀的方向:“就在那里。”
路施颜朝着盛楠清手指的方向望了眼,她的眼睛什么都没能看到,可她觉得盛楠清这个骗子没有说谎。
就算是谎言,她也甘愿再被戏弄。
很久没有人跟她提起简明秀了,路施颜无数次自我欺骗她早就不在意简明秀,只有翻来覆去同一个噩梦在提醒她,简明秀早就被刻入了她的灵魂,没有一刻是遗忘掉的。
她一直被困在二十一岁,失去洛简明秀的那天。
尖刀刺向的是简明秀,可她的心脏也像是被留下了一道伤口,日日都在朝外流着鲜血。
“明秀阿姨。”路施颜低喃一声,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装着牛眼泪的瓶子,怕极了不慎将瓶子摔落,失去这个与旧人见面的机会。
路施颜极力控制着双手,偏偏越想控制,抖得越厉害。
焦灼涌上了心头,她精心维持的形象还是崩坏了,狠戾的目光落向自己双手:“别再抖了!”
路施颜的恨意太重,好像要把那不听话的手剁下来一样。
盛楠清靠着倪若轻冷眼见证这一幕,简明秀似乎还没看透路施颜的底色,她朝着路施颜扑了过去,用魂力帮路施颜稳定瓶子,满眼都只有对路施颜的心疼。
路施颜有所感地朝着身边看了眼,焦灼狠戾的一面消失了。
“涂抹在眼皮两滴就能见鬼。”
盛楠清漫不经心地提醒着路施颜,路施颜根本顾不上盛楠清的提醒,她也无法控制剂量。
牛眼泪倒在了手心,倾斜流出了许多。
她匆匆放下瓶子,朝着眼睛抹去。
因为控制不住手掌的颤抖,本该抹在眼皮的牛眼泪被涂满了整张脸。
终于……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脸。
路施颜喉咙微微哽住,她呆呆地盯着简明秀,良久才发出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要死?”
爱人上一秒还在承诺永生相伴,下一秒就在眼前结束了生命,将无法阻止悲剧发生的路施颜永远困死在了那一天。
她这些年反反复复模仿简明秀,试图从里面找到简明秀自杀的理由,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路施颜只能觉得简明秀的承诺是假的,她对自己的爱也是假的。
噩梦将她束缚,旧影将她折磨。
如愿见到了爱人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路施颜只能发出不甘的质问:“你很讨厌我对吗?”
“我没有。”简明秀小声辩解着,她主动捧住了路施颜的手:“小颜,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鬼魂没有温度,爱人的手却温暖异常。
这并不是矛盾的形容,而是心脏最直接的感受。
路施颜彻底失态了,她反手握住了简明秀的手,双手紧紧抓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没有离开我,现在才肯见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有太多的疑问,归结到一起能问出口的又没那么多了。
很多疑问到现在已经没了具体意义,反反复复的为什么也只是宣泄那份久存于心的不甘。
简明秀牵引着路施颜的手,慢慢挪到了脸上,让路施颜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我没有,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简明秀,你在同情我吗?”
简明秀摇了摇头:“小颜,我是舍不得你。”
“你在骗我。”路施颜否定了简明秀给她的答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抱住了简明秀。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好,她的手臂不断缩紧:“没关系的,你不爱我,可我很爱你。”
简明秀纠正路施颜:“我很爱你。”
路施颜目光亮了一瞬,也只亮了一瞬:“没关系,谎话我也爱听。”
因为心理创伤,她固执地将简明秀定义成了骗子。
拥抱着简明秀的手却不断锁紧,她不管真假,她只要简明秀。
“路施颜,我们谈谈吧。”
盛楠清在路施颜情绪最浓烈的时候,打断了两人,转动借阴镯分开了两人。
路施颜的怀抱一空,系统提示音瞬间响起。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四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不出所料。
盛楠清眼珠转了转,再次找出来一张定魂符。
她将符纸抛向了简明秀,简明秀立刻被封死了行动:“你做什么?”
盛楠清没说话,又丢出了两张符,这次是封住简明秀的耳朵。
系统还是有好处的,轻易就能让她这个初入行的阴阳术士有几分唬人的派头。
路施颜看她一手操控符纸的手段,虽然困惑‘盛柏樾’为什么会这些,但到底没有跟‘盛柏樾’争吵起来 ,她努力压制着怒火:“盛小姐,你想做什么?”
系统提示音没有响,这令盛楠清非常不满。
“路施颜,我要提醒你,死去的魂魄必须去冥府投胎。”
听到盛楠清略带警告的提醒,路施颜脸色变得惨白,系统提示音跟着响起。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五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这下满意了,她一边催促着系统抽奖,一边继续跟路施颜说话:“路施颜,我可以让她留在你身边,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路施颜呆愣片刻,着急地发问:“你要什么?”
其实她并不觉得盛楠清能如此好心,不过她面对陌生的鬼魂确实不知道求助谁。
没有盛楠清允许,她甚至扯不开禁锢简明秀的符纸。
路施颜一点也不怀疑,如果盛楠清不同意,她根本就带不走简明秀。
路施颜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刻,系统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六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听着系统提示音,打量着路施颜。
路施颜果然并不温顺,看似妥协,实则面对威胁有着强烈的不满。
这也正常,没有人会喜欢命运归别人掌控。
盛楠清也不介意,她甚至期待路施颜对她的恨意再加深点,最好能一下将任务进度条拉满。
这样她就……
【叮,恭喜宿主获取高级符纸锁魂符一张】
……
盛楠清已经抽到想要的符纸了,不过她没有着急拿符纸给路施颜她们用,她若无其事地跟路施颜搭着话:“路施颜,我刚刚有听简明秀讲述你们的过去,我在你们的故事里发现了很不对劲的地方,她说她引诱了你,我怎么觉得是你引诱了她,看着她一步步跌进你的陷阱。”
路施颜被拆穿了猎手装作猎物的骗局,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钻进圈套,将自己视为猎物却一直在疯狂咬钩的简明秀。
她看起来很紧张,掌心攥得通红。
盛楠清:“放心吧,她现在听不见,我刚刚也没有跟她说。”
路施颜刚刚松口气,盛楠清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可以跟她说。”
“你到底想做什么?”
路施颜知道简明秀听不见,可还是将声音压了压,低声质问着盛楠清。
她本来就因剧情怀疑着简明秀对她的爱,她十分害怕简明秀知道自己才是围猎者再次抛弃她。
盛楠清就是在利用这一点,系统提示音是跟着质问声响起来的。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七十,奖励1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喜欢这句提示音,她继续一意孤行折腾路施颜,折磨她的心态:“路施颜,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
路施颜不怕威胁,可她怕看不清对方目的的威胁。
“盛柏樾,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有响。
明明已经感觉到路施颜负面情绪了,可系统提示音就是没有响起来。
盛楠清渐渐有些不耐烦,她走过去拽住了路施颜的领口,眼底威胁的意味还在加重:“路施颜,我可以帮你们,也可以立刻送她去投胎,你不求我吗?”
路施颜紧咬牙:“盛柏樾,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骗子。
要什么都给的话,为什么提示音没有继续响?
盛楠清甩开了路施颜,因为自己力量不够,甩开路施颜自己身体先晃了晃。
倪若轻连忙站起来扶住了盛楠清:“楠清!”
“咳咳。”
疲累感会刺激身体,发出细微的低咳。
盛楠清由倪若轻扶回沙发重新落座,厌烦地打量着路施颜,心口是浮动的恨意和遗憾。
她抬手抓住了贴近心口的衣服布料,指腹摩挲着布料,没有提示音也明白了残念和拯救的意义,她的主线任务从来不是这些角色厌恶盛柏樾就够了,还需要让她们获得幸福,确保她们不会走上原剧情自杀和死亡的命运。
游抒寒那种只爱钱的人很好解决,只要用金钱威胁她就足够了,毕竟依着游抒寒的能力,她失去了恋爱脑以后只会过得更好,赚到更多的钱。
麦柯羽也很好解决,她最在意的就是家人。
在她家人得救的情况下,只要让她不断讨厌盛柏樾就可以解决问题。
麦诗筠挣脱了剧情,严水卉还没掉入剧情,她的任务进度条很容易就被推动了,但……路施颜她们不行。
她们的幸福都系在死去的人身上,如果不给予她们麦诗筠同样的待遇,最后一点任务进度条怎样都是不会往前动的。
一定需要她们幸福啊……
盛楠清有短暂的迷茫,她反复试探路施颜底线,试图通过厌恶将她强行推离剧情,不是她的生存念头发生了改变,而是她很清楚锁魂符操作鬼魂和活人绑定在冥府是违规的。
尤其是……洛絮焉身上是有诅咒的,而她想要简明秀和路施颜绑定先要创建诅咒。
她帮她们,谁来帮她呢?
就算倪若轻觉得可以这样操作,她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盛楠清有点泄气,放弃了最开始的打算。
她还是让倪若轻帮忙将简明秀的命魂提了出来,她靠着借阴镯的力量先给简明秀施加诅咒,让她残魂附到路施颜心脏,再用锁魂符把她们锁在一起:“路施颜,她会永远跟你在一起了。”
路施颜有看到简明秀灵魂没入她身体,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建立的联系。
她此刻是信任盛楠清的,也是诚心报答盛楠清的:“盛柏樾,你想要什么?”
想爱鬼的角色少一点。
这显然不归路施颜控制,盛楠清语气逐渐不耐烦:“没事多做点好事,多积德行善,下辈子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
第44章 来客
路施颜听到下辈子还能和简明秀在一起,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自动忽略了盛楠清不算友善的态度:“盛柏樾,谢谢你, 我一定多做好事。”
“哦。”
盛楠清回答得心不在焉。
她是随口胡诌的, 不过是想着程阑依说冥王认功德, 路施颜要是多做好事说不定能抵消她违规帮活人和鬼魂相守的罪。
善缘值和冥府功德好像不能兼得,她帮助这些角色根本就是在踩钢丝行走,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不是她杞人忧天,而是冥王至今没露面, 盛楠清想要知道对方的态度都很难实现。
路施颜不知道盛楠清的想法,她感受着身体和简明秀的联系, 递给了盛楠清一张卡:“卡里有一千万, 是我的心意。”
系统提示音跟心意一起到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路施颜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3000点善缘值】
果然只有帮她和鬼永远在一起,才能彻底结束死亡的悲剧
贴近心脏的手感受到魂魄在往外飘了。
解决了路施颜的问题,盛楠清都懒得看路施颜一眼:“你走吧。”
面对盛楠清的驱逐,路施颜也不生气,她听话地站了起来, 即将走出去的时候说了句:“盛楠清, 其实你人不坏。”
“你叫我盛楠清?”
“我认识的盛小姐不会这样热心肠。”
路施颜不知道她和简明秀看到的脸不一样, 可还是靠着直觉辨认出了盛楠清和盛柏樾的不同,她敏锐地抓到了倪若轻对盛楠清的称呼, 在放下对盛楠清的敌意后叫出了盛楠清。
盛楠清的好奇没有维持太久,听到路施颜的夸张她也并不高兴。
如果有的选, 她才不会违规帮路施颜。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你算是看错我了,快点消失。”
盛楠清不保证她的平和能维持多久, 她现在只要想到她还要继续因为别人的感情去违规,心口就堵得发慌。
路施颜没有多停留,她比简明秀能看懂情绪得多。
等着见不到路施颜这个人了,盛楠清心口一道道淡白色的灵魂虚影也冒了出来,她们盘踞在盛楠清掌心,一个挤着一个,耳边是系统一道接着一道灵魂重聚成功的提示音。
盛楠清看着掌心几乎快挤满的灵魂,不可思议地朝着门口看了眼。
她有相关记忆,但她毕竟不是拯救者本人。
喜欢路施颜的人很多,盛楠清是知道的,但她不知道多成了这样。
怪不得她猜路施颜性格底色也是骗局,看起来完美无瑕的温柔管家是场欺骗游戏的时候,心口快被情绪挤到爆炸了。
盛楠清审视着掌心的灵魂体,看着付出许多代价才重聚出来的魂魄,这样的羸弱不堪,想起她们刚到这个世界的意气风发,作为恶劣残念的聚集体,盛楠清现在居然一点也不想嘲笑她们。
她撇撇嘴,点了点淡白光点:“真好骗。”
盛楠清将灵魂全部塞进了魂瓶,举着魂瓶说:“下辈子要记得做有底线的好人,别再好得这么没有原则了,死都死了还盼着害死自己的角色幸福。”
倪若轻几乎不会干涉盛楠清的决定,她所做的一直都是配合盛楠清。
她在外人面前话不多,毕竟她的每句话都只想跟盛楠清说。
客厅里没了外人,她才有聊天的机会:“楠清,你在可怜她们吗?”
盛楠清晃了晃魂瓶,将它丢进了借阴镯凝聚的空间:“妈妈,我在可怜我自己。”
“对不起。”
倪若轻猜不到盛楠清为什么突然感慨,可她会默认盛楠清的所有不幸都跟她息息相关。
盛楠清觉得她再无视倪若轻揽责是不行了。
她将魂瓶拿了出来,放到茶几上。
一只手拥住倪若轻,一只手指着魂瓶说:“妈妈,我们才是一伙的,你不可以站在她们那边跟我道歉。”
倪若轻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盛楠清抬起倪若轻的下巴,在距离她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盯住倪若轻的眼睛:“妈妈,你和我不是一条心的吗?”
“当然是!”倪若轻急切地应道。
“那就不许对我露出愧疚。”
这好像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可倪若轻还是认真点了头。
她会满足盛楠清一切心愿,现在的她不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规则意识,而是只留给盛楠清一人满心爱怜的阴神。
终于得到满意的结果,盛楠清松开了倪若轻:“妈妈,你说功德要怎么赚呢?”
倪若轻起初还没太反应过来,想起来冥府和冥王才知道盛楠清的担心:“楠清,如果我们真的没有资格在这里生活,那生命结束的时候,我也会和你一起消失的。”
“……”盛楠清摸了摸倪若轻的额心,那里没有任何异样的温度。
她居然试图从鬼身上找到发烧的痕迹。
盛楠清缩回了手,打量着倪若轻。
倪若轻好像真觉得跟她一起消失是一场盛大且美好的落幕。
因为爱她,只要永远相守,哪怕是以消失的形态也无所谓吗?
盛楠清心口暖烘烘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怅然,她们的故事早就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渴求倪若轻那一刻开始盛楠清早就不是什么厌恶世界,有自毁倾向的怪物,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活在这里。
盛楠清抬起手,遮住了眼中的复杂情绪:“妈妈,我还没吻到你,我才不要消失。” ?
倪若轻不知道盛楠清亲吻只是概括词,盛楠清想要的是两具身体没有任何阻隔相拥,想所有情绪都只属于彼此。
她只听到了盛楠清说想吻她,而她恰好也很想亲吻盛楠清。
躺靠在沙发上的盛楠清微微仰着点脖子,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眼皮上,她自我隔绝了视觉,只剩下娇嫩的唇瓣和精巧的鼻梁在视线范围里轻轻颤动,不用靠近倪若轻也知道盛楠清唇间有香暖的气息飘出。
她的唇形柔和微薄,唇色被极浅的光点映衬,跳跃着独特又诱人的光泽。
倪若轻慢慢凑近盛楠清,盛楠清有所感地微微侧过头回避,本该贴上唇瓣的柔唇贴近在了侧脸上。
沉思的盛楠清反应慢了一拍,只匆匆避开了唇瓣相贴,没能避开倪若轻落下的吻。
她将手放下去,只看到偷吻没成功的倪若轻重振旗鼓,唇瓣贴着脸颊线条游走,朝着她唇间靠近,盛楠清掌心贴上倪若轻的额心,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许亲。”
“楠清。”
倪若轻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盛楠清,蒙着水雾的眼睛荡漾着极深的渴求。
贪婪在唆使她朝着盛楠清索取,得不到回应而红起来的眼尾在朝着盛楠清无声哀求。
盛楠清喉咙轻滚,突然不太敢看倪若轻的眼睛。
她手掌往下滑了滑,贴住了倪若轻的眼睛,阻隔了目光交汇的可能。
倪若轻没有挣扎,只是叫声更可怜柔弱了一点:“楠清。”
盛楠清能够感受到泪珠在掌心晕开,还能感受到倪若轻颤动的眼皮和眼睫。
贴着皮肤的微颤,勾得心口痒意攀升。
盛楠清一手捂着倪若轻的眼睛,一手抚摸过倪若轻刚刚吻过的皮肤,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在她掌心失去视觉的倪若轻。
欲望都快溢出来了,她的嘴仍旧分外坚持:“妈妈,不许亲。”
倪若轻柔嫩的唇瓣在颤动,似乎有更深的渴求朝着盛楠清诉说。
盛楠清不敢保证自己能经受诱惑,她在倪若轻发出声音之前 ,捂住了倪若轻的唇:“妈妈,我困了。”
“唔……”
倪若轻只能发出细微低闷的轻呼,软软弱弱像是羽毛划过心尖。
滚烫的呼吸吹洒在手心,盛楠清喘息都变得急促。
盛楠清是个小气鬼,她绝对不和情绪分享妈妈,两只手同时更用力了一点。
她一只手捂着倪若轻眼睛,一只手捂住倪若轻的唇,压着倪若轻跟她一起脑袋倒靠在沙发背,抢先一步闭上了眼睛,做出假寐的样子:“晚安。”
盛楠清说是这样说的,合上眼睛后心却更加不平静。
她能嗅到倪若轻的香味,能感受独属于自己的呼吸,能触摸仅涌向自己的体温……脑部神经越来越兴奋。
盛楠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不是毫无根据的。
醒着担心违规被驱散的盛楠清真做噩梦了。
具体的细节她记得并不清楚,只记得梦里她和倪若轻的眼泪都分外苦。
她是被苦醒的。
盛楠清睁眼的瞬间,唇舌还能尝到苦味。
身体的本能让她先看向了墙面,那里挂着一面钟,指针正在靠近下午两点。
原来她被困在苦梦里十几个小时了,怪不得苦味都快要溢出来了。
盛楠清舔了舔唇角,还有点回不过神。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在盛楠清身边守到现在的倪若轻,她太关注盛楠清了,通过盛楠清的皱眉叹息尝到了一样的苦,看到盛楠清醒过来,满眼担心地询问起盛楠清:“楠清,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盛楠清终于从苦梦中逃离。
她顺着声音,握住了倪若轻的手:“妈妈,捐款是不是也能赚功德?”
盛楠清的声音很急,混合着她对冥府底线的迷茫:“我想救她们,可我不想违规,她们的幸福很重要,我的幸福也很重要,我不想消失,我也……”
“你们想捐款?”
一道女声的插入让盛楠清瞬间清醒了不少,她停下了朝着倪若轻宣泄不安,先递给倪若轻一个询问的目光,才看向了说话的人。
哦,是鬼。
还是有编制的鬼。
“程差人?”盛楠清很意外在家中看到程阑依:“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按照盛楠清的预计,程阑依将那批鬼送进冥府以后,肯定要回到酒店继续处理后续问题的,没想到她会突然光临。
倪若轻就不意外了,她没有太长的睡眠时间,是看着程阑依飘进来的。
“楠清,她是早上过来的。”
程阑依就坐在单人沙发上,她还是绷着一张脸,语气却比上次更随和了一些:“我从冥府出来就立刻来找你们了。”
盛楠清不明白:“找我们做什么?”
程阑依:“冥王大人有话让我带给大人。”
盛楠清心底咯噔一声,正准备竖耳倾听这位灵异世界掌控者让转达的话,程阑依却没有先说冥王的事,而是又问了盛楠清一次:“盛楠清,你和大人要是想捐款的话,把钱捐到阳街爱心会吧。”
“你收贿赂了?”
盛楠清下意识地用恶意揣测程阑依,说完才反应过来阴差好像不太用得上阳间钱。
阳街也有点耳熟。
她不是个正经阴阳术士,靠着善缘值堆叠出来的基础知识,调取有不算短的反应时间,良久才反应过来程阑依在说什么:“这个阳街爱心会,不会是鬼市那个阳街吧?”
按照当前灵异背景的设定,超出普通人交易范畴的东西就会被摆在鬼市,鬼市是由冥界组织和管辖的市场。
每到深夜,鬼市就会出现在每处阴间通道边上,而鬼市是有两道门,一道生门一道死门,两道门进去所看到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生门进去能看到是阳街,死门进去看到的是阴街。
阴街是鬼魂们交易的地方,也会有捉鬼师进去找稀罕宝贝。
阳街都是些愿意跟人做生意的妖物,买卖的也是活人更需要的东西。
无论是阳街和阴街都有很多长期居住的卖家,阴街主要是一些不投胎的鬼修,阳街主要是一些妖怪,分别由不同的阴帅的掌控并代冥府管理,这个爱心协会是个妖怪组织?还是说冥府在借用名头敛财?
程阑依看盛楠清频频皱眉,就感觉盛楠清没把她往好处想。
她嘴角抽了抽,耐心给盛楠清解释道:“阳街爱心协会是由关和堂发起的爱心组织,这些年一直在专门资助被鬼魂害得家破人亡的孩子,以及一些被吓到精神失常,灵魂受损无法修复的病人,你是阴阳术士,大人是冥府的阴官,你们如果真的有捐款的想法,阳街爱心会是最好的选择。”
盛楠清听明白了。
这个阳街爱心协会是有冥府在背后支持的组织。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更加困惑了:“你们冥府不是……不能过多干涉阳间事吗?”
“冥府之前遭遇过一场浩劫,冒出来不少心术不正的阴阳术士……我们冥府投胎一直是按照善恶功德安排身份的,投胎后我们就很难干涉阳间事了,但我们不干涉,那些有歪心思的道士爱干涉,给恶人改风水的、偷命格的、为了炼鬼杀人全家的,还有专门猎杀功德在身的……冥王大人觉得这对有功德的人不太公平,除了阻拦邪术士,也要给侥幸活下来,身怀功德的人一份生活保证。”
“她们前世做了那么多善事,才换来的优渥生活不应该被轻易毁灭。”
程阑依微微错开视线,嘴硬地说:“再说领头的是关和堂,虽然关和堂是冥府在阳间的合作伙伴,但核心成员都是妖怪,跟我们冥府关系不大。”
程阑依现在再说没关系是不是太晚了,她前面都已经说过是冥王意愿,关和堂是冥府阳间合作伙伴了。
盛楠清扁扁嘴,对这位只认功德的冥王认知更深了一点:“你们冥王大人还真是只看功德……”
“当然。”程阑依吐槽过她的奇葩同事们,可她对这位冥王是十分信服的,提起领导都忍不住挺直背脊:“论心论情都会有失偏颇,唯有论功德对每个灵魂才是最公平的。”
盛楠清将昨晚路施颜给她的卡递了过去:“我要捐款。”
程阑依缩了缩手,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她们主要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盛楠清低头看了眼,上面除了电话号码,只有一个人名:“靳半薇?”
“对,关和堂一直和冥府阴帅共同镇压阳街的妖,它们作为术士传承家族针对妖怪的手段更多,对阳街的掌控也更深一些,阳街爱心会一直都是她们在掌控资金流向。”程阑依声音顿了顿,她用审视的目光看过盛楠清,语气平淡地说:“我感觉你脾气不算很好,所以我不建议你直接去阳街捐款,直接电话联系靳半薇就可以了,她是主要负责人当中脾气最好的。”
程阑依仔细回忆了一下,极为肯定地朝着盛楠清和倪若轻申明:“她真的特别好说话,她爱人也比较好说话。”
“……”
程阑依的表情和叮嘱仿佛笃定她会和人吵架一样。
怀疑她的人品就算了,她特意看倪若轻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盛楠清怒火都挤到发作边缘了,程阑依就像是又读懂了她一样,快速将话题调转到了别处:“盛楠清,这个是冥王大人让我带来给你的。”
程阑依将一块令牌快速塞给了盛楠清,堵住了盛楠清所有想说的话。
“这是什么?”
盛楠清握住手心的令牌,感觉到一股力量涌进了身体。
那股力量给她的感觉很舒服,让病弱的身体都结实了不少,过于奇妙的感觉让盛楠清优先询问起程阑依。
程阑依指了指倪若轻:“这是大人的阴官令。”
阴官令盛楠清还是知道的,冥府的阴差工作牌会有冥王赐予的力量,而冥府的阴官会得到天地赐予的力量,根据阴官位阶级不同,继承的力量也会不同,而这份力量会留存在阴官令中,随着主人更换而变动。
虽然阴官大部分力量是靠修炼积累的,但阴官位赐予的力量是雷打不动的。
拥有阴官令就是被冥府认可的高级员工,大都是要随身携带的,一来方便力量的调用,二来方便冥王通过阴官令监管下属。
倪若轻这是被冥王认可了?
可阴官令是身份的象征,为什么倪若轻的阴官令要给她?
盛楠清完全摸不清这位冥王的想法,她满眼困惑地问程阑依:“为什么是给我?”
程阑依也疑惑:“我跟冥王大人汇报了你们的情况,冥王大人说把令牌给你。”
盛楠清更不明白了。
从程阑依的描述也可以看出来阎桃是个特别注重规定的领导者,这样的管理者应该不会糊涂到让一个活人捏着冥府阴官令才对,难道说阎桃觉得她比倪若轻更需要监管?
想到此处盛楠清不再觉得阴官令的力量舒服,只觉得上面长出来了一双血红会滴血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
她刚刚干过违规的事,此刻还真有点心虚。
“咳咳。”盛楠清没有感受到痒意也低低咳了两声,她一脸真诚地看向程阑依:“程差人,你今晚是不是还要抓鬼?我们跟你一起吧,你不是说有很多鬼要抓吗?”
程阑依平淡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冰冷的外壳再次有点崩坏。
略显激动地伸出手,紧握住了盛楠清:“北城亡魂一定会感谢你和大人的!”
第45章 巧遇
盛楠清带着倪若轻跟着程阑依忙碌了三个夜晚, 终于知道程阑依为什么听到她说要帮忙那么激动了。
北城作为狗血渣攻文的繁华中心城市,是无数段狗血剧情展开的地方,也是规则效应最淡漠的地方, 从麦诗冯当初直接将洛絮焉丢海里就可以看出来这里有钱就是规则, 有太多时运不济, 无意中得罪人的凄惨角色死在这里了。
没有鬼魂设定,她们是惨死的路人,多出鬼魂设定都成了厉鬼。
她们没有真正厉鬼的实力,但有着满腔怨恨和绝望。
程阑依每晚都很忙, 不是在收魂,就是在收魂。
还要联系熟悉的道士过来先替亡魂超度。
酒店那边她完全交给了阴使去守着, 自己甚至没有抽出时间过去看一眼。
怪不得程阑依跟她们相遇那天会骂把她弄到北城的同事, 盛楠清跟着程阑依上了几天班都想骂把程阑依坑到北城来的那位冷阴差了。
不过……换个阴差到北城,她们也是要帮忙的。
说到底北城和多个城市突然冒出是系统和规则意识的操控,起因就是倪若轻她们,不是她们在帮忙,而是冥府在收拾狗血世界遗留的烂摊子,盛楠清已经从程阑依的忙碌窥探到了一群被丢到新城市忙碌阴差的影子了。
幸好阎桃似乎没有告诉程阑依她们北城这些新城冒出来跟倪若轻息息相关,不然程阑依对待倪若轻可能就没这么好的态度了。
盛楠清为了追求心理安慰, 真联系了阳街爱心会, 捐了两千万过去。
对面真如程阑依说的那样脾气特别好, 听程阑依说她是个刚入行不久的阴阳术士还要送她符纸,还主动添加了盛楠清联系方式, 让盛楠清有任何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她,什么时候需要符纸可以跟她说, 她那里什么符纸都有。
盛楠清的直觉在第一时间告诉她,不要钱的符纸都是圈套。
系统的提示音在第二时间告诉盛楠清, 靳半薇就是她之前来到这个灵异世界的宿主。
哦,不是圈套,是真遇上真善美了。
这让盛楠清有点不知所措,她轻易是不会接受别人好意的,但经过系统筛选的宿主在正常情况下会对遇见的人抱有最大善意,尤其是程阑依给她建立一个刚入行的小白形象后,她更是迎来了对方的责任心大爆发。
盛楠清晃动着借阴镯,看着聊天界面说要给她送两个纸人傀儡的靳半薇,忍不住喊了程阑依:“程差人,你为什么只告诉靳半薇我是刚入行的新人,不告诉她我有妈妈。”
倪若轻听到盛楠清问程阑依,立刻也朝着程阑依看了过去。
“我们冥府不禁止恋情,但为了公平,职位越高感情筛选就越严苛,据我所知除了那两位,上阴官位目前只有若轻大人在触摸感情了。”程阑依眼皮耷拉着,露出一个十分疲累的眼神:“若轻大人还是新阴神,大家从未接触过好奇心本来就重,靳半薇知道月夕游神在谈恋爱,等同于阳街所有生命都会知道,她们阳街八卦的妖怪太多了……”
程阑依似乎是想象到了什么恐怖画面,她抗拒地摇了摇头,表情再次崩坏:“我不想被骚扰讯息轰炸!”
盛楠清觉得程阑依应该是深受折磨过了。
她最怕麻烦,当然不会自找麻烦。
盛楠清最后看了眼跟靳半薇的对话界面,突然想起来住在意识海,因为还在自省分外沉默的系统:“系统,你要去见你的前任宿主吗?”
【宿主…】
系统没想到盛楠清会这样问,盛楠清也没想到自己能进步到有此胸怀。
她抚摸着心口,不准备把说出口的话收回:“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盛楠清难得有这样的好意,系统却没有接受。
【不用,她过得很好,我和她的缘分在解绑那一刻就结束了】
盛楠清:“你怎么肯定她过得很好?”
【因为我们善缘系统的本职工作是帮忙每个心地善良还身世悲惨的人获得幸福,我是看着她在新世界拥有了家人、朋友,足够爱她的人,足够保命的手段,确定她过得很幸福,我才离开的】
盛楠清不理解,依照她对0401和0405的了解,它们都属于一旦绑定对宿主会很深的系统,不然0401不会一次次降临狗血世界,踏上一条拯救前任宿主的不归路,0405不会听到美好世界就优先想起来它前任宿主。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迎接盛楠清的是系统理所应当的回答。
【因为还有很多命运悲惨,心地善良的人需要善缘系统降临啊】
盛楠清沉默了一会儿,朝着天空看去。
皎洁的月光垂落,照不亮一颗昏暗迷惘的心。
她感觉自己好像耽误了系统拯救善良灵魂的伟大理想:“系统,你会不会后悔来到这里?你绑定我的那一刻应该就没有机会离开我了,毕竟我无心无德,人品低劣,不会有朋友,也不会有家人……”
系统很少会打断盛楠清说话,这次着急忙慌地插了话。
【宿主,请不要这样形容自己,我就是你的朋友啊,鬼妈妈就是你的家人】
“你可以是朋友……”盛楠清其实看不到系统,她只能见到系统的抽奖面板,可这一刻她眼前仿佛有能量光团在闪动,她并不善良,可她好像逐渐明白善良不是一种错误,而是某种值得欣赏的品质,跟善良的做朋友会有温暖收获,哪怕对方不是人,而是一个系统。
她再次看到了0401决绝消耗能量保存宿主灵魂碎片的画面。
这次盛楠清没有品尝到崩溃的滋味,相反她感受到了一份不像能属于她的信任。
是的。
她相信了系统的善良。
盛楠清仿佛看到了自己濒死,系统也会不顾一切替她保留灵魂的画面。
这是她第一次品尝到倪若轻以外的生命,带给她别样且正面的情绪,想到倪若轻,盛楠清的目光就一并飘了过去:“系统,妈妈不可以是家人。”
她要的是世间一切亲密称呼都可以存在她和倪若轻之间,可不是真的要让倪若轻给她当妈妈。
非要定义某种关系的话,倪若轻得是爱人。
因为在正常三观里只有爱人才能亲吻彼此,拥抱彼此,在彼此身上彻底留下自己的痕迹。
盛楠清想得有点出神了,这导致她和倪若轻有点掉队。
程阑依已经飘进她们收鬼的小区了,盛楠清还在外面发呆。
倪若轻伸出手,在盛楠清眼前晃了晃:“楠清,你在想什么?”
盛楠清嘴比脑子快:“想你。”
她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沾染到不好习性真够多的,连花言巧语这一块都没有落下,倪若轻却很开心:“楠清,我就在这里陪你,你不用想我,你看着我就好。”
倪若轻的眼睛在笑,漂亮的水光颤动冲着盛楠清宣告,甜言蜜语并非毫无意义。
当然啦。
她们现在不合适谈情说爱。
毕竟她会吃醋,吃情绪的醋。
盛楠清避开了倪若轻的视线,故意将两人的对话重点移走:“妈妈,程差人刚刚说的月夕游神是什么意思?”
一道黑雾飘过,程阑依的脑袋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你没有看牌子吗?”
程阑依示意盛楠清将阴官令拿出来,指着阴官令说:“月夕游神是天地和冥王大人给若轻大人的官位。”
盛楠清朝着阴官令看去,果然在上面看到了月夕游神四个字。
向往权力也是她的一部分,她本能地朝着程阑依发问:“级别高吗?”
“正阴官位。”程阑依捕捉到盛楠清浮动的欲望,嘴角扬起一点细微弧度:“再高就要取代冥王大人了。”
盛楠清收起阴官令,递给了程阑依一个白眼:“程差人,我发现你有点冷幽默。”
程阑依不算很难相处的性格,这三个夜晚共同拼搏下来,她们也熟络了许多。
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才认真跟盛楠清解释:“冥府的正阴官位已经是最高职了,换作普通灵魂拼搏千万年都不一定能换取到这样高的职位,只有由天地孕育,天生就会爱护灵魂的阴神才会刚入冥府就得到正阴官位。”
阎桃是这样跟程阑依解释的吗?
盛楠清那部分属于规则意识的记忆告诉她,她们融入这个世界是要得到允许的,所以倪若轻得到这个世界生存规则的同时,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也知道了狗血小世界的所有故事。
阎桃应该很清楚,现在的倪若轻只爱她。
倪若轻没有爱鬼魂的能力,阎桃为什么会给她这块牌子,给出这样的解释呢?
盛楠清不可能直接告诉程阑依,其实倪若轻不具备爱灵魂的能力,只好再次将话题扭转走:“程差人,你这么快就出来了,里面的鬼魂解决掉了?”
“抓不了。”程阑依抹平了衣服在里面落下的褶皱:“里面是只半尸半鬼,怨气缠住了不少活人,需要你这个术士去解决。”
……
盛楠清这些天也发现阴差的短处了。
可能因为是鬼,程阑依的力量太过阴冷,她直接动手会影响被鬼附身的活人气运,所以很多情况下她都不能直接动手,需要仰仗阴阳术士的力量,不过倪若轻就没有这样的短板。
这可能也是阴神和阴鬼的差别。
盛楠清一边跟着程阑依往里走,一边打听阎桃给倪若轻这个官位的态度:“程差人,你们冥府阴官都要各司其职的吧?月夕游神主要负责什么?”
程阑依静默了两秒:“可能跟日夜游神一样吧。”
接下来程阑依耐心地跟盛楠清和倪若轻解释了一下冥府的工作体系,冥府的阴官或多或少都会受到规则限制,为了阴阳两界力量不失衡,冥府是不会过多干涉阳间事的,所以大部分阴鬼都是不能随意出现在阳间的,而且能力越大,限制越大,正阴官就没有几个能轻易降临阳间的,其中也包括冥王本人。
阴间有阴间的规则,阳间有阳间的规则,各有各安排的人维护,不过有一些特殊的力量,如高僧、道士、巫师,还有妖怪,这些力量是超出了普通人管理范畴的,所以冥府建立了鬼市。
用阴街压制沾阴阳的人和漂泊的鬼,用阳街牵制妖怪,另外还安排了阴差活动在阳间。
除了阴差,另外还有日夜游神被允许在阳间巡视。
日夜游神是冥府在阳间的眼睛,也是唯二能够直接杀活人的监督者,她们的主要责任是巡视阳间,通过阴官令接收阴差的求救信号,给予阴差帮助,以及直接诛杀作恶多端的邪术士。
程阑依觉得倪若轻的工作性质和日夜游神一样,因为冥王没有让倪若轻前往冥府,而是放任倪若轻在阳间游走,再加上月夕游神和日夜游神的意思其实差不多。
月是黑夜,夕是白日。
就是不知道日夜是两位阴官,为什么月夕只有一个。
现在冥府还没有明确有关月夕游神的指令下达,程阑依也就是随便猜猜,盛楠清却很希望程阑依猜对了,这样倪若轻就能生活在阳间,跟她一起生活了。
她举起阴官令,反复研究着阴官令:“程差人,你们都是靠身份令牌联系的吗?为什么妈妈的阴官令连接不到其她人?”
“连接不到吗?”
程阑依把自己的阴魂牌翻找出来,正准备试试能不能联系倪若轻就看到自己的令牌亮了一下。
她眼皮颤了颤,完全不想理。
盛楠清指了指令牌:“程差人,好像有鬼找你。”
程阑依想装看不见,可闪动的光点逐渐变成了金色,她表情严肃了不少。
她停了下来,接通那头的呼唤。
盛楠清敏锐地察觉金色光点的呼喊跟普通呼唤不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金色光点是正阴官位的标识,通讯方式都会更高级一点。
程阑依点了点阴魂牌,先冒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道投影。
光影里是个极貌美的女人,她五官看起来很温和,目光却没有什么温度。
“姒清大人。”
程阑依对女人的态度很恭敬,她本身就是有正式职位的阴差,能担得起她这声大人的至少是副阴官位。
盛楠清打量着女人,还没弄清楚女人的身份,另有一个女声冒了出来:“程阑依,我找你,你就当看不见,你……”
随着声音一起到来的是一颗头发分外茂密的脑袋,那颗脑袋刚冒了一半,就被叫姒清的女人推走了。
程阑依嘴角狠狠地抽了抽,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一句:“冷湘影,你快闭嘴吧。”
这个名字盛楠清还记得。
冷湘影是程阑依嘴里那个把她坑来北城的缺德同事。
盛楠清准备好好看看缺德同事长什么样,可是冷湘影没有再试图冒头,她们只能看到姒清。
姒清唇边挂着和善的笑容,语气淡淡:“程阑依,胡悦喜去你地盘了,你要是碰见她,告诉她一声我在她身上种了阴咒,再不回来解,她就等着那身狐狸毛掉光吧。”
程阑依眉头狠狠跳了跳:“她又得罪您了?”
“不算。”
姒清依旧在笑,眼睛温度越来越低。
盛楠清感觉这句不算是假的,她隐约感觉那个什么胡悦喜一定犯了大罪。
她正在想胡悦喜,姒清先瞥见了她掌心的阴官令:“新同事?”
姒清打量着盛楠清,眼神逐渐变得玩味:“托你的福,阎桃最近很忙啊。”
对方在笑。
盛楠清却感受到了压迫感。
那份压迫感不被距离所限制,盛楠清感觉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更响了,还没等她避让开,倪若轻先挡住了她,替她承受了姒清的打量,姒清看见倪若轻目光有瞬间的停顿,很快低低地笑出了声:“我好像认错了。”
她冲着倪若轻笑了笑,又特意看了眼盛楠清:“欢迎你们来阳街作客。”
光影被掐断了。
对方没有给回话的机会就结束了传讯。
程阑依重新引着盛楠清和倪若轻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跟两人介绍:“姒清大人全名冷姒清,是冥府在阳街的镇守阴帅,也是正阴官位……胡悦喜是生活在阳街的狐妖,她和冷湘影关系比较好,所以经常在姒清大人那犯错误。”
盛楠清觉得程阑依的话很有问题:“这有什么联系吗?”
程阑依斟酌着用词:“胡悦喜性情比较跳脱,她爱带着冷湘影胡闹。” ?
盛楠清还是没懂,目光瞥见始终跟着她,准备时刻护着她的倪若轻才想明白:“她是冷湘影后台?”
程阑依没否认,盛楠清这次明白了。
她懒得继续追问下去,跟紧程阑依脚步找到了那只怨鬼。
要不说实操成长快呢。
盛楠清全靠抽奖得到的能力和知识,最近频繁运用都熟练了不少,解决这样的怨鬼都不用半个小时,而且她居然能少部分地随心调动规则意识的力量了……
将怨鬼的戾气全部抽离出来后,盛楠清感受着身体仍旧饱满的力量,忍不住盯着掌心呆愣了一瞬。
她掌心还捏着那块阴官令,体力变好还能说是健康丸的作用,能动用规则意识的力量好像是从阴官令到她这里开始的。
这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可这明明是倪若轻的阴官令,怎么真像她的一样?
阎桃到底想怎么安排她们呢?
盛楠清揣着心思,一边跟在程阑依身后,一边计算着她和倪若轻现在能有多少功德,刚刚走出小区就听到了程阑依一句:“真巧。”
不明所以的盛楠清抬起头,顺着程阑依的视线方向望过去,她也忍不住说了句:“真巧。”
她居然在这个地方看到应宛棠了。
应宛棠是盛柏樾的小青梅,也是原剧情里除了白月光,另一个能待在盛柏樾相册的红颜。
因为从小的情分,应宛棠算是盛柏樾红颜中结局最好的,没死没残也没破产。
应宛棠的悲剧主要体现在最后盛柏樾彻底展露卑劣不堪的一面,她仍旧深爱着盛柏樾,看着盛柏樾不断地伤害别人,结交新欢,没办法接受盛柏樾的滥情,又没办法挣脱这段感情,所以痛苦不堪。
她无法承接拯救者的爱意,因为盛柏越是她的唯一爱好。
嗯,也不一定。
盛楠清对扩展剧情产生了怀疑,因为此刻应宛棠正痴缠着一个美艳非凡的女人。
原剧情里只会对着盛柏樾卑微求爱的应宛棠跪在地上,死死抱着美艳女人的大腿,用最凄惨的声音哀求着:“胡大师,你不要放弃我啊!”
女人挣扎着往前走,她就往前又靠了靠。
双手死死抓着女人的大腿,屁股坐在女人脚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充当着挂件,由女人带着往前走。
女人朝下瞥了一眼,故作高深地说:“你还要我说几遍,你天资愚钝,没有算命的天赋。”
应宛棠抬头看了眼女人,不仅将女人抓得更紧,还把称呼都改了:“老师,勤能补拙。”
她强行认了老师,女人翻了个妩媚的白眼:“死心吧,你真没天赋。”
应宛棠继续挣扎:“不是有句话说笨鸟先飞嘛,只要老师你肯给我机会,我肯定能学会的。”
“……”
第46章 老师
应宛棠纠缠着女人不放, 两人交缠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分外长。
盛楠清和倪若轻都踩到她们影子了,专注和对方拉扯的应宛棠还没有发现她们,程阑依抢先喊了一声:“胡悦喜。”
过分美艳的女人抬了抬头, 她看到程阑依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刚刚迈出一步就因腿部挂件不得不停下, 她咬牙切齿地瞪了眼应宛棠:“你松手。”
程阑依大步走上前, 堵住了胡悦喜:“你要跑?”
“我有什么好跑的?”
胡悦喜故作轻松地反问程阑依,像是在赌程阑依不知道她得罪冷姒清的事。
盛楠清和倪若轻就跟在程阑依身后,走近了看胡悦喜不仅美艳,眼睛还闪动极淡的粉光, 白皙皮肤有狐狸毛发在往外冒,手背有个明显的咒文。
她就是冷姒清和程阑依聊的那个胡悦喜, 这还是盛楠清第一次看到妖怪。
盛楠清打量着胡悦喜:“狐妖原来长这样。”
“小道士, 你会不会说话!”胡悦喜听到盛楠清对她的称呼很不满意,她看盛楠清长得不错,冲着盛楠清抛了个媚眼,分外妖娆地说:“好歹叫我一声狐仙娘娘呢。”
倪若轻盯住胡悦喜,朝前走了两步。
程阑依将还没察觉到危险的胡悦喜往后拽了拽,用身体隔开了胡悦喜和倪若轻,指着胡悦喜的腿部挂件应宛棠问:“胡悦喜, 你对她干什么了?”
“程阑依, 你这是什么话, 我什么也没干。”胡悦喜露出一副你居然污蔑我的痛苦样子,捂住心脏故作悲戚地望着程阑依:“你怀疑我的魅力。”
“不是怀疑, 是你不可能有。”
“喂!”
胡悦喜对程阑依这话很不满意,她朝着程阑依伸出了手, 柔白的手掌幻化成了狐狸爪,爪尖靠近程阑依的脖子:“程阑依, 你别以为冷湘影跟你关系好,冷姒清就会罩着你了,我可不是好惹的。”
程阑依看了眼月亮,没太在意胡悦喜的威胁。
胡悦喜一看就是在假意恐吓程阑依,倪若轻并没有原谅胡悦喜面对盛楠清轻浮的态度,她抵住阴差脖子的尖爪给了倪若轻机会。
倪若轻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胡悦喜的手。
胡悦喜察觉到有人握住她的手,眼睛朝着倪若轻瞥了眼,看到倪若轻如梦似雾的一张脸,刚想调侃两句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她发出一声惨叫,好手捂住断掉的爪子缩进怀里:“你是谁?”
狐妖的恢复能力很强,胡悦喜掌心灵光浮动,很快就将断骨接上了。
眼睛里的震惊却没有消退。
胡悦喜太清楚她妖骨有多坚硬牢固了,倪若轻刚刚看着都没怎么用力就折断了她的爪。
强大到难以衡量的力量让胡悦喜有点心惊,更多的当然还是好奇。
倪若轻当然不可能回答胡悦喜,程阑依接收到胡悦喜的求知目光:“这是我们冥府新晋的阴神大人。”
胡悦喜听到新阴神,眼睛骤然亮起:“正阴官?”
程阑依点点头,胡悦喜更兴奋了:“升上来的?”
“不是。”
“天地力量孕育出来的?”胡悦喜期待地看着程阑依,看到程阑依点头,她目光逐渐火热:“她是不是比冷姒清厉害?”
不用程阑依再回答了。
胡悦喜没有任何预兆地跌坐到地上,歪斜着身体抓住倪若轻的裙摆:“阴神大人,你们冥府坐镇阳街阴帅太不讲理了,我是好心好意帮她揽客,她不仅不领情,还让冷湘影别跟我玩,还用眼神恐吓我,还……”
盛楠清有被胡悦喜夸张的表演惊到:“程差人,她平时都这样吗?”
程阑依:“这算是比较收敛的。”
胡悦喜的表演没有因为她们的声音停下,她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诉说着她的苦和痛:“大人,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在世活菩萨,你可以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不能学仲岁她们偏心自己人啊!”
程阑依眼皮狠狠颤了颤。
她捂住脸,错开视线,很想装作不认识胡悦喜。
盛楠清也觉得眼前这一幕很荒诞,原因不在胡悦喜一个人,而是应宛棠没有松开胡悦喜。
站在她这个视角看,胡悦喜半趴在地上拽着倪若轻长裙边角,她不得不伸长的腿上挂着一个比她在地上躺更平的应宛棠。
盛楠清好像有点明白程阑依为什么有种平静疯感,她认识的鬼……妖好像都有点奇葩。
倪若轻就没有这样复杂的心情了。
她每条裙子都是盛楠清抽到的,所以每一件都是很珍贵的礼物。
毛茸茸的狐狸爪贴着裙摆,尖爪好像随时都能在布料上抓出一个破洞来,每动一下都是在倪若轻忌讳点行走。
倪若轻抬了抬手,灰雾瞬间聚集在胡悦喜胸口,将她托了起来。
确定胡悦喜的利爪完全脱离裙摆以后,倪若轻不客气地将胡悦喜踹远,连同着应宛棠一起飞了出去。
胡悦喜蹬了蹬腿,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冒出,裹住了还抱着她的应宛棠。
有狐狸尾巴包着,应宛棠被保护得很好。
她甚至觉得飞起来的感觉很稀奇,隔着狐狸尾巴看着和自己相隔很远的地面,眼睛眨了眨:“狐狸老师,这个我能学吗?”
胡悦喜没来得及回答她,身体先砸在了地面上。
她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拍了拍热衷当挂件的应宛棠,目光幽怨地望向程阑依:“程阑依,你们冥府风水有问题吧?新阴神脾气也这么差吗?”
程阑依懒得理胡悦喜的夸张演绎,她盯住着看起来都有点傻了的应宛棠:“胡悦喜,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是看冷湘影太无聊,刚好新学了几段热辣舞蹈,就到她们店表演了一下。”
“我没问这个。”程阑依指向应宛棠:“你对她干什么了?她身上可没有沾阴阳的痕迹,为什么能在我只展露魂体的情况下看见我?”
胡悦喜心虚地摸了摸脸颊:“我出来得比较着急,没带钱,刚好遇见了她就稍微用了一点媚术让她带我回家,不小心被她发现我是狐狸,我就用妖术帮了她一点点忙,能看到你,可能是因为吸食我的妖气。”
程阑依斜睨了一眼胡悦喜,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对活人用媚术?”
胡悦喜往后退了退,表情渐渐变得尴尬:“我很早就给她解开了,是她缠着我不放。”
“解开了?”程阑依狐疑地审视着应宛棠:“她为什么看起来还是有点傻?”
胡悦喜瞪了眼程阑依:“她是挺笨,距离傻子还是比较遥远的。”
“没傻是怎么想到找狐妖学算命的?”
“当然是因为我给她漏了一手,她深深地被我折服了,你不小瞧我,我的算命术可来自关和堂。”
程阑依还是不太信胡悦喜:“你给人算什么了?”
“姻缘。”胡悦喜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算出来她现在喜欢的人方方面面都克她,收了她一点点钱,替她断了这烂桃花。”
“你有这本事?”
胡悦喜心虚地错开视线:“你相信我当术士的能力,也该相信我当狐妖的本事啊,反正我给她断桃花好多天了,也没发现什么问题,相反自从断了这个桃花,她丢失的珍贵物品都找回来了。”
“她烂桃花叫什么,生辰八字知不知道?你别把人直接克死了,这可属于沾了血。”
“叫盛柏樾。”
程阑依掏阴魂牌的动作停了下来,良好的记忆力告诉她这跟盛楠清另一个名字重合了。
她看向了盛楠清。
盛楠清从刚刚就在观察应宛棠,应宛棠一直像是没看到她。
这让她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说话,现在程阑依看向了她,她也就顺势点了点头:“烂桃花应该是我 。”
倪若轻眉关紧锁,她厌烦任何不好的词汇用来形容盛楠清。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程阑依已经伸手将应宛棠下巴抬了起来,引导着应宛棠看向了盛楠清:“你没有要说的吗?”
应宛棠盯着盛楠清的脸,诚实地摇了摇头:“你不是盛柏樾,我也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我的烂桃花?”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再继续抱胡悦喜的腿,改成了挽胡悦喜的胳膊。
紧贴着胡悦喜,仔细观察着盛楠清:“你生病了?”
盛楠清被吓了一跳,手指贴上了侧脸。
盛柏樾的脸和病态无关,病弱苍白的脸属于盛楠清。
应宛棠看到了最真实的盛楠清,这让盛楠清感受到了惊惧:“系统,应宛棠为什么没有看到盛柏樾的脸?”
【宿主,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她沾了太多妖气】
系统也找不到正确答案,它现在的迷惘不比盛楠清少。
应宛棠不仅看到盛楠清的脸,再提到盛柏樾,也不再是原书里那样的痴迷:“我和盛柏樾是一起长大的,她不长你这样,她……”
黑沉沉的夜晚忽然变冷了许多,盛楠清讨厌失控的感觉。
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应宛棠侧脸,贴近着原书描绘的脸没有只对盛柏樾绽放的笑容,她调皮地冲着盛楠清眨了眨眼睛:“你比盛柏樾长得温柔,盛柏樾是朵克我的烂桃花,你嘛……姐姐,你要是喜欢我的话,我可以……”
倪若轻挡在了两人中间,隔断了应宛棠接下来要说的话。
应宛棠感受到威胁,藏到胡悦喜身后,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她确实是像胡悦喜学生,耍宝的嘴脸一模一样。
盛楠清和程阑依她们都这么想,胡悦喜可不这么想,她现在非常后悔挑中应宛棠当她饭票。
应宛棠占个无知者无畏,对倪若轻的害怕很有限,胡悦喜已经感受过倪若轻的力量了,她比应宛棠更害怕倪若轻,她也想往后躲,奈何应宛棠抓着她腰,贴着她的背,硬是将她推到了身前。
胡悦喜咬了咬牙:“谁要有你这个学生,一定会被你孝顺死的。”
应宛棠没觉得胡悦喜是在骂她,缩在胡悦喜身后的脑袋往前伸出半个,悄悄给着胡悦喜提议:“老师,你们狐妖流不流行披麻戴孝?要是流行的话,我给你……”
“闭嘴吧。”胡悦喜打断了应宛棠的孝顺发言。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胡悦喜都想把吃应宛棠的饭吐出来。
按照她的修为断食也不会影响身体,她就不该贪嘴招惹这个蠢笨的挂件。
胡悦喜感觉她和冥府阴神真有点八字不合,待在阳街能得罪冷姒清,出门在外还能惹到新晋阴神……
她哀叹着自己的命运,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死期,表情更加复杂。
盛楠清表情也挺复杂的,倪若轻根本没想对应宛棠做什么,但凡她抽出目光望一眼倪若轻就会发现,倪若轻从应宛棠退开就回到了盛楠清身侧,她只沉默地牵起盛楠清的手,无声地宣告了一下主权。
胡悦喜不该当狐狸,她该去从事表演,她戏真是太多了。
程阑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打断了胡悦喜的沉浸式哀叹:“胡悦喜,姒清大人让我转告你,她给你种了阴咒,你再不回阳街,你就等着狐狸毛发掉光吧。”
“啊!”胡悦喜惊叫一声,伸手摸了摸完好的狐狸毛,咬着牙齿说:“她也太阴险了!”
她是只爱美的狐狸,不得不为了美丽毛发冒险。
胡悦喜确定倪若轻好像没有打她的想法,快速抽身,朝着鬼市通道奔去。
应宛棠被落下了,急忙追着胡悦喜跑:“狐狸老师,你等等我!你带我一起走!”
胡悦喜想不带应宛棠是很容易的,可她也很清楚应宛棠被她妖气引入了不属于她的世界,现在能见鬼却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离开她很容易出问题,她跑出几步远就又折返了回来。
纤柔美丽的身躯随着红光闪动,化作了一只身形巨大的狐狸。
狐狸张口刁住应宛棠窜了出来,只留给盛楠清她们几根开始掉落的妖精毛发。
程阑依挥了挥手,清扫干净妖怪的痕迹。
她抬起手,看了眼阴魂牌:“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城东吧。”
盛楠清浮动的心慢慢平静,她牵着倪若轻跟在程阑依身后,犹豫很久还是问出了口:“程差人,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阑依肯定听到了应宛棠说她不是盛柏樾,顶替身份是冥府的忌讳,可她什么都没有问。
程阑依抬了抬手腕,指向了盛楠清捏着的阴官令:“我很相信冥王大人。”
她的声音停了瞬间,很快就又补了句:“也相信你和大人。”
陌生的信任让盛楠清感到可笑,程阑依明明早就知道她表里不一,居然还说信任她:“程差人,我脾气很差还表里不一,不值得你信任。”
程阑依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盛楠清:“盛楠清,你良心没那么好,道德标准为什么……会这么高?”
盛楠清和倪若轻同时被程阑依的话惊到,四只眼睛同时落到了程阑依身上,程阑依突然有点语塞,反应了一会儿才说:“脾气差不算什么啊,冥府连个休息日都没有,不少阴官一干就是几千上万年,没几个脾气好的。”
程阑依也没想到她有当心灵导师的一天,她见倪若轻和盛楠清还在看她,只好继续说:“我跟你们讲讲我的故事吧,我会当上阴差是因为我十七岁那年,我亲姐姐杀了我们全家三十一口人,其中也包括我。”
“我当时恨透她了,只想找她报仇,所以我一刻不敢懈怠地修炼,每天都在努力往上爬,只为了当上阴差到阳间找她,我当时和同事的关系很差,因为我觉得她们每个人都挡了我的路,我恨不能将能力强过我的鬼全部打散,这样我就能早一点爬上阴差的位置。”
“当然,我没有那么做,不然我也当不上阴差。”程阑依声音停了下来,挤出来一个不算甜的笑容:“冥王和我的直系领导都觉得我有资格和能力当阴差,做好这份工作,同事也认可我的能力,你难道要因为我曾经表里不一,产生过不好的念头就否定我的全部付出吗?”
盛楠清更加沉默了。
倪若轻紧了紧牵着盛楠清的手,继续保持沉默听程阑依说话。
“完整的魂魄有三魂七魄,七魄对应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欲,作为完整的生命都会有没那么好的一面。”程阑依凝望着月亮,眼底是对过往自己的审视:“盛楠清,我真觉得你的道德标准太高了,我们评判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不能看她在想什么,应该看她平时在做什么。”
“我讨厌我的同事,但我没有去伤害她们,相反我还帮助过她们,所以我得到了朋友。我有过许多不好的念头,但我没有那么去做,相反我将冥王大人安排给我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尽自己最大努力管理着辖区。”
“我对自己很满意,觉得自己是可以信任的。”程阑依收回目光,郑重地看向了盛楠清:“我从见面就知道你爱说点小谎,情绪也不算稳定,可你说要帮我就一直在帮我,不论我将什么任务交给你,只要你能做到,你从来没有推辞过。”
“虽然你会不耐烦,会嫌麻烦,但你都去做了,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值得信任的。”
“我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我也不会要求我的朋友做到完美,谁都会有被负面情绪吞没的时候,只要自制力能够战胜情绪,不去触犯规则,愿意为自己的承诺付出,那她就是值得结交的。”
“……”
盛楠清和倪若轻都是被缝合起来的生命,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都是刚刚诞生不久的完整灵魂,她们对生命的感悟很浅薄。
她们的认知觉悟都来自别人的记忆,而这是造成她们矛盾的根本原因。
狗血世界的道德水准太低,拯救者的道德水准太高,在程阑依开口以前她们都没想过还有折中选项。
完整的世界有黑灰白三种颜色。
人也是一样的。
规则意识的观察范围有限,注意力都围绕着盛柏樾这个身份在转。
盛柏樾是纯黑的,拯救者是纯白的。
系统的衡量标准只有纯白,所以它们会觉得由残念而生,只继承到负面性格的盛楠清注定没有朋友、爱人、亲人,可事实上在一个完整的世界,恶人还有志趣相投的至交好友呢。
程阑依给她们上了一堂课,也给了盛楠清一个新身份。
盛楠清有点不确定地问:“程差人,你说我是你的朋友?”
程阑依点点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要是不认你这个朋友,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倪若轻和盛楠清都做好生命只有彼此的准备了,现在倪若轻多了数量繁多的同事,盛楠清多了个不算讨厌的朋友。
她们有短暂的迷茫,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再卷过皮肤,感受到的是少许暖意。
这很正常。
夏日的夜晚本来就不该冷。
盛楠清迎着风,找回了声音:“程差人,你的仇报了吗?”
程阑依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我抓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炼制成了傀鬼,意识全无,再谈仇恨……当初她会杀全家,也是被魇逼疯的,我……那段过去结束了。”
“命运无常。”她回忆到了从前,最后叹息了一声:“可惜冥府轮回只能决定生命的出生,不能决定她往后的余生,要是能……”
倪若轻看出程阑依对命运变动,让她一朝跌落炼狱的事没有完全释怀。
她截断了程阑依的话:“生命完全被操控不是好事。”
“大人说得对。”程阑依只有瞬间期盼,仔细想过惊出一身冷汗:“要是生命完全被笔墨控制,那跟笼子里的囚鸟又有什么区别。”
……
程阑依不知道她无意中骂到了很多人。
盛楠清和倪若轻对视一眼,瞬间想起了很多角色。
想得最多的还是刚刚离开的应宛棠,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出应宛棠排斥的点,将她从剧情抽离,她就跟着胡悦喜去了阳街,难道她要跟去阳街,才能抽离跟应宛棠相关的情绪吗?
盛楠清正在想,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应宛棠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盛楠清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应宛棠被胡悦喜拽上了另一条路,她现在对盛柏樾兴趣全无,只有对学习算命,接触新世界的满腔热情,因为不是盛楠清努力的结果,系统提示音才迟迟没有响。
现在她被胡悦喜带进阳街,余生故事跟原剧情完全不同了。
任务进度被拉满,系统提示音响起,不是提醒盛楠清,而是在告知那些抱有遗憾的残念,她们爱过的那只被禁锢在剧情里的囚鸟,这一次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第47章 变化
自由。
盛楠清学着程阑依刚刚的样子, 仰望着天空,看着那抹明月突然多了份归属感。
0405真有指引她们来到一个不错的世界,在这里无论是角色, 还是她和倪若轻都会真正自由的。
有没有善缘值奖励对于盛楠清来说倒是无所谓, 系统现在对于她来说最有用的东西可能就是健康丸, 自从阴官令到她手里以后,她就能操控一些规则意识的力量,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系统的顶级符纸都不太够看。
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在乎自己手段的高低了, 她只想尽快从情绪当中解脱。
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应宛棠故事线结束得似乎太顺利了。
令盛楠清没想到的是更顺利的还在后面,往后几天她跟着程阑依抓鬼, 完成阴差任务的时候, 系统提示音都会频频响起,通知她某个角色摆脱了命运,虽然除了应宛棠都是一些炮灰和戏份不重的女配角色,但这个任务进度条完成速度实在是有点喜人。
盛楠清和倪若轻尝试着找过几个人探察过情况,基本上都跟应宛棠差不多,都是被做法斩断了烂桃花。
唯一区别的是只有应宛棠摊上了神棍狐妖,其余人找到的都是正牌道士和术士。
因为北城亡魂过多, 还是狗血文最繁华的经济中心城市, 再加上程阑依频频邀懂阴阳的人过来, 这里还真来了不少有真才实学的大师。
大师翅膀轻轻扇动,原剧情彻底偏离了轨迹。
盛楠清当然是高兴的, 同时又有点惊叹灵异世界阴阳术士内卷的程度。
冥府阴差入驻北城才短短一个月,白事一条街都出现了。
盛楠清顺着系统指引找过来的时候, 刚好看到一家纸扎铺刚刚挂上牌。
她借着倪若轻的眼睛穿过房屋,将窥视的目光投向纸扎铺后院, 只看到一个自称纸扎门嫡系传承人的妇人,一边喝着茶,一边指挥着她的顾客:“对对对,打她死穴,你打得这么轻可断不了孽债。”
那位顾客就是盛楠清此行的目标,原书剧情里一个重要的女配。
她是听到系统通知她女配摆脱命运,找过来查看情况的。
盛楠清匆匆瞥过顾客一眼,视线自然而然飘向了被顾客暴打的纸扎人,这位纸扎师看起来确实很有本事,那纸人扎得跟盛柏樾一模一样,连细微表情都活灵活现,仿佛真被注入了生命一样。
聚成她的残念都借用过盛柏樾这张脸,看着顶着那张脸的纸人被暴打,心口涌出了怪异的感觉。
她很不自在,那纸扎师还在怂恿顾客:“断缘断缘,你不下手狠点,还怎么断缘?这才第二天,你就没力气了?想要缘尽,彻底割断克你钱财和命数的孽债得连着打七天呢。”
七天?
要知道盛楠清昨夜她就听到了系统关于这个女配摆脱命运的提示音。
这个纸扎师本事不错,良心倒是挺黑的。
盛楠清收回了目光,没有管纸扎师想多赚点钱的事,横竖原狗血世界的角色都在绕着盛柏樾转,只要跟盛柏樾有感情线的基本上都是大血包,她们不缺这个钱。
确定不是系统出问题,盛楠清也就放心了。
她带着倪若轻离开了纸扎铺,两人并肩走在快速建立起来的玄学街,耳边到处都是吆喝的声音:“算命,算命。”
盛楠清粗略看过一眼,这条街几乎什么都有。
算命的摊子,看风水的牌子,打着名门口号的分铺,最多的还是白事铺子。
不全是有真本事的,但藏在铺子里有真本事的人职业还真全,盛楠清靠着倪若轻的眼睛也四处看了看,除了最基础的纸扎师、风水师、相面师,还有蛊师,巫师,出马仙……
真的混合假的,没本事的像神棍,有本事也被带着像神棍。
这也正常,毕竟这不是鬼市,真假混合才能大大方方地露出来。
命里没有劫难的人来到这,买点香烛纸钱悼念死去的人也就该走了,自然也不需要碰有本事的。
命里真有劫难的人来到这里,自然能撞上最合适她需求的术士。
盛楠清的想法总是变来变去的,她看这条街热闹非凡的样子,突然有种等把盛柏樾公司转让给麦诗筠,到这里来开个店铺的冲动。
想到麦诗筠,麦诗筠消息来得恰好。
跟着消息一起来的,还有麦诗筠一个亿的答谢费。
麦诗筠她们被困在酒店整整一个月以后终于被放了出来,她满心都是洛絮焉,挣脱开困意就联系上了盛楠清,想给洛絮焉立个牌位,再买足够多的香烛。
盛楠清刚好在阳街,收到麦诗筠消息正好就地挑材料。
立供奉牌位最好用檀香木和沉香木,要是能选到被行家温养过的木料还能有助鬼魂修为。
她做都已经做了,也顾不上违规了。
就是冥府禁止养鬼,大部分人都是不会刻意养有助鬼魂修行的木头。
盛楠清还没挑到合适的店铺,倪若轻突然拽了拽她,替她指出了一家店铺:“楠清,那里。”
她朝着倪若轻指出来的白事铺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问:“妈妈,那里有我们要的东西吗?”
倪若轻摇摇头:“楠清,那家店主修为最高。”
盛楠清被倪若轻的理由说服了,沾阴阳这一行修为够高才能活得久,活得长了手里都会攒到一些好东西。
她牵着倪若轻快步走进店铺,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让盛楠清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感受到猛烈的强风,只看到风铃边沿有小法阵在闪动。
果然是有本事的。
盛楠清和倪若轻进了店,只看到躺在贵妃椅上休息的店家匆匆起身,迎了上来:“两位要点什么?”
他腰间有块牌子,刻着三清两个字。
盛楠清瞥了一眼,说明了来意。
店家很快就捧了块无字供奉牌出来,盛楠清见那块木头极好,也就立刻付了款,离开了这家店,只剩下店家一个人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怪了,怪了。”
他正在嘀咕,外面走进来个年轻女孩:“师父,什么怪?”
女孩走至门口,抬手拨动了一下风铃:“师父,这法阵怎么停了?咱们店大白天的撞上老东西了?”
“嘘!”店家瞪了眼徒弟,x小心翼翼地伸着脖子朝外边看了眼,小声呵斥着徒弟:“乱说什么,什么老东西。”
“不是老东西?”
女孩观察着风铃,还是不敢相信:“这么浓的阴气。”
店家偷偷摸摸将徒弟拉进了屋,压着声音说:“是阴神。”
“仲岁大人?”
“不是。”
“那你肯定是眼花,它们冥府能随便出现在阳间不久日游神仲岁和夜游神山岁,这大白天会在阳间逛的,不就只有仲岁大人?”
店家见徒弟不信自己,立刻道:“我没骗你,我真看到了阴神,就是……她是和别人一起来的,我有点分不清谁才是真阴神。”
“师父,那你说说,阴神来我们店做什么?”
“买供奉魂魄的牌位。”
“您自己听听,这离不离谱。”
“嘿,你这孩子,为师说的可都是事实。”
“……”
盛楠清是不知道自己和倪若轻走后,店家和徒弟聊了点什么,她买完东西就立刻赶往了麦家。
麦诗筠本来要和洛絮焉搬出去的,可……她们一行人刚刚出酒店,麦翠容就晕倒了。
昏迷之前,麦翠容死死抓住了麦诗筠手腕。
麦诗筠到底没狠下心砍了老母亲的手,只能带着洛絮焉和洛岁桉一块回了麦家庄园。
回家以后才发现麦翠容是装的,麦诗筠原本是生气的,想到麦翠容一辈子雷厉风行,永远占据上位者强势的人为了挽留她居然装起了柔弱,岌岌可危的母女关系还是修补了一点。
虽然麦诗筠觉得麦翠容装柔弱这一手应该是在严水卉身上得到了启发,她也暂时打消了搬出去的念头,但洛岁桉和洛絮焉都得跟她一起生活,而且麦翠容要因为蔑视过洛絮焉道歉。
可能因为麦翠容年龄大了,麦柯羽还担不起重任,麦翠容还真忍了麦诗筠。
双方暂时达成了和平,麦柯羽的任务进度也没有再上涨。
盛楠清没想到麦诗筠会跟她聊这么多,还没见到麦诗筠人,连公司转给麦家的事都聊好了。
失而复得带给麦诗筠的冲击还是太大了,连性格都变好了很多。
麦诗筠还特意提醒她,待会儿她可能要见到怨气深重,脸特别臭的麦柯羽。
出乎意料的是她不仅见到了麦柯羽,还见到了严水卉和麦翠容,以及麦家的法律顾问——高若蓉,也是盛柏樾的红颜之一。
因为冥府插手,酒店那些人大部分都忘记了见过鬼的事,不过麦诗筠这种要养鬼的人,以及她身边的这些人都还记得鬼魂,还有麦柯羽前任未婚妻其实是个道士的事。
为了表示对盛楠清的尊重,麦家所有人都站在外面迎接盛楠清,包括来做客的高若蓉。
只有因为阳光过于强烈,不太方便露面的洛絮焉没有飘在外面。
麦诗筠和洛岁桉对洛絮焉的事最上心,也是第一时间迎上来的:“盛大师,倪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
盛楠清反应了一秒钟,淡定地接受了她的新称呼。
麦翠容可能是为了挽留女儿,刻意表演出对洛絮焉的上心,紧跟着两人走了过来,冲着盛楠清和倪若轻挤出了十分和蔼的笑容,严水卉紧跟在她身后,她手边拽着最不情愿迎接盛楠清的麦柯羽。
对待盛柏樾永远热情的麦柯羽彻底消失了,她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苦大仇深四个字。
她虽然小时候受过苦,但自从父母死后就一直被娇宠。
说是接班人,还一天班没上过。
现在姑姑是下定决心将工作丢给她,奶奶是感受到女儿真要摆烂,咬着牙培养她,妈妈是奶奶的小尾巴,不仅走哪跟哪,还完全听从奶奶的指挥,麦柯羽刚从酒店逃离还没挣脱怕鬼的阴影就被压着看了一堆文件。
撒娇耍赖全没用以后,她都快恨死盛柏樾了。
盛楠清无视了麦柯羽怨念深重的眼神,在麦诗筠和洛岁桉热情地簇拥下进了麦家,也见到了洛絮焉。
“盛大师!”洛絮焉朝着盛楠清飘了过来。
麦翠容看她脚不沾地,眉心狠狠地抖了抖。
洛絮焉反应过来,连忙脚落到地上,没有再继续飘着。
麦诗筠看到这一幕,双手忽然搭上严水卉的肩膀,一边招呼着盛楠清落座,一边将严水卉按在了中式沙发上:“小妈,你也坐啊。”
麦翠容听到她这句小妈,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严水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虚地不肯落座,在麦诗筠手心挣扎:“诗筠,我是你嫂子,我不是……”
她弱弱地挣扎被麦诗筠忽略,整个人被按住,被迫坐了下去。
麦诗筠觉得麦翠容强势,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她拍了拍严水卉的肩膀:“小妈,我妈都没否认,你急着否认什么?难道说这么快就嫌弃她年老色衰了?”
“我没……”
严水卉下意识地否认,说完才发觉她接话不对。
一张温温柔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眼睫微微低垂,整个人轻轻发颤:“诗筠,我……”
她还想挣扎,力气却小得可怜。
麦翠容看不过眼,拍开了麦诗筠的手。
严水卉找到了主心骨,弱弱地靠住了麦翠容的手臂。
麦翠容也拍了拍她,语气无奈地说:“她乐意叫什么,你就让她叫着吧。”
她瞪了眼麦诗筠,才咬着牙说:“叫腻了,也就不叫了。”
麦诗筠轻啧一声,不甘示弱地回瞪麦翠容:“那您放心,我能叫您多久妈妈,就能叫她多久小妈。”
盛楠清也没想到她们家庭矛盾到了如此不避人的地步,她还没有开展工作,先欣赏了一场母女大战。
估计她们被困在酒店里也没少吵,洛岁桉和洛絮焉她们习以为常,毫无反应就算了,麦柯羽居然都丧失了拦着她们母女绕着严水卉发生矛盾的冲动。
盛楠清刚想到自己要不要拦一下,系统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严水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炮灰麦翠容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角色麦柯羽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0点善缘值】
……
紧密的系统提示音,让盛楠清诧异地看了眼几人,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刚刚。
问题似乎出在麦诗筠那句叫麦翠容多久妈,就会喊严水卉多久小妈上。
严水卉和麦翠容的悲剧主要是陷进了背德关系,一个太听话,一个太要面子,两个都不承认有这段感情,现在麦诗筠直接给了严水卉名分,彻底撕破了麦翠容最看重颜面。
麦翠容在酒店的时候还会生气别扭,现在面对这声小妈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麦诗筠再喊下去,麦翠容迟早会坦然接受的。
麦翠容接受了,严水卉就不会痛苦了。
严水卉感受不到痛苦了,当然也就不会随时死去了。
麦翠容和麦柯羽都最看重家人,麦诗筠的拯救任务早就完成了,现在严水卉也避开了死亡的结局,她们家往后不会迎来悲剧结尾,当然也就顺利完成了全部拯救任务。
麦柯羽最后一点完成度不是因为工作冲上去的,而是因为家人幸福冲了上去的。
幸福。
有点陌生。
当然这不妨碍盛楠清很开心通关麦家所有拯救任务,她没想到麦诗筠想着给麦翠容添堵,反而会成全了她。
因为瞬间完成了三个人的拯救任务,盛楠清替洛絮焉立牌位的时候都处于比较兴奋的状态,完全没有留意到默不作声的高若蓉眼睛越来越亮,直到她将洛絮焉的牌位弄好。
高若蓉在麦家人捧着牌位去供奉室的时候凑近了盛楠清:“盛大师,我能不能养个小鬼?”
盛楠清本来在给倪若轻倒茶,听到高若蓉的声音动作停了下来。
倪若轻也被拨动了敏感的心弦:“你想做什么?”
她们原本都不该对这种事上心的,但……程阑依尽职尽责的样子在眼前晃动,她们一个是正阴官,一个捏着阴官令,现在听到一个活人想养鬼,她们应该做出反应。
高若蓉不紧不慢地说:“盛大师,我听说有种供奉手段可以引意外死亡的孩子进去,孩童的心思纯净也更好骗,只要诚心供奉就可以帮人实现愿望。”
倪若轻抬了抬眼睛,寒光笼罩住了高若蓉。
高若蓉感觉她的呼吸逐渐变得艰难,可她没有害怕倪若轻的目光,她只紧盯着盛楠清。
盛楠清当然知道高若蓉在说什么,养鬼之所以会被冥府禁止就是因为有人在通过这种方式盈利,将鬼魂圈禁,炼制,再进行售卖,起初的确能实现愿望,可这毕竟囚禁魂魄。
随着时日变长,人的欲望越来越大,鬼魂对自由的渴求变大,想要的供奉越来越多,活人迟早会被反噬。
盛楠清提供的养鬼办法是投机取巧,擦着冥府的线违规。
高若蓉说的养鬼是在雷区横跳。
盛楠清冷冷地扫了眼高若蓉:“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你。”
“你真的不是盛柏樾,那……”高若蓉突然笑了,她收起了养鬼的欲望,诚恳地问着盛楠清:“真正的盛柏樾去了哪里?是死了吗?”
第48章 甜的
盛楠清审视着高若蓉不同寻常的笑容, 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属于高若蓉的剧情。
高若蓉和大部分角色都不一样,她悲剧核心来自对麦家的忠诚。
因为从小生活在底层见过太多不公,高若蓉很早就励志做名正义律师的人, 没少受嘲笑, 毕业以后也因为没有背景关系, 一直在饱受同行排挤,是麦家给了她发挥的机会。
麦家对她有知遇之恩,更有扶持之情。
她最想要一直是在麦家扎根,坐稳法律顾问的位置, 甚至是成为麦家的一份子。
高若蓉也确实是成功了,她今年四十岁, 跟了麦翠容六年, 跟了麦诗筠十年,麦家两任掌权者都很信任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麦柯羽这个第三任也会很信任她,她将一生为麦家工作,可剧情推动她爱上了盛柏樾,故事迎来了悲剧结尾。
原剧情线里她成了盛柏樾侵蚀麦家的帮手, 最后不仅失去了公正心, 也失去了最爱的职业。
离开剧情线后, 她只想报答麦家。
感情在她的世界占比太少,麦家任何一个人都比爱人对她的意义更重, 所以沾上她也是悲剧,但是作为麦家人靠近她会得到最真诚热烈的忠心。
高若蓉不是想养鬼, 她是在试探盛楠清。
说实话她对盛柏樾的印象很糟糕,花心滥情还纵容身边人行凶, 反反复复刷新她的底线。
诡异的是她很难对盛柏樾生出厌烦,麦柯羽甚至爱盛柏樾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围困在酒店集体见鬼算是一次转折,那天高若蓉也去了,不过因为不方便见老板过于狼狈的一面,她并没有往前凑,只待在了宴会厅角落观察情况。
她看到盛柏樾突然成了道士,性格也有了很大转变,看到麦柯羽对盛柏樾突然死心。
高若蓉当时就觉得她们看到的盛柏樾不对劲,出来以后她立刻托人到处打听了一下超出她前半生认知的东西,没想到还真打听出来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她们被困在酒店的一个月里,她过去那些没有接触过鬼魂的朋友突然不少都有了认知。
不少富贵家庭更是已经结交到了大师人脉,她紧急补充了一些认知,这才想到试探盛楠清。
一来试试盛楠清是不是有真本事,以防麦诗筠被算计。
二来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盛柏樾,那些人将阴阳大师说的都十分玄乎,她这才联想到冒名顶替的。
果然。
这个盛柏樾是假的。
高若蓉并不同情盛柏樾,她甚至很高兴麦柯羽以这种方式彻底摆脱了盛柏樾。
盛楠清读懂了高若蓉眼底隐约的兴奋,她本来就没多想冒领盛柏樾的身份,最开始是担心小世界崩坏,知道狗血小世界自毁融进新世界后就没了这个顾虑。
宴会厅麦诗筠喊她楠清她也没解释,现在高若蓉认出她的身份,她干脆大大方方承认了:“她的确死了。”
高若蓉坐姿端正,笑容却是不同的亢奋。
她越笑越夸张,紧跟着她笑声响起的,还有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高若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五十,奖励500点善缘值】
高若蓉没有笑太久,她表情变得严肃:“盛大师,据我所知你们道士应该不能随便占据别人身份吧?你接近我的老板应该没有更上一层楼的意思吧?”
她果然很忠心,知道盛楠清能够占据身份,先担心居然不是自己。
盛楠清对别人的身份没兴趣,高若蓉却越想越心惊。
麦诗筠和麦翠容的身份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过于诱人了。
高若蓉每说一句,目光都会凝重一分,语气也越来越具备攻击力:“我想你们应该也是有人管的?比如你的师门,亦或者像那位差人一样的存在?”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盛楠清,试图找出盛楠清害怕的点。
语气也渐渐多了威胁的意味。
盛楠清讨厌被威胁,她瞥了眼高若蓉:“不要试图威胁我,不然危险只会是你。”
这不过是一句口头警告,而倪若轻会把她的警告化作实际行动。
倪若轻突然掐住了高若蓉的脖子,她不能接受任何人威胁盛楠清,尤其是这个人还在盛楠清拯救范围内,她觉得高若蓉该对盛楠清心怀感激的,哪怕高若蓉并不知道自己在被拯救。
“妈妈!”
盛楠清对于倪若轻维护自己是开心的,可她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还带着阴官令。
收在借阴镯的阴官令在盛楠清出声的瞬间飞了出来,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拍在了倪若轻手背,倪若轻被道阴冷的力量惊了一下,缓慢地松开了高若蓉的脖子,失神地看着那块阴官令。
盛楠清没想到倪若轻的阴官令会攻击主人,她匆忙伸出手握住了阴官令,横了眼造成这个局面的高若蓉:“盛柏樾的情况特殊,我对取代别人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你要是再有养鬼实现愿望的念头,我可能会对你的命感兴趣。”
高若蓉没有太在意自己,听盛楠清的话像是认真的。
知道盛楠清不会占据麦家人的身份,系统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女配高若蓉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500点善缘值】
她将麦家人视为自己的幸福,确定麦家人不会被取代,自己的工作还能长长久久做下去,任务进度条瞬间被拉满了。
盛楠清没有在高若蓉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她右手紧紧抓住阴官令,生怕阴官令再次攻击倪若轻,空着的左手朝着倪若轻伸过去,轻轻触碰倪若轻被攻击的右手背,上面没有痕迹留存,盛楠清还是会不舍:“妈妈,疼吗?”
“楠清,我没事。”
倪若轻真的没事,她主要是被惊了一下。
高若蓉比她们更惊讶,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盛楠清的脸:“盛大师,你的脸……原来你长这样。”
“我的脸?”
盛楠清本能地摸了摸脸,下意识地看向了倪若轻。
倪若轻眼里的盛楠清一直都是那张病容,她也不知道盛楠清的脸怎么了。
高若蓉见到两人比她还惊讶,出于刚刚得罪盛楠清的弥补,指了指盛楠清的脸:“盛大师,你的脸跟刚刚不一样了,现在是一张病恹恹的脸。” ?
盛楠清怔住,她知道高若蓉的意思。
现在的她在高若蓉面前露出了真容,那张属于盛柏樾的脸消失了:“系统……”
盛楠清刚想问问系统是什么情况,目光突然瞥见了掌心的阴官令。
她那天见应宛棠的时候也是捏着阴官令在,所以不是应宛棠沾染了妖气的原因,而是阴官令压过了系统的力量?
盛楠清的猜测无从验证,阴官令也不会给她答案。
明明程阑依说阴官令可以联系冥府所有,可倪若轻这块阴官令就像是被单独隔开了一样,她们至今不能通过阴官令联系上任何人,盛楠清也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她不是阴官令真正的主人,可是她握着阴官令还能感受到暖流入体,有力量涌进身体,倪若轻握着阴官令连这些都感受不到,而且阴官令刚刚攻击了倪若轻。
冥王是能通过阴官令监管下属,掌控她们的位置,传达指令。
可她并不能通过阴官令,攻击握着阴官令的阴神。
阴官令也没有出过攻击主人的先例,除非……这块阴官令根本不是倪若轻的。
盛楠清压住了心底的疑问,想着晚上去找程阑依再问问情况。
她没有继续和倪若轻在麦家待下去,在麦诗筠的超强执行力之下将盛柏樾的公司转手以后,就跟麦家人正式告别了。连麦诗筠说以后有鬼魂相关的事再找她,她都鬼使神差地拒绝了,选择了直接丢给麦诗筠白事一条街的地址。
盛楠清隐约有种感觉,她以后怕是不会再和麦诗筠她们有交集。
不是因为她讨厌麦诗筠,而是因为她们并不同路。
当然盛楠清对这种念头没有太深的感触,她也觉得跟麦诗筠她们相关的灵魂重聚,装进魂瓶以后,盛楠清和她们的故事也应该迎来结束了,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拯救者,不可能还管她们余生会不会幸福。
盛楠清举着即将被她装满的魂瓶看了眼,慢慢悠悠将它们重新收进借阴镯,牵着倪若轻往家走。
她另一只手还捏着阴官令:“妈妈,你说这真是你的阴官令吗?它为什么会攻击你?会不会是程差人弄错了?”
倪若轻也想不到原因,她微微侧着身体,看向盛楠清捏着阴官令的手:“楠清,我感觉它的力量有点熟悉。”
“可能因为是天地力量吧。”
“有可能吧。”
倪若轻说不上来,顺着盛楠清接了句。
盛楠清也没有捏着阴官令太久,她现在还没有摆脱所有情绪,还需要盛柏樾的脸去面对角色,就比如对门的何闻桃。
自从她点出何闻桃养鬼的方式有问题以后,何闻桃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因为供奉钟书柔的牌位被何闻桃留在家中,一直没有什么异动,盛楠清就没有管,现在则是到不得不管的时刻。
盛楠清仔细算了算,除开戏份本来就不重,很容易就能被剧情推离的炮灰,现在女配和主角团角色还没挣脱剧情的就只剩下何闻桃、林向雪和一个画家了。
她马上就要情绪自由了。
真好。
怪不得被囚禁在剧情里的角色都会走向悲剧,盛楠清仅仅是情绪被扣押都分外痛苦,更何况是情感和生活完全被笔墨操控的她们呢。
倪若轻注意力始终在盛楠清身上停留,她有看到盛楠清眉梢扬起的笑:“楠清,你好像很开心。”
盛楠清听到倪若轻的话,牵着倪若轻的手更紧。
指节挤着指缝,直到和倪若轻十指相扣,才心满意足地朝着倪若轻展露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妈妈,我以后会更开心的。”
不同于被悲戚笼罩,挣扎求生的假开心。
这个笑容无比热烈且真诚。
暖洋洋的。
好似太阳,又不会太烫,只会慢慢晃近心坎最柔软的地方。
倪若轻会爱盛楠清所有的样子,当然如果要给爱意划分高低的话,这一幕会得到最高分。
因为倪若轻感觉得到,她们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盛楠清现在才算真正拥有喜悦的情绪。
她跟着盛楠清的节奏笑出了声。
低低软软的笑,温温柔柔的眼。
盛楠清突然停了下来,在倪若轻一点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问:“妈妈,你会不会也想要自由?”
目光看向的位置是倪若轻心口,那里有一把无形的锁。
只爱盛楠清的锁。
缝合太多负面性格的盛楠清被新世界抚育的很好,她长出了同理心,长出了愧疚,也学会了爱。
虽然她的爱局限在盛楠清一个人身上,但她确实是有在好好生长。
以前的她只想永远留着倪若轻,认为创造这样的她也有倪若轻一份功劳,倪若轻理所应该将她自己赔给她。
随着爱意生长,她会开始害怕看倪若轻愧疚的眼睛。
随着情绪感觉到了自由的美好,盛楠清也会想将自由送给她爱的人。
可倪若轻不想自由。
自由不是每个人的必备品,她紧张地抓住盛楠清的衣领,用力将盛楠清拽进了怀抱,手指摩挲着衣服布料移到盛楠清后脑勺,压着她的脑袋贴近心口:“楠清,别不要我。”
“妈妈……”
盛楠清几乎发不出声音了,鼻腔和口腔被浓香占据。
她至今也还是柔弱的,落在倪若轻掌心,一点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只能在倪若轻怀抱越陷越深,直至呼吸完全被占据,口腔涌进熟悉的甜味。
好甜。
甜味驱散了盛楠清刚刚找到的奉献精神。
她又成了小气鬼,一点也不想给倪若轻自由,原本胡乱挣扎的手贴住了倪若轻的背部,顺着背脊朝上抚摸,尽情感受着会属于自己的亲密,直到心口强烈又陌生的恨意出现,她才重新挣扎起来。
“妈妈!”
盛楠清过于明显的抗拒让倪若轻不得不松开了她。
倪若轻眼睑轻轻朝下垂着,漂亮眼睫垂着细碎的水珠。
刚刚的强势完全消失了,只留给盛楠清一个破碎可怜,需要精心呵护的珍珠美人。
“妈妈,我没有讨厌你,我也不会抛弃你。”盛楠清抬手,一边替倪若轻擦着眼泪,一边寻找逼出残念恨意的踪影:“林向雪?你怎么在这?”
她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正是那天在酒店匆匆见过一面的林向雪。
林向雪手中握着尖刀,呼吸急促,很不均匀。
精致分明的轮廓线条紧绷着,身体因为兴奋轻轻颤抖:“盛柏樾,我们又见面了。”
盛楠清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心口恨意混进熟悉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想杀了她!
盛柏樾的脸面对林向雪一点优势都没有,盛楠清匆忙将阴官令拿了出来:“我不是盛柏樾。”
盛楠清暂时猜不到阴官令会让她显露真容的原因,可用本来面貌见林向雪才是最安全的,虽然林向雪不可能杀死她,但突然被捅一刀还是很惊悚的,尤其是自己不能报复的情况下,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更好。
林向雪看到盛楠清瞬间切换出另一张脸,覆盖着满满恨意的眼睛出现一瞬呆滞:“你在骗我。”
她握着刀的手抖了抖,声音凄厉了几分:“你一定在骗我。”
原剧情里爱上仇人的林向雪很痛苦,脱离剧情的林向雪也很痛苦,自从纪忻雪死后,她的每一天都在落着淅淅沥沥的雨,潮湿包裹着单薄的身躯,无法驱散的寒冷不断残害着骨头。
依靠恨意活着的人,没那么容易接受仇人消失。
她朝着盛楠清走近,抬了抬手中的刀:“盛柏樾,你该死!你真的该死!”
咬着牙发出的声音在抖,她的眼睛闪烁着水花。
理智告诉她。
这个人不是盛柏樾。
仇恨告诉她。
她必须杀死盛柏樾。
“别动。”倪若轻知道林向雪伤害不了盛楠清,但她仍旧不会允许那把刀靠近盛楠清。
她抬了抬手将一道寒光打进林向雪体内,林向雪的身体瞬间就动弹不得了。
盛楠清连忙捂住了借阴镯,她很怕阴官令再飞出来。
确定阴官令不会飞出来,盛楠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倪若轻这次没有选择物理伤害,而是选择了动用阴神力量限制林向雪,她没有听到系统提示倪若轻力量在减弱的声音,还是觉得不太安心。
“系统,妈妈的力量在减弱吗?”
【宿主,没有】
限制消失了吗?
还是说只控制行动,不能算伤害了林向雪?
盛楠清没有找到答案,自从阴官令到身边,她想不通的事好像越来越多了。
超出认知的力量锁住身体,林向雪终于接受了盛楠清不是盛柏樾的事实。
她望着跟盛柏樾完全不同的盛楠清,目光缓慢挪到了五官蒙着轻雾的倪若轻身上,感受着不同于夏日的寒冷:“鬼?”
倪若轻点了点头,应下了鬼魂的身份。
林向雪:“盛柏樾呢?”
“死了。”
“死了?”林向雪露出一个心如死灰的笑容:“她居然死了。”
林向雪不惋惜盛柏樾的死亡,她只可怜自己最后也没有让盛柏樾痛苦地死在她手上,那……纪忻雪的痛苦谁能来弥补呢?
倪若轻见林向雪没有攻击性,也就松开了林向雪。
令她没想到的是被松开纪忻雪,下一瞬将尖刀推向了自己脖颈。
盛楠清目光凝结:“林向雪!”
随着盛楠清救人的欲望加强,被她捏在手心的阴官令突然涌出一股热流,盛楠清感觉体内属于倪若轻的力量瞬间被唤醒。
她一个瞬身就出现了林向雪身边,捏住了林向雪的手腕,逼迫着林向雪松开了那把刀。
林向雪在她手中挣扎:“放开我!”
盛楠清没有松手,她将林向雪抓得更紧:“林向雪,你想不想见纪忻雪?”
“既然这个世界有鬼,那我也就能见到她了。”
“……”
很有道理。
要不是盛楠清清楚地记得林向雪不能死,她都差点被林向雪说服了。
盛楠清拽着林向雪走了两步,让她离那把刀远了点:“林向雪,纪忻雪的灵魂不一定在冥府,你就算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她。”
林向雪停下了挣扎,坚定的目光变得迷茫。
盛楠清压着心口的恨和怕,心脏快被恐惧挤得爆炸了,也还是坚持拽着林向雪。
她没办法确定林向雪想死的念头有没有打消,只有确定她没有自杀的空间才感到安心:“林向雪,我能帮你见到她,也能帮你跟她相守。”
林向雪目光汇聚在了盛楠清脸上,没有张口,期待也溢了出来。
盛楠清想了想,还是补了句:“如果她愿意跟着你的话。”
说实话盛楠清对纪忻雪的态度没底,路施颜她们跟死去角色有情感纠纷的,死去的灵魂在多出灵异设定以后都是跟在她们身边的,只有纪忻雪没有出现在林向雪附近。
扩展记忆告诉盛楠清,纪忻雪对林向雪是有很深感情的,可……她的灵魂没有出现。
她有点怀疑纪忻雪和林向雪的感情,但林向雪并没有产生类似的怀疑。
林向雪直接对盛楠清道谢:“谢谢。”
没有如果。
她相信纪忻雪如果有的选,一定不会舍得丢弃她。
盛楠清没有打击求死的林向雪,她确定林向雪不想死了,也就松开了林向雪。
她重新牵起了倪若轻,将阴官令收回借阴镯,瞥了眼林向雪:“走吧,你知不知道纪忻雪的生辰八字,等晚上我试试看能不能招来她的魂。”
林向雪看到盛楠清变回去的脸,厌恶地皱皱眉,本能地将那把刀捡了起来。
盛楠清看到她的小动作,晃了晃借阴镯。
一道阴气飞向了林向雪手边,那把锋利的刀瞬间粉碎……
第49章 鬼道
盛楠清计划着帮林向雪找到纪忻雪, 尽快从最后一点残念情绪里解脱。
夜幕降临,她还没开始招魂,先等到消失了许久的何闻桃。
何闻桃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她带着钟书柔, 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道士。
那道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暴打, 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瞎了一只眼,还断了一条腿,他嘴巴被堵着, 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含着血泪的眼睛在诉说痛苦。
当然这并没有刺激出盛楠清的同情心, 不用想都知道这就是那个想利用何闻桃, 将钟书柔炼制成傀鬼的道士。
盛楠清当时就猜他本事应该不怎么样,事实也是如此,他是三清道门的一个外门弟子,本事没学成先把路走歪了,偷了禁术逃下山的,三清道门作为玄门最大势力之一,几乎到处都有人脉。
他只好逃来新出现的城市, 准备蛰伏起来淬炼实力。
事实证明他眼光极好, 北城的确是个好地方。
他以前也去过不少地方, 那些命格富贵特殊的人基本上都了解过阴阳,哪怕是没见过鬼的也有几个信任的大师, 请着镇宅安家的佛像,或者符纸在家里, 水平一般的术士无从下手。
北城就不一样了,这里不仅灵气充裕, 每个人都对鬼魂了解极少。
包括在北城占据极高话语权的人。
何闻桃就是他相中的第一个人,有钱多金命格富贵,还不了解鬼魂。
明知道爱人成了鬼,还想着跟鬼魂相守。
他随随便便一忽悠,何闻桃立刻就相信了自己会帮她和爱人重续前缘,不仅给了他很多钱,还特别听话地按照他的步骤,一步步将鬼魂引进了傀鬼牌位里,其实盛楠清有一点猜错了,他是能带走钟书柔的。
只是钟书柔的命格不算好,真正适合变成厉害傀鬼的是何闻桃,他不带走钟书柔是为了将何闻桃的命格融给他。
他也想过直接杀死何闻桃,可何闻桃并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等着将何闻桃命格融给钟书柔,他就将现场伪装成恶鬼杀人,到时候就算冥府的人来查,也应该查不出什么,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何闻桃发现了他有问题,甚至……何闻桃还是如此蛮横且手段极端的人。
何闻桃是不懂鬼,但她懂人。
更懂如何利用钱找到能卸了他腿的人。
只是她找不到成全她和钟书柔的人,最后还是敲响了盛楠清的门。
何闻桃现在的态度好了很多:“盛柏樾,帮帮我。”
盛楠清没有直接答应何闻桃,她看着跟着何闻桃过来,表情依旧不太自在的钟书柔:“钟书柔,你愿意跟她在一起吗?”
钟书柔还是有点犹豫:“我是鬼……我长期跟在小闻身边,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身体?”
“不会。”盛楠清托着下巴道:“用我的办法,她需要直接把命分给你一半,对身体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那不……”
钟书柔想说不行,何闻桃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妈妈。”
她紧盯着钟书柔的眼睛,声音压迫感十足:“你要是不陪着我,我马上自杀去找你。”
钟书柔眼泪掉了下来,轻轻摇着头。
何闻桃松开了钟书柔,指腹替她擦拭着泪水:“我没有跟您开玩笑。”
“我……”正如何闻桃说的那样,死后灵魂还在追随必定足够在意,钟书柔到底不敢赌何闻桃的命,含着泪点了头:“愿意的。”
钟书柔答应了下来,盛楠清没有因为何闻桃曾经的态度不好,为难何闻桃,有时候找人麻烦也是很浪费时间的事,何闻桃不信任的是盛柏樾,又不是她盛楠清,更何况何闻桃的信任也没那么重要,相比之下还是驱散情绪最重要。
她很干脆地复刻了对待路施颜和简明秀的办法。
先把钟书柔的魂魄抽离出来命魂,让她命魂附在何闻桃身上,施加诅咒后再将两人魂魄绑在一起。
当然这次跟面对路施颜的感觉很不一样,毕竟盛楠清现在身上有阴官令,分魂施咒的时候,盛楠清一直都很怕阴官令会突然跑出来阻拦她,幸好阴官令并没有那么做。
盛楠清偷偷松了口气,那被堵了嘴的小道士突然挣开了嘴上的束缚,一脸兴奋地看向盛楠清:“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正经道门传承出来的,你……你也在踩冥府的线,既然如此……我们合作吧!”
他张开口说话,盛楠清才发现他那忽悠过何闻桃的嘴居然被烫伤了。
舌头冒着血泡,牙齿还被敲断了几颗,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何闻桃的手段果然够狠,行动还快。
原本的怨气就没平,现在听到他还敢威胁帮她的人,何闻桃一脚就蹬在了小道士脸上。
她踩着小道士的脸,确定小道士一句话都说不出才跟盛楠清说:“你放心,我会负责解决他的。”
盛楠清不怀疑何闻桃说到做到,可现在她对阴官职责也有了些了解。
虽说阴官不管活人事,但在阴官面前展露杀人欲望,盛楠清觉得倪若轻还是有必要管管的,毕竟当初她们在宴会厅的时候,程阑依就有试图阻拦洛岁桉杀麦诗筠。
程阑依是盛楠清接触的唯一冥府工作人员,还带着她和倪若轻一起工作了好些天,或多或少有影响到盛楠清。
她现在有套复刻程阑依的办事标准,没那么完整准确,但也算粘贴到了精髓。
“何闻桃,我得提醒你,生前造下杀孽,死后是要还的。”
“你到底是不是邪术士?”
“这个不关你事。”
何闻桃没有刨根问底,她只反问了盛楠清一句:“他先害我和我爱人,我报复他也算孽债吗?”
盛楠清被问住了,她迷茫地看向了倪若轻。
倪若轻对生命的认知不比盛楠清多,但她是阴神,天生知道冥府的法则。
她主动接过了盛楠清答不上来的话:“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是说你杀死的人先要害你,你杀了他就是对的,你身为活人想要跟鬼魂纠缠不清本身就是一笔孽债,他算计你当然也不无辜,你想养鬼也不无辜。”
“冥府认是非对错,也认功德。”
“来日|你们下了地府都会接受审判,你身上功德远胜孽债自会有一世好轮回,身上功德抵不过孽债,终究是要清算的,魂归地狱受罚,洗清冤孽才能轮回。”
这不是倪若轻想说的话,而是刻在她认知的话。
何闻桃在极短的时间爬到能跟北城老牌家族合作的位置,她的底子没那么干净,没有十恶不赦,可也跟人间真善美无关,还有较为严重的逆反心理,盛楠清刚刚帮了她,她还敢跟倪若轻反着来:“我不信什么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盛楠清是不想分给何闻桃情绪的,可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眼前直接跟倪若轻唱反调。
她指了指钟书柔:“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她想想。”
何闻桃沉默了。
盛楠清轻飘飘地丢过一句:“多行善。”
何闻桃脸色有点难看,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接受了盛楠清的建议,指了指小道士:“他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他?等着他自然老死不成?他可不只算计了我和妈妈。”
“我来处理。”
盛楠清做出了保证,看着不太牢靠,可何闻桃还是接受了。
她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将一张银行卡递到盛楠清手边:“这是你帮我们的报酬。”
盛楠清伸手接过银行卡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何闻桃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5000点善缘值】
何闻桃和别人有点不太一样,本来就多疑的人刚刚被算计了一回。
亲眼见到盛楠清帮她融魂,对盛楠清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可刚刚听到倪若轻的说教,忍不住担心她们是假帮忙,其实没想让钟书柔留在她身边。
现在见到盛楠清收了钱,她才感到安心一点。
会收钱才看着没那么正直。
她的问题解决了,自然带着钟书柔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盛楠清和倪若轻,还有保持沉默看热闹,以及分外狼狈的小道士了。
小道士还在尝试挣扎:“我看你们很了解冥府的规则……应该也入行很久了吧,那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违规的下场吧……你们也知道杀人是孽债……为了你们的阴阳路,你们最好……别……别杀我……”
“你先不要吵。”
盛楠清说是要处理小道士,实际上她只隐隐约约记得程阑依说月夕游神可能和日夜游神是一样的工作性质,处理这种想走捷径的小道士似乎也是倪若轻本职工作的一部分。
具体要怎么处理,她还真给忘了。
不过倪若轻应该是知道的,毕竟倪若轻身为正牌阴官,意识神海里有规则跳动的。
她应完小道士,转过头看倪若轻:“妈妈,我们要给他送回三清道门吗?换作其她阴官会怎么处理他这种道士?”
小道士能力不行,脑子还算聪明。
他抓住了重点:“你是阴官?”
盛楠清翻出来阴官令,轻轻在小道士眼前晃了晃:“阴神应该有资格处理你这种坏良心的道士吧?”
小道士盯住那块阴官令,感受着盛楠清身上的气息,他突然朝前爬了爬:“阴官……阴官大人,你……你不能杀我,我……我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还没来得及炼成傀鬼,我……”
他伤得不轻,根本爬不起来。
只能半躺在地板上,努力用头磕地,朝着盛楠清恳求。
盛楠清指了指倪若轻:“你跪错了。”
小道士看看阴官令,确定阴官令在盛楠清手上,看着盛楠清的脸随着阴官令变化,没有挪开视线,只将头磕得更重更响:“大人,你放过我吧,放我回三清道门重修吧,我……我一定好好做人,多做好事……多……”
盛楠清感觉这一幕有点诡异,她确实不是阴官,可小道士好像不信。
有修为的道士应该是能感受到气,倪若轻没有刻意隐藏过气息,但凡有点修为的都不可能在她指明以后还错认。
难道说这个小道士弱到连阴官气都无法辨认的份上?
盛楠清想得太出神,倪若轻还以为她真在考虑放过小道士,毕竟盛楠清最近做了太多好事,养成了习惯也说不定,可这个道士是绝对不能放过的:“楠清,你别相信他,他身上还有很多魂魄?他到北城这些天应该没少抓魂,这种人是回不了头的。”
“你!你胡说!”
小道士一惊,他已经认了盛楠清是阴官,觉得自己藏魂瞒过了阴官的眼睛,自信不会再被任何人看破,没想到被倪若轻点了出来,他暗暗吃惊,连忙辩解。
他想着只要盛楠清相信他,他就还有挣扎的可能,没想到盛楠清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倪若轻说有,那就一定有。
盛楠清的信任是属于倪若轻的:“妈妈,你能把他身上的魂魄取出来吗?”
她看不到被藏起来的魂魄,但她绝对相信倪若轻的眼睛。
倪若轻点了点头,特意看了眼林向雪才说:“可以。”
盛楠清捕捉到倪若轻的眼神,她抬起了手,遮住了倪若轻飘过去的目光。
倪若轻愣了愣,很快展开了笑容:“楠清,你误会了。”
等着倪若轻把小道士体内的几十道魂魄都取出来,盛楠清才知道倪若轻为什么看林向雪那一眼。
迟迟不见踪影的纪忻雪魂魄居然也在其中。
纪忻雪身上还有很浓厚,属于林向雪的气息,也就是说在被抓之前,她也有跟在林向雪身边。
林向雪可是被关在酒店一个月才出来,这个小道士逃来北城还真够早的,几乎北城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他就踩着点过来了,说不定他来得比程阑依还早,怪不得能抓这么多魂魄。
“妈妈。”
本来就是准备招纪忻雪魂来的,盛楠清早早就给林向雪开了眼。
纪忻雪魂魄一出来,林向雪就看见了。
她不再沉默,快速到了纪忻雪身边:“妈妈?”
纪忻雪没有反应,她目光呆滞,魂魄飘忽,明显缺了魂。
缺了魂的鬼无力回答林向雪,只能呆呆地站着,连反应都没有。
林向雪不安地朝着纪忻雪伸出手,想要轻轻触摸朝思暮想许久的亡魂:“妈妈。”
“林向雪。”倪若轻拦住了林向雪:“你先别碰她,她现在只剩命魂,很容易消散的。”
只剩命魂?
盛楠清踢了一脚小道士:“她其余魂魄呢?”
小道士没敢接话,只一味地磕头:“大人,大人,你饶了我吧。”
他从被何闻桃带过来看着就快不行,现在生命倒是越来越顽强。
磕头半天居然既没昏,还一声比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在给他补充力量。
盛楠清终于品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站了起来,仔细看着纪忻雪和小道士,绕着一人一魂转了又转,掏出一根黑线,一头系在小道士身上,一头系在纪忻雪身上,一人一魂身体同时亮了起来。
果然,他和纪忻雪存在某种联系。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通过纪忻雪散开的灵魂得到了某种力量。
盛楠清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想了想还是抓过林向雪的手,划破林向雪的手指将血滴了上去。
不是她舍不得自己的血,而是她身上有倪若轻的力量,没那么合适施展术法,她跟着程阑依外出这些天也一直在就近借血。
林向雪这么爱纪忻雪。
想必是很愿意为寻找纪忻雪残魂出一份力的。
随着林向雪的血液滴落,黑线瞬间变成了红线,丝丝缕缕的血气散开,在屋中快速汇聚化作一个人形高的门。
看着突然出现的门,盛楠清十分有成就感,跟着程阑依磨炼手段还真是见了成效,盛楠清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从系统那抽来的手段了,简简单单的一根黑线就借来了鬼道寻魂。
要知道鬼道寻魂可不是什么简单手段。
这可是要强行打通鬼道,瞬间将鬼魂气息散开,借着鬼道捕捉气息定位,瞬间出现在鬼魂所在的地方。
修为一般的道士别说是施展鬼道寻魂了,想要向阴间借道赶路都极为艰难,毕竟鬼道一般是给鬼走的。
盛楠清也只是抽到了厉害手段的知识想着试试,没想到她真的能成功。
其中可能也有阴官令的功劳,毕竟鬼道不可能拒绝为阴官令开道吧。
倪若轻看到盛楠清用什么都觉得正常,林向雪不懂行,只有小道士一个人发出了哀叫: “你是阴官……你怎么会道士的手段?”
“都说你认错了。”
“不,不可能。”
小道士坚信他没认错人,盛楠清也懒得跟他争辩,此刻鬼道寻魂的手段已经打开,每多开一秒对她都是种消耗……大概吧。
盛楠清瞥了眼阴官令,自从阴官令出现以后,她身体真是变好了太多,能动用的力量也越来越多,说实话盛楠清目前还没感受到疲累。
阴官令带来的增幅,远胜抽到的健康丸。
盛楠清自己都产生了恍惚,仿佛这阴官令真是她的一样,可程阑依虽然把阴官令给了她,但也明确说过这是倪若轻的阴官令。
她想不通其中关窍,还是决定先办正事。
抽出两张聚魂符先稳了稳纪忻雪的魂魄,才冲着林向雪说:“走吧,我们去找她的魂魄。”
盛楠清对林向雪的态度还算不错,对待小道士就比较直接了,她朝着小道士后背踹了一脚,将她踢进了鬼门,才牵着倪若轻走进去。
鬼道跟正常路不一样,前路弥漫着厚重的黑雾。
雾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潮气,活人踏上去的瞬间就如同有千斤石压住了身体,每多走一步死气都会更重一分。
小道士猛地咳嗽一声:“大,大人。”
他妄想唤醒盛楠清一丝同情心,奈何盛楠清根本就不想管他。
盛楠清给纪忻雪和林向雪身上贴了密密麻麻的符纸,确定一人一鬼不会被凉飕飕的阴风吹散,就继续踹着小道士往前走。
她将小道士当作了皮球在踢,小道士没飞出去太远就开始求饶:“大人,大人,我们出去吧,我直接带你们过去找那个女人的魂魄,我们走阳间道行吗?”
“不行。”
盛楠清被压着做了这么多好事,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纯坏的道士,还是差点害她失去驱散跟林向雪和何闻桃有关情绪机会的恶人,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反正他身上牵着其他东西的力量,轻易是死不掉的。
她不客气地一脚一脚踢在小道士身上,倪若轻也没拦着她,有时盛楠清踹累了,倪若轻还能帮着踢一脚。
林向雪紧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只恨自己只能靠着符纸行走,没本事也踹上两脚。
可能是盛楠清捏着阴官令的原因,她们这一路没有遇到拦路的鬼魂,甚至连飘在鬼道的游魂都很少遇到,很顺利地伴随着小道士的尖叫声达到了出口。
盛楠清看见出口都有点遗憾路太短了。
她转了转脚腕,最后用力踹了一下小道士。
小道士飞出了鬼道,不知砸在了哪里,盛楠清和倪若轻跟出去的瞬间先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
尖叫声没有响太久,很快就被一道温温柔柔却压迫感十足的女声斥住:“嘘,安静点。”
第50章 冥府
彻底走出鬼道, 盛楠清才看清鬼道尽头连接的居然是个画室,画室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她身边还躺着一个昏迷的年轻女人, 以及一个长得和纪忻雪有七分相似的灵。
盛楠清在那只灵身上感受到了纪忻雪的魂魄存在, 瞬间明白小道士肯定是拿纪忻雪魂魄和这只灵做了交换。
她目光没有在灵身上停太久, 很快就被唯一坐着的女人占据了视线。
女人皮肤苍白惨淡,一眼看过去就跟活人无关。
她五官漂亮精致,右脸印着一朵黑色曼陀罗,花藤延伸到了脖颈。
暗黑色的花藤为那张脸增添了冷艳, 相反的是她目光温和,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柔, 见到倪若轻和盛楠清她们突然闯入也没有被惊扰得不耐烦, 她站了起来,主动走近,朝着两人露出了笑脸:“你们好。”
盛楠清感到怪异:“你认识我们?”
女人指了指盛楠清的阴官令,晃了晃自己掌心跟盛楠清差不多的令牌:“新同事你们好,我是夜游神山岁。”
山岁。
正阴官。
盛楠清没想到迟迟联系不上的冥府阴官,居然在这个地方见到了,她一时间没了反应。
山岁没有因为她和倪若轻不够热络而疏远, 她主动牵起盛楠清和倪若轻的手, 轻轻握了一瞬, 又很快松开:“很高兴认识你们能加入冥府。”
程阑依说过冥府阴官脾气都很差,这个夜游神脾气居然出乎意料的很不错。
盛楠清眼睫快速眨了眨, 后知后觉地说道:“大人,你可能认错人了, 我妈妈才是你们的同事,我是人……”
山岁怪异地指了指盛楠清的阴官令:“阑依没有转达清楚这阴官令是给你的吗?”
“程差人说了, 可这不是妈妈的阴官令吗?”
“可能是冥王大人没有跟阑依说清楚。”山岁认真思索着,轻轻指了指倪若轻,缓声跟盛楠清解释道:“这块阴官令是你的,也是她的,月夕游神和我们日夜游神一样是分开的,只是你们的情况特殊,阴官令暂时合在了一起。”
山岁越说。
盛楠清越糊涂。
山岁没有继续解释,她看着盛楠清的阴官令:“你们还没到去过冥府吧,待会儿我带你们过去吧,冥王大人会跟你们说清楚的。”
“可以吗?”
盛楠清不太确定地问着,她没忘记程阑依转达过冥王的意思,说过暂时不用倪若轻去冥府。
山岁点点头:“当然可以。”
冥府的正阴官和阴差隔着几个级别,不论是阴魂牌见过一次的冷姒清,还是眼前的夜游神山岁,她们都明显比程阑依知道得更多,对冥王的了解也更多,底气也更加充足。
她说要带她们下去,甚至省略了报备环节。
盛楠清想得太过专注,直到林向雪喊她,她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来做什么的。
“大……”
盛楠清声音刚出口,就被山岁用微笑打断:“大家都是同事,你们直接叫我山岁就好。”
“山岁。”
盛楠清还没明白自己在冥府的定位,喊过山岁又遗忘了该说点什么。
程阑依不像个骗子,可在阴官脾气差这方面,可能真的骗了她们。
山岁真的很好说话。
她看出盛楠清的不自在,以及倪若轻对她的防备,大概猜到了盛楠清想问的,便指了指那只灵:“我是来抓她的。”
山岁的手指过去,那只灵的身体瞬间一软:“大,大人,您饶了我吧。”
那只灵害怕极了,她朝着前方爬了两步。
伸手抓住了小道士的衣领:“夜游神大人,是他……是他蛊惑我的,我不是故意害人的,我……”
她想要把罪孽都推给小道士,洗清自己犯的罪孽,可经受一路虐待的小道士早已积攒了满腹怨气,怎么可能看着这只灵全身而退,他没有给灵说完话的机会:“你放屁,要不是……你想变强,我能蛊惑到你吗?你是灵,我这么……小的道士,还能威胁得了你?”
“就是你,就是你蛊惑了我!”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
盛楠清在一灵一人的争吵过程中也理清楚了故事全貌,这只灵和小道士出现在北城的时间差不多,不过她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她的灵体不全,容貌丑陋,还五感尽失,尝不到这世间百味,所以她想要寻找一个血躯寄生。
自从冥府几十年前经历过一场大劫后,它们看起来依旧不管阳间事,实际上监管严苛了许多。
不仅通过阳街设立了爱心组织,还空出来了不少阴职,留给阳间术士。
现在只要术士生前积攒足够多的阴德,人品经得起冥府审查,还有大功德在身的,入了冥府能直接任职,各家传承谁都想争一争,不能说别家在冥府有了人,自家没有,如今个个正义心爆棚,对传承人的要求是越来越严格,对附近的妖灵管理也越来越严。
原本那些城市都有老牌传承坐镇,残灵根本不敢行动。
北城这些新城突然冒出来,才让她看到了希望。
果然她来这里不久,立刻遇上了歪了心思的小道士。
因为她是灵体不全造成的种种缺陷,所以她需要吞噬跟她一样是灵体的魂魄弥补残缺,可鬼并不是能沐浴在阳光下的生命。
鬼是死物,灵是活物。
残灵想要有正常的五感,只吞噬魂魄是没用的,所以她还需要向人借血躯。
她既要吃鬼,又要杀人,这毫无疑问是条黑船,可小道士还是爬了上去,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道士,还面临着本门追捕,残灵什么都不好,唯有一点是好的,她有千年修为。
小道士愿意施法帮她借血躯,也愿意帮她寻找魂魄补好灵体残缺,只是作为交换条件,残灵需要将她修炼千年的力量借给小道士,残灵好不容易等到歪了船的道士,当然没有答应的道理,不过她也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等她的事完成才能安全把力量借给小道士。
这也是盛楠清能感受到小道士向东西借了力量,却仅仅对身体恢复有益,依旧很弱的原因。
残灵目前给出的力量,只能保证小道士不会轻易死去。
小道士一开始没供出来残灵也是怕他罪名越滚越大,毕竟为了得到残灵的力量,小道士这些日子没少给残灵找魂魄吞噬,加上他自己需要炼制傀鬼,他抓捕的魂魄早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
跟鬼附身不同。
灵是活物,想借血躯先得将人变成死物。
因为残灵每次杀完人就后悔,不是在挑剔这具残躯不够漂亮,就是在嫌弃这具残躯味觉不够灵敏,这段时间他们没少杀人,这份罪孽更是不敢让冥府窥视,现在倒好全暴露了。
小道士看残灵越来越不顺眼:“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万分挑剔,补灵只要漂亮魂魄,借血躯……也只要漂亮的活人,我们早就完成了交易,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残灵也不甘示弱:“明明是你没用!”
太吵了。
盛楠清很难不觉得厌烦,她都知道这两人都是罪无可赦,她们居然还在幻想能把罪责都推给对方。
盛楠清不想再听,她主动询问着山岁:“这种一般要怎么解决?”
“当然是杀了。”作为冥府在阳间为数不多拥有杀人权利的行使者,山岁从事这份工作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她下手早已熟稔异常,她的声音刚刚停下,小道士和残灵的声音也消失了。
小道士的身体瞬间倒地不起,魂魄被山岁抽离了出来。
至于残灵则是被抽出了体内所有残魂,被拿走了所有生命力量,剩下一缕灵力团被山岁也收了起来。
山岁对上盛楠清求知的目光,晃了晃手中的灵团:“冥府从前遭受过重创,现在也还有些地方是需要修补的,她的心很坏,可灵力很好,正好拿来修补一些坍塌的阴阵,只当为她做的孽赎罪了。”
盛楠清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开始在残魂里面寻找纪忻雪。
小道士和残灵应该是互不信任的,小道士送给残灵的魂魄都不完整,他会单单扣下一个命魂,作为自己那些残灵的手段之一,残灵要是特别想得到某个完整的灵魂就得提前付出部分力量。
残灵显然不愿意接受威胁,这才让被抓走很久的纪忻雪命魂仍旧完整,就是……其余魂魄不太完整了。
不用诅咒都需要依靠活人,重新将魂魄养全。
正好……
盛楠清刚想将命魂送进林向雪心脏就瞥见了山岁,她不敢当着正牌阴官面违规,还是山岁看她迟迟没有动静,只有眼睛一直盯着林向雪和纪忻雪反应了过来,她伸手指出了纪忻雪的魂魄:“你们是来找她的吗?”
山岁远比盛楠清想象中更好说话:“要我帮忙吗?”
盛楠清还没明白山岁要帮她什么,然后就看到了山岁将纪忻雪送进林向雪心脏。
山岁一边行动,一边询问着盛楠清:“她们也是不能分开对吗?” ?
盛楠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山岁,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
她还是没有反应,直到倪若轻拽了拽她。
盛楠清硬着头皮将锁魂符用上,林向雪从迈上鬼道接触到超出她认知的东西就一直很沉默 ,看着纪忻雪的魂体完全没入她身体,感受到纪忻雪的存在,眼眶一下湿润了:“谢谢。”
“她魂魄被那只灵吸收了一些,暂时没办法恢复神志,等在你身体里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谢谢。”林向雪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现在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想拿刀刺盛楠清都觉得羞愧:“真的很谢谢。”
她没有听到纪忻雪的声音,更没有触碰到纪忻雪完整的魂魄。
可……只要将手搭在心口,她就能感受到纪忻雪的存在。
纪忻雪再也不会离开她。
林向雪终于有机会拯救被困在过往潮湿阴雨里的人了,这是她梦里都不敢有的奢求,现在盛楠清给了她。
她紧紧抓着贴近心口的布料,眼睛早就被红痕占据:“阴官大人,只要您需要,我什么都能为您做,我……”
林向雪的报答随着纪忻雪灵魂成为她的一部分就已经到了。
系统的提示音特别响亮且欢快。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林向雪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10000点善缘值】
盛楠清触摸着心口,那里属于残念的情绪正在被抽离。
恐惧,怨恨。
林向雪找回了纪忻雪,而她的拯救者也得到了重生。
白色灵魂光团正在从心口飘出来,盛楠清急忙伸出手去接,将光团塞进了魂瓶,才随意敷衍了林向雪一句:“多做好事。”
她心中无善念,忽悠别人行善却已经算得上熟练。
山岁微微笑着。
侧耳听着盛楠清对林向雪规劝。
她停留在盛楠清身上的目光,无意识地跟倪若轻担心的眼神交汇。
山岁认真想了想,想到倪若轻心中可能有的顾虑,连忙说:“这不算违规,最多算失权的主宰者,在努力归还她们完整的生命。”
倪若轻惊讶:“你知道?”
山岁微微笑着,郑重地点了点头:“冥王大人并没有朝着正阴官隐瞒,毕竟突然冒出来厉害的同事,控制不住好奇心的比较多,一直被追问的话,冥王大人会很苦恼的。”
她真的很好相处,怕这一句还不能让倪若轻安心,话音刚落就又补了一句:“你们不用太担心,冥王大人其实没那么难说话,她决定给你们阴官令就已经彻底接纳你们了,她暂时不见你们,是因为她最近真的很忙。”
盛楠清和倪若轻都不知道该给山岁什么反应,山岁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走到昏迷的女人身边,将女人转了个方向,确定盛楠清和倪若轻能够看到女人那张不错的脸才说:“这个你们要不要管?”
盛楠清还没想明白山岁的意思,就听到了山岁补充的介绍:“她叫席秋媛,是个画家。”
……
席秋媛!
这不就是她最后一个拯救对象。
盛楠清牵着倪若轻走了过去,她静静地看着席秋媛,嗅到了极淡的悲凉。
席秋媛是个爱画如命的画家,因为被剧情强行推动着爱上了盛柏樾,为了证明自己对盛柏樾的爱,一把火烧了她的全部画作,可真等到画被火焰吞尽的那一刻,她又后悔了。
因为心疼画成了疯子,精神失常地扑进了火海,将自己和画一起烧了。
脱离剧情她就是个有点极端的艺术家,她坚信一切都可以入画,入画的一切都会成为艺术品。
她想将一切都用画笔勾勒,包括她的爱人和亲人,只要睁眼就会坐在画架前,直到将最后一点生命都注入画中,然后彻底走向毁灭。
席秋媛的悲剧不全是来自盛柏樾和剧情,还有她对画作的执念和疯狂,盛楠清暂时没想到要怎么帮她解脱。
山岁蹲在席秋媛身边,她极为认真地朝着盛楠清说:“你不用这么纠结,我来的时候她被那只灵吓得不轻,我想她应该很久都不会想画画了,只要不遇见盛柏樾,她应该很久都不会想画画了。”
“刚刚那只灵,是一只由画而生的灵,我到的时候她差点杀死席秋媛。”
既然席秋媛已经摆脱了对画的执念,那么只要斩断两人相遇的可能,她就不会走向悲剧了。
这个对于盛楠清并不难,她现在顶上的命格和身份属于盛柏樾,只要做个小法阵彻底切断桃花,以后她和席秋媛就算相隔不过一条街也不会有见面的可能,会被各种巧合隔开。
盛楠清一边布阵,一边看山岁。
她是感觉山岁应该没有骗她们的必要,可山岁未免知道得太多了。
仿佛……亲眼看过盛柏樾和这些角色的纠葛一样。
盛楠清试探着问:“山岁,你连席秋媛都知道吗?”
“知道一点。”山岁表情有点奇怪,很快就将话题绕开:“为了你们的事,我们最近工作量可都增加了不少。” ?
盛楠清将快速脱离故事的角色都想了起来,虽然她们大部分都是因为术士手段离开的,但仔细想想那么多有本事的术士突然齐聚北城,背后的确像有冥府的影子:“那条白事街……”
山岁听到盛楠清提那条街,眼睛莫名亮了一瞬:“你们去过了,有没有被认出来?”
盛楠清看山岁反应就知道她没猜错,北城能这么快拥有完整的玄学体系,不是程阑依一个阴差可以做到的,就是不太明白山岁为什么对她去没去那条街反应这么大,当然她还是认真回答了山岁:“应该没有。”
山岁有点失望,但并不是为自己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长姐一直期待你们突然出现,吓吓那帮老道士……”
她口中的长姐自然是日游神仲岁,听起来仲岁和山岁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仲岁……似乎有点爱看热闹。
盛楠清和倪若轻也是下了冥府才知道的,程阑依并没有骗她们,冥府正阴官一共也就两个脾气还算好,她们也算运气不错,第一次接触的同级别刚好是冥府稀缺的好脾气阴官,夜游神山岁。
换个同事是不可能有耐心等待这么久,看着盛楠清慢慢布阵,彻底斩断缘分的。
【叮,恭喜宿主改变主角团之一林向雪悲剧人生任务完成进度达成百分之百,奖励5000点善缘值】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盛楠清心口最后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也消失了。
淡白色的灵魂光团在掌心凝聚,慢慢被盛楠清送进了魂瓶。
这算是一份终结,也是自由的信号。
不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自由,而是她们所有人的自由。
除了……倪若轻。
只有倪若轻被捆在了爱她的禁锢中,盛楠清凝望倪若轻的眼神多了些异样。
倪若轻很少能读懂盛楠清的情绪,可这个饱含怜惜的眼神是那样的好懂,这一次轮到倪若轻避让盛楠清的眼神了。
她抬手遮住了盛楠清的眼睛,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楠清,不要胡思乱想。”
盛楠清紧靠着倪若轻,感受到被香味包裹,品尝最清晰的情绪是渴求。
她实在是算不上个大度包容的人。
就算心疼倪若轻,也没有想过要放开手。
妈妈是她的。
盛楠清的想法很坚定,她挣开了倪若轻的手,顺势抓住倪若轻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了一个吻:“妈妈,我没有胡思乱想。”
她亲完才想起来这个房间还有山岁,下意识地找寻山岁的身影。
山岁没有多看她们,她刻意将空间留给了两人,此刻正在和林向雪说话:“林向雪,你该离开这了。”
山岁说着让林向雪离开,可她脸上的漂亮曼陀罗突然亮了一下。
随着曼陀罗图腾亮起,林向雪被迫陷入了沉睡。
山岁忙完发现盛楠清和倪若轻在看她,张口跟两人解释着:“阴官是不能徇私的,她是不沾阴阳的普通人,没有几十年就会死去,到了冥府要是用你替她们分魂,绑定魂魄的事到处说,对你们和冥府的影响都不好,不是所有鬼都知道你们情况有多特殊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遗忘这件事。”
盛楠清眼睛慢慢眨动,想起了麦诗筠她们:“我……”
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这种事,她不只干了一例,山岁却像是已经明白了她想说什么:“等你的阴官位正式亮起,她们都会忘记你们出现过,只会记得有人帮过她们,却不会记起具体是谁,我这只是让林向雪提前忘记而已。”
山岁垂眸凝视着林向雪,漂亮的眼睛泛起金光:“普通人本来就没办法记住阴神,绑在活人身上的鬼也会被活人影响。”
果然。
她觉得麦诗筠不会再跟她有交集没有感觉错。
盛楠清想问问阴官位正式亮起是什么意思,话到了嘴边却本能地问了句:“既然都迟早会遗忘,为什么你要提前让林向雪遗忘?是林向雪比较特殊吗?”
山岁没有否认:“林向雪这个命格换到以前很适合当孟婆。”
“为什么是以前?”
“冥府现任孟婆大人很爱岗敬业的,我们应该以后都不会有机会换孟婆了。”
盛楠清不太重的好奇心都被山岁引了出来:“之前的孟婆不爱工作吗?”
“不是。”山岁笑了笑,耐心解释着:“前任孟婆你认识的,就是现在镇守阳街的姒清大人,她只是比较爱听鬼魂讲故事,这点让冥王大人有点头疼。”
……
盛楠清沉默着,山岁已经着手开始安排后续了。
她联系好了鬼和人过来,才正式邀请盛楠清和倪若轻:“等会儿林向雪和纪忻雪会被阴使送走,这个小道士的尸体,三清道门的人会过来处理,我带你们去冥府见冥王大人吧。”
山岁的行动力很快,一边跟盛楠清和倪若轻说话,一边靠着阴官令打开了通往冥王殿的通道。
黑沉低冷的通道被打开,极强的威压扑面而来。
盛楠清站在通道外,心脏都被压得猛地缩紧,掌心的阴官令亮了一瞬,那种不适感才消失。
倪若轻小心翼翼地抓紧盛楠清,分给了她一点力量才觉得安心。
山岁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跟盛楠清说:“等着你的阴官位正式亮起,你的身体就会好了。”
“……”
盛楠清真的感觉山岁知道太多了,不像是她说的那样只知道一点,更像是深度围观过她们原本小世界的故事。
冥王转述情况会说这么详细吗?
盛楠清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她对冥府的敬畏心也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官令能定位冥府大部分位置,山岁是直接带她们到的冥王殿。
她们刚到殿外就听到了里面热火朝天的议论声。
“这么狗血?怎么只要是个人就能见一面就爱上盛柏樾了?编故事的人不讲究逻辑的吗?”
“仲岁,你能不能换一段看,这一段你都看七遍了。”
“不能!”
“老大,你长得比她好啊,你有没有这么大魅力?”
“她有,孟婆大人不是……”
“沉渊,闭嘴。”
“这么大的火只烧掉了画和一个女人?房子都没烧掉?”
“好离谱的故事。”
“判官大人,我看你挺爱看的。”
“沉渊,闭嘴。”
……
盛楠清往里面看了眼,只看到一张张办公桌,以及坐在办公桌前的阴官们。
她们每个人手中都捏着阴官令,阴官令投映出一个个类似电影幕布的小方块,上面是不断闪动的影像。
影像画面盛楠清非常眼熟,几乎都是倪若轻记忆里有的片段。
仔细看她们每个阴官令都连接着正中间,坐在主位的冷面美人桌上的令牌,那块令牌上写着冥王两个字 。
令牌的主人可能是被吵得不轻,不耐烦地横了眼她们:“你们到底还要看多久?”
离她最近的惨白美人从小方块后伸出脑袋:“大人,我们难得有个消遣,您就发发慈悲,让我们多看几天吧。”
“你没事可以做了吗?”
“今天左姐上班,明天我上班,我们一人多加点工作量,完全调得开。”
“前段时间你们俩不是抱怨管理范围增加,要审理的鬼剧增,只有你们左右两判官忙不过来吗?”
“大人,你肯定是听错了。”
“……”
令牌主人看着下属胡说八道的样子,她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到吐槽声音最多的女人身上:“仲岁,你又让山岁独自去巡视阳间!”
被她点名的女人跟山岁长相有点相似,脸上有朵金色曼陀罗。
她在一堆皮肤苍白的阴官里面,算是血色最充盈的。
日游神仲岁。
仲岁性格和山岁完全不一样,她并不温柔,面对领导还试图耍无赖:“山岁会原谅我的,老大你也得原谅我。”
她将双手捧近心口,一脸诚恳地说:“了解新同事,可不能落下我。”
令牌主人还没来得及骂别人,话就被靠近仲岁坐的女人截住了:“大人,你少骂我们两句,也少说两句话,您这情绪一激动,画面都没那么清晰了,请您时刻谨记,我们现在看的是新同事传递给你的记忆,您这样很影响我们观看体验,我好不容易调开的休息时间。”
“沉渊,闭嘴。”
“……”
盛楠清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山岁,你们冥府爱听故事的阴官,真的只有前任孟婆吗?”
她算是知道山岁为什么会如此了解她们的情况了,冥府这帮阴官在拿她们狗血小世界的故事当电视连续剧看……盛楠清当初的直觉没有错,程阑依那句描绘冥府阴官性格比较全面,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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