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昏暗的丛林里, 女孩在奋力的奔跑着。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凉,她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 就在马上要跑出去的时候, 突然从一旁窜出个人影,让她生生杀住了脚步。


    “你是谁?


    她试探着开口。


    那人不理她,只是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 她下意识的往后躲,直到后背抵到了树干上。


    一阵寒光闪过, 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是余甜。


    “救命!


    她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像是刚从窒息感里挣脱出来。


    眼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进她的鼻腔,有些呛人。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连带着耳边的碎发都被打湿了,她摸向额角, 那里早已被医护人员包扎好, 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阿莱, 你醒了?


    身旁传来女人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倦意和疲惫, 却还有些着急:“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莱转过头,愣了愣,很明显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阿莱……


    她看了看坐在床旁的女人, 女人双眼红肿着, 眼下是很明显的乌黑,看的出来, 她已经守了江莱很久了。


    她看着那张女人让她魂牵梦萦的脸,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有些不确定的开口:“程阿姨……?


    女孩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女人心里感觉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软的发疼。


    她抬手替女孩整理好被汗浸湿的碎发,微凉的指尖透过皮肤,准确无误的传递到了江莱的身上。


    “阿莱,我在。


    女人的声音极尽温柔:“这不是梦。


    江莱怔怔的看着她,女人眼底的心疼和愧疚不是演的,是真实存在的,这样想着,她眼眶又是一酸。


    下一秒,她忽然起身,埋进女人的怀里,直到确定眼前这个人是有温度的,她才有些哽咽的开口:“程阿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女人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江莱埋在她怀里,听着女人平稳的心跳声,情绪才慢慢的平复下来,却还是赖在女人怀里,不肯松开她半分。


    女人也不催她,二人就这样抱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在二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莱闷闷的声音才从女人颈窝里传来:“程阿姨,我想喝水。


    女人立刻直起身,将她轻轻推开:“那你等一会,我去给你拿。


    “等一下。


    江莱忽然握住她的手,女人不明所以,回头看着她。


    “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莱不说话,轻撩起女人耳边的碎发,眼神直直的盯着那个并不明显的巴掌印,喉咙发紧:“怎么回事,这是谁打的?


    女人的身影几不可察的颤了颤,下意识的偏头想躲开,却被江莱轻轻拂上了脸。


    那道巴掌印看着很淡,看样子肇事者也没有用尽力气,可在女人白皙的脸上却显得异常刺眼。


    “没事的,阿莱。


    女人勉强撤出一个笑容安慰她:“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碍事的。


    “自己撞的?


    江莱的指尖停留在那片发烫的皮肤上,声音发颤:“程阿姨,您别骗我,不然……我就自己去查监控。


    眼看江莱作势要下床,女人立刻拉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你这脾气到底是跟谁学的?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江莱,女孩依旧冷着个脸,大有女人不说,她就要一直问的架势。


    眼看江莱这样,她没办法,只能松了口:“就是跟叔叔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起了争执……


    江莱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我爸?我爸他动手打你了?!


    女人把她摁在床上,转而去饮水机里接了杯水塞到她手里:“急什么?你爸爸又不是故意的。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


    江莱有些气急,把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动作幅度太大,也导致杯中的水晃了晃,溅出了些在她手背上。


    女人立刻眼疾手快的抽出了几张纸巾,动作飞快的替她擦去手背上的水珠:“说了不许生气,怎么又生气了?


    “我……


    江莱轻轻的拂开女人的手,又再度被捉了回来,低头看着女人认真的动作,她心里的火气顿时就散去了一大半,只剩下满心的酸涩:“我就是心疼您……


    “我都知道。


    女人轻声开口,捏了捏她的指尖:“别生气,气大伤身,不值当的。


    “我知道,可我就是心疼您。


    “阿莱,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为我,你受伤也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真的不敢想后果是什么,所以你爸爸打我这一巴掌,我没有一丝怨言的。


    江莱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紧紧的握住女人的手,声音带着些颤抖:“程阿姨,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您的错,不要把所有的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女人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痛苦和自责:“阿莱,是我没有处理好我跟余甜之间的关系,才让你受了伤,你爸爸心疼你,打我一巴掌也是应该的,我只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江莱看清楚她眼中的自责,心里一阵酸涩滑过。


    她弯下腰,一个吻落在那片皮肤上,那个吻很轻,像片羽毛一样。


    “阿莱……


    “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您在让自己受伤,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您绝对不允许一个人扛,也不许您再轻易让别人伤害您,包括我的家人。


    江莱握紧她的手,眼里满是认真。


    女人愣了愣,指尖猛地攥住了女孩的衣角,心跳都乱了几拍。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二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江莱安慰似的拍了拍女人的手,似乎是在告诉她,别委屈自己,她永远在她身后陪着她。


    女人抬起眼,嘴角弯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点了点她的鼻尖,声音有些哑:“傻孩子,可那是你的家人。


    “您不是也说了吗?那只是我的家人,所以,他们怎么对我都无所谓,可对您,便是一个手指头都动不得的。


    女人没在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江莱脖颈上,双手抱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人生在世这么多年,程舒雅从未遇到过像江莱这般,及其看重她的人,仿佛天大的事情在她面前,都不如自己的一句话重要。


    可是……二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她不敢保证,少年人的心性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到时候,江莱若是遇到了比自己更有趣,更吸引她的人怎么办?


    可不断涌入她鼻腔中的橙子味道却让她的意识更清明了些。


    她是属于自己的,谁,都不可能抢走。


    江莱自然是不知道女人想到的这些,她只是乖巧的把女人抱进怀里。


    半晌,女人才发出一声轻叹:“阿莱,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爱我,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种感觉。


    江莱出院那天,就被女人接回了自己家,江父脸色不好,却又碍着女孩在,才憋着气不说。


    女人态度倒是很好,进退有度,只是对于江父提出要把江莱接回自己家的时候,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江莱是第一次来女人家,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东跑西跑,女人只是笑着跟着她身后,温柔询问:“这么开心吗?


    “当然啦!


    江莱转过身,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这可是您生活的地方,您能让我住,我当然开心了。


    “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住了。


    “您的意思是……?


    江莱后背忽然贴上一片温热,熟悉的味道,带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感觉。


    女人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声音带着点认真:“江莱,以后要不要和我生活在一起?


    ——————


    虽说是出院了,可是江莱脖颈上还是裹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女人怕她洗澡的时候伤口沾到水,亲力亲为的帮她,可每次洗到最后,自己都会被各种理由被江莱吃干抹净。


    这天晚上,江莱站在镜子面前,小心翼翼的掀开纱布一角看了看,不住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


    女人从她身边走过,脸上有些担忧。


    “……您说,我会不会留疤啊?


    “什么会留疤?


    女人专心的帮她调着洗澡水,并未深究她的话。


    “我说的是伤口。


    江莱凑到她面前,给女人看,那道被余甜划伤的伤口早已结痂,有的地方已经脱落,露出来新鲜的皮肉。


    莫名的,她又想到那天的场景,想到了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中的江莱。


    眼看女人久久不说话,江莱也有些慌了,她赶紧拿纱布盖住伤口,语调因为太过着急而发颤:“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您了?


    “没有。


    女人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结痂的伤口,动作很轻,江莱却往后缩了缩:“程阿姨,有点痒……


    女人摁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是快溢出来的自责和心疼:“阿莱,你不用躲,就算以后留了疤,你也是最漂亮的。


    “我……


    “原本就是因为我,你才受了这些无妄之灾,这道疤,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的见证,不用刻意的去在意这些事情。


    江莱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才不是这样的。


    她攥紧程舒雅的手腕,据理力争道:“这不是您的错,只是一个意外,等它好了,什么都不会留下的。


    程舒雅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喉间发紧,自责如潮水一般朝她袭来,几乎要压的她喘不过气。


    “我不许你这么想。


    江莱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卑微:“您已经保护过我很多次了,在仓库里,要不是您及时过来,我肯定会死的,这道疤算什么?它会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又把女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又快又急,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您要是总这么想,我会更难受的。


    程舒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些盘旋在心头的自责慢慢退去,她反握住江莱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好,不说了。


    “那……以后您能不能多疼疼我?


    “我还不够疼你吗?冤家……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傍晚, 江莱靠在摇椅上睡的正熟。


    女人小心翼翼的从她身边路过,弯下腰,捡起被她踢倒在地的毯子, 又盖了回去。


    她坐在离江莱不远的沙发上, 目光如水,静静的看着女孩。


    “叮铃”一声,女孩放在身边的手机响了。


    女人反应极快, 立刻从她身边拿走,忐忑不安的观察着江莱的反应, 索性后者只是翻了个身, 又沉沉睡去。


    她拿起手机, 轻手轻脚的走到阳台。


    “喂?挽挽。


    “妈妈?怎么是您接的,阿莱呢?


    “阿莱在睡觉,有什么问题,跟我说一样的。


    “嗯, 就是关于余甜的事。


    女人皱起了眉:“她又怎么了?


    ——


    8点整,悬挂在墙上的钟表准时的响了起来, 惊醒了本就没睡好的女孩。


    “醒了?


    女人刚把汤碗放到桌子上:“刚准备喊你呢, 正好, 洗洗手过来吃饭。


    江莱打了个哈欠, 踉踉跄跄的走向女人, 程舒雅怕她摔倒,急忙扶住她。


    “小心些。


    “刚睡醒就有好吃的,程阿姨, 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她趴在桌子上, 满足的嗅了嗅味道,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女人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催促着她快去洗手。


    “所以现在可以吃了吗?


    江莱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兴奋的坐到凳子上,期期艾艾的望着女人。


    “稍等一下,挽挽说要来,这会应该快要到了。


    “可是程阿姨,我有点饿了……


    她可怜巴巴的揪着女人的衣角晃了晃。


    “乖,在等一下,好不好?


    女人讨好般的刮了刮她的鼻尖,声音温柔。


    江莱撇了撇嘴,嘴里小声嘟囔道:“臭挽挽,自己没有家吗?干嘛一直要来打扰我跟您的二人世界……


    女人被她逗笑了,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挽挽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了,你现在又不喜欢她了?


    江莱哼唧了几声,往女人颈窝里钻。


    “朋友跟老婆,我还是分的清的。


    女人脸色红了几分:“……又在乱说。


    江莱不语,只是一味的赖在女人怀里撒娇。


    女人正低头哄着怀里的女孩时,门口传来清脆的开门声音。


    “妈妈,阿莱!快来迎接……


    话音戛然而止,夏挽挽尴尬的僵在原地。


    “来了?我去给你盛饭。


    女人神色自如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走进厨房,脸上丝毫没有被抓包后的害羞和不好意思。


    “还傻愣在那干什么,快过来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江莱不满的朝她开口,心里的怨气大到离谱。


    夏挽挽摸了摸鼻尖,有些慌张。


    “你干嘛?今天怎么这么内敛?


    江莱歪着头询问她。


    夏挽挽刚想张嘴,却又摇了摇头,还是问不出来啊,半晌,她鼓起勇气,凑到江莱耳边:“阿莱,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什么打扰?


    “就是……


    夏挽挽摇了摇唇,难以启齿:“就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二人生活了?


    “你才发现?


    江莱冷哼一声。


    夏挽挽脸色一变,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又作什么妖?


    夏挽挽一巴掌打在江莱背上:“以前没有实感,怎么你跟我妈妈抱在一起,有种莫名好嗑的感觉。


    江莱捂着被打的背,一脸幽怨。


    “不过话说……怎么有种我家的花被猪拱了的感觉。


    “我是那朵花,对不对?


    “不,你不是。


    女孩很认真的回答着她:“你是那头猪。


    江莱:“……


    客厅里爆发出来一阵尖叫声:“妈妈,你快出来,你的女朋友要杀了你最可爱的闺女!


    话音刚落,女人端着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沙发上闹成一团的两个人有些无奈:“你们两个又怎么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夏挽挽立刻推开江莱,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到女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对着江莱做鬼脸:“妈妈!你说说她!她嫌我打扰你们,还拿抱枕砸我!


    “谁砸你了,你不要捏造事实,好不好?


    江莱气呼呼地把抱枕扔回沙发,缩到角落里生闷气:“谁让你说我是猪呢……


    程舒雅把水果盘放在餐桌上,拍了拍夏挽挽的胳膊示意她站好。


    又看向江莱,眼底带着笑意:“好了好了,两位公主,别生气了,快过来吃饭。


    夏挽挽朝江莱吐了吐舌头,走向卫生间:“我先去洗个手。


    女人撇了一眼江莱,后者还在生闷气,背对着她,摆明了态度谁也不理。


    “阿莱?


    她试探着开口喊女孩,江莱“哼”了一声,脸偏的更远了些。


    “生气了?


    女人坐到江莱对面,掰过她的脸看向自己:“挽挽说你什么了?我一会教训她,别难过了,好吗?宝贝。


    江莱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不服气,却又很认真的讲起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她怎么可以说我是猪!


    “她在夸你可爱呢。


    女人捏了捏她脸颊两侧的肉,软软的,手感很好。


    “人家不是说,看破不说破嘛……


    看着她那副喋喋不休的小嘴,女人心神一动,弯下腰,亲了她一口。


    江莱立刻闭上了嘴,眼神飘忽:“您耍赖。


    女人笑意盈盈的望着她:“还生气吗?


    江莱这才闷闷的答应了一声:“好多了。


    “啧啧啧。


    夏挽挽靠在卫生间门上:“要我说,妈妈,你就别哄她,让她一个人在那醋死就好了。


    “又乱说什么。


    女人白了她一眼,随后手上用力把江莱拉到了餐桌上:“你们两个吃饭乖一点,不要再让我生气了。


    “知道啦,妈妈。


    “知道了,程阿姨。


    饭后,江莱乖巧的坐在沙发边,女人小心翼翼的拿着药膏给她换药,动作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她。


    一旁的夏挽挽看到伤口时也是惊的半天回不过来神。


    “余甜真的是个疯子,杀人都不怕了。


    “你今天不是去警局了解情况了吗?所以警察那边怎么说?


    女人低头哄着江莱,头也不抬。


    夏挽挽叹了口气,有些颓废:“可能……余甜,要一辈子呆在医院了。


    “什么意思?


    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就连江莱也是一脸好奇的样子。


    “什么叫做要一辈子呆在医院,她是杀人未遂,就这么轻易的就饶了她了吗?


    夏挽挽脸上的笑容褪去,声音有些压抑,却又带着些无可奈何:“我去警局里问过了,警察说余甜,精神方面有问题,可能需要强制住院治疗,很大可能不用负法律责任……


    “什么?!


    江莱瞬间坐起了身子,伤口不小心撞到女人正拿着的棉签上,疼得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你着什么急?


    江莱摆了摆手,强压下疼意:“她想杀我的时候,精神可是好的很,看起来没有一点问题。


    “只是那个时候,她刚好不在发病期。


    女人指尖泛白,她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情绪,声音却很平静:“严格来说,余甜的鉴定结果,是最有效的,她只要说她那个时候在发病期,谁也拿她没有办法。


    “可她分明是在钻法律的空子!


    江莱气急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她雇佣别人把我迷晕到工厂,还想对我下手,凭什么一句‘她有精神病’就不用负法律责任了?


    夏挽挽也跟着点头,语气愤愤不平:“就是!我看余甜就是故意的!故意想逃脱法律责任,拿她的病当幌子呢!


    女人犹豫了片刻,在抬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她看向还在生气的江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生气,事情还没有结束,律师那边我会联系的,不管她的鉴定结果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应该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的。


    听着女人安慰的话语,江莱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下去了些,却还是堵得慌:“可万一……


    “没有万一。


    程舒雅打断她,语气坚定:“不管是谁,做错了事情就要收到惩罚,谁也不例外,我们只需要等结果就好。


    “好吧,只能这样了……


    江莱无力的低下了头。


    “开心点。


    女人轻柔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坏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别被这些事情影响心情,不值得。


    话虽如此,可二人的情绪还是低落了下来,夏挽挽见状,很有眼色的起身离开。


    晚上,江莱独自一人躺在角落里睡。


    身旁的床垫向下塌了塌,紧接着,她就被抱进了女人怀里。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颈侧,有安慰,也有爱意。


    “阿莱,有我在,你放心就好。


    江莱的身体放松了些,往女人怀里靠了靠,鼻尖萦绕着她熟悉的味道,像春日的风,渐渐的,让她安心了下来。


    “嗯。


    她答应了一声,握紧了女人的手。


    女人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放在女人发顶上柔声安慰:“你只管每天开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江莱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女人的呼吸声。


    那些不安和委屈,慢慢的随着窗外的风散了个干净。


    察觉到怀中的人睡熟后,女人才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走到阳台上。


    “喂?


    那头传来许知意着急的声音:“程舒雅,你真的要把余甜送进监狱吗?她可是阿虞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你以为我想吗?


    女人的声音透着无奈:“可她想杀阿莱,如果那天不是我及时赶到,后果我们两个都不敢想。


    许知意忽然沉默了,她知道女人说的对,她没办法反驳她。


    “知意,我没的选,一边是阿虞的亲人,一边是阿莱的命,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就按照我的办法来吧。


    她捏紧了手机边框:“等以后我去见了阿虞,我亲自去给她请罪,可如今,我得保护好阿莱。


    “……你想怎么办?


    “帮我个忙,查一下余甜的就诊信息。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临下车时, 女人轻轻拽住江莱的胳膊。


    “怎么了?


    “……我陪你一起吧。


    “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的,在说了, 我总不能一直依靠着您。


    她轻拂开女人的手, 眼神认真。


    “依赖我又怎么样,我比你大这么多,就是要让你依靠的。


    江莱看着她, 笑了笑,随即弯下腰, 在她额前吻了吻:“我会看着办的, 您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去处理吧。


    “……如果有问题, 及时给我打电话。


    这是江莱第一次走进精神类的医院,跟其他的医院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走动。


    她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有些深入骨髓的闷。


    江莱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恐惧,她紧紧的攥着衣角, 一步又一步, 缓慢的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到了。


    领路的护士回头看她, 轻声开口:“病人情绪不太稳定, 你尽量别刺激她, 不然的话,容易伤到自己。


    江莱点了点头,指尖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脖颈处, 伤口处早已经不疼了, 可是摸上的一瞬间,那天的画面还是会毫无预兆的涌上她的脑海。


    冰冷的刀锋抵着皮肤的冷意, 还有余甜的失控。


    护士敲了敲门:“余甜,有人来看你了。


    门内的人没有回答。


    护士回头看了看她,手掌已经搭在了门把上,眼神询问着她。


    她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吱呀”一声,老旧的门被护士轻推开。


    余甜正坐在床边,只是几天未见,她的身影早已消瘦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


    江莱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退,身旁的护士扶住了她的胳膊,轻声细语:“还好吗?


    “谢谢你。


    江莱礼貌的道谢,脸色却有些苍白。


    “房门需要给您开着吗?毕竟……


    护士的话并没有说完,江莱却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很快,护士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江莱鼓起勇气开口:“余甜,你不打算回头看看我吗?


    “看你做什么?


    江莱皱了皱眉头。


    余甜慢慢转过身,满眼都是红血丝,空洞的吓人。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女孩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沙哑却也刺耳。


    “你好像很不想看见我。


    后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的期待逐渐变成了失望,她忽然笑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音,江莱心头一紧。


    “你来看我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吧,还是看我像个疯子一样被关在这里面吗?


    她猛地往江莱这边冲了一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摔倒在地上。


    “程阿姨呢?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江莱别过眼:“她有事。


    “有事?怕是不想看见我吧?


    余甜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自嘲一笑:“她每次拒绝我的邀约,都是这个理由。


    “那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你不明白,她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光。


    江莱沉默了片刻:“余甜,在追程阿姨这件事情上,你其实比我更有优势。


    “是吗?可她永远都不会爱上我,因为我是余虞的妹妹,这个身份,是殊荣,却也是层枷锁,把我锁在晚辈这个位置上,怎么也跨不过去。


    江莱的心猛地一沉,看着余甜单薄的背影,那句带着自嘲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


    “江莱,你走吧,我看见你这张虚伪的脸就觉得恶心。


    “余甜。


    江莱看向她,一字一句的开口:“你姐姐当年的事,其实跟你也有关,对吗?


    “江莱,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


    江莱朝她走了两步:“其实当年你也知道程阿姨帮你们了,可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姐姐真相,反而看着她去死?


    “你胡说!


    余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她,满目通红。


    屋外的护士听到声响,及时的跑了进来,一把薅开了她们两个,江莱靠在门上,有些后怕。


    几人合力摁住了余甜,针管里的液体被推进她体内,余甜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睡了过去。


    “镇静剂起效了,让她睡一会吧。


    护士歉意的对她笑了笑:“您要不然改天再来,她今天情绪可能不好。


    “……好,那麻烦您了。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余甜。


    女孩枯瘦的手无力的垂在床边,手腕细的仿佛一折就断,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针孔。


    “……她会没事的,对吗?


    她对着护士开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会尽力的。


    ——


    走出医院时,刺眼的阳光照在江莱身上,她不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一道阴影走上前,替她挡住了那些阳光。


    “您怎么在这?


    “不放心你,就一直在这等你出来。


    她撩了撩江莱耳后的碎发:“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医院里都是人,余甜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那就好。


    “您呢?事情都办完了吗?


    “我在等你一起去,可以吗?


    目的地离她们二人不远,二人坐的高铁,很快的就到了。


    许知意早已经在站口等着她们两个人,瞥见她们的身影后,便迎了上来。


    女人穿着很低调,往常那股清冷跟优越褪去,倒是让人极易生出好感。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看向江莱,有些关切。


    “嗯,没什么大问题。


    “余甜的事……


    她斟酌着开口,却被程舒雅打断。


    “我想去看看阿虞。


    许知意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沉默的点了点头。


    “好。


    余虞的墓碑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很安静。


    碑上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江莱弯下腰,好奇的看向照片上的人。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不是很漂亮的那种,但是莫名的,很讨人喜欢。


    只一眼,江莱就很喜欢她。


    所以,程舒雅喜欢上她,也不奇怪。


    在她愣神的时间里,女人早已经将买好的花束轻放在墓碑前。


    看着曾经的爱人,女人垂下眸子,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压。


    “程阿姨,我好像有东西忘在车上了,我去拿一下。


    “……阿莱。


    “怎么了?


    “没事。


    江莱走后,女人蹲在地上,动作温柔的摸了摸碑上余虞的照片。


    “阿虞,我来看你了。


    江莱并没有走很远,女人对着墓碑说话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入到她耳朵里,让她眼眶发酸。


    “刚才程舒雅在,我没办法开口,江莱,余甜,她现在怎么样了?


    江莱抬头看向许知意。


    “她……在医院接受治疗,医生说,一切都好,只是,可能要一辈子都呆在医院了。


    “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江莱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以沉默代替。


    “如果……


    “没有如果。


    江莱声音平静:“她想杀我,就应该要付出代价的。


    不远处,女人朝她招了招手,她整理好情绪,笑着朝女人走去。


    “程阿姨!


    女人握住她的手:“阿虞,这是江莱,是我现在的爱人。


    江莱在一旁听着,轻声开口:“余虞姐姐,我是江莱,程阿姨最近经常会提起您,说您很好。


    风轻轻吹过草木,像是余虞在给她们回应。


    女人眼眶湿润:“阿虞,甜甜的事,是我的错,我给你承认错误,以后……我们若是见了面,你怎么说我,我都不会顶嘴的。


    二人又在墓碑前站了许久,只是呆着,没在多说什么。


    “要走吗?


    女人开口,打破了安静。


    “嗯,您先走,我想跟她说句话。


    “……好。


    女人抬脚离开,眼里万千情绪掠过。


    江莱抿了抿唇:“我很喜欢程阿姨,虽然这样说很抱歉,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还有关于你妹妹的那件事,我也要跟您说声对不起,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


    一旁的女人走到许知意身边:“这个地方很好,她会很喜欢的。


    很适合余虞这个爱笑的女孩。


    “我用你说,不是只有你才知道她的喜好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辛苦你了。


    “难得从你嘴里说出这些话,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二人相视一笑,以往的那些恩怨,似乎都在这个笑里散开。


    回去的途中,二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紧握的手没在松开过。


    “我可以知道你跟阿虞说了些什么吗?


    “不告诉您。


    江莱调皮一笑:“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嗯?


    女人眉毛挑了挑:“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带你来见她的。


    “嗯哼。


    江莱得意一笑:“现在已经晚了。


    她举起二人紧握着的手,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火焰:“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不会在松开握着您的手了。


    女人的指尖微微一颤,抬眼时撞进女孩盛满坚定的眼底,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认真。


    掌心相贴的温度顺着血管漫上来,烫的她心口发软。


    怎么办,她好像越来越喜欢江莱了……


    “阿莱……


    她开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叹,她反手握紧了那只不肯松开的手,指节轻轻抵着江莱的手背:“好,那就一辈子不松开。


    江莱笑得眉眼弯弯:“那您答应我了哦,不能反悔。


    “傻孩子,我又怎么舍得反悔。


    “那以后,还请程舒雅女士,多多指教。


    “好的,江小姐。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