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周氏只单单把她喊入府中,意思是想让她先拢住魏昀。
但姜萤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魏昀查不出任何证据,但是今日安个贪污罪名,明日安个谋反罪名,与其日日担惊受怕活着,不如釜底抽薪,所以,姜萤想要先同姜曦商量一番,看宋家对二姐的态度再考虑后面事情。
但没想到,路上会碰到顾易之。
上一次见他还是三年前,那时顾易之刚科考完,因为先帝驾崩党派之争严重,他无意中得罪了左相程岳被下放到了江南,那时候姜萤还觉得遗憾惋惜,顾易之是她父亲最得力门生,他家境贫寒,但自己却用功努力,不过弱冠便能入仕,父亲常常夸他。
若是没有三年前的下放,只怕如今他前途不可估量。
能在这里见到顾易之,姜萤眼中,除了满满欢喜外,更多的,却是庆幸,他还能再回来。
“阿萤妹妹。”
今日天气甚好,顾易之穿着一身月牙色锦衣,眉目舒朗清秀,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文质彬彬的气息。
“顾哥哥,你何时回来的?”
顾易之也算是父亲半个儿子,当年她在闺阁中,二人便以兄妹相称,这习惯多年也不曾改。
顾易之温柔笑起来,开口道:“昨日才回的京,还未来得及去拜见伯父。”
一听他提到父亲,姜萤想到自己要去干什么,也顾不得寒暄,犹豫片刻,觉得顾易之也不算外人,便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简短同顾易之说了。
“伯父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没想到顾易之却早已有耳闻。
姜萤有些意外的抬起眸,眼中有些湿润。
“阿萤妹妹,你不用太过担心,伯父定然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即便陛下以此开刀,但若是强行安上罪名,只怕会寒了朝臣们的心。”
姜萤也这么想过,但是涉及到姜府上下性命,她不能大意。
顾易之给她倒了一杯茶,看到她盘起的发髻,垂眸掩住眼底情绪,接着道:“如今南方水患已不可控制,陛下分心乏术,一时间,也不会拿伯父如何,只要找到是谁陷害,先把事情来龙去脉搞清楚,一定能帮伯父摆脱,更何况,如今还只是稽查阶段,还未有结果,我们不能乱了阵脚。”
他说的有道理,姜萤也想到过这一层,只是她对于朝堂上事情知道的太过浅,一时之间心里没有决断,这才有些慌乱。
她原本想着,拖延着魏昀,之后再想其他办法替父亲洗冤,但顾易之的一番话,却让她思绪明朗了些。
与其等着罪名确立,还不如先下手,看是谁想要父亲下台。
“阿萤妹妹,伯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一定不会看着他出事的。”顾易之温柔道。
姜萤安心了不少,不知为何,顾易之在她看来十分靠谱,小时候不管她闯什么祸,他都能摆平,如今他在这个紧要关头回京,姜萤只觉得神兵天降。
也许姜府真的能平安度过此难关。
二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顾易之说如今弹劾父亲的是礼部侍郎崔行中,此人为官正直,不偏不私,是朝中清流里的中流砥柱。
只怕此事,是有人暗中操控,选了崔侍郎弹劾,就是先引起怀疑,而后构陷。
昨日姜儒便已经被陛下下旨不得出府,虽然理由是先查,清白后再行动自由。
但谁知道查下去等来的是什么。
姜萤并未在酒楼多停留,她原本就是要去宋府看望二姐姐的,与顾易之简单告别后,又乘着马车去了宋府。
两年前姜曦出嫁,嫁的正是户部尚书府的三公子宋暄,姜萤对宋家了解不多,只知道二姐夫当年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哥,成婚后似乎很少听说他的风流韵事了。
姜萤来到宋家时,正好宋暄不在府中,姜萤本以为二姐对这件事多少有些了解,谁知道姜曦听完,脸上露出巨大的震惊。
“桃桃,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是最近……”
“天杀的宋暄,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不等她说完,姜曦便已经按耐不住情绪。
姜萤将其中利害关系简单与她分析了几句,听完后,姜曦面色沉重:“这件事,大姐姐知道不知道?”
姜萤摇了摇头,大姐姐快生产了,只怕受不了刺激,周氏也只告诉了她,还是想让她稳住魏昀,大姐姐那边,姜萤想着是先让大姐姐生产完,在告诉她。
但这件事情瞒不住,即便她不说,大姐姐也总能从别的渠道知晓。
所以,姜萤打算找个由头去一趟韩家,先看看大姐姐那边情况再做定夺。
姜曦却道:“再过两天,我会去照顾大姐姐生产,不如让我去吧,若是大姐姐还不知道,我定然会瞒着直到大姐姐生产结束,若是她已经知道了,我也会想办法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姜曦比姜萤到底多了几年阅历,她嫁入宋家两年,面对公婆妯娌这一宅子人,早就知道如何相处,但姜萤不同,她到底年轻,虽然聪明,可身为姐姐,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姜萤点头,姐妹二人又坐了会,姜曦想留姜萤用晚膳,姜萤却先走了。
等姜萤离开,姜曦神情骤然变得阴沉起来:“三爷现在在何处?”
丫鬟小声道:“早上便出去了,听福来说,是去了平康坊。”
……
看着眼前歌舞升平,宋暄忽然觉得无趣,身旁友人调侃:“出来半日,也不见你笑,家中母老虎管的严,这好不容易能来放松,怎么还是愁眉苦脸。”
宋暄淡淡看了他一眼,的确,这些地方他从前一直来,每次来,姜曦都会和他大吵一架,最近她似乎不怎么管着他了,确实是令人欢心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这酒喝着就有些索然无味。
友人仍旧调侃:“听说这里新来了一批歌姬,若是听腻了,换些人来唱。”
宋暄不语,他懒散靠在软榻上,由着身旁女子将酒杯倒满。
突然,贴身小厮福来慌慌张张跑上来:“三少爷,不好了,少夫人来了!”
友人被吓了一跳,酒都清醒了不少:“宋照慎,你不是说,今日她不会来吗,怎么……”友人立刻穿上外袍想要离开,毕竟这宋暄这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悍妇,当年可是拿着刀来找人的。
那场面他现在都印象深刻。
他抽空看了宋暄一眼,却见他垂着眸,指尖懒散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瞧这样子,仿佛喝懵了。
友人在心底为他祈福,而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姜曦气势汹汹,满脑子都是姜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宋暄不仅不告诉她,反倒在这里寻欢作乐。
虽然几日前两个人大吵一架分房睡,之后便一直在冷战,但这些年吵来吵去,姜曦也习惯了,她现在都在想,只要宋暄不在外头胡来,即便娶十个八个小妾,她也看开了。
但她没想到,宋暄会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情。
福来看着姜曦走过去的身影,从心底为自己主子默哀。
姜曦很容易便找到了宋暄,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听曲,姜曦让所有人都下去后,这才看向宋暄。
“我家里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宋暄抬眸,漂亮的瞳孔里有几分醉意,似是神志不清,看见她时,竟露出璨然一笑:“夫人,你来了……”
姜曦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忽然伸手拍在宋暄脸上,福来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少夫人打了主子一巴掌,他忙转过身去。
“酒醒了没有?”姜曦冷冷道。
宋暄低着头,抓着她的衣角,似乎真的被打懵了。
“把人抬回去。”姜曦皱眉,决定等宋暄酒醒了再说。
侍卫们把宋暄抬去马车,平康坊里的人瞧见这一幕,见是姜曦亲自来,都不由看起好戏来,当初这女子提着刀把那位爷给带回家,这在京中也是一桩奇事。
回到府中,福来正要问姜曦把少爷送去哪里,谁知道宋暄却道:“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他走的方向正是姜曦院子。
“绑起来,关到柴房。”姜曦仍旧在气头上。
福来有些犹豫。
“凭什么关我。”宋暄站直身子,也不知酒醒没醒,反倒是看着姜曦,目光灼灼。
“就凭母亲让我看着你不准胡来,你今日又出去胡闹,传到母亲耳中,我也是占理的。”
宋暄看着她好久,忽然笑起来,他并未站直,而是抱着手臂懒散靠在门边,他本身就生的耀眼夺目,这会一副漫不经心模样,到真是一副好皮囊:“你不就是想知道,姜家的事情吗?”
宋暄从台阶上下来,看着姜曦脸色变了,唇角缓缓勾起:“我今晚要睡在这。”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姜曦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
姜萤回到府中,今日奔波一路,已经有了几分疲惫,没想到,刚一入府,桂云却带着笑意上前:“夫人出去了好长时间,将军早早便来了,一直在屋子里等夫人。”
姜萤眼底划过一丝意外,心情瞬间复杂起来,老实来说,每个月除了那两日,她和魏昀很少见面,更没有出现过,他主动来找她的时候。
顾易之今日给她分析的还历历在目,姜萤深吸一口气,觉得事情还没有到那般严峻时候。
她去了自己院子,推开门,就看见那抹高大身影背对着她,似乎正在看什么。
定睛一瞧,魏昀垂眸看的,正是自己几日前无聊,随手画的山水画。
姜萤抿唇,上前,恭敬唤道:“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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