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傅语昭都带了玄冥骑来, 郑家亲兵不敌,主要是现在皇城内的郑家亲兵,多数都是由郑家军训练过的其他士兵编入。皇帝怎么可能让真正的郑家军待在皇城里, 莫不是嫌郑家军不够凶悍?真正的郑家军, 都在西北镇守边疆呢, 哪里会给郑志习当侍卫兵, 不过郑府亲兵还是要比京城普通的士兵厉害许多。


    当然,比起玄冥骑,也是逊色不少。玄冥骑乃是皇帝分给每个他宠爱的公主皇子的亲兵,玄冥骑受皇帝和皇子公主直接调遣, 主力军归皇帝所有,只听命于皇帝。分到每个皇子公主手上的兵力各有不同,像原主赵曦, 由于深受皇帝宠爱, 她分得的兵力, 和太子所持有的兵力一样,两人各有两千玄冥骑。真正的玄冥骑到底有多少,只有皇帝才知道, 传闻说皇帝手中总共有十万玄冥骑,其中五万在皇城内部或附近, 隐藏在人群中,平日里就和平民一样。还有五万遍布天涯海角,为皇帝收集各种消息。


    反正因为玄冥骑的存在,皇权被皇帝牢牢把握在手上,郑府亲兵也不可能驻扎在皇城附近。这两年边疆平定,郑老将军都回了京城,只派了两个信任的副将镇守西北。


    郑志习在金凤楼吃了亏, 手上还痛着呢,回了郑府就开始发脾气,摔东西打人,扬言还要杀了那个拦住他的侍卫隐甲。郑宏深下朝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气得厉声呵斥郑志习。但郑志习被他宠坏了,早就知道他爹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顶多也就骂两句,根本舍不得惩罚他。


    听管家和下人说了郑志习发脾气的来龙去脉后,郑宏深浓眉紧皱。他的小儿子怎么会和三公主起冲突?三公主放荡之名,京城人士皆有听闻,皇帝对此不闻不顾。最开始还有人上书给皇帝,说三公主这样不检点,有损皇家威严,后来此人被下放到穷乡僻壤,再无音讯。


    由此可见,皇帝对这个三公主,那是宠爱有加,和他郑宏深宠小儿子有得一拼。他的小儿子对上皇帝的三公主,吃了亏,这一次忍倒是能忍,但郑宏深心里还是颇有微词。表面上他训斥了郑志习,让郑志习不得冒犯皇家人,实则心里给傅语昭记下了一笔。


    尤其是他知道傅语昭母族秦家,其外公秦怀君乃是吏部尚书,皇帝最近似乎有意升他当丞相,而如今丞相之位有左右两个,右丞相之位还是空的,且右丞相主管军事,若是秦怀君真升任了右丞相一职,这对他来说,着实是个大麻烦。


    为此,郑宏深特意教训了一顿郑志习,告诫他不得去招惹三公主。若秦怀君当真当上右丞相,他这个太尉若是与其交恶,在朝堂上怕是又有的闹腾了。


    郑志习也是个倔脾气,若是郑宏深向着他,轻言细语地劝他,他也许还能听话不去招惹傅语昭。但偏偏是郑宏深这样严厉地训斥他,激起了他的反骨,他一边挨骂,一边心里谋划着怎么报复回去。


    另一边的傅语昭,则没有这么心累,郑志习走后,傅语昭让人把门关了,玄冥骑守在门外,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一些没见过世面的恩客和姐儿,好奇地站在远处观望。


    “这就是皇城玄冥骑?好威风呐。”


    “小声点,被听去了,小心把你耳朵给割了。我早些年听柳娘说起过,皇城里谁家小孩儿啼哭不止,便用玄冥骑吓之,顿时就乖巧了。”


    “哟,絮儿姐这次是攀上高枝啦,先前三公主喜爱沐音,也不曾为她出动玄冥骑啊。”


    “就是啊,这阵仗,啧啧啧,着实壮观。哎你说,这三公主不是一向爱清倌不爱红倌嘛,早先絮儿姐也去过她府上好几次了,一次都没受宠幸,怎的这次就开了窍了?”


    “谁知道,估计是沐音没伺候好三公主,又老是装清高,谁喜欢天天面对着一张木头脸啊,三公主移情别恋了呗。”


    两个姐儿裹着张薄纱,靠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她们手里就差一盘瓜子儿了。而她们多次提到的沐音,则站在身后,脸色铁青。


    两人聊了半天,才发现沐音在身后,反应过来后,尴尬地笑了笑,结伴离去。独留下沐音冷着脸,望着倾絮的厢房。为什么,为什么三公主会出动玄冥骑来保倾絮?难道真如她们所说,三公主因为她的清高,移情别恋了?


    外面的人以为厢房内的人应当是干柴烈火,结果厢房内却没有半点旖旎气息。傅语昭让隐甲守在外面,她走近倾絮,倾絮脸上还留着巴掌红印。


    在距离倾絮只有一掌距离的时候,傅语昭伸手,抚上倾絮的脸,纤细白嫩的手指在倾絮微红的脸蛋上轻描:“疼吗?”


    傅语昭声音很轻,属于她身上的一股琥珀甜香混合着芳润木香钻进倾絮的鼻子,让她忍不住多闻了几下。只见倾絮伸手勾住傅语昭的脖子,红唇若有若无地靠近或远离:“只要公主替奴家吹一下,便不疼了。”


    傅语昭轻笑,微微用力推开倾絮,果然,在亲密接触和诱惑人这方面,她实在是比不过倾絮。她从怀里拿出一盒巴掌大小的精雕木盒,丢给倾絮:“里面是能减缓外伤疼痛的药膏,你或许用得上。”


    倾絮一愣,堂堂公主,身上竟然备有这种药膏?她接过,一打开,里面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味道很好闻,但倾絮还是更喜欢刚才傅语昭靠近时身上的香味。


    倾絮也不见客气,打开后,里面用手指沾了点,抹在脸上。傅语昭找了张椅子坐下,倾絮的房间着实简陋,桌上连壶茶都没见着。索性,傅语昭干脆盯着倾絮,看她抹药。


    倾絮斜坐在床上,靠着床栏,身上的被子已经滑落,露出大片春色。身材是真的好,让傅语昭想到了那天倾絮起舞时的曼妙身姿,和爱好琴棋书画的沐音不同,倾絮唯一擅长的,就是跳舞。她的身子柔软且协调,舞姿妩媚,举手投足间仿佛都散发着一种妖娆气息,尤其是起舞时回眸那一眼,能叫得道高僧也还俗。只是那脸上的巴掌印着实煞风景,傅语昭越看越想骂人,郑志习真是个傻逼。


    等到倾絮抹完药之后,她便随意搭配了条白色长裙。倾絮的衣衫多艳丽,这还是傅语昭第一次见到倾絮穿这样素雅的衣裳,脸蛋因为涂抹了药膏,也没有涂抹多余的胭脂,竟然有点清雅秀丽的味道。


    傅语昭的马车就在金凤楼外面,只有一架马车,傅语昭便让倾絮和她同乘。马车很宽敞很稳固,哪怕是在石头堆砌的马路上,依旧平稳地行进着。


    傅语昭屏退了丫鬟,倾絮便主动充当傅语昭的奴婢,给她端茶递水,非常乖巧。傅语昭摸着茶杯,却不喝,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


    “你信中所说,发现了沐音的秘密,当真?”


    倾絮内心小小松了口气,果然,傅语昭就是为了那个秘密来的。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她对傅语昭来说,便是有用的。


    只见倾絮跪着,语气十分恭敬:“奴婢不敢有半点欺瞒,这就为公主慢慢道来。”


    倾絮比沐音早到金凤楼好几年,倾絮幼年便被卖进金凤楼,因为记性好,楼里的一丝一毫动静她都知道。沐音刚到金凤楼时,正好就是三年前的春天,那时候,倾絮只听人说起,楼里要来一个大官的女儿。


    沐音出身官家,因其父参与重大政治案,全族受牵连,她也被卖到了金凤楼。只不过十年前的大案子牵扯的人太多,沐音具体是哪家人,旁人并不清楚。可倾絮知道,她听柳娘训话时,提起过沐音的家族。


    犹记得当时柳娘的神态和语气,倾絮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柳娘在傅语昭面前说话一般。


    “你莫以为你早先是柳家大小姐,就能在我这儿装清高。我可告诉你,让你做淸倌儿,那还是你的福气。你瞅瞅和你同一批送来的几个小妮儿,哪个不是被我安排去做了红倌,我劝你啊,放下你的身段,乖乖地在楼里学习待客之道。”


    傅语昭反复咀嚼着“柳家大小姐”这几个字,姓柳,她可得回去让人好好查查。倾絮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她发现傅语昭的表情有些复杂,便知她应当不知道这个柳家是什么。


    倾絮不知怎的,升起一丝骄傲,她放下茶壶,颔首道:“公主可知道,距今十年前的柳家是哪户人家?”


    傅语昭看着她,挑眉:“哦,难不成你知道?”


    倾絮嘴角噙着笑:“奴婢确实不知,十年前奴婢不过总角之年。奴婢记性虽好,但十岁以前的事,着实不太清楚。不过,沐音被送来,却并非十年前,而是三年前的事,那说明,在这段时间里,沐音应当寄宿在某户人家处。而这户人家,奴婢恰好认识。”


    “那你便说说,哪家?”


    “京城富商顾家。”


    “你是如何得知的?”


    倾絮轻笑一声:“富商顾家布庄遍布天下,不仅其衣裳和布料广受各大权贵人家喜爱,其上上乘的刺绣更是为权贵人家所追捧。顾家给不同人定制的衣裳有所不同,给自家人定制的衣裳又有区别。而那沐音三年前到金凤楼时,奴婢亲眼所见,其衣裳,乃是顾家自家人穿得衣裳,绣样和布料,奴婢记得清清楚楚,若是公主想看,奴婢也能为公主画出来。”


    顾家?傅语昭眼神变了,顾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原剧情里,是男主赵昀的支持者之一,给男主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赵昀登基后,让顾家成为了皇商,不仅如此,还提拔了几个顾家子弟入朝为官。


    好哇,沐音原来这么早就和赵昀有勾结,真是骗得原主好惨啊。只是,傅语昭让人查都没查到的东西,竟然让倾絮查到了。傅语昭打量着倾絮,有了不一样的打算。


    第92章


    今日本该是赴约之日, 季敛秋在仙影湖等了一个多时辰,都不见三公主来,心里有些许急躁, 但好在隐乙提前来了, 她便知道, 三公主肯定会来, 也许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步。


    当傅语昭领着倾絮出现在码头时,季敛秋眼里浮现出一丝惊讶。季敛秋立于画舫船头,一身白衣长裙,眉眼精致, 薄唇微翘,身姿绰约,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子。季敛秋比原主记忆里还要美上几分, 难怪原主对其念念不忘, 心甘情愿做舔狗, 这颜值简直逆天了都。


    傅语昭是第一次见到季敛秋本人,被其美貌惊艳到了,但她短暂的愣神, 落在倾絮眼里,就变了味。倾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脚步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希望自己即刻消失。


    “云笙,你来啦?”季敛秋看见傅语昭时,如刹那明亮的繁星,笑起来时,颊边两个小酒窝尤为可爱。


    虽然傅语昭迟到了一个多时辰,季敛秋却丝毫没有提起这件事, 依旧一副温和亲昵的姿态,让傅语昭快上船。至于傅语昭身旁的倾絮,则被季敛秋误以为是她的新丫鬟,只是打扮有些奇怪。


    往日里季敛秋和傅语昭相聚,多半会叫上她们共同的好友,陈家陈芸嫣。不过今日陈芸嫣有事,可能要迟些才来。季敛秋属于典型的温婉才女,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美称,她同原主吟诗作对,赏花赏月赏湖色,都别有一番风味,可遇到了傅语昭这么个对诗词一窍不通的俗人,这气氛就有些怪了。


    傅语昭并非不懂,她只要多看几遍原主的记忆,也能学,可她实在是觉得这些东西无趣。诚然,季敛秋漂亮又有才华,温柔不失娇俏,难怪能把原主和男主迷得失了心智,为她生为她死。可惜,要傅语昭和她一起当个高雅之人,着实令傅语昭有些困乏。


    似乎是看出傅语昭兴致不高,季敛秋也就直接问了,她和原主的关系十分亲近。即使在她拒绝原主的表白后,原主依旧对她百依百顺,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季敛秋也十分依赖原主。


    “云笙,今日你可是有心事?”季敛秋回身,看向傅语昭。


    傅语昭靠在软榻上,瞥了眼倾絮,又瞥了眼桌上的葡萄,倾絮会意,给她把葡萄剥好,送到她嘴边。傅语昭轻咬葡萄,无意间唇碰到了倾絮的手指,倾絮笑眯了眼,问:“公主,这葡萄可甜?”


    “尚可。”傅语昭慢慢咀嚼着,看向季敛秋,“敛秋,我有一事不解。”


    在旁人面前,原主自称本宫,而在季敛秋面前,都是以“我”自称。傅语昭便遵循原主的性子,反正她本来用“我”就更习惯。


    季敛秋放下手里正在写字的扇子,道:“云笙请讲。”


    “我听闻尚书大人有意为你寻觅一门亲事,此事可有假?”傅语昭眼里恰到好处地挤出点泪花,眼眶有些红,执拗地望着季敛秋。


    季敛秋重重地叹了口气:“确有此事。”


    傅语昭眼睛一亮:“但你拒绝了?”


    季敛秋点头,傅语昭紧跟着问:“可是为了我……”


    季敛秋打断她的话,苦笑道:“云笙,你这又是何苦,我拒绝了爹安排的亲事,并非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四……”


    傅语昭面露哀色:“呵,呵呵,是我自作多情了。”


    季敛秋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她却没有反驳傅语昭的话。的确,她拒绝了季尚书的婚事安排,为的是赵昀,而非赵曦。


    傅语昭用苦闷掩饰自己的无聊,懒得再说话。而这时候,画舫在船夫的驾驶下,靠到了岸边,岸边有一绿裙女子,带了三个下人,站在岸边朝她们挥手。


    傅语昭定睛一看,这不是陈芸嫣吗?


    陈芸嫣上船后,船上的气氛一改先前的苦闷,有了几分生气。陈芸嫣在她们俩中间坐下,和温柔的季敛秋相比,陈芸嫣算是小家碧玉的典型,话多且活泼,算是她们俩中间的粘合剂。


    陈芸嫣一坐下,季敛秋脸上就多了几分笑意,看得傅语昭很是无语,季敛秋是有多不喜欢和原主单独相处。


    陈芸嫣兴奋地告诉她们俩,后天的万寿节,她爹要带她入宫参加宴席,还为她商量了一门亲事,听说又是哪个年少有为的公子哥儿。季敛秋想到后天她便能看见赵昀了,嘴角上扬,心情好多了。


    看见这一幕,傅语昭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笑。她们几个确实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尤其是傅语昭,还是她们这里年纪最大的,只是早先皇帝为她指点了一门亲事,还没等下旨,原主就把准驸马给打残了。皇帝无奈,赏赐了好些东西,才安抚了那家人,也正是这样,原主对季敛秋的心思也暴露在皇帝眼下。


    皇帝曾想阻止,但却发现季敛秋对原主并没有情爱之意,合着自己女儿是个弯的也就罢了,还是单相思。皇帝也不能为其指婚,也就随原主去了,却没想到,被心上人拒绝之后的原主,开始过上了酒池肉林的生活。行事越来越放荡,除了皇帝,原主谁也不怕,皇帝又宠她,原主就更加肆无忌惮。


    众人都知道原主心系季敛秋,所以陈芸嫣也从不提起原主的婚事,也不敢提起季敛秋的婚事。不过她和原主关系也很好,不似其他人那般畏惧原主,还是偶尔能说一两句玩笑话。


    只见陈芸嫣,喝了点小酒,脸上浮现一点绯红,捻起酒杯,指着傅语昭身旁的倾絮说:“云笙,你这丫鬟,生得可真美,快赶上敛秋了。”


    傅语昭抬眼看着倾絮,倾絮赶紧笑道:“小姐,你可是说笑了,奴婢不过区区一贱民,哪敢和季二小姐相比。”


    陈芸嫣疑惑甩头,不理会倾絮的谦虚:“本小姐看你,不止漂亮,还有点眼熟,当真奇怪。”


    倾絮淡笑道:“小姐高看奴婢了。”


    当然眼熟了,她有次出楼做生意,便是陈芸嫣的兄长点了她到府上。结果因为带青楼女子回府,她被陈家人直接轰了出来,陈芸嫣的兄长陈文庆一点表态都没有,唯唯诺诺地站着,事后也没给她点补偿,窝囊废一个。


    陈芸嫣越看倾絮越眼熟,倾絮越否认,她越觉得不对。使劲甩了甩脑袋,喝了杯茶醒酒,陈芸嫣睁大眼:“想起来了!你你你是我二哥带回来的那名青楼女子!”


    她越说越激动,略有些责备地看向傅语昭:“云笙,你怎能带一青楼女子赴会呢!污浊之身,只会脏了我们的眼!”


    倾絮倒茶的手僵住了,默默地端着茶壶收了回来,脸上还带着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不像高兴的样子。


    傅语昭挑眉:“何为污浊之身?”


    陈芸嫣支支吾吾地说:“就她那种出卖自己……身子的女人。”


    傅语昭故作不解的模样:“她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杀人放火,不过是用身体换钱罢了,怎来污浊一说。”


    陈芸嫣急了:“她千人枕!”


    傅语昭笑了:“如此一来,这一千人也是污浊之身,芸嫣你兄长岂不是?”


    “云笙,你莫要再戏耍芸嫣了。”季敛秋皱眉,“芸嫣,你也莫要一概而论,一棒子打死所有青楼女子,青楼女子中,也有不少才华出众的才女,只是身世凄惨,才落魄于此。”


    倾絮有点想笑,她可不是什么才女,只不过会背几首淫诗艳词罢了。她一转头,发现傅语昭嘴角带笑,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


    “罢了罢了,不逗她便是。倾絮是本宫请来的,芸嫣你这般无礼,莫不是在责怪本宫?”


    陈芸嫣小声说了句:“不敢。”


    季敛秋不似陈芸嫣那样小家子气,她很温柔地问倾絮:“倾絮姑娘,若是不嫌我唐突,可否直呼你姓名?”


    倾絮笑着回道:“季二小姐乃是尚书府家的小姐,又是公主的密友,自然是可以的。”


    季敛秋面露喜色:“如此这般便好,倾絮你也可直呼我姓名,不然一直称呼季二小姐,过于生疏了。云笙很少带新认识的友人与我等相会,看得出来,她很看重你。既然如此,不如你我二人也以姐妹相称?”


    倾絮略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季敛秋出来劝和,只是意思了事,却没想到看季敛秋的神色,似乎是真心想和她相交。倾絮看向傅语昭,傅语昭轻点了一下茶杯,倾絮方才回道:“能与季二……不,敛秋相识,也是奴、倾絮的荣幸。”


    季敛秋丝毫没有因为倾絮的身份对她有何偏见,像对待傅语昭和陈芸嫣一样对她,甚至在知道她不是傅语昭的婢女后,让她坐下,一同品茶尝酒。画舫上的酒多是度数低的果酒和花酒,闻起来香,尝起来更香,并不怎么醉人。


    倾絮浸淫风月场所多年,什么酒没喝过,但这酒着实有些淡了,淡而无味。她看了眼傅语昭,果然,傅语昭只喝茶,想必也是喝不惯这如糖水般的酒。


    倾絮虽在和季敛秋畅谈,但视线却时不时偷瞄一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傅语昭,她心里一直在打鼓。季敛秋对她倾絮这般熟稔,会不会引来三公主的嫉妒?她要是被自己的恩客嫉妒了,后果会怎样?


    倾絮在那儿胡思乱想许多,傅语昭则无聊地想困觉。原主其实和陈芸嫣差不多的三观,不然也当不了朋友,只是原主更放得开,虽然和这些青楼女子南苑小倌厮混在一起,但内心是极其看不起她们的,所以一次都没有带她们随行见过季敛秋。因为在原主心目中,季敛秋是白月光,可不能沾上这些脏东西。


    没想到,倾絮倒是和季敛秋挺投缘的,既然如此,干脆让倾絮和季敛秋混熟。然后从季敛秋这边打探一些赵昀的消息,好辅佐她傅语昭搞死赵昀。


    傅语昭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船身震荡,她坐都差点没坐稳。另外几个更是,倾絮身子一晃,往旁边倒去,而旁边是木质的桌角。


    作者有话要说:  倾絮:她会不会吃醋嫉妒我


    傅语昭:赶紧给我套情报


    第93章


    傅语昭眼疾手快, 一把揽住了倾絮腰肢,把人往身上一带。倾絮被她这么一搂,避免了撞上坚硬桌角的结果, 一屁股坐到了傅语昭怀里。


    倾絮愣了一秒, 但她反应也快, 手立刻搭上了傅语昭的肩膀, 笑靥如花:“多谢三公主。”


    傅语昭的手还放在倾絮腰上,她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倾絮往旁边倒去,下意识拉了她一把。这个反应也让她自己很惊讶, 再一看旁边的季敛秋,脸上的笑容都愣住了。陈芸嫣更是一脸不敢置信:“云笙!你你你怎能光天化日之下让一青楼女子坐在……”


    陈芸嫣连说好几个词,都觉得不妥。傅语昭反倒看笑了, 将倾絮搂得更紧, 似乎硬要和陈芸嫣作对一般。


    而这时, 隐甲从下层上来,拱手道:“回公主,方才有人撞上了我们的画舫。”


    傅语昭脸上笑容消失:“哦?是谁?”


    隐甲刚要回:“是……”


    就听侧面传来一清亮男声:“当真是三公主!”


    傅语昭等人往右后方看去, 撞上她们的画舫上,站着一名身穿白衣, 清俊明朗的男子,面若冠玉,眉眼带笑,看着傅语昭,一脸期待。


    傅语昭暗自咬牙,这是原主最喜欢的男宠,名叫李清源, 南苑头牌小倌。素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不过原剧情里说的是赵昀比他还好看,只是赵昀身子骨不好,不便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而且皇室中人若是被拿来和小倌比,那才是令人笑掉大牙的事。


    傅语昭记得这张脸,她刚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李清源就趴伏在她脚下。傅语昭忍不住觉得头疼,好家伙,一湖两舫,白月光季敛秋,男宠李清源,新宠倾絮,只差一个白月光替身沐音了。原主还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虽她真心爱着季敛秋,但其他美人一个没落下。


    傅语昭刚还在想沐音不在,结果李清源说完话之后,从船内走出一女子,正是沐音,旁边还跟着几个丫鬟。傅语昭本想问沐音怎么和李清源在一起,结果李清源很快解释了,他邀沐音游湖,交流诗词歌赋,没曾想偶遇了三公主。


    和清冷自持的沐音不同,李清源既有清俊气质,又温润如玉,对原主体贴有加,因其出众的长相和温和的性子,是原主最喜欢的男宠。不仅如此,沐音是清倌,李清源不是,原主早就和他享受过了鱼水之欢。这一段记忆傅语昭都是直接跳过的,一想到会遇见李清源,她就头疼。


    李清源非常喜欢原主,傅语昭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还是别有目的,但李清源对她傅语昭来说,绝对是个麻烦。李清源面对傅语昭时,没有倾絮那种卑微讨好的模样,他因为是原主最宠爱的男宠,自认为和傅语昭很亲近,言辞间都透露着一种亲昵。


    李清源邀请傅语昭同游,傅语昭笑着拒绝了,然后转过身,就让隐甲把李清源打发了。画舫都撞上她的了,还偶遇呢?傅语昭信他才有鬼,竟然是和沐音同一艘画舫,难不成也是赵昀那边的人?


    如此一来,沐音和李清源,一个高冷一个温柔,一女一男,当真是把原主包圆了。当然,这只是傅语昭的猜测罢了,到底李清源有没有问题,原剧情里并没有描写。主要是讨好巴结原主的人很多,李清源只是其中之一,有时候分不清他是爱慕还是讨好,和原主有过鱼水之欢的人也很多,几大青楼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南苑小倌只要长得好看的,一个没漏掉。


    傅语昭还在想要不要让人去查一下这个李清源,而另一艘画舫上,李清源情绪有些不大对头。沐音自顾自地泡茶,李清源百思不得其解:“沐音姑娘,方才连你都出面了,为何公主不肯赏脸?”


    沐音淡笑道:“你没见着那艘画舫上坐着哪些人吗?”


    李清源一想,那艘画舫上,他就认识一个倾絮,另外两个他都不认识:“另两位是哪家的小姐?”


    沐音神色有些复杂:“你可知道为何三公主喜爱我穿白衣?”


    李清源转念一想露出惊讶的神色:“白衣,季家二小姐季敛秋!方才那艘画舫上恰好坐着另一位穿白衣的女子,难不成那就是季敛秋?”


    沐音点头,“你也见着了她,她与我,谁更美?”


    李清源轻笑道:“沐音啊,没想到你也会在意这些。各有风韵罢了,只是她身上,确实多了一分遗世独立的美。”


    “这下你该知道,为何三公主着急打发你我了吧。”沐音收敛了笑,是啊,所以她永远只是季敛秋的替身罢了。


    “可那倾絮为何在画舫之上,甚至还直接坐在了三公主的腿上,有那季家二小姐在,三公主还敢这般放肆?我可听说,三公主在季家二小姐面前那叫一个端庄大方,怎的和我今日所见相差甚远?”


    沐音笑道:“大抵是有了新欢吧,倾絮那厮能入三公主的眼,倒也有几分本事。”


    李清源凝眉一想:“我道三公主为何近日来都不曾召我前去,原是有了新欢。倾絮我倒是在三公主府上见过,多是做陪衬,不曾想,她竟悄悄爬上了公主的床,真是好手段,倒是我小瞧她了。”


    沐音不语,只是望着远去的画舫,若有所思。她可明白那位三公主有多宝贝季敛秋,本以为三公主为倾絮动用玄冥骑已经是破例了,没想到,竟然还让倾絮和季敛秋同船游湖,甚至是当着季敛秋的面,揽着倾絮入怀,倾絮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画舫上的沐音二人,心思各异,另一边的傅语昭却平静多了。说来也奇怪,傅语昭本身并非习惯和人亲密接触,不然她刚穿越来时,也不至于立刻遣散所有人。但倾絮,怎么说呢,傅语昭并不讨厌。


    不过这么大个人,坐在自己腿上,着实有些不妥。傅语昭轻推了倾絮一把:“需要我扶你起来?”


    倾絮赶紧说:“不敢劳烦公主。”


    陈芸嫣小声嘀咕:“青楼女就是青楼女,船就轻晃了一下,也能摔,呵,谁信呢。”


    季敛秋劝了陈芸嫣一句:“芸嫣,不可妄言。”


    她这一句,语气还有点重,陈芸嫣心有不甘,但也只好住口。傅语昭只想赶紧回去查查那个李清源,也没心思和季敛秋在这儿故作风雅,反正季敛秋道谢也谢了,她们游湖也游了,是时候散去,各回各家了。


    画舫在岸边停下,各家府上都有小厮丫鬟来接,季敛秋虽是庶女,但因其和最受宠的公主交好,身份地位和嫡女没什么两样。季敛秋在季府的境遇不说好,也不说坏,好是因为三公主的庇护,季尚书对她还不错,坏则是因为其出身,屡遭季家大房排挤和刁难。


    翻看过原主的记忆,原主是拿对心上人的态度对季敛秋,但季敛秋是真的拿原主当好朋友,拒绝她之后,也不忍心苛责她。若是原主没有喜欢上季敛秋,二人最后也不会走到那种地步。


    黄昏时分,红日西斜,傅语昭一时兴起,不想坐马车回去,她想要走回去。倾絮倒是想坐马车,她可不喜欢像个傻子一样走回去,不过傅语昭不坐马车,她一介平民哪敢。


    街头巷尾和傅语昭在现代所见相差甚远,韵味十足的长街,街边亮起的灯笼,照亮了长街。平整石头堆砌的大路,走着十分平稳,路过一家布庄,傅语昭抬头一看,好家伙,顾氏布庄。


    傅语昭扬起嘴角,看向倾絮:“你可想置办身新衣裳?”


    倾絮嘴角抽动,她倒是想,不过她总觉得傅语昭不安好心。不过纵使她不想,她也不敢说,只能顺着傅语昭说道:“多谢公主垂爱。”


    傅语昭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倾絮,倾絮身材是真好,应当很好选衣裳。傅语昭顿时有种想要好好给她打扮打扮的冲动,于是领着倾絮往顾氏布庄走。


    顾氏布庄乃是京城内最大的布庄,不仅做布庄生意,也做丝绸贩卖等。京城布庄很多,唯独顾家,百年老店,样式材质都是上乘,深受权贵家族喜爱。不过这时候的皇商却并非顾家,而是杨家,杨家小女儿十几年前送进宫里,受宠了,杨家跟着飞黄腾达。


    杨家和原主还有点关系,不过这关系并不好,是仇对的关系。宫里那位生了个公主,还生了个皇子,当今六皇子就是杨家女所出。这个公主则是二公主,在六皇子还没出生时,二公主比原主大几个月,但是由于原主特别会讨皇帝喜欢,且其母族乃是官家,比商人高贵多了,二人年纪相仿,难免自小被拿来比较,所以算是从小结仇。再加上杨妃和原主的母妃也一直不对付,所以杨家和秦家关系也非常僵硬。


    原剧情里,原主为了季敛秋帮助赵昀之后,就和赵昀联手搞垮了杨家,后来二公主被远嫁和亲,没多久病死关外,杨妃就疯了,被关进冷宫。再之后就是顾家上位,成为了皇商。


    这一世,傅语昭自然不会让顾家上位,纵然杨家和她不对付,但可比背后捅刀的赵昀和顾家好多了。这次傅语昭在想,要不要先缓和和杨家的关系,然后联手先把顾家搞垮,让赵昀失去非常重要的财力支撑。


    傅语昭看似在陪倾絮置办衣裳,其实心里在盘算着如何搞垮这家布庄。而倾絮,看似在挑选衣裳,实则在揣测傅语昭的心思。


    她今天因为脸上被打了一巴掌,有伤,不适合艳丽的装扮,故穿了一身白衣。平日里她很少穿素朴的衣裳,而今天,她见到了季敛秋,季敛秋与白衣,不知是她显得白色素雅高洁,还是白色衬托她的清雅气质,只能说,季敛秋太适合白衣了。


    但她倾絮不适合吗?傅语昭带她来挑选衣裳,难道是觉得她穿了只属于自己白月光的白衣,所以碍眼了?倾絮有些心不在焉地想,果然,白月光不能轻易模仿,东施效颦,只会惹来三公主的厌烦。


    第94章


    布庄的伙计一看见傅语昭, 见她身上的料子不一般,便知是大客户,赶紧去通知了自家掌柜的。顾氏布庄在京城都有好几家店铺, 每家都有分掌柜, 顾家这么大的商户, 每个分掌柜都是有眼力见的, 虽然未曾入宫见过皇室中人,但傅语昭衣裳的绣样,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宫中的服饰,再一看人的长相气度, 心里开始打鼓,一进来就往地上跪。


    “草民参见公主!”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公主,但跪下先请安肯定没错。


    傅语昭摆手:“宫外无须多礼, 本宫只是陪人来看看衣裳, 不必拘礼。”


    掌柜哪敢听傅语昭说的不必拘礼, 起身后,战战兢兢地给傅语昭介绍,一点不敢怠慢。而傅语昭却什么都问倾絮, 这个颜色喜不喜欢,那个款式合不合适。


    掌柜的见倾絮一身简单白衣, 料子一般,看不出是哪家布庄做的,头上手上脖子上的首饰很少,有的也不值钱,不像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过倾絮长得漂亮,朴素的打扮也衬得她十分清爽秀丽。不过能够跟着公主一起来做衣裳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倾絮第一次受到别人这样明显的讨好和恭维, 心里觉得好笑,不过面上不显,安安静静选她看中的东西。反正傅语昭带她来了,肯定是想她赶紧换掉这一身白衣,她没必要讨不自在。


    本以为傅语昭就是敷衍了事,带她随便换一身衣裳,没想到傅语昭看衣裳比倾絮还起劲,一连选了好几套,在倾絮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催着倾絮进去试一试。倾絮一脸懵地换好了衣裳出来,傅语昭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见她,眼里的惊喜晃了倾絮的眼。


    倾絮愣了一下,却见傅语昭满意点头:“你挺适合蓝色,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倾絮觉得傅语昭欣赏她的眼神,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而非一个人。倾絮原先只以为傅语昭想她换身衣裳罢了,现在,她竟然觉得傅语昭就是单纯想看不同的她。而且这衣裳,她试过的,合适的好看的,傅语昭全买下来了,等倾絮换回白衣后,剩下的衣裳让布庄隔日送去金凤楼。


    布庄掌柜一听金凤楼,顿时眼神就不一样了。这女子竟然是金凤楼的青楼女子,那这公主,难不成就是那位男女通吃的三公主?掌柜略微低头,看不清表情。


    从顾氏布庄离开后,傅语昭亲自送倾絮回金凤楼。倾絮受宠若惊,忙道:“公主,这段路不算远,奴婢能……”


    傅语昭笑着摇头:“走几步路不算什么,正好本宫有话对你讲。”


    “是。”倾絮颔首应道。


    “且日后你也不必在本宫面前自称奴婢,你并非本宫的丫鬟,乃是本宫的下属,和隐甲隐乙等一样,自称姓名或属下都可。”傅语昭轻声道。


    倾絮神色有些复杂:“奴……倾絮明白。”


    “很好,本宫送你回金凤楼,稍后会有一人与你接头,本宫希望你二人好生合作,替本宫监视沐音,挖出她身后的人。”


    倾絮神色凛然:“谨遵公主吩咐。”


    临到进金凤楼,倾絮不知为何,下意识一转身,却发现傅语昭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看着她。傅语昭朝她笑着点头,不发一言。傅语昭人生得美,虽浪荡成性,但依旧有无数追求者,有男有女,有人看中她的身份和钱财,也有人单纯贪恋她的美色。被这样地位高又貌美的人看着,倾絮突然有些晃神,但她心里明白,她和傅语昭的关系,仅仅是主人和奴婢的关系罢了。倾絮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踏进金凤楼。


    隐甲站立在傅语昭身边,低声问:“公主,我们回府吗?”


    傅语昭轻声道:“回吧,她方才回头,恰到好处。”


    隐甲面无表情,招来下人,把马车驾过来。傅语昭转身,踩着凳子上马车,最后再看了一眼金凤楼,轻笑一声,放下帘子。希望倾絮不要辜负她的期望,毕竟傅语昭不想费心思再去培养一个棋子。


    倾絮刚一进门,就有姐儿叫住她:“絮儿姐,你的小丫鬟在楼下等你呢。”


    倾絮一愣,什么小丫鬟,她可没钱买丫鬟。结果跟着那姐儿一过去,一名怯生生的少女,黑瞳胆怯地望着倾絮,小声道:“倾絮小姐,奴奴婢自己找来了,牙子叔说让奴婢好好跟你,不能有半点怠慢。”


    倾絮突然想起傅语昭所说稍后有一人会和她接头,顿时反应过来了,问道:“那好,你可有名字?”


    小丫鬟露出一抹傻傻的笑,说:“奴婢小时候有个贱名,影儿。”


    倾絮一听,便知,这是傅语昭的暗卫,笑着点头:“那好,影儿,你随我走吧。”


    那个领路的姐儿笑嘻嘻地说:“絮儿姐如今真是攀上高枝了,还有钱卖丫鬟了,怎么样,三公主赏赐多吗?”


    倾絮笑着回她:“那可多了去了,放心吧,我可不会忘记你们几个的。”


    领路的姐儿名叫王慧玉,平时别人都唤她玉儿姐,她是个心肠热又爱凑热闹的,话多且八卦,倾絮和她关系也还不错。玉儿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拉着倾絮小声说:“不过啊,我可是过来人,我告诉你,跟着三公主的时候,就好好捞她多点东西。什么宠爱,都比不上真金实银来得实在。那种身份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厌倦你了。”


    倾絮笑着白了她一眼:“我能不知道?我可比你早进楼呢,这些我都明白的。”


    明白归明白,倾絮回到房间时,还在想她回头时看见傅语昭的模样,为什么傅语昭会一直目送她进楼?倾絮甩甩头,让自己不再多想,她只爱钱,可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感情。等她替傅语昭办完事,存够了银子,就给自己赎身,然后随便找个小村子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一开始,倾絮还有点怕这个影儿,虽然傅语昭说她和自己其他手下都是一样的,但倾絮可不这么认为。经过了特殊训练的暗卫,和她这个风月场所的姐儿,那差别可大了。不过影儿和倾絮见过的另外两个暗卫都不太一样,隐乙和隐甲都有些沉闷,而且时常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凶。但影儿不同,影儿年纪轻轻,很活泼,虽然有时候说话快了有点结巴,但非常乖巧,既是倾絮的丫鬟,又像个小妹妹。


    难道是傅语昭知道倾絮有点怕隐甲隐乙一类的暗卫,所以特意派了个稍微活泼可爱的手下来?不得不说,倾絮这般猜想,倒也没错,傅语昭确实是考虑到倾絮胆子有时候有些小,所以派了个性格好的暗卫来。影儿全名叫影甲,是影字暗卫里暗杀成功率最高的。


    因为影儿手段很多,诡计多端,虽武功不如其他暗卫,但暗杀率却很高。原主的暗卫分为两种,一种是稍微用点手段便能查到的隐字辈,总共有五人。还有就是动用了手段也无法查到的影字辈,共有十人。人数不多,但这十五人,却个个身手不凡,每一个都是刀山火海淌过来,活到最后的十五人。


    这和玄冥骑不同,玄冥骑是皇帝给的两千骑兵,虽然受傅语昭调遣,但说到底,最终还是要受皇帝指挥。傅语昭需要一些人去做暗地里不干净的事,则不太方便动用玄冥骑。这十五个暗卫,隐乙本是原主小时候的丫鬟,自小养在一起,感情颇深,其他人则是被皇贵妃养在宫外,作为原主日后的暗卫。


    这就不免说到了皇贵妃的身份,当今皇后位空着,皇贵妃秦风澜执掌后宫大权。皇贵妃乃原主生母,也是秦家唯一的小女儿,早些年身子骨非常弱,有高人道,她活不过十二。秦怀君怕得很,就依高人所言,将其送去了高人所在的江湖门派,灵峰门习武,只希望自己女儿强身健体。却没想到,秦风澜在门派里很讨师兄师姐喜爱,后来入宫,生下了原主,这些个师兄师姐,在她怀上孩子的时候,就开始为她培养暗卫了。


    后宫争斗,险象环生,皇贵妃怀着原主的时候,遭遇了好几次危险,多亏她那些师兄师姐派暗卫潜入宫帮她,不然原主怕是难保。不过还好,自从原主生下来之后,其他人一见她是个公主,威胁就小了很多。且皇贵妃自那之后,肚子里也没有了动静,生的又是位公主,更没有威胁。但秦风澜却并没有放心,大概是在宫里的日子改变了她太多,她恨不得为原主规划好一切,甚至连驸马都为原主挑了既好掌控的、又有能力的,结果没想到,原主竟然爱上了季敛秋。


    原主手上这十五名暗卫,都是忠诚于傅语昭的,虽然由灵峰门弟子培养,但现在已经完全归原主所用,只听从原主一人的号令。也就是说,傅语昭现在能够信任的,至少有这十五人。


    傅语昭派影儿去跟倾絮,一方面是担心倾絮没钱没地位,还没帮手,不好做事。另一方面,则是需要影儿替她监视倾絮,如果倾絮有了逆反之心,影儿则可以随时动手。


    金凤楼沐音暂时由倾絮去搞定,傅语昭则可以专心对付宫里的人。而这宫里的头一号人物,则是皇贵妃,原主的母妃。


    第95章


    倒不是说皇贵妃会害自己的女儿, 只是对傅语昭来说,皇贵妃可比其他人难对付多了。因为皇贵妃非常爱原主,毕竟原主是她唯一的孩子, 知女莫若母, 傅语昭在她面前, 若是出了一点差错, 便有可能被怀疑是冒牌货。


    明明傅语昭是来帮原主完成愿望的,别搞得像她是个夺舍的恶人一样。傅语昭好好温习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力求钻研透原主的性子,伪装到最像。


    万寿节这天, 恰好也是原主的生辰,所以原主的出生被认为是上天给皇帝的寿礼,原主从生下来就受尽宠爱。当然, 前提是皇贵妃受宠, 她所生的原主才会跟着受宠。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如今皇帝最宠爱的并非皇贵妃,而是五皇子赵岭的母妃贤妃。赵岭也就是那个陷害男主的皇子,结果因为失败, 在贤妃那儿被好生训斥了一顿。


    原本皇帝最宠爱的是以前的皇贵妃,在他初登皇位时, 那时的皇贵妃还不是秦风澜,而是当时的右丞相之女,柳茹星。柳茹星很早就死了,原主自有记忆起,就没见过这人。柳茹星死后,皇帝将当时还是柔妃的秦风澜破格升为皇贵妃,后来独宠秦风澜一人。再后来, 宠了皇商出生的杨妃一段时间,又宠了贤妃,接着又是各家送进宫里的美人,只要长相出众的,都受过宠一段时间。


    但迄今为止,皇贵妃只有两人当过,一个是已故的柳茹星,一个是现在的秦风澜。尽管皇帝见一个爱一个,但皇贵妃的位置,自从柳茹星死后,就只有秦风澜稳坐,而这皇后的位置,更是空置了二十几年,皇后的事务都由皇贵妃秦风澜暂时处理,所以现在后宫默认秦风澜是皇后,只是缺个名头罢了。


    至于为什么还没封秦风澜为皇后,各种说法都有。最靠谱的一种则是,她的父亲还不够格,至少得是个丞相,她才能被封皇后。所以要封秦风澜的皇后,得先把秦怀君升为丞相,故最近关于秦怀君要升为右丞相的传言也很多。


    如果秦怀君要升为右丞相,那么原主和哪位皇子走得更亲近,那么她的态度,将预示着皇帝更偏向哪位皇子。如今太子之位还没定,皇帝已过不惑之年,太子却迟迟没立,群臣比他还急。


    也许四十岁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在古代,四十岁着实半只脚快踏进棺材了。要是皇帝哪天一命呜呼,结果太子还没立,只怕是朝堂都要乱起来了。


    郑宏深训斥郑志习莫去招惹傅语昭,是对的,毕竟现在只要秦怀君已升任右丞相,傅语昭即刻便会卷入皇位之争。郑志习这时候去招惹她,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连同郑家都要卷进去。


    如今有被立为太子希望的,总共只有三人,二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其他的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年纪太小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在封地因为疾病或是别的原因身故,只有留在京城的二皇子靖王还建在,四皇子之后的人,都还没封王建府,还住在东宫。


    不过四皇子赵昀,因为体弱多病,且母族势弱,根本没人把他算在争夺太子之位的人选中。现在朝堂上重臣大多还不敢站队,但也挡不住一些小臣子已经选好了后家。朝堂现在主要分为三家,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但只有二皇子上朝,其他两个由于年纪小,还在皇宫内学习呢。


    虽然如此,但那两位皇子也到了快封王建府的年纪,可能近一两年就要出宫了。似乎是朝堂中的风言风语多了,傅语昭回宫一趟,一路上不是偶遇五皇子,就碰见六皇子,刚敷衍了他们,到了自己母妃宫中,却发现两位皇子的母妃也在。


    明日就是万寿节,傅语昭提前一天入宫,既能陪陪皇贵妃,也能打探一些消息。她从倾絮那儿传回的消息来看,十年前抄家灭族的人家就是柳家,即是前右丞相,也是前皇贵妃柳茹星的母族。这柳茹星之死会不会也和柳家造反有关,所以傅语昭想早一两天入宫,查一查这事。


    宫外的事倾絮还算得心应手,但宫内的事,就不是倾絮能轻易插手的,还得她傅语昭入宫一趟。皇贵妃在宫里一直属于中立派,不仅处事公正,且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她管理起后宫来,不失偏颇。除了一向和皇贵妃不和的杨妃外,其他妃子,对皇贵妃都尊敬有加。


    而作为皇贵妃唯一的女儿,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原主小时候在宫中长大,也很受各位妃子的喜爱。一回到宫中,难免要挨个儿请安,等到送走了其他妃子,傅语昭一口没歇,就听皇贵妃唤她:“笙儿,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傅语昭听话走近,坐在皇贵妃身边,皇贵妃牵过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脸上抚摸:“唉,出宫两年,瘦了不少,莫不是在宫外受苦了?”


    傅语昭撒娇道:“母妃,儿臣没有受苦,只是母妃太久没见到儿臣了,自然以为儿臣瘦了。”


    又说了几句体己话,皇贵妃一脸心疼地看着傅语昭,终于提到了正事:“明日既是你父皇的寿辰,也是你的生辰,你可曾想好送你父皇什么寿礼?”


    傅语昭得意地说:“那是自然,儿臣肯定要送父皇最独一无二的寿礼。”


    确实,原主早就准备好了给皇帝的寿礼,是一把非常珍贵的弓,听说是灵峰门一名神箭手用过的。当今皇帝并非武官出身,虽曾领兵出征,但也只是为了功绩好看,配得上他的太子之位,但其实武功身手并不怎么样。相反,原主因为皇贵妃曾在灵峰门学武,又有一堆宠爱她母妃的师兄师姐们,所以原主自小在宫里,也有灵峰门门人教授她习武,但这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可以说是只有皇贵妃等原主这边的人才知道原主会武功,其他人都不知道。


    对此,极度宠溺原主的皇帝,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如此,皇帝对各种珍贵武器总有一种奇怪的偏爱,去年万寿节,有一名武官送了他一柄红缨长木仓,他高兴得赏赐了好多东西,还给人升了官。这次原主为皇帝准备的,也是一把绝世长弓,是从灵峰门收来的。


    不过原主只是想讨皇帝开心,投其所好准备的寿礼。而傅语昭,则不仅仅是想讨皇帝开心,她还想要更多,所以除了那把弓之外,傅语昭还准备了别的。只是这个别的,她并没有告诉皇贵妃。


    皇贵妃只听傅语昭说她准备了一把弓,惊讶地抬眼,问:“弓?什么弓?”


    傅语昭想了想,那把弓的名字还挺好记的,便说:“逐日弓,暗卫为儿臣寻来的,说是灵峰门的至宝。”


    哪知道皇贵妃一听这弓的名字,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逐……逐日弓,怎会是那东西?”


    皇贵妃一把抓住傅语昭,有些用力,傅语昭感觉她华贵的指甲都快抓断了,皇贵妃眼睛瞪得老大。皇贵妃早些年也是个美人,不然也不能受宠一时,如今半老徐娘的岁数,风姿绰约,雍容华贵,不见丝毫老态,反而更加有风情韵味。只是她这样瞪着傅语昭,着实有些吓人。


    “这弓你从何而来!”


    傅语昭表现出一丝害怕:“这……这是儿臣派人从江湖上搜罗来的,听闻这弓乃是绝世名弓,这才……”


    傅语昭还没说完,皇贵妃就打断了她:“不行,这弓不能作为寿礼!”


    “可是,这寿礼儿臣已经派人送去礼部,明日便会在万寿节上献给父皇。”傅语昭皱眉,问:“母妃,这弓有什么问题吗?是坏的?可儿臣已经让人调试过了,弓完好无损,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寓意?又或者什么不好的人用过?”


    傅语昭一句一句深入探究,想要挖掘到更多的东西,却见皇贵妃脸色发白,着急否认:“非也,只是我想,你父皇应当不太喜欢这类江湖俗人的东西,这作为寿礼,恐怕不太上得了台面。”


    傅语昭笑了:“母妃不必担心,儿臣打听过了,父皇的私库里有不少这类江湖兵器,他可喜欢这些东西了。再说了,儿臣已经把东西送过去了,礼单上已经记好了,这时候要是收回,怕是更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皇贵妃有些急了,但她不肯说为什么不能送逐日弓,只好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随你去吧,有什么事也别怕,你有母妃帮你善后。”


    傅语昭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皇贵妃不肯说原因,看来这事应该挺难开口的。她记得在原剧情里,原主也是打算送逐日弓,但原主比傅语昭早了好几天入宫,那时候恰好男主赵昀的寿礼不翼而飞,身为皇子,没有寿礼,这成何体统?故季敛秋焦头烂额在宫外为赵昀寻寿礼,但季敛秋能有多大本事?不说她只是名庶女,就算她是嫡女,那也搞不到什么珍贵物件。


    而且这时候,原主告诉了皇贵妃逐日弓的事,逐日弓那时候还没有送去礼部。所以皇贵妃斩钉截铁让原主别送,原主干脆就做了个顺水人情,将逐日弓给了季敛秋,季敛秋再给赵昀,赵昀送给皇帝。而这个令皇贵妃脸色发白的逐日弓,却让皇帝当场红了眼眶,也让他注意到了这个他从未给予过关怀的四儿子,赵昀自此入了皇帝的眼。


    这一世,赵昀同样是寿礼不见了,傅语昭还假仁假义地替季敛秋在宫外寻礼物,但就是不说逐日弓的存在。当然,除了原主和傅语昭,季敛秋等也不知道逐日弓的存在,也就没有向她索求。傅语昭还没傻到帮赵昀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最好皇帝根本记不起这个四儿子,这样一来,赵昀地位越低,他的死就越没人在意。


    只是有一点,傅语昭不明白,这逐日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皇帝动容,还让皇贵妃变脸。而且,原剧情里赵昀献上了这个东西,立刻就让皇帝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傅语昭要是送了,岂不是更好,为何皇贵妃要阻止她?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会记不住人吧?


    第96章


    打起十二分精神, 应付完皇贵妃,傅语昭在宫中歇息,就住在皇贵妃的寝宫。夜里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烛火摇曳,思索着现有的一些情报。沐音曾在富商顾家住过一段时间, 背后一定有人在扶持她。


    而这个人,很可能是男主赵昀,但如今赵昀根本没有后台,他是怎么做到和沐音挂钩的?原剧情里男主是个非常偏执又专情的人, 他对皇位势在必得, 对女主势在必得。他的背后一定也有势力,而这个势力,很可能和沐音也有关系。倾絮说沐音刚来时,老鸨柳娘曾提到过柳家, 要调查柳家, 除了宫外倾絮要上点心之外,还得从宫内的前皇贵妃柳茹星查起。


    而如今后宫里,傅语昭没多少眼线。她主要是已经出宫建府了,再加上本来原主对皇位没有威胁,也没有什么胞兄会去争皇位,所以对发展自己的势力,并没有很上心。原主开始搞那些阴谋诡计, 还是为了帮季敛秋辅佐赵昀,如今, 傅语昭搞这些,则是为了自己。


    后宫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不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有的人依靠送秀女入宫, 来谋求家族利益,也有人把朝堂的博弈映射到了后宫之中。如今皇贵妃执掌后宫,后宫还算安宁,但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皇贵妃属于中立势力罢了,傅语昭不能完全借助皇贵妃的势力,毕竟她实在是怕被人发现是个冒牌货。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一定得有自己的势力,而非皇贵妃的势力。


    万寿节这天,傅语昭任由宫女给她换上繁重的服饰,感觉自己像换了个人。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往大殿去。


    万寿节不同别的节日,乃是专属于皇帝的寿辰,非常隆重。文武百官皆跪于殿下,群臣膜拜,傅语昭也是其中之一。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皇帝,和原主记忆中差不多,四十几岁依旧英气勃发,看得出来身子骨不错,剑眉星目,一副帅气老大叔的模样。庄重威严,不苟言笑,光是往那儿一坐,气场就强得吓人。


    皇帝赵毅,年四十,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年轻有为。他在位期间,收复了被西北匈奴侵占的国土,差一点连人家老巢都给掀了。作为一代帝王,他无疑是出色的,而作为父亲,对于原主来说,他付出的爱很多,但对其他皇子公主,他则稍显冷漠。


    当宴席开始后,前面繁琐的礼节仪式结束,按照品阶和长幼,已经有各皇子公主开始献上寿礼。很快就轮到了傅语昭,傅语昭跪在殿下,拍拍手,便有人将逐日弓抬上来,献给皇帝。


    皇帝赵毅看见逐日弓的时候,眼神顿时就变了。先前他还喜笑颜开,一脸欣慰地看着底下的臣子和子女,这下子,他的眼神直愣愣盯着逐日弓。


    傅语昭跪了很久,逐日弓就在她身后,皇帝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在看逐日弓,她表露出疑惑:“父皇?可是不喜欢儿臣的寿礼,儿臣知错,不该寻这江湖莽夫的东西献给父皇……”


    傅语昭还没说完,皇帝一抬手:“不不不,很好,笙儿的寿礼,朕很喜欢。”


    傅语昭定睛一看,皇帝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她暗自嘀咕,这逐日弓难不成是勾起皇帝什么往事了?


    让人把逐日弓抬上去,皇帝宽厚的大手,在弓身上轻抚,眼神沉重,仿佛在悼念一个老友。傅语昭心想,这逐日弓原来的主人,也有必要去查一下。


    逐日弓只是傅语昭寿礼的一半,还有一个东西她要献给皇帝。皇帝一听傅语昭还有别的寿礼,大笑道:“好啊,笙儿如今真是花样颇多,不仅献上消失匿迹多年的逐日弓,还有别的寿礼,真是孝心深厚。很好,今日笙儿你想要什么,便和朕讲,朕许诺你一切。”


    说是这样说,傅语昭可不敢直接要赵昀的命。她笑容满面,让人上最后一件寿礼。


    只见大殿外,有一群身着彩衣,衣衫半解的美人,踏着轻盈妖娆的步伐,如同一阵风,又像鱼群一样涌入大殿内。傅语昭笑着说:“儿臣为父皇搜罗了天下善舞的奇女子,为父皇献上长生舞。”


    说是长生舞,但其实这些舞女身姿妖娆,舞姿魅惑,若非音乐还算典雅,很难让人不多想。这支舞看得大臣们脸红心跳,皇帝赵毅更是笑容不止。这些女子,皆是寻常人家的清白女子,并非风尘女子,再加上容貌出众,舞姿妖娆,龙心大悦,重重地赏了这些女子好些物什。


    而其中,皇帝的目光从这群舞女进殿之后,一直黏在一名身材苗条,容貌惊人的女子身上。傅语昭心领神会,万寿宴结束后,便将此女子送入皇帝寝宫。


    万寿宴结束,皇帝很高兴,许诺傅语昭的话也算数,但傅语昭还不急,她装出原主那副俏皮的模样,笑着说:“儿臣可不傻,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缺什么,父皇不如把这个诺言留着,等儿臣想到了需要什么,再向父皇索要。”


    皇帝笑着捏了捏傅语昭的鼻子:“就你机灵,还敢和朕谈条件,普天之下,也就你胆子这么肥了。”


    傅语昭甩甩头:“父皇!儿臣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随便捏鼻子,让大臣们看见了,成何体统!”


    “好好好,朕的笙儿是个大美人了,不能随便欺负了。”皇帝无奈又宠溺地笑,“笙儿今年已经二十了吧,你的生辰也是朕的寿辰,光顾着看旁人给朕献上寿礼了,朕的笙儿可曾收到什么有趣的寿礼啊?”


    傅语昭眼珠子转了转,笑容狡黠:“父皇,儿臣不缺什么,随随便便黄金万两便可。”


    底下的大臣们吓得偏过了头,随随便便黄金万两?这三公主真是没有钱的概念吗,这国库一年的收入才几千万两,她竟然敢要黄金万两。


    大臣们生怕皇帝发火,殃及池鱼,吓得赶紧端起酒杯挡脸。却没想到,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真是小丫头片子,敢说。也罢,朕还未送笙儿寿礼,便赏你黄金万两吧。”


    傅语昭眼睛一亮,她也就顺着原主的性格,和皇帝撒娇而已,原主在皇帝面前就是有恃无恐的表现,有很多无理的要求。皇帝心里有数,甚至还很喜欢原主这样不谙世事的表现,他就特别不喜欢别的皇子公主那种面对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可是遇见原主无理取闹的时候,他还是很清醒的。


    这黄金万两,说给就给,这皇帝今晚是喝醉了吗?皇帝脸上确实有一丝奇异的绯红,但眼神清明,傅语昭看不出他醉没醉。


    最后万寿宴结束,傅语昭便要出宫,还没等走到宫门口,就被两名宫女给叫住了。


    “三公主且慢!”


    傅语昭回身,旁边她的婢女已经出言呵斥了:“什么人?竟敢阻拦我家主子!”


    傅语昭抬手阻拦:“你们两个,是哪个宫里的?”


    宫女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我家主子听闻三公主献给皇上一名舞女,想提醒三公主,后宫纷争多,此女生存不易,我家主子想予以其一点小的帮助。”


    傅语昭笑了:“哦?你家主子是谁啊?”


    那宫女没说话,只跪着移动到傅语昭身前,掏出一封信,呈到傅语昭面前。傅语昭没有接过,她旁边的婢女替她拿起来,闻了闻又摸了摸,一番检查过后,确定无毒,再交回到傅语昭手上。


    傅语昭展开信,看完信中的内容,嘴角上扬,回道:“告诉你家主子,碧云就托她照顾了。”


    碧云便是她送给皇帝的那个舞女,出身贫寒,但样貌气质都是上乘。尤其是身上有一股大家闺秀没有的灵动,吃惯了美味佳肴,偶尔来一点野味,想必皇帝很喜欢。只是傅语昭第一次送人入宫,要是还没成器,就被后宫其他人给弄死了,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帮她的人在宫中站稳脚跟,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这人还是赵昀的死对头,五皇子赵岭的母妃贤妃。


    贤妃以宽厚大度著称,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但其实,她一直觊觎着皇后之位,再不济皇贵妃的位子她得坐上去。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之位空置,皇贵妃让秦风澜稳坐,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遂把一切的期望都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也就是五皇子赵岭。


    如今五皇子赵岭是太子的热门人选,论文论武都不输其他皇子,偏偏有一项容易惹人诟病。五皇子赵岭性情暴戾,心胸狭隘,容不得人。大概是被宠坏了,赵岭的性子和郑志习有的一拼,只是郑志习官家出身,不受皇宫礼仪拘束,更加顽劣。五皇子赵岭在皇宫里,还算比较老实,平日里除了学习,另一大爱好就是欺负男主赵昀。


    赵岭格外喜欢欺负赵昀,寿礼失窃案,就是他栽赃赵昀。虽然最后赵昀洗清了嫌疑,但这事多多少少还是传进了皇帝耳中。皇帝明白,一个病弱的窝囊废皇子,怎么可能偷自己皇弟寿礼,这一看便知是赵岭陷害人在先。


    但贤妃之父乃是林丞相,皇帝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病弱皇子,去惩罚五皇子赵岭。故,他只是去贤妃那里敲打了一番,而敲打的手段,则是一连一个月都没去过贤妃宫里。


    贤妃慌了,眼见有人又送了新人入宫,是其他皇子臣子送的也就罢了,竟然是那最受宠的三公主送的,这问题可就大了。皇帝貌似非常喜欢这名女子,在万寿宴上,直接默许了傅语昭把人送去宫里。贤妃担心,要是她继续不受宠下去,不仅她的地位不保,她的儿子争太子之位也难。


    幸好,傅语昭并非什么竞争对手,她只是一个受宠的公主罢了。再受宠又能怎样,以后还不是要招驸马,又或者远嫁他国,对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威胁,相反,若是她能拉拢了傅语昭,反而是一大助力。于是,贤妃便想了这么一出,派人送来一封求合作的信。


    傅语昭摸着这信,应下了合作,让那宫女回去禀报她主子。那宫女飞快离开,几个转身人就不见了,看得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又没有倾絮出场!


    第97章


    出宫后, 傅语昭才能坐上自己的马车,摇摇晃晃往公主府去。却在刚到门口时,影儿正守在门口, 一见马车到了,眼里惊喜一闪而过, 跪在马车前。


    “影二参见公主。”


    婢女拂开长帘,傅语昭露出半个身子,问:“怎么了?”


    “郑志习再闯金凤楼,这次带了比以往多一倍的人。”


    傅语昭无奈扶额, 这郑志习是脑子有毛病吧, 他老子都教训过他了,还不知悔改,要来招惹她,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带了比以往多一倍的人, 这大半夜的, 傅语昭也不便把玄冥骑召来。


    本来今晚傅语昭可以住在宫里,但她有些不太习惯和皇贵妃彻夜长谈,左右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便提早出宫,回自己公主府,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结果还没等进府呢,又给她闹这一出。


    无奈, 傅语昭吩咐下人去通知衙门的人,就说金凤楼有人聚众闹事, 快出人命了。然后她回府,换上了另一身装扮,一个暗卫都没带上。


    玄色长衫, 红丝带束发,擦掉了脸上的胭脂,再易容,稍微改变一下五官,傅语昭摇身一变,成了夜里俊俏非凡的公子。褪去了脂粉,五官更英气,若非隐甲跟她许久,且明白自家主子易了容,换作其他人,当真是认不出来,尽管如此,隐甲许久未曾看到易容的傅语昭,还是有些恍惚。


    带上黑面巾,全身黑,只有发带有着一点红色。掩住脸后,傅语昭妥妥一个身形修长的江湖侠盗。


    这世界,只有少数人知道三公主是个会武的。这个少数人,包括皇贵妃和教她功夫的灵峰门弟子,还有就是皇帝赵毅,而暗卫,只有隐甲隐乙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三公主不止是会武,甚至武功非凡,只是鲜少在人前施展罢了。


    这主要还是为了藏拙,皇贵妃对原主的安危十分在意。不仅给她安排了武功高强的暗卫,还让她自己习武,实力不俗,更增加了自保的实力。


    隐甲听从傅语昭的吩咐,留守在房门外,任何人来找傅语昭,便说三公主已经歇息了。而傅语昭则身穿夜行衣,从房间底下的密道,通到公主府外的两条巷子之外,跳上房顶,脚步轻盈,朝着金凤楼跑去。


    今日是万寿节,举国同庆的日子,金凤楼的生意也格外红火。倾絮现在是三公主面前的红人,暂时也不用去接其他客人,除非必要,她只要自己不想接客,柳娘也不好把她怎么样。


    倾絮从未像现在这样自在过,不用接客,就有钱有势,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倾絮是把懒骨头,这话柳娘没说错,先前为了表忠心,她亲自监视沐音好一段时间。现在傅语昭确定要用她之后,她便不用自己亲自监视沐音了,而是花钱买通楼里的姐儿和龟公,替她搜集消息。


    而倾絮都做什么呢,她在二楼的客房里,吃着葡萄,听着楼下戏台的戏,日子可别提有多悠闲了。那天把影儿收作丫鬟之后,倾絮其实不太敢真的把影儿当丫鬟用,多数时候还是对她很不错的。


    影儿不解地问:“絮儿姐,为何你把事情都交代给其他人了?万一那些人不长眼暴露了,又该如何是好”


    倾絮斜倚在长椅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媚意,细腻白皙的赤足,纤细柔嫩的玉臂撑着下巴,她眉眼半抬,望着下面唱戏的人,嗓音慵懒软绵:“能花钱命人办事,犯不着给自己添麻烦。再说了,就算暴露了,我就是看不惯她沐音,故意针对她,要与她在三公主面前争宠,故叫人盯防着她,有错吗?”


    影儿摇头:“可是……”


    倾絮回头,斜睨了影儿一眼,影儿不丑,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娇俏的小丫头。不过,她不喜欢小丫头,她更喜欢成熟一点的人。影儿的想法不难猜,不就是觉得她拿了自家主子的钱,却这般悠闲,着实有种不负责任、不上心的感觉。


    她们这些人啊,总爱把负责、上心和累挂上钩,总觉得她倾絮越累越忙碌,才做了最多的事,才最有用。倾絮轻笑一声,截住了影儿的话:“没有可是,三公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是在怀疑我的忠心,还是在质疑三公主的决策?”


    影儿一惊,忙用手轻轻拍嘴:“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质疑公主的决策。算了,絮儿姐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不多嘴了。”


    倾絮低声笑,影儿看得出来,应该是个聪明的,只是不知道她隐藏有多深。虽然影儿表现得像个憨厚可爱的小丫头,但其实能当上公主的影卫,肯定不简单,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有哪些会传回傅语昭那边呢?


    就在她二人说话之际,楼下突然闯入一队士兵,看那穿着,倾絮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郑家军。倾絮呼吸一滞,郑志习怎么又找上来了?


    果不其然,士兵让出一条道,郑志习从中走出,横扫一圈,朗声道:“倾絮呢?让她出来陪本公子!”


    柳娘在二楼听见动静,赶紧下去,手上拿着丝绢,挥了挥:“哎哟,又是郑小公子啊,喜欢哪个姐儿,跟奴家说就好了,哪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您说一声儿,人不就给你送过去了嘛。”


    郑志习冷笑:“呵,老姑婆,你怕是忘了上次本公子在你这儿受的气了吧?给本公子送来?呵,三公主那里,是你通风报的信吧?”


    柳娘大惊失色:“可不敢,郑小公子你可是误会奴家了,奴家一听说……”


    她还没说完,郑志习一脚踹上她肚子,把人踹翻:“少废话,倾絮人呢!”


    柳娘哀嚎一声:“哎哟喂,可疼死我了!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叫倾絮下来接客,她都闲了好几天了,郑小公子来了,快给她开张!”


    龟公唯唯诺诺应是,然后往楼上跑去。倾絮在窗口目睹了全过程,手攥着一颗葡萄,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因为紧张捏的稀烂,汁水沾满了手。


    “影儿,快,快去叫三公主。”


    影儿无奈道:“絮儿姐,这会儿三公主大概还在皇宫里呢,我们这些人不能擅闯皇宫,否则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倾絮慌了,咬牙道:“那你一人能对付楼下这么多人吗?”


    影儿叹气:“不能。”


    确实不能,影儿是个搞暗杀工作的,要她正面刚这么多人,还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那是绝对不行的。


    倾絮叹气:“那你留在这里也没用,你且去皇宫门口,或公主府门口守着,若是有可能,差人送个消息进去也行。”


    影儿迟疑道:“那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一个弱女子,是绝对打不过那些人的。”


    倾絮苦笑:“不用担心我,若是实在无法了,我便做回我的老本行。青楼女子,该干什么,我便干什么。不过是两腿一张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影儿很快就夺窗而逃,她身手敏捷,很快赶到了公主府,结果恰好傅语昭回府了,便将这事全盘托出。


    看着影儿飞身而出的背影,倾絮叹了口气,有武功真好。要是影儿能带上她一起飞出去就好了,可惜,她始终是这楼里的姐儿,就算影儿愿意,倾絮自己也不愿意。


    傅语昭的“宠爱”不过是因为她现在还有价值罢了,她可以当傅语昭的眼线,而当眼线,接不接客并不重要。虽然她让影儿去找傅语昭了,但其实她心里没底,傅语昭第一次救她,是为了她的投诚,这第二次,就没必要了。


    她可以为傅语昭做事,但她不能为了傅语昭砸了自己的饭碗。若彻底惹恼了柳娘,在金凤楼失去了一席之地,她也失去了价值,没了饭碗,到时候何去何从才是个问题。


    不就是郑志习嘛,一个纨绔子弟罢了。她服侍过多少男人,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可怕,顶多是一身伤回来,歇两天便好。心里想是这么想,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倾絮的手还在发抖。


    “嘭”的一声,郑志习踹开了木门,脸上带笑:“哟,美人在看戏呢?”


    倾絮脸上挂起柔媚的笑:“是啊,郑小公子可爱听戏?若喜欢,倾絮为您唱一曲?”


    郑志习冷笑:“别唱了,想拖延时间?等三公主,算了吧,今日万寿节,人家贵为公主,正在宫内同皇上尽享天伦之乐呢。”


    倾絮笑道:“哪有,奴家可没有在等什么人,若要说等,那定是在等郑小公子呀。”


    “少废话,今儿个三公主来不了,本公子现在就要尝尝你的味道。”


    倾絮忍着恶心,本想态度娇柔一些,郑志习就没那么凶恶。可一个人的恶并不因为他人的顺从而有所收敛,反倒更加肆意。


    当晚,倾絮被郑志习拉上马车,带回了郑府。郑府很大,占地宽广,西边一片全是郑志习的屋子,他的书房,他的卧房,他的专门用来关人的牢房。


    倾絮第一次知道,有人会在自己的府上修牢房。这间牢房光线不太好,在宅子最角落,但并不狭窄。


    牢房里有许多从上悬落的绳子,还有许多木头做的架子,用来绑人。倾絮走进去时,腿都是软的,郑志习很满意她脸上的恐惧,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人看见他珍宝时的恐惧模样。


    郑志习的手在一排排刑具、刀具上摸过,嘴上带着笑,声调上扬:“别怕,你等会儿就没有感觉了。”


    倾絮吓得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脖子被什么掐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现在只想往后退,想要逃离这里。而这时,身后的大门已经锁上,这间屋子里,只有她和郑志习。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啊!


    第98章


    郑志习拿起一条绳子, 向倾絮走去,倾絮咬牙,她可以反抗, 但反抗的下场只怕是更惨。郑志习享受着倾絮表现出的挣扎和绝望,却没注意到在他的背后, 出现了一个黑影。


    倾絮一抬头,看见了那个黑影,顿时脸色惨白。她还没死呢,就看见黑无常了?


    但仔细一看, 却发现那黑影虽蒙面, 但露出一双眼睛十分好看。修长身形,冷冽双眸,在昏暗火光里,那双眸子格外晶亮。


    这是一个人, 倾絮十分肯定, 而且是个武功高强的人,以至于那人站在郑志习身后好一段时间,她们两个都没发现。这绝不是郑志习的手下,因为这样打扮,着实像个江洋大盗。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倾絮却不害怕。比起变态的郑志习, 倾絮甚至觉得这个黑衣人是善意的。


    倾絮不敢出声,郑志习还没发觉身后的黑衣人, 当他再走一步,靠近倾絮时,黑衣人一抬手, 速度极快,朝着郑志习劈去。郑志习上一秒脸上挂着笑,下一秒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就这么倒下了。


    黑衣人朝着倾絮走来,倾絮愣住了,直直地看着那人。


    傅语昭无语,倾絮是吓傻了吗,怎么一脸呆愣。还别说,倾絮往常都带笑,要么妩媚要么柔弱,出现这样傻乎乎的表情也挺有意思的。


    傅语昭转身,指了指窗户,示意倾絮跟上她。倾絮回过神来,立马跟在傅语昭背后。她歪着脑袋,看着傅语昭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难道你是三公主……”


    傅语昭耳朵动了动,就听倾絮接着说:“派来的暗卫?”


    傅语昭长舒一口气,点头。她并不希望被认出来,这样一来,她就有把柄落在倾絮手上,这样对她来说,太不利了。但今天,之所以她要亲自来救倾絮,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把“三公主”摘干净。


    “三公主”已经在公主府歇息了,玄冥骑没有动身,她的暗卫也都在公主府待着。那么救走倾絮、打晕郑志习的人,和“三公主”无关。


    郑志习和傅语昭在外怎么闹,那都还能有商有量,郑宏深还能忍。但若是人都被郑志习带回府上了,三公主还闯进郑府抢人,这郑宏深是绝对忍不了的。所以要想潜入郑府,就不能被发现是傅语昭自己,也不能是暗卫。


    窗户还没打开,傅语昭侧耳倾听。方才她一个人潜入不难,毕竟原主武功高强,但要带上另一个既不会屏息,也不会轻功的人,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与其这样,傅语昭想不如直接杀出去。


    倾絮犹犹豫豫地不敢靠近,傅语昭走过,把人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打开窗,提着往外跑。主要是倾絮跑不快,翻窗□□又浪费时间,所以傅语昭懒得解释,把人抓起就跑。


    倾絮本着不敢招惹暗卫的心理,即使被甩来甩去想吐,也一言不发。她被傅语昭往上一抛,放在了围墙上,傅语昭背对着她,拔剑收拾赶来的郑府家丁。郑府家丁都是练家子,一个个身强体壮,傅语昭却游刃有余,不难看出有几分本事。


    郑家军人多势众,在没有玄冥骑的情况下,傅语昭不想和她们久战。一剑横扫过去,逼开几个人,转身飞上墙壁,抓起倾絮就跑。


    倾絮是个机灵的,她刚才没有防备,被傅语昭拎小鸡一样抓着后颈的衣服提了起来,别提有多难受了,这次她有先见之明,见傅语昭伸手,她即刻张开双臂,抱住了傅语昭的脖子。傅语昭一愣,来不及甩开她,就着这个姿势,搂住人的腰,飞到另一处屋檐上。


    要是在战场上,也许郑家军不好甩掉,但这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傅语昭三两下就甩掉了追兵,带着倾絮躲到了一条巷子里。


    放下倾絮,傅语昭指了指巷口,示意倾絮从那儿出去。倾絮垂眸,一双漂亮到极致的桃花眼紧盯着傅语昭的脸看,虽然有面巾遮了半张脸,但倾絮就觉得这人非常熟悉。


    方才倾絮抱住傅语昭时,感觉到月匈前的柔软,便知此人是名女子。虽说三公主的暗卫中有不少女子,但这女子并非倾絮见过的,隐乙首先被排除,隐乙长得太普通了,而眼前这个人,半张脸便这般好看,若是露出全脸,怕是连她倾絮都比不过。论容貌,倾絮美而自知,各人有各人的美,只有一个人的美貌,让倾絮觉得模仿不来,自带威严,那就是三公主。


    只是三公主贵为公主,要救人也是让手下来救,怎么可能穿夜行衣来救人?


    傅语昭让倾絮走,倾絮却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整理了一下着装,一脸笑容地望着傅语昭,问:“你是三公主手下的哪个暗卫?”


    傅语昭皱眉,想了想,比了个九。她要是一说话,很可能露馅,不如干脆当个哑巴。


    “影九?”倾絮问。


    傅语昭点头,然后又催促倾絮赶紧离开,倾絮却笑嘻嘻地说:“影九,三公主让你来救我,我要是一个人出去了,又被抓回去怎么办?你得送我回金凤楼啊。”


    傅语昭无奈,先倾絮一步走出巷口,在临近巷口时,摘掉了脸上的面巾。一身黑蒙面出街,那才叫奇怪。


    倾絮笑弯了眉眼,得意一笑,跟在傅语昭身后。此时华灯初上,本就是举国欢庆的日子,大街上更加繁华。


    不知为何,傅语昭觉得这样的热闹似曾相识,只是街上的人,不该露出脸面,而应该戴着面具,身侧的倾絮也应该带上一个白鬼面具。甩甩脑袋,傅语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奇怪的念头,她摸了摸自己的面巾,有些疑惑。


    倾絮夜晚很少出来游玩,夜里正是楼里生意开张的时候,金凤楼又是几大青楼之一,自然恩客不断,她没有青春,如果有,那也被消磨在了金凤楼的床上。就算见了这样的繁华街市,只觉得无趣。


    傅语昭停住脚步,倾絮还在往前走,表情有些恹恹的。当发现身侧没人的时候,倾絮恍惚回头,看见傅语昭正望着她,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


    傅语昭转身,走到一个摊贩前,上面有卖各种各样的玩具,有那种竹子制作的小人,拉线就能打架。还有细草编制的花绳,在一排排玩具之后,是根长木棍,上面挂着许多面具,有历史人物的脸谱面具,还有妖魔鬼怪的鬼面具,一个白色恶鬼的面具,不起眼地挂在其中。


    傅语昭掏出一锭银子,指了指那个白鬼面具,小贩高兴地接过银子,笑着说:“公子,你可是选对了,这面具,听说是照着黑白无常画得,出自戏班……”


    小贩一通天花乱坠地夸,就是不找钱,傅语昭根本不在意。反倒是倾絮,皱着眉头,一把按住傅语昭拿面具的手,笑着对那小贩说:“小哥儿,这面具,可不值一两银子哦。”


    小贩笑容尴尬,看倾絮那模样,不似好说话的,只好乖乖掏出碎银子,找给倾絮。倾絮得意地接过银子,准备塞给傅语昭,却见傅语昭拿起面具,支到了倾絮面前,离她的脸仅一拳之隔。


    倾絮一愣,这面具,是买给她的?


    “给我的?”


    傅语昭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倾絮同样也看不懂,她接过面具,摸不着头脑,陌生的面具,冰冷的触感,凶恶的白鬼,属于夜晚会吓坏小孩的那种。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怕是要觉得傅语昭有毛病,送人礼物,送一个这么恐怖的面具。但奇怪的是,倾絮并不觉得害怕,明明是第一次拿在手上的陌生面具,她竟然觉得有一丝熟悉。


    “呵。”倾絮不自觉地笑了,和以往那种魅惑众生故作娇柔的笑不同,她的笑容很淡很轻,仿佛只是从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戴上面具,倾絮凑到傅语昭面前,她比傅语昭矮半个脑袋,仰着头,问:“好看吗?”


    傅语昭点头,这种熟悉的感觉,很奇怪,她甚至觉得,心脏跳得过快了。


    “系统,这个面具有什么特别的吗?”傅语昭在脑子里问系统,系统很快回复。


    【我立刻为宿主检测一下。】


    【检测完毕,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这个面具和上一个世界的一个面具很像。】


    “上一个世界?”傅语昭疑惑道。


    【宿主你暂时抽离的记忆中应该有,但我没有宿主记忆的权限,不能读取,除非宿主你拿回记忆。】


    傅语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面具是不是和那个让我抽离记忆的人有关?”


    【应该是的。】


    “那算了,不取回,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傅语昭叹气,倾絮不会恰好就是那个人吧,如果是,也不重要了,以前的她既然选择了抽离记忆,说明也是想忘记这个人的,她没必要取回。


    倾絮只是试戴了一下,很快就取下来了,她低头,是她的错觉吗,她感觉傅语昭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当傅语昭注视她的时候,倾絮觉得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这个面具。


    傅语昭送倾絮回到了金凤楼,金凤楼外的灯笼艳丽而俗气,傅语昭站在这条巷子外,目送倾絮回去。倾絮不知道她的身份,回身望着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傅语昭,歪头,笑着问:“影九,多谢你今晚出手相救。”


    傅语昭摇头,倾絮又说:“回去禀报三公主吧,也替我谢谢她,告诉她,我一定会记得她的恩情。倾絮命贱,若是能为公主所用,才算是有所价值。”


    倾絮转身离开,走回金凤楼。女子般柔软的胸膛,那种混合着琥珀甜香和木香的味道,不正是三公主的香味吗?傅语昭改变了容貌,换了身装扮,纵使五官变化,但身上的味道,却出卖了她。


    原来,三公主会武功,不仅会,还很厉害。不仅厉害,还为了救她,亲自展现了武功。傅语昭看她戴面具时的眼神,难道,曾经季敛秋也戴过这样的面具吗?


    原来,傅语昭那种人,也有那般深情的眼神,凝视着一个人,满眼都是那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99章


    悄悄回到公主府, 傅语昭还没打算睡下。叫来隐甲隐乙,安排了一些事。


    郑志习的身份不一般,他是郑宏深唯一的儿子, 曾经闹出过好几条人命,也有不少人告御状, 但都被拦下来了。而郑宏深对大宁国意味着武将的大半边天,他曾经的功绩足够荫蔽他的子孙后代,不仅如此,如今他已老去, 但大宁国的武将, 半数以上,要么是他曾经的手下,要么是他的徒弟,要么是他的女婿。


    这样一座矗立在京城的庞然大物, 除了皇帝赵毅, 谁也动不了他。打郑志习一顿,也许郑宏深能当作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但要是打出事儿了,哪里缺了一块,傅语昭这个没有实权的三公主身份根本不够用。


    今晚傅语昭把人抢走了,等郑志习醒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人在郑府被抢, 郑宏深肯定也憋着一股气。虽然傅语昭把人和她的关系摘干净了,暗卫没动手, 三公主在睡觉,玄冥骑也在休息。找傅语昭撒不了气,那么只能找两人争夺的女支女倾絮了。


    傅语昭换回了自己原来的打扮, 问:“东边的宅子置办得如何了?”


    隐乙拱手道:“回公主的话,置办好了,明日即可入住。”


    “嗯,不错,隐乙你和隐甲换回来吧。明日隐甲领着本宫的影符,调遣五十玄冥骑,三十去金凤楼,接倾絮和沐音。就说,本宫请她们来府上做客,另外二十去南苑把那几个小倌也接去,本宫往日里相好的,都可以接去。若是她们不愿,也不强求。”


    隐甲接过傅语昭手里的影符,回:“隐甲遵命。”


    等隐甲走后,隐乙突然松了一口气,起身,端起茶壶给傅语昭倒茶,一边倒还一边说:“可算是换回来了,公主你不知道,那金凤楼里脂粉味太重了,闻多了让人头疼。”


    傅语昭白她一眼:“那不是金凤楼地方特殊嘛,若是派你哥那个木头人去,立刻就被人识破了。”


    隐乙狗腿地给傅语昭捏肩捶背:“现在不用我去监视倾絮了吧?有影二在,我现在可以重新跟着公主了吧?”


    傅语昭确实肩膀有些酸,舒服地眯起双眼:“嗯,自然可以。”


    隐甲隐乙和原主一同长大,二人是一对孤儿兄妹,哥哥隐甲性子沉闷,妹妹隐乙就活泼多了。两人比起其他人,不止是暗卫,也是原主小时候的玩伴,隐甲死脑筋,很在意主仆之分,隐乙则不太在意,又当丫鬟又当暗卫,还当半个闺中密友,自然亲近许多,胆子也大许多。


    隐乙眼珠子左看右看,小声问:“公主,今晚你为何要亲自去救那倾絮?随便派个影卫也是一样的呀。”


    确实,隐字辈的暗卫很容易被查到,傅语昭要摘干净自己,派不会被人查到的影卫也可以。傅语昭淡淡地瞥了隐乙一眼:“怎么,本宫做事还要向你解释?”


    隐乙嘴巴一撅:“隐乙不敢,就是好奇嘛。而且公主啊,你救倾絮一人也就罢了,把她接到东边的宅子就好了,为何要把沐音李清源也给带上?那可是你的第二处公主府啊。”


    傅语昭轻笑道:“本宫不止要接她们到公主府上,还要让她们把那处宅子当成自己的府邸。”


    原主也曾干过这样的事,把她有过交集的女支女小倌全部接到一处府邸中,有点像她个人的后宫。这些人为了争宠,拼命在原主面前表现自己,不仅如此,原主接来的还都是些有名气的,慕名而来的还有好多权贵之人。而那一处府邸,则成了原主招贤纳士的好地方。


    换句话说,原主把自己看得上的女支女小倌聚在一起,开了家不赚钱反给那些人花钱的“青楼”,而她利用这个宅子,网罗人才,结交有才有势之人。


    隐乙皱眉:“可若是金凤楼那些老鸨不放人怎么办?”


    “不放人?钱到手了,她们为何不放人?那些个姐儿的卖身契白纸黑字写了身价,本宫按卖身契给钱赎人,谁若是不放人,那便是和本宫过不去,本宫的玄冥骑难道是吃干饭的?”傅语昭冷哼一声。


    “这卖身契在老鸨手上,公主如何得知那些人身价如何?”隐乙歪头问。


    傅语昭无奈,拍了拍隐乙的手,让她别捏肩了:“你以为倾絮和影儿在金凤楼真的只是为了监视沐音?倾絮探听到楼里姐儿的卖身契所在,影儿潜入,早就画下来传回来,本宫也看过了。恰好这次父皇赏本宫的黄金万两,正好用在这地方。”


    交待完事情之后,傅语昭才算真的睡下,一觉醒来,日头正高。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傅语昭烦躁起身,唤来婢女替她梳洗打扮。


    到了大堂,发现郑志习暴躁地吼人,客座上坐着郑宏深,淡定地喝茶:“让她给本少爷把人交出来!”


    傅语昭脸上挂着笑,走近:“哟,撒野撒到本宫府上来了,郑小公子好大的脾气啊。”


    郑志习面色不善:“别装了,三公主昨日派人到我府上抢人,我还要和你算账……”


    傅语昭气笑了:“呵,你说本宫抢人?抢谁?证据何在?”


    郑宏深警告地瞥了郑志习一眼,郑志习不甘心地闭了嘴,郑宏深放下手里的茶,借长者的威严,双眼如炬,望着傅语昭:“三公主,老臣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昨日犬子邀来金凤楼一姑娘共赏美月,却遭一武功高强之人,抢走了那姑娘。不巧,这姑娘花名倾絮,似乎前阵子犬子也曾因她与公主有过小摩擦,想必公主也心悦倾絮。老臣便想,莫不是公主差人请走了那倾絮?”


    傅语昭一脸惊讶:“哦?竟有这事?昨夜本宫从皇宫回到府上,一路上不曾改道,一回到府上,因夜色渐沉,便早早睡下。不知哪个手下会擅自做主,去抢郑小公子的人。”


    “这……”郑宏深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那一双眼睛,看得人背后发毛,说话步步紧逼,“不如让公主的几名侍卫出来作证?老臣也不想冤枉公主,这也是为了公主的清白着想。”


    傅语昭冷哼一声:“本宫可以叫人出来当堂对质,可若是郑老将军冤枉了本宫,这又该如何是好?郑小公子□□,在本宫府上大闹,这事传出去,本宫威严何在?皇家威严何在?”


    郑宏深见傅语昭这般自信,有些动摇,却听得郑志习一口答应:“若是我们冤枉了你,我下次见到公主就自动退下,绝不和公主抢人。”


    傅语昭眉毛一挑,拍手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来人啊,把本宫的五名暗卫全部叫上来!”


    从隐甲到隐戊,全都到了大堂,不止如此,公主府上所有的家丁婢女,乃至是火房的长工,都来了。这些人挨个儿对质,昨晚大家在干什么,谁可以作证,统统都对了个遍,就是没人有时间去抢人。要么是没时间,要么是没本事。而有本事有时间的玄冥骑,又在城外待着,没有进城。


    郑志习傻眼了,咬定这些人在撒谎,互相作证。傅语昭无奈摇头:“人本宫已经给你们叫过来了,话也对清楚了,既然郑小公子还这般不依不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污蔑本宫。那本宫也可以污蔑你们咯?郑小公子三番四次和本宫作对,定是藐视皇室威严,郑老将军却放任不管,难不成是对父皇有何不满?”


    郑志习气得拿手指着傅语昭,郑宏深突然站起来,一巴掌打在郑志习脸上。郑宏深虽年老,但身子骨却不弱,好歹是曾经能手提几百斤长木仓的名将,他这一巴掌,打得郑志习口吐鲜血,鼻血都打出来了。


    郑志习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郑宏深。郑宏深却弯腰屈膝,跪在地上:“公主息怒,老臣教子无方,才让他这般不识礼数,从今往后,犬子若是再与公主作对,老臣亲自动手教训,不劳烦公主特地去皇上那儿禀告,免得惊扰圣驾。”


    傅语昭满意地看着郑志习被打,赶紧去扶郑宏深,论功绩论资历论品阶,郑宏深都在她之上,可不能让人跪她:“郑老将军快请起,您这又是何苦呢,本宫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只是还望下次若是有事,还请拿着证据来寻本宫,不然,这闲言碎语传出去,郑老将军一世英名怕是毁于一旦了。”


    最后,郑宏深带着郑志习走了,傅语昭看着父子俩带着郑家军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


    郑宏深回到府上,把郑志习关了起来,吩咐郑家军不准放少爷出去,把郑志习看好。第二日,早朝结束,群臣退下,但皇帝却留下了郑宏深。


    郑宏深身穿武官一品官服,跪在地上,久久不曾起来。皇帝赵毅坐在上面,亲自下来扶他:“宏深你这是做什么,朕留你下来,是想说几句体己话。”


    郑宏深慢慢抬起头,打量着皇帝赵毅的神色,并没有发怒的迹象,遂慢慢起身:“不知皇上让臣留下,是有什么要事?”


    皇帝赵毅把手背在身后,感慨道:“陪朕走走吧。”


    身旁跟着太监总管,赵毅走在最前面,右侧则是稍退半步的郑宏深。赵毅的手按在石柱上,又指着北方说道:“宏深啊,还记得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曾和你一同征战北方,北方艰苦的日子,有你在,朕就觉得千军万马一点都不可怕。”


    郑宏深好歹也是武官第一人,身上有着一股独有的傲气,腰背挺直,哪怕年老,也不见疲态。圣意难测,郑宏深只能点头附和:“回皇上的话,皇上杀敌时的英姿,臣还记得,皇上张弓搭箭,立时将那敌方首级射下……”


    陪皇帝吹嘘着他当年的丰功伟绩,皇帝赵毅笑着听,突然,眼里浮现一丝怀念:“是啊,那时候,你已经有两个女儿了,朕十分羡慕你,说等朕当上皇帝,生下的公主,定要护她周全。”


    郑宏深愣住了,皇帝赵毅却不等他开口,继续说:“可昨日,有人却说,你的小儿子,郑志习,似乎擅闯公主府,大闹了一番,可有这事?”


    “这……想必是有人误会了,犬子生性顽劣,冲撞了三公主,臣已经将他禁足,不得让他再冒犯公主。”郑宏深暗自咬牙,好她个三公主,说好这事儿翻篇了,她竟然又跑去皇帝那儿告状。这事说到底是郑宏深鲁莽了,没找到证据,光凭猜测就闯进公主府,皇帝肯定心里不爽,不过郑宏深想,他可是武官第一人,皇帝的半壁江山,都靠他打下来,皇帝顶多就是批评他,敲打他几下罢了。


    皇帝笑着点头:“冲撞?他性子倒是和你很像,不愧是父子俩。他生气砸花瓶,掀桌子时的模样,和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你看,像不像?”


    说着,皇帝让人呈上一副画轴,他接过来,一打开,里面画的正是昨日郑志习因为没有在公主府讨到好,反而被打的愤怒画面。郑志习脸上的微表情,手上的动作,旁边婢女家丁的惶恐脸色,统统都在这幅画里。不仅如此,郑志习愤怒时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腌臜话,以蝇头小楷的字记在了画下。


    郑宏深看傻了,他本以为是三公主告的状,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郑宏深在皇帝赵毅面前,一向比其他文臣更亲近,因为他们二人早些年曾并肩战斗,郑宏深也一直认为,自己以前也算皇帝赵毅半个老大哥,故他在朝中的地位比同品阶的文臣还要高,却没想到,他府上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皇帝赵毅眼中。


    “那就好,朕还以为你我年轻时亲如兄弟,而子女却水火不容呢,想来也是有些人误会了,乱画了些东西。朕,这就叫人把这画烧了,免得影响你我的情谊。”皇帝赵毅还维持着微笑,这个笑容,和昨日三公主脸上的笑,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大boss竟是我父皇?


    第100章


    皇宫里发生的事傅语昭有所耳闻, 她的眼线告诉她,这天早朝结束,皇帝独留下了郑宏深, 至于谈话内容,她就不知道了。她的眼线要是跟得太紧, 会有被发现的可能。


    不过据说郑宏深离开皇宫时,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不仅如此,郑宏深好像对郑家军下了死命令, 要她们看住郑志习, 不准他再碰见傅语昭,若是方圆几里内有傅语昭存在,赶紧带着小少爷撤。


    虽然郑志习的威胁暂时没了,傅语昭还是得抓紧时间把她的东苑建起来。房子是置办好了, 就差人入住了。


    最好请的几个几乎是钱一到位, 就开开心心搬进了东苑。李清源那几个小倌,一搬入东苑,早早地选好了房间。最难请的,不是一向自视清高的沐音,而是倾絮。


    傅语昭当听到这儿的时候,不由得皱眉,怎么会倾絮最难请?


    沐音正命人收拾东西, 她总共有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跑来打小报告:“小姐, 奴婢打听过了,那倾絮去不了,柳娘不放人。”


    沐音略微一思索:“怎么会?她不过一个红倌罢了, 赎身的钱自有三公主出,柳娘为何不放人?”


    “奴婢不知,反正奴婢在房外听了一耳朵,倾絮正和柳娘吵架呢。”


    大部分楼里的姐儿都不敢和柳娘吵,因为柳娘一是嗓门儿大,二是手段狠。不听她话的姐儿,惩罚都很严。沐音刚来金凤楼那会儿,幸好有人保她,不然她这清倌也做不长久,早就被柳娘安排人开了苞。


    以前倾絮那机灵劲儿,哪敢和柳娘吵,现在果真是攀上枝头变凤凰了,背靠三公主,竟然这般放肆。柳娘的房间外,聚了不少人看热闹,个个耳朵贴着窗户,生怕漏了一句。


    沐音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私心里是希望柳娘不放人的。毕竟这样一来,她去了三公主的东苑,她就是管事的,倾絮就该永远烂在金凤楼。


    这次傅语昭的东苑请人,绝大多数人都恨自己没有入得傅语昭的眼。因为这次傅语昭的邀请,不是简单地请人去做客,请人做客这事,不止她傅语昭一人干过,不少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都干过这事儿,把有才有貌的清倌红倌请去府上,再邀请来自己想要结识的其他人,拉一个局,这事太多了。傅语昭请人的特别之处在于,她请人,没有太多的拘束,她不止为你付清赎身的钱,最后还将卖身契还给本人。


    也就是说,若是能入得东苑,那人不久便是自由之身。许多风尘中人,消磨了青春,低声下气讨好恩客,存一辈子钱也不一定能攒够赎身钱。多数都是容颜已逝,老了丑了,对青楼没用了,老鸨就要赶人了。那时候,有的人存了点小钱,便会回到乡下过个安生日子,有的人则会寻个普通人家嫁了,不过多数都是为奴为婢,妾都不配。


    但她们若是能入了傅语昭的东苑,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恢复自由之身,不说嫁个权贵之家,小富的家庭还是有希望的。且自由之身,她们想做什么做什么,又不必受那老鸨的训斥和鞭打,还能跟着三公主有肉吃,这谁不愿意?


    倾絮听影二说起时,整个人眼睛都是亮的。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耗在金凤楼了,谁能想到,她也能有机会赎身,自然是开心的。其实之前帮傅语昭打听各家青楼的账本和房契地契卖身契所在时,她就隐约有种感觉,当真的有人为她赎身时,她才觉得真实。而这一切,都被柳娘打破了。


    柳娘旁边站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一脸凶恶地看着倾絮。倾絮自小被打惯了,看见这样的壮汉,总不自觉想起棍子打在身上的痛感。


    “柳娘,这是三公主的意思。”倾絮说。


    柳娘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贵为三公主,怎么会有空和我们这等小人物计较呢?莫不是你在三公主面前说了什么坏话,让三公主以为我们这儿是什么龙潭虎穴,想把你们救出去?”


    柳娘刚要让手下人好好教训教训倾絮,但傅语昭这人,就跟住在金凤楼一样,刚好能赶在她动手之前赶到。门口那些个看热闹的,眼睁睁看着三公主领着大小侍卫闯进柳娘的房间。


    “哟,这是什么风把三公主您给吹来了?”柳娘以往面对傅语昭,那是恭敬有加,如今,傅语昭要抢人了,她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本宫来接东苑的客人。”傅语昭也不恼,看了眼倾絮,笑着点头。


    柳娘冷笑:“三公主,奴家敬你贵为公主,可这人也要吃饭的,奴家就指望着这些姑娘吃饭,三公主把人抢走了,莫不是要饿死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天子脚下,三公主也敢这般放肆?”


    傅语昭惊讶道:“柳娘言重了,何来抢人一说,本宫是来接好友的,倾絮用自己的钱给自己赎身,这在大宁律里,是应当的吧?就算你是老鸨,这也要按律法来,莫不是想要枉顾大宁律?”


    柳娘很不甘心,咬牙道:“三公主说的极是,可三公主要想清楚了,但凡您带着倾絮走出这扇门,日后金凤楼上头那位和公主可就是水火不容了。”


    傅语昭挑眉:“哦?上头那位?不止是哪位啊?”


    柳娘冷笑:“公主尽管带人走便是。”


    像金凤楼这样大的青楼,又开在京城里,上头没人是不可能的。关键这人是谁,傅语昭也让倾絮查过,不过这可比查沐音身后的人难多了,金凤楼开了几十年,谁也不知道背后老板是谁。


    傅语昭倒也不客气,让人带走了倾絮,至于柳娘的警告,她并非没当回事,而是当回事,她也要把人带走。走出柳娘的房间,傅语昭让倾絮带人去收拾行李,她则走向了沐音。


    沐音方才一直在看戏,她也很好,柳娘背后的人是谁,竟然连三公主都敢威胁,真是胆大妄为。能够和皇室中人叫板,说明柳娘背后的人身份尊贵,而且有实权,很可能是哪个大官。


    眼见傅语昭朝自己而来,沐音想起了那人对她的警告。以前对傅语昭耍欲擒故纵的手段好用,现在她必须得改变方法了,这人不知为何,不再吃硬不吃软了,相反,变得更喜欢别人上赶着讨好她。


    沐音心有不甘,以往她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能哄得傅语昭为她一掷千金。如今,她竟然要学那些下贱的人低声下气去卖乖讨好,可再多的不甘,在利益面前也不值一提。


    沐音脸上挂起笑容,眼里惊喜之色尽显:“沐音见过三公主。”


    “借一步说话?”傅语昭在她面前站定,笑着打量她,眼神炽热而专注。身后本该领着影儿去收拾行李的倾絮,停住了脚步,望着傅语昭和沐音说话的背影。


    “絮儿姐你怎么了?”影儿连喊好几声,倾絮才反应过来。


    倾絮摇摇头,沐音比她更像季敛秋,傅语昭喜欢她也正常。况且,以前本就是沐音最得三公主恩宠,这些东西,她早就看明白了。


    傅语昭和沐音进到沐音房间里,傅语昭拍拍手,手下人抬来一个大木箱,傅语昭笑着说:“本宫连日来忙昏头了,倒是冷落你许多,眼下你又要搬来本宫的东苑,想来原先的衣裳也不大合适。正好,本宫那日路过一家布庄,见其中衣裳面料都很不错,便命人定了一批,给你送来,正好一同和你搬去东苑。”


    沐音笑起来的时候不像季敛秋,她只要不露出多余的表情,和季敛秋就很像,再换上一身白衣,坐那儿把古琴一弹,像极了季敛秋。果然,傅语昭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前段时间忙罢了,忙着宠别人,沐音心里冷笑,不过还好,现在她重新得到傅语昭的宠爱,那个所谓的别人,立刻便会被她踩在脚下。


    沐音同傅语昭说了几句话,语气婉转多情,不似原先那般冷静,反而处处透露着亲昵。傅语昭心想,好家伙,沐音身后的人,应当是察觉到她对沐音的冷淡了,有些害怕,肯定敲打过沐音,所以沐音态度变好了许多。


    如此看来,沐音一开始应该就被人收买了,转变策略还挺快。若是原主在,只怕真以为沐音心悦自己,很可惜的是,如今壳子里换了个人。傅语昭三言两语便慰问完了沐音,带着手下走了。


    沐音松了口气,她没想到这样讨好一个人这么让她恶心,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曾经她只需要冷着脸就能勾到的人。结果她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婢女正在替她收拾傅语昭送来的一箱绫罗绸缎。


    沐音走上前,摸着这料子,眼里布满惊恐。这布料这做工,都是顾氏布庄的,傅语昭怎么会送她顾氏的东西?京城那么多家布庄,顾氏布庄里也那么多款式,偏偏傅语昭送来了顾氏的家族款式,只有顾家人才会穿的布料。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巧合!”沐音呢喃着,强装镇定,她没有露馅的时候,应该只是巧合。她现在和顾家早就没了来往,衣着布料皆避开了顾氏布庄,傅语昭不可能发现什么端倪的。


    楼里的人在喃喃自语,自欺欺人,楼外的倾絮早就收拾好了东西,等在楼下。倾絮的行李不多,她一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二也没有太多金银首饰,两个小布包就足够装下她所有财产了。


    金凤楼外是傅语昭的豪华马车,车夫站在一旁,等傅语昭出来时,马上抽出凳子垫在下面。傅语昭刚坐进去,发现倾絮没动,疑惑道:“在等什么?”


    倾絮一愣:“在等公主。”


    傅语昭朝她招了招手:“本宫已经上来了,你还在下面站着作甚,还不上来?”


    倾絮惊讶地看着她,她以为自己要和别的手下一起走过去,没想到,傅语昭竟然招她坐马车。小布包被手下人接过去,倾絮在车夫搀扶下登上马车,老老实实跪坐着,自觉地给傅语昭看茶。


    傅语昭放下帘子,问:“你可有过管理大宅子的经验?”


    倾絮摇头:“回公主,不曾。”


    傅语昭点头:“那好,等去了东苑,本宫让李管家教你。”


    倾絮反应过来了,傅语昭这是要她管理东苑。这一路去往东苑的马车上,两人没谈别的,就讲了一路东苑要怎么管,讲到最后,傅语昭光是喝茶润口,水都不够了,还好,她们终于到了东苑。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树敌小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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