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傅语昭前脚接走了倾絮, 后脚金凤楼就飞出去一只信鸽。


    一个时常佝偻着背,讨好的表情就没变过的龟公,直起背, 脸色阴沉:“人放走了?”


    柳娘弯腰低头:“属下无能,三公主带了玄冥骑来, 普通人不敢和她抢。”


    “你把倾絮放走了,主子那边怎么交代!”龟公一巴掌甩到柳娘脸上,柳娘顿时被打出血,却连擦都不敢擦。


    “不会的, 倾絮的身份没人知道, 属下一定想办法把她抓回来。”柳娘颤巍巍地说。


    龟公忍住怒气:“最好是这样,另外,沐音查到了吗?谁家的?”


    柳娘点头道:“查到了,沐音身后是顾家, 送来金凤楼的时候就查到了。但顾家背后支持的是几皇子, 还没有查到。”


    “最近朝中立皇储的声音格外多,就算不立太子,如今几个皇子也是时候出宫建府了,沐音背后是谁,很快就知道了。把沐音送去三公主那边,无非就是想巴结她,等几个皇子出宫之后, 谁和三公主走得近,沐音背后的人就不言而喻了。”


    “那三公主那边, 需要派人盯着吗?看她和哪位走得近?”


    龟公冷冷瞥了她一眼:“你以为她手上只有玄冥骑吗?派人盯着,只怕是刚靠近就被发现了,到时候, 就算不暴露,也要损失一批人。三公主那边不用派人,另外找几个人盯着二皇子,毕竟现在只有他一人在宫外。”


    “属下遵命。”


    再说另一边,傅语昭和倾絮还在马车上谈论东苑的事,东苑里的人,就已经打理好了一切。李清源一行人多是南苑的小倌,占据了东苑的西边的厢房,总共三人,一人一间。李清源自认以前很受三公主喜爱,在沐音倾絮等还没来时,便自作主张,安排了其他人的厢房。


    沐音与李清源相识,二人同受三公主宠爱,李清源以前见识过三公主对沐音脸蛋的痴迷,深知只要沐音不毁容,三公主肯定舍不得她这张脸。于是他便给沐音安排了最靠近三公主闺房的那间厢房,布置极为精致讲究。


    至于倾絮嘛,李清源十分不喜,看她不惯,便给她安排了一间在东边的最小最简陋的厢房。反正他听说倾絮在金凤楼也是最一般的红倌,住得也不好,连个丫鬟都没有。


    她也就这一段时间受宠罢了,等三公主玩腻了她的身子,早晚赶出东苑去。李清源敢保证,进了这东苑,其实和进了三公主的后宫没什么两样,真正管事的,真正上得了排面的,还得是沐音和他李清源。


    东苑的家丁和丫鬟们,没想到李清源这般自来熟,竟然把自己当成半个东苑主人,开始使唤起她们来。不过三公主那边也没有说不能,她们只好先听李清源吩咐,毕竟,这些人都是公主请来的客人,而她们只是下人。


    因为傅语昭路上和倾絮聊了好久,还绕了路,故她们到的时候,沐音前脚刚到。沐音应当是雇了人驾马车,恰好正在让人把行李搬进去。


    傅语昭撩开帘子,走下马车,回头看了眼倾絮。倾絮微微弯腰,头发散落颊边,她用手勾到耳后,低头时靠傅语昭很近,近到傅语昭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浓黑卷翘的睫毛。


    马车轮子大,板子高,平常傅语昭上下都有凳子垫着。这马车夫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傅语昭下来了,他立刻把凳子就给撤了。想必内心也是看不起倾絮这个红倌,在他眼里,估计倾絮地位比丫鬟还不如。


    倾絮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很快回神,准备一掀裙子,自己跳下去。却没想到,傅语昭下去后,并没有走开,而是站在马车下,把她望着,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倾絮一愣,当她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自觉地抓住了傅语昭的手,借着傅语昭手上的力量,下了马车。马车夫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傅语昭。


    傅语昭没觉得有什么,她牵着人下来后,大步往前走。路过沐音的时候,傅语昭脸上还带着笑:“沐音姑娘,愣着做什么,一起进去吧。”


    沐音维持着优雅的笑容,点头说:“公主先请。”


    傅语昭点头,一起走进门,穿过庭院,已经看见许多人在忙碌。有的人在打扫院子,有的人在练舞,还有人练琴练声,总之,每个人都想在傅语昭进门时,让她注意到自己。


    而傅语昭谁都没看,招来一个丫鬟,吩咐道:“把倾絮姑娘的行李放去本宫旁边的房间。”


    那小丫鬟惶惶低头:“回……公主的话,那间房有人了。”


    傅语昭一愣,没事,她旁边还有一间房:“那就放旁边另一间去。”


    小丫鬟快急哭了:“回公主的话,也有人了。”


    傅语昭皱眉,这下她是真有点不开心了。什么东西啊,她的宅子,她要安排个人住她旁边,房间竟然被人占了?


    眼见傅语昭脸色不好,小丫鬟可不想自己顶包,便出声道:“禀告公主,在您回来之前,便有人安排好了房间。”


    傅语昭问:“谁?”


    李清源压下心里的不爽,赶紧出声承认:“回公主,是小人想为公主分忧,公主日理万机,安排房间这样的小事,恐会扰了公主清净。恰好,小人与东苑的诸位还算相识,便自作主张替公主安排了她们的住处。”


    傅语昭看向他:“哦?那本宫旁边两间房是何人在住?”


    “回禀公主,是小人和沐音姑娘。”


    傅语昭想骂人,这两人把她包圆了是吧?要是隔音效果不太好,她是不是翻个身她们都能听见?


    忍着不耐烦,傅语昭继续问:“那倾絮的房间呢?”


    李清源微微一笑,说:“倾絮姑娘的房间在东边的厢房,小人这就让丫鬟领她去。”


    李清源可不傻,他只说了倾絮的房间在东边,可没说是好是坏,反正傅语昭又不会跟着去看,他可不信傅语昭会宠倾絮到那种地步。却没想到,他的小心思都落在了傅语昭眼里。


    傅语昭故作不在意,挥手道:“罢了,东边太远,懒得走那几步路。来人啊,把倾絮的行李,送进本宫的房里,收拾干净。”


    李清源刚要开口劝,就见傅语昭盯着他,嘴上带笑,眼里却如凛冬般寒冷。他知道三公主有时候脾气不好,霸道任性,但从来不知道,三公主冷笑的模样那般恐怖。以往的三公主,为美人一掷千金,为心爱之人煞费苦心,而现在的三公主,则像极了某种冷血的猛禽。


    李清源不敢再开口,傅语昭冷哼一声,真当她傻啊,李清源和沐音一条船上的人。估计早就想好怎么孤立倾絮了,倾絮可是她要培养的人,哪容得她们放肆。


    李管家本是公主府的人,晚了点来东苑,等他来的时候,李清源已经把房间什么的都安排好了。他倒是想插手,但没有傅语昭下令,他也不能和这里的人起冲突。


    现在这些人的卖身契都在自己手上,傅语昭倒是不担心她们跑了,反正还早,规矩可以慢慢立。至于这规矩由谁来立,谁又能管理好这个东苑,傅语昭瞥了一眼倾絮。


    她可以惩罚李清源多事,以此来给倾絮立威,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倾絮要有打理好东苑的能力,怎么管理好李清源等人,也要靠她自己的本事。是倾絮给她傅语昭打工,而不是她傅语昭给倾絮铺路。


    所以傅语昭并没有责罚任何人,也没有让谁搬离原本李清源已经安排好的房间,而是让倾絮搬进了傅语昭自己的房间。


    夜晚时分,傅语昭从京城几个大酒楼挖来的厨子,其中有一个还是御厨出身,只不过年纪大了,只能做主厨,管理后厨。傅语昭特意把他请来,一是馋他手艺,二是想通过他,知道些宫里的事儿。


    这御厨在宫里干了几十年了,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只是为人性子沉稳,不招谁不惹谁,平安度过了御厨生涯。要想从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嘴里套到些话,着实有些难,但傅语昭不急,反正人都请到东苑了,总会有办法。


    东苑要请来的人都到齐了,傅语昭一高兴,还邀请了不少她熟识的权贵子弟到东苑来小聚。不仅有一段时间不见的秦正裕,连同季敛秋、陈芸嫣都请来了,差不多十几个年轻权贵子弟,都被傅语昭请到了东苑。


    一开始大家觉得她建这个东苑,就是一座青楼,就连东苑里住的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天真一点的呢,以为东苑是傅语昭的后宫,她们从下贱的万人枕成了一人枕。稍微聪明一点的呢,明白东苑是傅语昭巩固势力的工具,这只不过是另一座青楼罢了。


    却没想到,傅语昭是让她们给这些权贵子弟作陪,却不准权贵们动手动脚。须得规规矩矩的,就像对待普通的戏班子一样,东苑的人,该唱歌的唱歌,该跳舞的跳舞,该弹琴的弹琴。


    吃吃喝喝的时候,还开始吟诗作对。一开始是有点学问的那几个在那儿攀比谁临时吟唱的诗歌好,沐音看不下去了,出言对上了后半句,令那几个自认有才华的公子惊讶不已。再加上沐音美得像幅画一样,很得那些公子哥欢心,渐渐的,大家也就放开了。


    有沐音打头,宴会上的气氛好了许多,宾主尽欢。傅语昭坐在主座上,歪着身子,手撑着下巴,看着这些个平时自命清高的公子哥儿,如同舔狗一样追捧沐音,心里笑开了花,这不也是原主的待遇吗?


    一般的宴席都会分男女桌,但傅语昭没分,基本都是按照大家的身份和傅语昭的亲密程度来坐的。季敛秋自然坐在傅语昭身侧的位置,她嘴角微微向上:“云笙,你怎的想起办这东苑来了?”


    傅语昭眼里有一丝醉意,她方才喝了几杯酒。她微微歪头,朦胧的眸子盯着季敛秋:“因为呀,我见那日敛秋和倾絮很是投缘,我知道你心善,你见那些有才华的女子沦落风尘,心生怜惜,你惜的是她们的才,怜的是她们的出身和处境。我便想,若是能寻一处安生之地,让她们依靠自己的才华谋生,寻觅知音,那你见到这一幕,该有多开心。”


    傅语昭说这话时,脸上因染上醉意而微微泛红,本就是极品皮囊,似醉非醉,神情而专注地望着一个人,谁能不心动。季敛秋有一瞬间的晃神,她觉得,云笙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知道三公主喜欢她,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但她只拿三公主当朋友。三公主也克己守礼,不曾有一丝冒犯,她并不明白,三公主为什么会对同为女子的她产生男女之情的喜欢,但看见这张脸,这样深情而专注,像喝醉了小狐狸,满心眼里只有你,就连修建一整个东苑,请来半个京城的名妓,也只是为了你开心。


    季敛秋摇摇头,别开脸,不去看傅语昭。


    傅语昭勾起一抹笑,她躲开了,她心虚了,她不对劲。


    傅语昭在仔细观察季敛秋的表情,而倾絮,默默为傅语昭把空了的酒杯满上,又替她布菜,始终一言不发。对眼前的一幕,倾絮就像没看到一样,没有任何不当的表现。她只是三公主养的一条狗,听话就好,三公主痴迷于谁,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本届影后:傅语昭


    下一届影后:倾絮


    第102章


    傅语昭其实没醉, 原主这身体酒量好着呢,就是容易喝酒上脸。她一低头,发现碗里都是她爱吃的菜, 抬眼看着倾絮,倾絮微微一笑, 不语。


    傅语昭满意点头,很好,不管倾絮是因为傅语昭的身份,还是因为傅语昭救了她几次而讨好自己, 只要倾絮乖巧听话, 老老实实替自己办事就好。傅语昭正要开口夸倾絮一两句,却听得沐音在座下出声喊道。


    “三公主,沐音为三公主作了一首曲。沐音不才,但也想以曲一表心意, 还望三公主成全。”沐音从座里走出, 跪伏在傅语昭座下。


    傅语昭眼里恢复了几分清明,认真凝视着沐音。沐音不傻,平常没到季敛秋面前,她穿着打扮都和季敛秋有几分相似,再加上长得有点像,气质也像,所以深得原主喜爱。不过季敛秋正主在这儿了, 她就换了身打扮。


    沐音穿了一条水蓝色长裙,外面是蓝色的薄衫, 里面是白色的内衬。配上那张漂亮脸蛋和绝尘气质,已经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季敛秋乍一看沐音的脸,惊讶了一小下, 沐音不笑的模样,和她还真有点像。


    傅语昭笑着点头:“好,本宫允了。”


    傅语昭料到了沐音会有所表现,但她没料到,沐音的表演,不止是弹琴,她为傅语昭作了曲,还编了舞。这还是傅语昭第一次见到沐音跳舞,就连原主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沐音的身段也算婀娜,但傅语昭总觉得少了那么点味道,让她越看越无聊,配上的曲子也是清丽婉约的曲调。不过,傅语昭不感兴趣,感兴趣的大有人在,在场的公子哥已经全员眼睛长在沐音身上了,不仅公子哥们眼睛离不开沐音,就连那些个富家小姐也惊讶于沐音的舞姿。


    傅语昭却在想,沐音这里腰扭得有些僵硬,那里转身时的表情没管理好,舞姿简单,没多少技术含量,靠着脸蛋撑起来罢了。转个圈都转不好,下腰估计也下不去,舞姿有些生硬,一看就是刚学的,没那味儿。


    傅语昭有些无聊,撑着下巴,下意识张开嘴要打哈欠,这时候,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到了傅语昭嘴里。葡萄的甜香入嘴,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傅语昭抬眼,倾絮葱白般嫩滑的手,沾了些许葡萄汁水,剥好了一颗,动作轻柔喂到了傅语昭嘴里。


    巧的是,倾絮今夜也是蓝色的衣裳,只是相比沐音,她身上的布料更少。好像傅语昭说过她适合蓝色之后,倾絮有许多衣裳都换成了蓝色。倾絮这身衣裳,锁骨露了不说,就连锁骨以下的部位都若隐若现。


    傅语昭微眯双眼,盯着倾絮。倾絮手稍微抖了一下,剥好的葡萄落到地上,沾了些灰,倾絮赶紧谢罪:“奴……”


    傅语昭抬手:“不必,掉了就掉了。”


    倾絮松了口气,傅语昭的表情着实难以揣测,她也有些怕,不过总觉得,傅语昭应该不会罚她。倾絮又重新给傅语昭剥葡萄,傅语昭这时却开口问道:“你这身衣裳,莫不是……”


    倾絮眼睛一亮,笑容渐浓:“公主眼光独到,奴……我这身衣裳是为了待会儿的舞,公主请我来,我也想为公主献上自己的心意。”


    傅语昭视线落在倾絮露出的白嫩藕臂,长长衣裙下若隐若现的长腿,还有那一弯腰便能瞧见里面春色的衣领。傅语昭挑眉,挥手道:“不必了,沐音献上了一曲舞蹈,够了。”


    倾絮的笑容僵在脸上,够了?比起沐音等人,她只会跳舞,好不容易轮到个她擅长的东西,可以用来讨好傅语昭,结果因为沐音跳了舞,就够了?


    而这时,傅语昭莫名有些心虚,转移视线,开始看沐音跳舞。沐音跳完舞,傅语昭假笑着夸了几句。


    沐音的视线落在倾絮脸上,眼里得意神色尽显。呵,三公主看了她的舞,直接让倾絮别跳了,三公主更宠爱谁,一目了然。下等货就是下等货,真以为三公主宠她吗,不过就是尝鲜罢了,尝过了便知道,倾絮不过是个烂货。


    有了沐音打头阵,不少人也蠢蠢欲动,开始献上各种才艺。什么吹笛子啊,十八般才艺样样都有,不过确实因为沐音跳了一曲舞之后,后面的人都没跳舞,要么是各种乐器,要么就是书画什么的。李清源那几个小倌,则在李清源的带领下,玩起了兵器,搞了一出剑舞。


    虽然也是舞,但和女子柔美的舞姿相差甚远。一招一式将武术的硬朗和舞蹈的柔美结合在一起,气势磅礴之余又有舞姿的潇洒,好看归好看,但过于花里胡哨了。


    不过李清源那几个小倌,着实吸引了在场的各家小姐的目光,这里面多的是未出嫁的年轻女子,见了这些身材修长,容貌俊美的男子,又加上如此气势磅礴又潇洒的舞姿,看得脸红不已。陈芸嫣那厮,两眼盯着李清源,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傅语昭嘴角勾起一抹笑,陈芸嫣能够和原主季敛秋玩到一起,她的身份也不低。陈芸嫣的父亲陈景山乃是刑部尚书,陈景山和原主的外公秦怀君是相交多年的好友,虽年龄差了许多,但由于陈芸嫣本就是陈景山老来得女,故两家的小辈也还算亲密。陈芸嫣在陈家很受宠,因为她前面只有几个兄长,到她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女子,深得陈景山宠爱。


    原主喜欢季敛秋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但得用心去查才能知道。在原剧情里,陈芸嫣不知道原主和季敛秋的事,是后来男主赵昀让人透露给她的,陈芸嫣性子娇贵,骨子里呢又是有点恋爱脑的那种深闺大小姐,一听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渐渐远离了原主。后来男主赵昀害原主的时候,刑部尚书陈景山也因为陈芸嫣和原主关系疏远,并没有搭把手帮一次,而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只是这李清源嘛,背后有没有人,还真不好说,傅语昭打量着李清源。李清源还以为傅语昭很欣赏他,耍剑更卖力了,本来长得好看是真好看,可惜故意耍帅,就有些油腻了。还好,倾絮剥好的水果送到嘴边来,及时给傅语昭解腻。


    傅语昭一把抓住了倾絮的手,倾絮轻哼一声:“嗯。”


    手里的柔荑柔若无骨,细嫩光滑,有些冰凉。再一看倾絮的小脸蛋,鼻头有点泛红,多半是冻的,脸颊却白皙得过分。傅语昭心想,这时间是快入秋了,包括傅语昭在内的权贵之人,多数穿着得体,不过这些东苑的姐儿和小倌,为了讨傅语昭她们欢心,布料确实少。就连李清源那几个舞剑的,都露出了一点胸膛,里面白嫩的胸肌若隐若现,勾走不知道多少少女的心,或者其中也有少男。


    倾絮大概是为了跳舞准备,并没有穿多少衣裳,现在秋风凉,她身子有些发冷。傅语昭拉着她的手,感觉到了,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待到时辰已晚,各人回各家。各家的下人驾着马车领着自家少爷小姐回去,有的人走路颤巍巍,有的人三步一回头,望着东苑里的男男女女,依依不舍。东苑里的人,男俊女美,不仅有才还有艺,情调格局都有,若是能住在这东苑,该有多好。


    但这东苑的主人,当然不会让她们住在东苑。傅语昭送别了其他人,最后轮到了季敛秋和陈芸嫣。


    陈芸嫣还在偷瞄李清源离开的背影,季敛秋扯了一下她袖子,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傅语昭笑着摇头,说:“夜深了,我让隐甲送你们回去吧,这样一路上才好保证你们的安全。”


    季敛秋点头:“云笙你……”


    傅语昭面露疲惫之色,笑容有些勉强:“我身体不适,这次就不送你了,放心,隐甲武功高强,有他在,你们不用害怕。”


    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以往季敛秋从公主府离开,若是夜色太晚,傅语昭都会亲自相送。而这一次,傅语昭只是让她的侍卫送季敛秋。季敛秋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很轻易察觉到不对,但今晚傅语昭确实有些醉了,大概是真的身体不舒服,酒喝多了容易头疼。故季敛秋也没多想,作别之后,和陈芸嫣离去。


    傅语昭回到大堂,坐回她刚才的位置,其他人都已经散去,只有几个丫鬟和家丁在收拾残局。傅语昭挥手,屏退她们,自己坐在位置上,又开始喝酒吃菜。


    方才顾及自己的身份地位,还要扮演好一个有涵养讲礼数的公主,傅语昭哈欠也不能打,酒水也不能大口喝,得小口抿,连菜,都不能直接和着饭一起扒,着实没劲。明明她请来的厨子手艺那么好,她却只能吃几口水果,喝点小酒,实在是浪费。


    傅语昭本想把人屏退之后大吃特吃,却没想到她的胃因为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水果,已经七分饱了。吃了几口肉,也吃不下了,烦躁地丢开筷子,正要叫人进来收拾残局,却叫进来她意料之外的人。


    安静的大堂,轻盈的脚步,倾絮只着一件薄纱外衫,缓缓走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哲学内容,有心的人懂的自懂,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快乐去哪里了吧?


    第103章


    第二日一早, 傅语昭睁开眼,瞥见的就是缩在她怀里的倾絮。她也没搞懂自己昨晚怎么就没经得住诱惑,和倾絮滚了好几次床单。


    【宿主, 你喜欢上倾絮了?】


    “不知道,烦人, 她多半就是那个让我抽离记忆的人,烦死了。”


    【宿主你烦什么?】


    “我感觉自己又栽在她手上了。”


    【宿主你可以拒绝。】


    “这人站你面前,你拒绝得了?”


    【能,我是AI, 没有感情。】


    “呵, 算了,反正上床而已,又不意味着什么。”


    傅语昭是这么在脑子里和系统沟通的,但她人动都没动, 生怕一动怀里的人就醒了。傅语昭半梦半醒地眯着眼, 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门外隐乙敲门。


    “公主,皇贵妃差人来,说想您了,召您进宫呢。”


    “进来。”傅语昭脑子清醒了,撑起身,倾絮睁开眼, 眼里不见朦胧神色,并不像刚醒的样子。


    隐乙带了两个丫鬟进来, 丫鬟低着头,恭恭敬敬给傅语昭穿衣打扮。一边仍由丫鬟折腾,傅语昭一边打哈欠问:“母妃想本宫了?莫不是想质问本宫吧, 这东苑开办的消息,不少人都知道了吧?”


    这两个丫鬟是傅语昭的亲信,也不怕她们泄露什么消息。隐乙点头,关上门:“回公主,有几家人送来了几封信,请您过目。”


    傅语昭挑眉:“信?拿来本宫瞧瞧。”


    呈上信,隐乙眼神示意傅语昭身后半裹着被子的倾絮,“公主,这……”


    傅语昭摆摆手:“不用管。”


    倾絮见傅语昭看信不避讳自己,再加上一间屋里这么多个人,她也不害臊,随便披了件轻纱。下床走到傅语昭身前,挥手驱散两个丫鬟,自己亲手替傅语昭穿上繁杂的衣裳。


    傅语昭瞥了她一眼,倾絮嘴角带笑:“公主今晚可会回来?”


    傅语昭轻笑:“大抵是不回的,东苑就交由你打理了,若是遇到什么麻烦,问李管家就好。”


    “公主放心,倾絮一定会打理好东苑,绝不会出任何岔子。”倾絮笑容温柔又娇艳,看得傅语昭有些愣神。


    隐乙干咳一声:“咳咳,那公主我们何时启程回宫?”


    傅语昭瞪了隐乙一眼:“即刻启程,本宫就不信了,不就置办了个宅子嘛,母妃能怎么训本宫。”


    等到傅语昭离开后,倾絮把自己梳妆打扮了,领着影儿和另外两个丫鬟去往大厅。还没等跨进门槛,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李清源的声音比其他温软的女声明显多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有人没起来。呵,要我说,这东苑也算半个公主府,就得讲规矩,堂堂三公主的东苑,被这些没规矩的东西给破坏了!”


    李管家的声音沉稳厚重,不急不缓:“李公子言之有理,东苑确实该立规矩了。”


    李清源一喜,轻咳一声:“是啊,李管家,我敬你是公主府的官家,便知你是个通情理的,这东苑的规矩我们今儿个就立下来吧,这第一条……”


    李管家笑着打断了李清源的话:“不急,立规矩的人还没到,不急。”


    “何人没到?我听闻三公主已经进宫去了,谁还没到?”李清源面上疑惑,他扫视了一圈,大大小小的姐儿小倌都到了,丫鬟家丁也都在,什么人没到?


    沐音坐在椅子上,本是一脸悠闲地喝茶,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难看。而这时,倾絮一脸笑容踏进大堂,笑着说:“大家都到齐了?倾絮来晚了,还望诸位见谅。”


    李清源也反应过来什么,指着倾絮说:“该不会你就是立规矩的人?”


    倾絮眨眼道:“李公子,这番作态着实有些冒犯,不如把手放下说话。”


    李清源放下手,不住摇头:“凭什么你来立规矩?论才论德你哪一点配得上?”


    李清源又想起昨晚听别人提起倾絮和傅语昭在大堂行yin糜之事,他光是想想,就想把眼前之人的脸给撕烂。万人枕的浪蹄子,凭什么来打理三公主的东苑!


    当然,他还没傻到直接开骂,毕竟李管家和公主府其他下人还在,谁知道他失态的样子会不会传到公主口中。


    倾絮快步走到大堂,在主座上坐下,手撑着下巴:“我无德无才,可谁叫三公主亲自指定我来打理东苑呢,不然为何三公主让我与她同寝?”


    “你!”说起这个李清源就气,刚要指责倾絮昨晚不知廉耻,却被沐音挡了下来,沐音点头道:“倾絮姑娘说的是,三公主既然认定了姑娘来打理东苑,我们自然是信服三公主的决策,姑娘尽管吩咐,沐音一定竭尽全力配合。”


    倾絮盯着沐音,笑容依旧灿烂:“那感情好啊,这一条规矩嘛,便是三公主兴致好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搅。”


    众人脸色怪异,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倾絮脸皮厚着呢,她继续说道:“再者,东苑并非公主的后宫,诸位都是东苑的客人,无尊卑之分。”


    “这……这怎么行,我乃是南苑最……”李清源还没说完,倾絮就打断他说:“如今是东苑,而非南苑,李公子莫不是嫌弃东苑,想回你那南苑去?”


    李清源赶紧甩手:“可不敢这么说,能入三公主的东苑,乃我的荣幸,何来嫌弃一说。”


    倾絮轻哼一声:“人在东苑,那就得听东苑的规矩。”


    沐音沉着冷静,静静地看着倾絮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副狐假虎威的姿态。不就是仗着傅语昭人已经回宫了吗,不过是服侍了一夜,就把自己当东苑的女主人了,当真好笑。待到傅语昭回来,沐音有的是办法整她倾絮。


    不过这个“待到”一等待就是一个月,傅语昭进了趟宫里,就被留了三天。在宫里待了三天,被训了三天。


    皇贵妃抓着她不放,吃饭在念叨,逛御花园在念叨,就连睡前离去都还要念叨几句。无非就是几个点,一,傅语昭不该过这么萎靡、yin乱的生活,不少她的折子已经递到皇帝那边去了;二,就算是乱搞,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把京城的名妓些全给招进东苑去了;三,则是傅语昭把人招进东苑也就罢了,竟然还宴请了不少权贵子弟,这不是明晃晃地开青楼嘛,皇室三公主,在京城开青楼,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傅语昭在皇贵妃那儿挨骂归挨骂,她好言好语地哄了几天,皇贵妃也拿她没办法。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看皇帝赵毅那边什么反应,这件事影响还挺大的,竟然有不少官员递折子给皇帝,说傅语昭这么做有损皇家威严,什么不守妇道,还有的直接说傅语昭这样浪荡成性,给皇室丢脸。


    折子递上去不少,皇帝也看过了,但没什么表态。傅语昭在皇贵妃宫里的几天,皇帝每天都会来一起用膳,搞得其他妃子为了在皇帝面前露脸,也跑来蹭饭。


    皇贵妃在宫里本就相当于皇后的地位,平常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大方的时候大方,也不计较多几个人吃饭。贤妃和杨妃在用膳时你来我往的较劲儿,午后还跟着一起去御花园散步,不过皇帝也没管她们两人,只顾着和皇贵妃傅语昭说话,时不时地提一嘴最近的五皇子六皇子近况。


    这两人分别是贤妃和杨妃的孩子,一提到这,两人话可太多了。一会儿五皇子用功读书,累得头晕眼花,一会儿六皇子孝心可嘉,为了讨皇帝开心,射箭从马上摔了下来。反正两个人比着对方讨好皇帝,皇帝笑容满面,却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更喜欢哪个皇子。


    傅语昭想起剧情里的线,皇帝立太子应该就在下个月,因为赵毅身体越来越不好,立太子早就该立,他拖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剧情里立的太子不是五皇子也不是六皇子,更不是二皇子,而是男主这个不受宠的四皇子。


    当时立储之事一敲定,群臣震惊,朝堂上的画面可热闹了。但皇帝赵毅,硬是不管不顾,立了这个没什么人认识的皇子。这里剧情很模糊,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男主一当上太子,就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盯着他,想要将他拽下来。可惜,有原主这只舔狗在,为了季敛秋的幸福,原主什么都豁出去了,帮男主拳打五皇子,脚踢六皇子,还把二皇子给逐出京城了。


    最后三位皇子的结局也不怎么好,二皇子被赶去封地,没几年就病逝了。五皇子因为刺杀皇帝而被贬为庶人,流放到蛮夷之地,皇帝在世时,他没事,皇帝一死,男主一登基,五皇子立马嗝屁。六皇子就更惨了,前面两个好歹活到了男主登基之后,而六皇子呢,男主还是太子的时候,六皇子就因为意外摔下马,摔了个终生残疾,尚留一口气在,后半辈子都是个吃饭得要靠别人喂到嘴里的残疾。


    不过原剧情里男主当上太子,应该也有他先前因为花鸟图被诬陷一事入了皇帝眼的原因在,这一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被皇帝看见。傅语昭心里谋划着,如果这一世男主还是太子,她要怎么把他拽下来。


    “好了,云开、云峰兄弟俩有什么好争的,他们有这份孝心,朕深感欣慰。不过今日,朕有些体己话想对笙儿说,你们都下去吧。”结果就在这时,皇帝屏退了其他人,独留下了傅语昭一人。


    皇贵妃有些担忧,望着傅语昭,出声道:“皇上,有什么体己话,臣妾也不能听?”


    皇贵妃这话里带点撒娇意味,既不会过于冒犯,也不至太恭敬。往常她这番作态对皇帝是有用的,但今天可不行。


    皇帝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还担心朕把自己的女儿给吃了?”


    皇贵妃立马跪下谢罪:“不敢,臣妾知错,臣妾这就退下。”


    皇贵妃都这般了,杨妃和贤妃哪敢说话,马上跟着退下了。贤妃离开时,偷偷瞄了一眼傅语昭,她那封信,虽然傅语昭没有回信,但让自己的宫女回了个口信,如果傅语昭能站在她这边,那她岭儿的皇位就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倾絮: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第104章


    傅语昭不明所以, 故作懵懂地问:“父皇,为何连母妃都屏退了?”


    赵毅威严的目光落在傅语昭脸上,化开成柔和的笑意:“不把她屏退了, 如何能训得了你?”


    傅语昭摆出无辜的表情:“父皇,儿臣做错什么了?”


    “做错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明白?”赵毅冷哼一声, “朝堂上折子都快递到朕脸上了,你说你做错了什么?”


    傅语昭撇嘴:“父皇莫不是说东苑一事?”


    赵毅坐在亭子里,左手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目光凌冽:“朕听人说起, 你办这东苑, 是为了给自己建后宫?”


    “后宫”这词可不能乱用,后宫指的是帝王妻妾生活的地方,她那东苑哪敢称后宫,傅语昭吓得赶紧摆手:“儿臣不敢, 肯定是有人误会了。儿臣办东苑, 是为了广交友,”


    “朕还听说,你这东苑办好之后,西边的街市冷清了许多。”


    烟柳巷在京城西街,金凤楼那些青楼全在那一处,冷清许多,还不是因为傅语昭把有名的歌姬舞女什么的全给请到她东苑来了。傅语昭这行为, 相当于抢了人家生意,想必是金凤楼那几家青楼背后的人跑到皇帝这儿告状来了, 果然啊,她平时不碰谁的利益,谁都懒得管她, 一旦她动了自家产业,有的是人要来整她。


    傅语昭小声说:“哪有,儿臣只是怜爱那些女子有才有貌却沦落风尘,心生不忍,才将她们接到东苑。儿臣可不会和那些青楼老妮儿一样逼迫她们做下流之事,只是请她们来做客罢了,招来自己的好友,也是想同她们结识罢了。”


    赵毅对她怒目而视:“胡闹!”


    傅语昭面露委屈:“儿臣知错了,只是这东苑办都办好了,总不能让儿臣把客人都给遣散了吧。”


    “你……”赵毅气得拿手指着她,傅语昭头更低了,甚至闭上了眼。


    一甩手,赵毅重重叹了口气:“唉,罢了。如今东苑已经有不少人入住,在京城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时叫你把人赶走了,倒是应了那些流言蜚语。”


    傅语昭连连点头:“父皇说的是。”


    “是什么是,你倒是说说,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赵毅瞪了傅语昭一眼。


    傅语昭装傻:“儿臣不知。”


    赵毅冷笑:“哦?既然如此,那朕便应下岭南王世子的求娶,也正好堵了那些流言蜚语。”


    岭南王?岭南王在南边锦州城当封王,离京城几千里呢。傅语昭惶恐道:“父皇不可!儿臣还不想招驸马!”


    “胡闹!你年二十了,还不招驸马,你想做什么!”赵毅气得胡子都要翘起了,举起的手停顿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喘气喘不过来,又重重地咳了几下。


    傅语昭靠近,给赵毅拍背,让他缓缓:“父皇,您没事吧?儿臣不想招驸马,儿臣想留在父皇身边。”


    赵毅大喘气,一把抓住傅语昭的手,说:“你道朕想赶你走吗?如今你几位皇兄皇弟都已到了入朝的岁数,个个背后都在暗暗较劲,此时朕还不为你寻个听话可靠的驸马,你继续留在京城,卷进纷争中,以后谁来保你!”


    傅语昭着急地说:“儿臣不怕,有父皇在,儿臣没什么好怕的。”


    赵毅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以为朕还能护你几年!咳咳咳!”


    傅语昭神情凛然,突然跪下,重重磕头:“正因为如此,儿臣更不能远嫁离开京城,若是儿臣走了,日后出了什么事,只怕会抱憾终生。”


    “你!唉。”赵毅叹气道。


    傅语昭抬头,认真看着赵毅说:“父皇还记得万寿节上答应儿臣的奖赏吗,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入朝为官!”


    赵毅咳嗽已经平缓下来,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傅语昭,眼神深沉:“入朝为官?你女子之身,如何入朝为官?”


    傅语昭趴伏在地上,双手并拢,额头贴地,她抬头,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看着:“父皇,儿臣自认文才武略不比男子差,为何不能入朝为官,就因为儿臣是女子之身?”


    赵毅不语,任凭傅语昭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赵毅揉了揉额头,挥手道:“你下去吧。”


    “父皇!”傅语昭还想争取一下。


    “退下!”赵毅抬起头,目光严厉,如有万把剑指着傅语昭,傅语昭咽下了嘴里的话,乖乖退下了:“儿臣告退,父皇保重龙体。”


    “皇上,还是让奴才为您传唤太医来吧。”傅语昭走后,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于公公走上前问道。于公公年轻时便是皇帝赵毅身边的小太监,赵毅当上皇帝后,他便成了太监总管。


    “不必了,不过是有些动怒,急了,不碍事。”赵毅摆手,接着他又问:“昨日受邀去东苑的有哪些人?”


    “回禀皇上,有季尚书家的千金季敛秋,陈家小女儿陈芸嫣,大理寺少卿秦正裕……”于公公稳稳当当地把昨日去过东苑的人名字一一报出来,手里拿着张字条,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人的名字。


    “她们都是哪位皇子手下的?”


    “回禀皇上,每一家都还没有在明面上偏向任何一位皇子。”于公公恭敬地回道。


    “哦?没有党派的人?”赵毅抬头,欣赏着御花园里争奇斗艳的鲜花,“小于子,你跟了朕几十年了吧?”


    “回皇上,奴才自打进宫起,就跟随皇上左右,迄今已有三十八年。”


    “不错,那你倒是说说,现今四位皇子里,谁最像朕?”


    于公公迟疑了,犹豫了很久,伴君如伴虎,他也摸不透皇帝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但跟随赵毅多年,对其品性还是很熟悉,想了想,于公公低头道:“回皇上,依奴才拙见,四位皇子,都继承了皇上您的优秀品质,都很像。”


    “那谁最像?”


    “奴才不敢说,皇上恕罪!”于公公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赵毅叹气道:“起来,朕又没有怪罪于你,你只管说,跟了朕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岂会因为一句话而责罚你。”


    “谢皇上恕罪,那奴才便说了,其实,三公主最像。”


    听完,赵毅不再说话,眼神看向万花丛中那唯一一朵枯萎的花,神色有些哀伤:“是吗?笙儿可不像朕,笙儿像她,长得像她,性子也像她,就连那种事,也像她。”


    于公公自然知道皇帝说的“她”指的是谁,可他不敢搭话。


    请求入朝为官这事,其实傅语昭想晚一点提,等她在朝中的爪牙多一点的时候,她提出这件事,把皇帝好生哄一下,然后朝中她的人又多,把那些反对的声音给压下去,就顺理成章地入朝为官了。比起原剧情里原主给人当辅助、背后出谋划策打点好一切的行为,傅语昭更想把实权攥在自己手上,但凡原主把实权攥在自己手上,也不至于被男主卸磨杀驴给远嫁了。


    不过今日宫里皇帝赵毅的态度,着实有点把傅语昭吓到了,原剧情里赵毅十分宠爱原主,明明好几个公主,唯独对原主百依百顺,从未发过大脾气。今天连连骂了傅语昭几次,着实有些过分了,伴君如伴虎,傅语昭着实有些猜不透赵毅在想什么。看来入朝为官这事,她提太早了,现在要是惹恼了赵毅,万一真把她给嫁出去怎么办?


    岭南王是本朝为数不多的异姓王之一,以前跟随皇帝出征过,是赵毅的好友兼战友,赵毅登基后,便赐了他封地,封号,王位还是世袭的。不仅如此,听说,皇帝的玄冥骑,也是岭南王以前帮忙组建和训练的。这两人可谓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皇帝赵毅那一代,除了他,以前几个有竞争力的皇子到最后流放的流放,病死的病死,只有一些势单力薄的无用皇子还活在自己小小的封地,现在势力大的就只有一个异姓王岭南王。


    如果傅语昭和岭南王世子成婚,她背靠岭南王,离开京城,无须参与权力斗争,安安稳稳活到老没问题。而且岭南王有自己的亲兵,也不用担心京城的纷争会波及到锦州。


    但是,就算傅语昭没有要杀男主的任务,她也不会嫁给岭南王世子,什么原因,她自己也不想去搞明白。


    赵毅打算把傅语昭嫁出去,着实让傅语昭慌了,她提前说起了入朝的事。现在看来,只怕是凉了。现在她朝中势力没多少,才刚起步,就这么贸然提起,只怕是要引起皇帝怀疑。


    为了以防万一,傅语昭回到皇贵妃那儿,就做了二手准备。哭着闹着不要嫁人,皇贵妃哄了她好久,再三跟她保证,不会让她轻易嫁人,才算把傅语昭安定下来。


    皇贵妃给傅语昭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地抚摸她的长发,把人抱在怀里,轻声道:“笙儿放心,母妃怎么舍得你远嫁。你父皇一定也舍不得,这事应当还没定下来,明日母妃便去找你父皇商量这件事,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傅语昭心里暗喜,表面上还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撅起嘴说:“多谢母妃,儿臣只想留在父皇母妃身边,不想去什么偏远地方,儿臣也不怕吃苦,就是担心离了母妃和父皇,无法在跟前尽孝。”


    皇贵妃轻拍傅语昭的肩膀,让她起来,凝眉问:“我知你孝心可嘉,但是,你给母妃说实话,你提那入朝为官之事,到底想干什么!”


    傅语昭心头一紧,面上显露出一丝心虚:“没……”


    “不准骗我,你若是骗我,我可不会去你父皇那儿给你说好话!”


    傅语昭默默叹气:“儿臣想做什么,母妃你不都知道吗?”


    皇贵妃心口一痛:“果然啊,你就是为了季家那个丫头!为她办了东苑,你如今竟然还要为她入朝做官,你当真是颠鸾倒凤,不顾纲常伦理了!”


    傅语昭眼眶泛红,咬牙道:“儿臣就是不服,为何她不喜欢儿臣,儿臣不输任何一名男子,可她心中,却只有四皇兄!凭什么,我偏要证明给她看,我不比四皇兄差,更不比任何一位皇兄皇弟差。”


    皇贵妃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但没用,最后,她无奈地拍着傅语昭的肩,叹气道:“既然如此,你好生休息,母妃去去就回。”


    傅语昭看着皇贵妃离开的背影,方才脸上的不甘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自顾自擦了擦眼泪,坐在榻上吃起小糕点,喝着小酒,自在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我不嘛我不嘛我就要当官!


    第105章


    傅语昭在皇贵妃宫里又住了几天, 这几天皇帝赵毅没再来过,皇贵妃从赵毅那儿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傅语昭心想完蛋, 连皇贵妃都劝不动皇帝, 那她不是更凉?


    不仅如此,皇贵妃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没管傅语昭, 一个人在一间奇怪的屋子里待了一整夜。傅语昭偷摸打听过,这间屋子皇贵妃不允许任何进,只有皇贵妃一个人进去过, 连最信任的贴身宫女都不让进。


    有一次,傅语昭半夜趁皇贵妃睡去,偷偷潜入了那间房里查看。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幅画,人像画, 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


    以防被发现,傅语昭看了个大概就离开了,躺在床上后, 久久不能平静。那副画里的人,怎么和她长得有点像呢?不对, 应该说她长得有点像画里的人。不仅如此,那幅画下, 落款一个“澜”字, 下面还有个非常小的楷体字, 仔细一看,是“星”。


    傅语昭越想越觉得不对,原主还是长得有那么一两分像皇贵妃的, 从来也没人怀疑过她的出身。原主自己也没怀疑过,这次,着实有些不对劲了。她总不可能是皇贵妃和画中女子的生的吧,女女生子现代都还不太可能,古代又怎么可能。


    如果说她和皇贵妃有点像是因为日日夜夜陪伴她成长,环境影响的还好说,那她和这个素未谋面的画中女子像,除了遗传没别的能解释了。


    合着她的生母很可能不是皇贵妃,而是这名画中女子。这画中女子又是谁?画底下的“澜”字指的很可能是皇贵妃秦风澜,那这“星”字呢?


    傅语昭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柳茹星的星吧?前皇贵妃柳茹星,还是叛臣柳家的女儿。


    如果她是柳茹星的女儿,皇贵妃肯定知道,她长这么像柳茹星,皇贵妃又有柳茹星的画像,傻子才想不出她俩之间的关系。


    那皇帝知情吗?曾经的皇帝最宠爱的是柳茹星,后来柳茹星死了,几十年过去,他还记得柳茹星长什么样子吗?傅语昭有种直觉,皇帝也知情。


    鉴于古代的科技还没发达到两个女人生子的地步,而且皇帝应该也不是那种能帮别人带孩子的人,傅语昭猜测,她可能是皇帝和柳茹星的孩子。那这样一来,皇贵妃的孩子呢?皇贵妃怀胎九月的孩子总不可能人间蒸发了吧?


    宫里的傅语昭在怀疑自我出身,宫外的倾絮从未烦恼过这些,她打理着东苑,忙得很。傅语昭放权给倾絮,也叮嘱了李管家辅佐倾絮,倾絮很快接手了东苑。


    一开始,不服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收拾了几个典型,后来大家都比较听话。这几个典型主要是李清源那几个,沐音虽然暗地里挑拨了不少人,但倾絮并没有把她怎么样,毕竟沐音的脸傅语昭还是爱的,倾絮不敢保证她收拾了沐音,沐音会不会跑去傅语昭那儿告状。


    倾絮担心的,也正是沐音打算的,沐音已经和李清源几个沟通过了,等傅语昭一回来,她们几个就去傅语昭那里哭惨,把倾絮这段时间仗势欺人的事全给抖出来。可谁知,傅语昭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她们都快被倾絮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傅语昭人还没回来。


    傅语昭是被皇贵妃赶出宫的,她仗着自己发现了皇贵妃的秘密,干脆想从皇贵妃那里下手套点消息。反正皇贵妃把柳茹星的画保存着,一看就有猫腻,肯定舍不得斥责她。


    结果皇贵妃确实没有斥责她,直接让她离宫。东西一天之内给她收拾好了,傅语昭人就已经被推到了殿门口。


    傅语昭无奈扶额,看着皇贵妃道:“母妃何须如此紧张?”


    皇贵妃脸色沉重:“这件事你不得向任何人提起,你擅闯那间房的事便作罢,不能和任何人提起里面的东西,尤其是在你父皇面前。”


    傅语昭凑近皇贵妃耳边,小声问:“难道父皇恨那名女子?”


    皇贵妃皱眉,重重地叹气:“并非如此,你父皇他……这其中牵扯的事情太复杂了,不是你该知道的。”


    傅语昭一把抓住皇贵妃的手,双眼直视她:“儿臣只是想知道那女子是谁,为何和儿臣这般相似,儿臣连知道自己身世的资格都没有吗?”


    皇贵妃无言,眼里流露出哀伤神色,沉默了很久,才终于说:“等那件事尘埃落定,我再告诉你真相,如今,既然你打算入朝为官,便好好做。”


    傅语昭眼睛一亮:“嗯?如此说来,父皇同意了?”


    皇贵妃拍了拍她脑袋:“小点声,你父皇那边是同意了,但你不可大肆宣扬。具体官职,还得靠你自己。”


    傅语昭从宫里回来之后,心情一直很不错,那天皇帝凶成那样,她还以为没辙了呢。结果没想到皇贵妃替她说情之后,皇帝竟然同意了,也不知道皇贵妃怎么说的。不管怎样,傅语昭的目的达到了,心情甚好,回到公主府,又邀上了三五好友一起游玩。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叫上倾絮等人作陪,而是单独喊了秦正裕。而秦正裕又心悦沐音,把沐音给叫上了。


    本来秦正裕自己去请沐音,是请不来的,毕竟沐音很矜持有气节的一个人,再加上现在是东苑的人,她也不是那么好见的。但秦正裕用了傅语昭的名义,轻轻松松请来了沐音。


    倾絮本想傅语昭终于出宫了,她就能见到傅语昭了,特意吩咐人把东苑大扫除了一遍,她亲自监督,还亲自上手。安排的膳食酒水都是傅语昭爱的那些,不仅如此,连小曲儿什么的都安排好了,结果直到夜色渐沉,东苑都没有传来傅语昭的马车声。


    倾絮换上了一身深蓝色长裙,在大堂里坐着,从白天坐到晚上。脸上的笑容从有到无,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


    李管家看着摆好已经冷掉的菜肴,犹豫道:“倾絮姑娘,看样子公主今日是不会来东苑了。”


    倾絮抬了抬眼皮子,瞧了眼门外,也有些疲累了,便说:“麻烦李叔让后厨把这些菜热一下,通知其他人也不必等了。”


    李管家尴尬地说:“东苑其他主子已经用过膳了。”


    倾絮挑眉:“哦,那便撤下吧,赏给门外叫花子吃。”


    “这,姑娘你不吃吗?”


    倾絮摆手:“不饿,我坐会儿,李叔你忙你的去吧。”


    “倾絮姑娘还是多少吃点吧,说不定明日公主就回来了。”李管家近些日子和倾絮相处下来,发现这是个好姑娘,只是有时候让人有些看不透。她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方法,虽然处理手段可能有些偏激,但结果是好的,至少东苑的人听话多了,也和谐多了。李管家要负责很多事,倾絮的辛苦劳累他都看在眼里,只不过这不是他能插得上话的,三公主的言行可不是他能管束的。


    “罢了,这也不是公主府,来不来也无所谓。”倾絮摆手,站起来时身子还有些晃,抓住椅子扶手稳住,揉了揉额头,问,“对了,沐音姑娘也还没回来是吗?”


    李管家点头:“诶,是的。沐音姑娘的丫鬟托人传话回来,说今日宿在公主府了。”


    倾絮眼眸低垂,颔首表示听到了,让李管家退下,她一个人在大堂待会儿。她从大堂的门槛,一路走到大堂正中心的主座,那天晚上,她就是沿着这条路,一路走到傅语昭面前。她以为她对傅语昭来说,是特殊的,结果傅语昭一去宫里就是十几天,出宫后第一件事是找她的狐朋狗友游玩,还叫上了沐音。


    她果然就是傅语昭无聊时候的消遣,可有可无,想起了逗一下,没想起就作罢。倾絮最后坐在了主座上,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期间有丫鬟来问过几次,都被她挥退了。


    直到子时时分,夜深人静,大多数人都早已睡去。倾絮在大堂坐着,不经意间睡着了,当一阵寒风吹来,她被冻醒了。倾絮瞬间清醒,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是了,已经入秋,天气渐凉,看了看门外,只有庭院里还有微弱的月光照耀。


    倾絮准备回房间了,影儿不在,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她走到房门前,却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光,里面有人。


    倾絮惊讶地推开门,发现傅语昭正在脱衣服,傅语昭衣服脱一半,回身看她,歪头:“愣着做什么,把门关上,怪冷的。”


    倾絮一步步走近,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带上门,问:“公主今日不是应该回公主府吗?”


    傅语昭白她一眼:“谁告诉你本宫要回公主府的?再者,这东苑是本宫的,公主府也是本宫的,本宫爱去哪儿去哪儿,怎么着,你还派了人给你通风报信?”


    倾絮咬唇,声音有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委屈:“沐音姑娘派人回来说的,怎的公主却误会是倾絮故意打听的?”


    傅语昭一愣,轻笑道:“行行行,是本宫武断了。”


    倾絮微微低头,看向傅语昭脱落在地的衣裙,咬牙道:“公主轻描淡写一句‘武断’便了事了吗?”


    傅语昭挑眉,声音轻柔:“怎么着?还想本宫向你赔礼道歉不成?”


    倾絮抬头,美目间深情流转,深邃的双眼仿佛会勾人,她走近,指尖在傅语昭唇上轻点:“道歉就不必了,这赔礼嘛……”


    漫漫长夜,秋风吹过木雕门扉,卷走了里面缠、绵女声。有的人香、汗淋漓,有的人冷汗涟涟。


    影儿和隐乙换班守在门外,隐乙小声说:“幸好你来得及时,公主都快睡下了。”


    “唉,我只是不忍看倾絮姑娘再等下去,话说,真没想到公主会赶回来,着实令人意外。”


    隐乙得意地说:“怎么着,你以为公主是那薄情寡义的人?依我看啊,公主对倾絮姑娘还是有几分情义在的,不然能衣服都换了,听到你的回禀,还能披上衣服赶来?”


    影儿点点头:“倒也是,那沐音姑娘呢?”


    隐乙冷哼一声:“在公主府宿下了,公主让两个暗卫轮流暗中监视她,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第106章


    这天晚上, 傅语昭本来是打算和秦正裕那边通个气儿,毕竟她的外公、秦正裕的爷爷秦怀君是吏部尚书,专管官员职位升降调度的。既然皇帝那边同意了, 那么找秦怀君安排个好差事是必须的。


    结果没想到, 秦正裕借她的名义把沐音请来了,不过请来也无所谓,傅语昭照常和秦正裕谈正事。所谓的正事, 其实就是现在朝中什么职位适合傅语昭。


    秦正裕听说皇帝都同意了傅语昭入朝为官,惊得酒杯都落到地上摔碎了。只见他磕磕绊绊地问:“什么?云笙你要做官?可你是女子啊。”


    傅语昭瞪他一眼,一拍桌子:“女子怎么了, 女子就不配做官了吗?本宫偏要做官,不止要做官,还要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本宫要让敛秋看看,四皇兄能做到的,本宫也能做到。”


    秦正裕一想倒也是, 如果是别的公主要做官,他定然会觉得不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这人若是自小就不输任何一位皇子的三公主,他倒也能想明白。接受这件事之后, 秦正裕就提起另一件事了。


    “听说,几位皇子都在盘算出宫建府了。而且五皇子那边, 已经决定了王府要建在那儿了, 连官职都想好要几品了。”


    “哦, 都是哪几位?”傅语昭来了兴趣,问。


    秦家老爷子就是吏部尚书,这些天也正在忙这些事, 秦正裕虽然官职在大理寺,但回到秦家,难免听一耳朵。秦正裕扫了一眼旁边正在抚琴的沐音,干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傅语昭。


    傅语昭摆手:“无碍,沐音姑娘不用防备,本宫信得过她。”


    秦正裕虽然也喜欢沐音,但事关朝政,他还是不太愿意说给一名风尘女子听的。但既然傅语昭说了无碍,说明沐音应该是可信的,故秦正裕清了清嗓子,说到:“五皇子的外公林丞相最近在朝堂上,很给我们家老爷子面子,就连近日来意见相左的时候,都会让老爷子一步。故林丞相那边差人来安排的事,老爷子也在慎重考虑。五皇子想要有实权说得上做得了事,但又不那么累的官职。”


    傅语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冷笑道:“世间岂有这等好事?”


    秦正裕嗤笑道:“那可不,老爷子听了,胡子都气得发抖,最后啊,让人把林丞相的事给回绝了。林丞相那边气得哟,第二天上朝就和老爷子杠上了。”


    傅语昭点头,五皇子确实,仗着母族势力大,母妃受宠,他脾气算是几位皇子里最暴躁的,暴躁不说,心胸狭隘,还有些好高骛远,看样子是被宠坏了。但傅语昭想起贤妃的那封信来,按理说,五皇子的出身是最好的,其外公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母妃也深得皇帝喜欢,但凡他克制一下自己的性子,太子之位稳妥得很。


    想了想,傅语昭觉得这个五皇子还需要磨练磨练,不过也不能完全不管他,毕竟贤妃和她傅语昭合作,帮忙照看了傅语昭送进宫的美人,傅语昭也得给人回个礼。于是傅语昭让秦正裕回去告诉秦老爷子,给林丞相一个面子,安排个合适的职位。


    秦正裕犹豫了一下,正色道:“云笙,此言何意?莫不是你和五皇子?”


    傅语昭点头:“如今看来,几位皇兄皇弟,只有五皇弟出身能力都配得上帝王之才,这般形势,已经容不得我们再观望下去了。你哪家都不帮,看似中立,实则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可五皇子的品行着实……”秦正裕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五皇子可是皇室中人,万一真成了储君,他现在的话在以后就是大逆不道。


    “品行可以磨炼,但实力提升和势力扩大,却需要付出加倍的艰辛。”傅语昭笑着说,她必须得培养一个能和男主斗的人出来,不然的话,光凭她一个人吸引男主的仇恨,一不小心就容易嗝屁。在剧情里,男主是个除了女主,谁都不在乎的疯子,就连女主,也是被他以爱之名牢牢禁锢。


    “那好,我回去便告诉爹和爷爷,尽量满足五皇子的要求。”秦正裕点头说。


    傅语昭摇头:“不,不止是满足五皇弟的要求,每位皇子,都要满足。尽量给他们安排提升空间大的,有实权且适合争斗的职位,要让每位皇子都尝到甜头,除了四皇子。”


    不仅是五皇子的人找上了秦家,六皇子二皇子的人都找上来了,只有男主赵昀没有动静。赵昀的动静小到让人觉得他可能会分到一个小地方,当个闲散王爷。秦家因为皇贵妃只有一女,故一直都不太想掺和进储君之争中,但如今秦家处在如此重要的位置,又有皇贵妃和三公主在背后,根本别想摘干净。不可能有人能在权力斗争中明哲保身,除了同流合污,就是被吃干抹净。


    傅语昭和秦正裕的对话,沐音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当天晚上,秦正裕没敢多喝酒,意识还算清醒,自己走回家去了。画舫上就剩下了傅语昭和沐音,沐音起身,走到傅语昭身边,为她端上一壶下人送来的醒酒茶。


    “公主,可是喝多了酒不舒服?不如让沐音为你揉一揉?”


    “你倒是有心了。”傅语昭斜倚在坐塌上,任由沐音给她按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沐音身上,看似醉眼朦胧,实则清醒得很。醉不过是装给别人看的,而这个别人,就是眼前这人。


    见傅语昭对自己的按摩手法很受用,沐音明白,现在的傅语昭只怕是吃软不吃硬了,她得变换对策,于是温声细语道:“公主,有些话,沐音不知当不当讲。”


    傅语昭心里冷哼,凡是不知当不当讲的话,都不该讲。不过她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慵懒随意地说:“你尽管说,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沐音微笑点头:“那倒也是,公主这般体谅沐音,沐音真是感激不尽。其实,方才听公主和秦公子说话,沐音便有些疑惑,公主命秦家帮了几位皇子,却不帮四皇子,这是为何?”


    傅语昭心想,好呀,忍不住了这是。她抬眼,斜睨着沐音,沐音低下头,赶紧道歉:“公主恕罪,沐音不该多嘴!”


    傅语昭冷哼:“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宫就是看他不惯。这谁,本宫都乐意帮,都是本宫的皇兄皇弟,任何一个当上了储君,对本宫都有好处。可是四皇兄嘛,就是不行,只要他与敛秋一日相爱,本宫便一日不会善罢甘休。”


    沐音轻叹一口气:“公主你这又是何必呢,多情总被无情伤,你与季二小姐,纵使没有四皇子在,你二人同为女子,又哪会有可能。”


    傅语昭冷眼看着她:“哦?同为女子便无可能?”


    沐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和傅语昭不照样同为女子吗,她还不是乖乖地服侍傅语昭。沐音赶紧又赔罪,傅语昭故作不耐烦,起身,背对着沐音道:“罢了,回府。”


    沐音咬牙,她是清倌,不必陪睡。现在又是自由之身,也不会有人强迫她。但她一咬牙,一跺脚,一伸手,抓住了傅语昭的衣袖:“公主,夜色已深,我有些怕,不知公主府可否……”


    傅语昭背对着沐音,嘴角上扬:“说的倒也是,更深露重,你与婢女回去的路上,总归是有些危险。这样吧,今晚,你便同本宫回公主府歇息吧。”


    沐音神色复杂,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幸好傅语昭背对着她,不然只怕又要惹得傅语昭不悦。


    事实上,傅语昭很开心。她感觉得到,哪些人是真心喜欢她,哪些人又是虚情假意。纵使没有剧情的帮助,她也自有一套判断的标准。而在她的标准里,倾絮是贪图她的权势,想借她往上爬,也许其中掺杂了那么一点喜欢,但倾絮这种势利的人,一旦她摔下去,倾絮就会逃之夭夭。


    季敛秋,不算坏,但是很蠢。蠢到看不出男主有多阴险,蠢到为了爱情变得盲目,她喜欢原主,但却不是情爱的喜欢,而是真的把原主当成挚友。以至于后来原主被迫远嫁,在那时候男主已经是权力顶端的情况下,只有季敛秋,以死相逼想救原主,不过由于她太蠢了,男主略施小计就把她给骗了,还把原主远嫁暗杀了。


    至于这最后一人,沐音,她不爱原主,甚至是厌恶原主。她为了帮助男主,不惜忍着恶心,和一直被她看不起的原主虚与委蛇,忍辱负重多年,只为男主谋划一切。


    这三人里,傅语昭最想搞的,就是沐音。沐音越忍着恶心讨好她,她就越觉得舒服。


    本来今晚傅语昭是打算吓一吓沐音,让她误以为自己要睡她,结果刚到公主府,她先去洗浴,衣裳脱到一半,影儿来了。影儿带来了东苑的消息,说倾絮一晚上都在等傅语昭。


    傅语昭仅仅披了一件里衣,带子都没系,坐在桌前,考虑了好久。最后,她叹了口气:“罢了,去一趟东苑。”


    隐乙问:“那沐音姑娘怎么办?”


    “她?照常,让她去客房睡。但是别提前告诉她,就让她误以为要侍寝,别让人开门,等她问起再说本宫有事外出。另外派两个暗卫暗中蹲守,她和什么人说过话,或者传过信,统统给本宫记好咯。”


    如此这般,傅语昭便在子时赶回了东苑。而做了一晚上心理准备,煎熬了许久的沐音,敲门半天没人应,听丫鬟说,才知道傅语昭临时离开了公主府。


    沐音皱眉,这个时辰了,傅语昭出府做什么?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行动?


    结果第二天,沐音的丫鬟从东苑来公主府接人,沐音从丫鬟口中得知。昨晚傅语昭半夜出府,竟然是为了回东苑,和倾絮颠鸾倒凤。气得沐音脸色发青,她都已经做好牺牲色相的准备了,结果傅语昭跑去找倾絮了?


    好你个倾絮,若不是她,傅语昭又怎会突然变得不吃自己高冷那一套,反而喜欢别人讨好卖乖。若不是她,沐音又何至于牺牲清白来讨好傅语昭。若不是她,沐音现在已经是傅语昭最信任的人,早就为四皇子谋得更大利益,成为傅语昭和四皇子共同的心腹。


    倾絮此人,留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絮絮 危


    第107章


    傅语昭做官一事, 是和其他几位皇子一起被提上日程的。这件事反对的人不少,但都无关紧要,因为重要的是几位皇子的官职, 各家都在为自家主子争取更好的位子。而那个一向不起眼的四皇子赵昀, 却并没有入朝为官,而是选择了从军。


    一个病弱皇子选择从军,着实令不少人震惊。但赵昀心意已决, 一心只想报效国家,一腔热血,让皇帝都多看了他几眼。要知道, 皇帝赵毅最开始也是从军来着,后来才当上的储君。先皇在世时,皇帝赵毅也并非他最喜欢的皇子,皇帝赵毅一脸欣慰地看着赵昀,这孩子坚毅的脸庞, 像极了当年前往西北的自己。


    傅语昭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心里却在骂男主鸡贼,她说男主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合着是想来一招以退为进。先在皇帝这儿博取一定好感,短时间里退出争储之战, 既避免了伤亡,又能在西北韬光养晦,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回来。


    可惜, 傅语昭在朝堂上当个文官, 皇帝还能允了,要是她想上战场,怕是立刻会被嫁出去。再说了, 傅语昭可不想跑到大西北吃苦,她得好好把控朝堂。


    不过西北驻军是除玄冥骑以外最强的一支军队,若是赵昀去了,真做出点功绩来,他把西北驻军牢牢把控了,对傅语昭极为不利。想了想,离赵昀从军还有半年,就算他想从军,那也得过完年才行。这段时间里,傅语昭得想个办法压制他。


    适逢秋猎,皇帝赵毅最喜欢的活动,他自己早年武功也不错,又领兵出征过,大宁国重文轻武的氛围下,赵毅依旧比较偏袒朝中的武官。而秋猎,算是他当上皇帝之后,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作为皇帝,赵毅平时日理万机,忙得很,秋猎这事打算交给下面的人来负责。而谁来负责,则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不得不涉及到各皇子的职责,像傅语昭,她是去了大理寺,跟着秦而裕当了个大理寺少卿,主要是她对当官也不熟,只能跟着秦而裕学习。


    而其他几位皇子,则去了更重要的部门,主要还是吏部兵部还有禁卫军,至于礼部,暂时无人去,但听说礼部侍郎和二皇子私交很好。准确来说,朝中很多臣子和二皇子私交都不错,二皇子为人儒雅谦和,再加上他年龄比其他几位皇子都大,在朝中的势力稳固,总的来说现在占上风。


    傅语昭也考虑过二皇子,不过二皇子赵仁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民间,名声都非常不错。和她呢也没什么恩怨,和男主赵昀肯定是有的,毕竟这几个皇子就没几个能友好相处的。赵仁的母妃是不太出名的柔妃,也是异姓王岭南王的亲妹妹,故二皇子背后乃是岭南王,虽然岭南王山高水远,但岭南王和皇帝的关系极为亲近,二皇子也因此深得皇帝重用。


    几位皇子里,二皇子的位置极为重要,他乃是禁卫军副统领,若是再往上一步,就是禁卫军统领,整个皇城的安危都要靠他来维护。此次的秋猎一事,也落到了二皇子头上,禁卫军和六部一起负责这个活动。


    秋猎不止是皇帝打猎的消遣娱乐,也是检阅各方军队的最佳时机。各方军队都派出了专属的一小支队伍来参加秋猎,其中,岭南王的军队名叫黑虎军,由岭南王世子带兵前来,总共两百骑兵六百步兵。


    秋猎在中秋节之后,礼部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傅语昭在大理寺也没闲的。要知道,全国的大型案件,通过刑部那边审理之后,还要交到大理寺这边来,大宁国的大理寺不止是审理案件,还得派人去和刑部一起查案,查了还得审问犯人等等。


    反而傅语昭来到大理寺之后,就没清闲过,大概是皇帝也想她知难而退,给她安排了个繁杂又累的工作。还好有秦而裕带她,不然她真能忙到两眼昏花。


    因为傅语昭是大宁国独一份的女官,还是公主,所以朝服相对别的官员皇子来说,有很大的区别。既要有官员的威严,又不失女子的柔美,还得漂亮,最后一项是傅语昭自己要求的。


    等到了中秋节,傅语昭才算是好好地休息了几天,结果又得参加宫廷里的中秋宴。虽然是皇室的家宴,但有地位的臣子们还是能够参加的,不止能参加,还能携带家眷。


    皇家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故皇室的中秋家宴,搞得也非常隆重。傅语昭庆幸皇帝没把她丢去礼部,这么忙的地方,她要是去了,能脱一层皮。


    傅语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主府,东苑偶尔休沐的时候去。去的时候就会大办宴席,招待各方来客。有穷困潦倒空有才华的文人,也有出身权贵浪荡不羁的纨绔,来拜访她的人,她是来者不拒。有的是冲着她傅语昭的名声来的,有的是冲着东苑里其他人的名声来的。


    东苑时常会办一些诗会或者赏花节,什么花样的东西都有,有名的有才的有貌的都聚在了这里。人人都觉得,能入得了傅语昭的东苑,便说明此人有过人之处。一时之间,东苑门庭若市,还真为傅语昭招徕了不少人才。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以为东苑是皇家人的青楼,但去过东苑的人多了,这种谣言就不攻自破。一,造访东苑无须任何银两,只要傅语昭看得起你,便可入席一坐。二,东苑里的人也并非人下人,她们都是自由之身,随时可以离去,和谣言所传的青楼相差甚远。


    这样一来,傅语昭在民间的名声竟然慢慢开始转变。她的东苑访客不止是权势之人,还有那些民间奇人,这些人来过了,再回去那么一说,百姓对于傅语昭浪荡成性、骄奢yin逸的印象也改观不少。


    东苑现在由沐音和倾絮共同管理,两人所管理的事不同,重要程度也不一样。傅语昭既想抓住沐音的把柄,又不希望她真的成为自己的心腹,故平时还是更偏袒倾絮一些。但凡是两个人较劲儿的时候,傅语昭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情。


    毕竟倾絮有时候比沐音狠得多,沐音顾及脸面,下不了手去做的事,倾絮可不在乎。傅语昭记得最好笑的一次,倾絮想把沐音从东苑赶出去,竟然污蔑沐音和一野男人有染。这事传进傅语昭耳朵里,真是哭笑不得,沐音如今尚是清白之身不说,她倾心之人可是男主赵昀,怎么可能和别的男人搞上。


    这事闹到傅语昭这里,本来她是打算不管的,结果倾絮以沐音勾结外人为由,要把沐音赶出去。傅语昭也就出手干涉了,现在沐音可不能赶出去,她可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不过倾絮的手段确实狠,她陷害沐音的方法虽然下贱,安排了野男人出入沐音房间被抓,又有丫鬟等等的指认,还有定情信物等等。沐音百口莫辩,气得差点脸通红。虽说东苑不是傅语昭的后宫,但这里的人或多或少和傅语昭有过一段,用脚想都知道,如果沐音当真和野男人有染,不说扒层皮,她这东苑二把手的位置是肯定坐不稳的。


    这事传播范围还不小,就连经常出入东苑的季敛秋等都知道了,陈芸嫣因为李清源的关系,常常来东苑。一开始很看不起倾絮沐音等人,倾絮发现陈芸嫣看李清源的眼神不对劲,便时常给陈芸嫣制造偶遇李清源的机会,不仅如此,还给陈芸嫣出谋划策,告诉她怎样讨李清源欢心,陈芸嫣摒弃一开始对倾絮的偏见,逐渐把她引为闺中密友。


    沐音和别人有染一事,就连陈芸嫣都跑来公主府斥责她,说她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颇有一种傅语昭的妻子给她戴绿帽的感觉。傅语昭却不在意,她摆摆手,命人彻查,她手底下的人,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十几个暗卫了,暗卫们只有在重要的事上才会出来。现在傅语昭手底下的人可多了去了,她自己又是大理寺的人,查这种小事,还不是信手拈来。


    野男人的事,傅语昭替沐音查得清清楚楚,确实是有人陷害她。这人是谁,傅语昭心知肚明,但却没有挑明。总之,沐音恢复了清白之身,那个野男人被傅语昭以轻薄良家女子的名义抓了起来。


    中秋宴之前,傅语昭来了一次东苑,邀请了一部分和她相熟的人小聚。待所有人散去时,季敛秋留下来了,傅语昭不明所以,而要让人送她回去,季敛秋一把抓住了傅语昭的手问:“云笙,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彻夜长谈了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得空吗?”


    傅语昭一愣,笑着点头,回握住季敛秋的手:“当然得空,我们去后院说吧,我命人备些茶水糕点。”


    倾絮跟在一旁,笑着说:“倾絮这就吩咐下去,公主还需要唱小曲儿的吗,我命人……”


    “不必了,任何人都不用来,本宫和敛秋单独相处便好。”说完,傅语昭看也不看其他人,牵着季敛秋就往后院去。


    倾絮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人的背影,笑容凝固。沐音走至她身旁,似笑非笑地说:“有些人啊,攀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倾絮笑容阴森,瞥了沐音一眼:“是呀,哪像沐音姑娘,连枝头都攀不上呢。”


    沐音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倾絮姑娘此言何意?沐音心悦公主,却不屑于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


    “招数不在高低,管用就行。”倾絮耸肩说道。


    “当真管用吗?”沐音笑着摇头,“若是真的管用,为何公主没有听信你一面之词将我赶出东苑去?反而是命人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你以为你的那些下流手段公主查不到吗,等着吧,中秋过后的秋猎,只要公主一离京,你是死是活,可不好说咯。”说完,沐音转身,挥一挥衣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蛋


    第108章


    东苑的后院是按照公主府的原貌修建布置的, 故公主府的常客季敛秋时常会觉得安心。从小到大,有三公主在的地方她都会觉得安心,纵使没有爱情, 她也把三公主看成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但如今, 自己最好的朋友却因为自己和自己的心上人针锋相对,这不是季敛秋愿意看见的。


    大理石桌上的茶水糕点再精致,季敛秋也吃不下, 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云笙,你可知道云起他年后便要参军, 前往西北境?”


    傅语昭放下茶杯,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从正裕那里听说了。”


    季敛秋手紧紧抓着衣摆:“你……可愿意帮帮我,我不想他去西北,太危险了。”


    傅语昭内心冷笑, 表面上却要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非是我不帮,而是四皇兄他自己请愿去的西北。”


    “可,可有人说, 是因为……”季敛秋不知怎么的,看见傅语昭这副受伤的模样, 后面的话有些不忍心说出口。


    傅语昭惨然一笑:“敛秋,你我之间无需顾虑什么, 有话就直说吧。”


    季敛秋咬唇, 小声说:“有人说, 你因为我的缘故,不愿意帮云起,他没有退路, 只能选择逃离京城。”


    傅语昭惊讶地看着她:“谁和你说的这些?我问心无愧,自问从来没有哪里对不起四皇兄,纵使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与他有不和的地方,但也不会因此枉顾行事准则。”


    “可……”季敛秋犹豫地说。


    傅语昭一把抓住季敛秋的手,和她对视,双目深情而温柔:“敛秋,我们认识多久了,我的为人你是清楚的,只要你想要的,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奉上。一个小小的官职罢了,若是四皇兄有求于我,因着你的关系,我也不会针对他。可问题是,根本没有四皇兄的人来和我提过官职一事,所谓的针对,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挑拨离间?”


    当然没有了,沐音给赵昀那边通风报信早就提过了傅语昭和秦正裕的对话,若是赵昀还上赶着派人去秦家提官职一事,怕是不知道会被安排个什么芝麻官。这还是好的,要是被扫地出门,连带着秦家老爷子的门人弟子知道了,对他赵昀的态度都会变得不对劲。


    “这?”季敛秋也有些不确定了,她不知道赵昀有没有派人去问过秦家,她也不过是听信他人一面之词罢了。


    傅语昭叹了口气,松开了季敛秋的手,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笑容轻描淡写,歪着头,斜睨着季敛秋,媚眼如丝:“敛秋,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我若对你有半句假话,天打雷……”


    季敛秋赶紧拦住她:“别说了,我信你。大概是云起他误会什么了,我会替你给他解释清楚的。”


    傅语昭面露苦笑:“四皇兄真是有福啊。”


    季敛秋疑惑:“有福?”


    “是啊,若是你肯为我向他求助,或是为了我的事去麻烦他,我也就知足了,哪里还会在意什么别的。”傅语昭怅然若失地叹气道,然后摇摇头,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季敛秋想劝她别喝了,但傅语昭看起来似乎内心极为苦闷,连续不断几壶酒下去,人就有些坐不稳了。季敛秋赶紧扶着她,将她还要往嘴里灌的酒杯夺过来:“好了,你别喝了,酒喝多了伤身。”


    傅语昭喝醉之后,乖乖的,不吵也不闹,只是哭。季敛秋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赶紧把人扶着往回走。


    傅语昭任由季敛秋抱着她,嘴里小声呢喃。季敛秋低下头,去听她在说什么。


    “小秋,我们何时再去东郊?我答应你,我长大了就娶你,当我的公主妃,嘻嘻。”


    季敛秋听着,内心有些震撼,其实傅语昭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个承诺。幼时不懂事,扮家家时总爱说谁娶谁,谁嫁谁,却不知,童言无忌,只有三公主把这些话当真了。


    “季小姐?若是不方便,让属下来扶公主吧。”隐乙在一旁提议道。


    “不必,我扶她回去。”季敛秋闭上双目,再睁开时,眼里的晶莹泪水被她抑制住了。她半搀扶半抱着傅语昭回到前院,因为傅语昭现在这模样,也不太方便送回公主府,于是季敛秋把她扶回东苑的主卧。


    倾絮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季敛秋抱着傅语昭,身旁还跟着隐乙。隐乙移开视线,不敢和倾絮对视,倾絮扬起一抹笑,迎上去,扶住傅语昭的手臂:“公主竟然喝得这般醉,给季小姐添麻烦了。季小姐累了吧,我扶公主进去就好。”


    季敛秋笑了笑,摇头说:“不用了,她不重,我直接扶她回床上就好。”


    倾絮笑容不变,挡在门口,不让路。隐乙站在季敛秋后面,疯狂朝倾絮眨眼,使眼色。


    可倾絮只盯着季敛秋,季敛秋和她对视,两人久久不说话。直到,傅语昭嘤咛了一声:“渴。”


    季敛秋赶紧扶着人往里面走,倾絮也不再挡着,而是转身去端茶。隐乙松了口气,帮忙把傅语昭扶到床上去。


    倾絮端来醒酒茶,这是她早就备好的,她刚一靠近,季敛秋就坐在床上,把人抱在怀里,接过倾絮手里的醒酒茶,慢慢喂给傅语昭。


    倾絮在一旁站着,表情平淡,眼神更是冷静得吓人。隐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只能小声地问:“季小姐,夜已深了,不若让隐甲护送你回去吧。”


    倾絮也跟着附和:“是呀,季小姐早点回府的好,不然季府问起人来,我们不好交待。”


    季敛秋看了一眼躺回床上的傅语昭,点头:“也好,隐乙,你服侍云笙歇息吧,倾絮姑娘送我就好。”


    倾絮扬起笑,应道:“如此也好,季小姐随我走吧。”


    隐甲已经在东苑门口等着了,本来是为傅语昭准备回公主府的马车,现在正好用来送季敛秋回季府。从主卧到大门还得经过长长的回廊,毕竟是大宅子,绕来绕去路可长着呢。而这段路上,季敛秋问出了自己方才一直好奇的事。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倾絮姑娘解答。”


    倾絮走在前面,微微侧身,颔首道:“季小姐请讲。”


    “方才那是云笙的厢房对吧?”


    “正是。”


    “那为何倾絮你从里面出来?”


    倾絮停下脚步,脸上带笑,转身望着季敛秋:“因为,公主夜里时常需要有个人伺候,那也是我的厢房。”


    “伺候?”季敛秋愣了一下,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一直都有听说京城里关于傅语昭的传言,说她生性浪荡,男女不忌,面首没有三千也有三百,整个京城漂亮美人半数都和她有过露水情缘。但季敛秋一直没放在心上,她觉得她的云笙不是这样的人,云笙只是因为寂寞才会招这些人来陪自己罢了。在季敛秋看来,她的云笙还是幼时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小女孩。


    倾絮笑而不语,让季敛秋看了有些不舒服。明明她以前觉得倾絮是个有才的人,也因此对倾絮有过怜惜之情,但如今,看见倾絮一副比自己更熟悉云笙的模样,她竟然觉得碍眼。


    倾絮的美过于明艳张扬,一眼看过去,要么心生喜爱,要么心生厌恶。喜欢她的人很喜欢,厌恶她的人也很厌恶。季敛秋看着倾絮的脸,有些出神,她以为,云笙应该更喜欢沐音,毕竟沐音更像自己。


    直到坐上马车,季敛秋沉着脸色,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而倾絮,转身的一瞬间,脸黑得吓人。


    回到房间,本以为隐乙已经服侍傅语昭睡下了,却没想到,倾絮回去,见到的是双目清明的傅语昭。


    傅语昭倚在榻上,手里还拿着书。见倾絮回来,傅语昭抬眸看了眼倾絮,轻哼了一声。


    倾絮反应过来,走到傅语昭身前,行礼,脸上带笑:“公主你酒醒啦?”


    傅语昭放下书,面无表情地看着倾絮。倾絮被她看得背后生凉,微微弯着身子,不敢动。


    良久,傅语昭轻笑出声:“怕什么,本宫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见傅语昭终于肯说话了,倾絮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呼出去,就听傅语昭接着又说:“你这般害怕,莫不是背着本宫做了什么坏事,心虚了?”


    倾絮一颗心放下又提起,讨好地笑着走到傅语昭跟前,一下坐在她怀里,手抚上傅语昭的脸,企图用美貌蒙混过关:“公主此言何意,倾絮不懂。倾絮起早贪黑,打理着东苑,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公主的事。”


    傅语昭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本子塞到倾絮手上。倾絮接过来一看,脸色惨白。


    这哪是什么书,这是账本,恰好就是东苑的账本。平日里东苑都是倾絮在打理,账本里有任何问题都是她的责任,而这账本里的问题可大了去了。


    倾絮快速地翻着账本,呢喃道:“不可能啊,这……”


    傅语昭瞥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可能,本宫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贪了多少银子,心里没点数吗?”


    倾絮咬牙:“公主一分一厘倾絮都不敢有任何差错,若是我敢贪一文钱,我就一死……”


    傅语昭笑出声:“好了,这账本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在你,本宫已经命人查过了,是李清源那几个公子哥儿动用了银库的银子,又谎称你的名号去支银子。你倒好,光顾着找野男人诬陷沐音,自己却被李清源摆了一道。”


    倾絮一惊,赶紧跪下:“公主恕罪!倾絮罪该万死!”


    傅语昭弯下腰,伸手,细嫩的手捏住倾絮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恕罪,你确实有罪,但罪不至死。本宫这一次便念在你服侍本宫多日的份上,饶了你,这账本命人回去好生修改,李清源那几个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但是沐音,你绝对不能动!”


    倾絮抬头望着傅语昭,看见了她眼底的狠意,心里不害怕,但有些疼。沐音不能动,呵,就因为她长得像季敛秋?


    咽下心底的苦涩,倾絮恭敬地回道:“倾絮遵命。”


    “听话就好,只要你听话,想要什么,本宫都能赏给你。”傅语昭轻描淡写地说道。


    倾絮低下头,苦笑道:“倾絮什么都不要,只求侍奉在公主身前。”


    傅语昭打量着她,没说话,起身朝床走去。她可不相信倾絮的鬼话,讨好别人还可能,骗她,做梦吧。


    第109章


    傅语昭之前一直在装醉, 等到一觉醒来,头也有些晕。旁边倾絮还没醒,不过睡容不太好, 睡梦中也紧皱着眉, 想必是昨晚被她吓到了。傅语昭下意识伸手去摸倾絮的脸,就在手刚刚碰到她脸的时候,倾絮醒了。


    四目相对, 倾絮漂亮的瞳孔里还有些迷蒙。


    “公主?”


    傅语昭微笑着,光明正大地抚摸倾絮的脸:“今日本宫要去参加中秋宫宴,夜里大概会宿在宫里。”


    倾絮睡醒时, 脑子还不太清醒,当傅语昭的手靠近时,她不自觉地用脸蹭了蹭傅语昭的手心,温热的、细腻的触感。听到这句话时,倾絮也并没有多触动, 直到傅语昭人起身离开后,倾絮躺在床上,突然坐起来。


    刚才傅语昭为什么要特意说留宿宫里的事, 难道是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傻傻地等到半夜吗?倾絮清醒之后,坐在床上, 嘴角不自觉上扬,摸着脸不知道在笑什么。


    而另一边的傅语昭, 一进宫又被皇贵妃抓去游御花园了。这次御花园里可太热闹了, 所有皇子公主都在, 毕竟是中秋家宴,皇家很重视的节日。傅语昭前面有两位公主,早已出嫁, 这时候回到宫里探亲。


    傅语昭见到了久违的二公主赵蕈,原主的二皇姐,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命人到处散布原主生性浪荡、尖酸刻薄的谣言。赵蕈和原主年龄相近,也就早出生一个多月,但人已经嫁出去了。


    原主其实也不太喜欢赵蕈,两人自小就被拿来作比较,原主处处都胜赵蕈一头,唯独在礼仪、女红之类的事情上,远不如赵蕈。原主根本没把赵蕈放在眼里,但如今若是要打压男主背后的顾家,势必要和皇商杨家打好关系,傅语昭可不管原主有多讨厌赵蕈,她照样笑脸相迎。


    赵蕈的母妃杨妃共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二公主赵蕈,一个就是六皇子赵重。先前看五皇子母妃贤妃和皇贵妃关系亲近,又同傅语昭送进宫里的美人亲近,杨妃以为自己儿子没希望攀上傅语昭这条船了,结果没想到,傅语昭竟然一改从前和赵蕈不对付的态度,就好像以前她们俩针锋相对的事不存在一样。杨妃心里暗自打鼓,莫不是傅语昭想占六皇子派?


    且不说傅语昭现在的身份,就是她的两千玄冥骑,都足够让人垂涎。玄冥骑是直属皇帝调遣的军队,除了给太子预留的两千以外,就只有傅语昭拥有两千玄冥骑。若是能得到傅语昭的支持,就算没抢到储君之位,也能有抗衡的资本。


    和明目张胆讨好傅语昭的五皇子派不同,杨妃担心的事更多。她作为宫妃,自然不好插手朝堂的事,而且出身也容易受人诟病,商人地位低下,纵使是皇商,也被出身官家的其他妃子看不起。她若是想为自己的皇儿攀上傅语昭的船,那她可得好好想想。


    听说傅语昭在京城有间东苑,里面都是貌美的女子和清俊的男子,杨妃知道傅语昭这人好美色,和皇帝一样。既然如此,杨妃看着和赵蕈寒暄的傅语昭,心里有了打算。


    白天傅语昭应付了宫里大大小小的事,赵蕈应该是被她母妃敲打过,没有再像以往那么阴阳怪气。当然,也有可能是嫁人之后,受了婆家的毒打,不再像从前那般任性。总之,傅语昭感觉整个宫里的人都在讨好自己,就连以前嫉妒她的人,也上赶着笑脸相迎。


    到了晚上,就是正式且隆重的中秋宫宴了,大臣们也在这时候进宫。傅语昭见到了季敛秋,又屁颠屁颠地迎上去。结果还没等和季敛秋说几句话,一位不速之客出现。


    赵昀领着一名锦衣华服的俊俏男子走来,赵昀一见到季敛秋,平静无波的眼里盛满了温柔。季敛秋眼睛也是一亮,但顾及到傅语昭在一旁,稍微收敛了眼里的欢喜,将注意力转移到赵昀身旁的男子上。


    赵昀笑着给她们介绍,原来是他在找季敛秋的路上,碰到了这位岭南王世子,岭南王世子在找三公主,他顺路就把人带来了。


    傅语昭看着岭南王世子,微微挑眉,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准确来说,有也记不住。世子模样倒是俊俏,只是眼神轻浮,看着傅语昭的眼里带着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


    肖凌风是岭南王的小儿子,岁数和傅语昭一般大。岭南王在锦州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他自小也受尽宠爱,先前曾听其父说起,皇帝有意许他和三公主的婚事,肖凌风气得天天流连青楼,不想回王府。


    原来是傅语昭在京城以外的名声特别差,托二公主赵蕈的福,许多没见过傅语昭的人,都觉得她是长相丑陋的恶女人。因为她长得丑,人又浪,而且品行不端,这才导致年二十还未婚嫁。


    肖凌风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漂亮美人,要他娶一个地位高贵的丑女人,不如让他去死。这次来京城,不仅是陪同其父参加秋猎,也是因为岭南王有意让他见一见三公主。若不是岭南王强行派人抓他来,他才不愿意来见这个丑女人。


    结果没想到,见到了傅语昭真人,竟然这般貌美,比他锦州城养的小妾美多了。先前谁告诉他三公主丑得克夫的,他差点因此错过了。


    季敛秋轻微地瞥眉,她不喜欢肖凌风看傅语昭的眼神,过于轻浮,还带着浓浓的让人不舒服的得意。傅语昭内心冷笑,这就是岭南王世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纨绔,她这些时间,接触到的纨绔可多了去了。一个小小的岭南王世子,也敢肖想她?


    傅语昭以为皇帝都让她做官了,婚事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提,没想到岭南王来京城一趟,把世子带上了,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傅语昭有些头疼,这个肖凌风话太多,而且非常自信,她走到哪儿,肖凌风跟到哪儿。


    傅语昭说这花挺香,肖凌风就说不如三公主的体香;傅语昭说这花园很美,他说不如公主人美;傅语昭说池里的锦鲤乖巧,他说不如三公主的手巧。


    若不是傅语昭懒得搭理他,换成别人,只怕是被当成登徒子抓起来。


    对付这种人,你越生气,他越觉得自己的黏糊劲儿用对了。傅语昭索性不搭理他,变本加厉讨好季敛秋。


    不知道是不是赵昀的错觉,明明每次见到季敛秋,季敛秋满心眼里都是他。而这次,因为傅语昭老是抓着季敛秋说话,季敛秋都没怎么搭理他,赵昀低下头,掩下眼里不满的情绪。


    中秋宴上,傅语昭没有表现出对赵昀任何的厌恶,只是当赵昀和季敛秋说话时,她乖巧地守在一边发呆。大概是傅语昭发呆的样子也很让人移不开视线,肖凌风跟她站一块儿,拼命找话题试图引起她的兴趣。


    本来季敛秋和赵昀聊天时,全身心都关注着赵昀,毕竟这是她喜欢了很久的人。但是肖凌风在一旁烦扰傅语昭,看得季敛秋很不舒服。


    结果整场中秋宫宴,只有傅语昭一个人在发呆,其他三人各怀鬼胎。傅语昭觉得偶尔放空也还好,每天应付这个应付那个,着实有些头疼,能有想不说话就不说话的时候,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中秋宴结束了,季敛秋松了口气,心想等肖凌风走了,就没人去烦傅语昭了。可谁想,第二天,肖凌风就不请自来,去到公主府找傅语昭。


    本来肖凌风这样主动追求一名未出阁的女子是不合礼数的,但傅语昭连官都做了,东苑也有了,还有面首数十,谁也不能说她什么。


    倾絮听了傅语昭的话,知道她中秋宴后不会回东苑,夜里便没有等待。沐音本来等着傅语昭责罚倾絮,毕竟倾絮陷害她的证据她都呈上去了,连同倾絮贪污东苑银两的证据她也一并呈上去,结果一点水花都没有。


    不仅如此,李清源几个无端被罚,克扣了不少金银珠宝。除此之外,李清源本来住在主厢房旁边,这次还被赶去了偏远的房间,如今他的房间空了出来,还没安排人入住。


    不过倾絮并没有把李清源做的事抖出来,她私底下找过李清源,敲打了一番,让他留下了。每个身处风月场所的人,各有各的难处,倒不是同情李清源,只是倾絮觉得他还有用。


    李清源经此一事后,老实了很多,也不再故意和倾絮作对,虽然也没有帮过倾絮说话,但至少在倾絮和沐音对上的时候,他会选择中立。


    就在倾絮和沐音暂时还能友好相处,一起打理东苑的时候,她却听到了京城里的传言。岭南王世子苦恋三公主,为爱□□,三公主颇受感动,邀他入住公主府。


    倾絮知道流言蜚语的力量,傅语昭在民间名声好转,其中也有她倾絮在背后推动的原因。倾絮买通了多家酒楼说书的,看似普通却并不普通的百姓,在民间口口相传傅语昭做的一些善事。故,倾絮对坊间传言极为敏感,这个传言刚出来时,她是不信的,直到她的人传回口信,岭南王世子确实已经入住了公主府。


    这天东苑的人,一整天都不敢招惹倾絮,因为那张阴沉的脸已经吓退了很多人。只有沐音敢嘲笑倾絮,她像看小丑一样打量倾絮:“如何?三公主迟早要招驸马的,岭南王世子家世长相都符合,你难道还有意见?”


    倾絮冷冷瞥了她一眼,继续低下头看账本。沐音自讨没趣,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女表子动情,愚不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  倾絮:生气气


    第110章


    傅语昭有段时间没去东苑了, 平日里要上朝,要去大理寺办公。回到公主府,好不容易有的沐休日子, 都被肖凌风毁了, 公主府天天是肖凌风的身影,看了让人心烦。


    但她又不能完全不管肖凌风,肖凌风是岭南王世子, 王位世袭,他就是下一任岭南王。再加上岭南王和皇帝的交情颇深,于情于理, 傅语昭都不能怠慢肖凌风。


    于是乎,在肖凌风偷偷翻进公主府,却被傅语昭的府卫亲兵给抓起来之后,傅语昭违心地让他在公主府小住几天。既然这人赶不走,傅语昭就想, 不如她自己走。


    故时隔半月,傅语昭住进了东苑。而肖凌风得意洋洋地指使着下人给他搬行李,住进了离傅语昭厢房最近的一间房, 却被李管家告知,傅语昭接下来一段时间, 都可能不宿在公主府。


    自从倾絮和沐音共同接管了东苑后,李管家就从东苑调回公主府。毕竟公主府才是他的老家, 服侍了公主大半辈子, 还是这里适合他。


    肖凌风又惊又气, 急得转圈:“她是公主啊,她不宿在公主府,她能去哪儿?”


    李管家眼观鼻鼻观心, 低着头,低声下气道:“老奴不清楚。”


    肖凌风在公主府发脾气,但很快有他的奴才附耳在他身旁说了几句话,就听得他眉毛一挑:“东苑?这是个什么地方?”


    那奴才又小声嘀咕了几句,肖凌风脸色发黑,气得眉毛倒竖:“什么?青楼!”


    奴才惶恐地提醒道:“世子,不是青楼,只是那里面的人多数是青楼女子和小倌。”


    肖凌风更急了:“这怎么行呢?云笙她贵为公主,怎么能和那些下贱胚子混在一起呢?不行不行,我得去劝她回来,赶紧领路去东苑。”


    来京城之前,肖凌风听说过关于傅语昭的各种传闻,有的说她生性浪荡,面首无数,有的说她娇蛮任性,奇丑无比。结果见了真人才知道,什么奇丑无比,说出这话的人简直就是瞎了眼了。故什么面首无数,肖凌风也不放在眼里,多半都是捏造出来的谣言!


    可这东苑要真是青楼,他可不能忍受自己未来世子妃和别人亲亲我我。满肚子的火气,肖凌风带着两个随身侍从冲向东苑。


    结果人到了东苑大门,却进不去。东苑的家丁都是练家子,虽然打不过肖凌风的两个武功高强的侍从,但胜在人多,而且肖凌风也不是来打架的,故人被拦在外面,一点法子都没有。


    肖凌风是个脸皮厚的,在锦州可谓是锦州小“太子”,谁都不敢招惹他。一来他身世显赫,二来,他胡搅蛮缠的手段太多。


    肖凌风进不去,就在外面开始吟诵情诗,他请人写的那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声音一大,听得经过的路人驻足观看。东苑的人见声势越来越大,便赶紧回去禀报傅语昭。


    傅语昭来东苑住几天,倒也不是一时兴起,虽然其中确实有要躲避肖凌风的想法,但更重要的是,东苑来了两个人。这两人是杨家的一双儿女,正是杨妃的侄子侄女,杨家世代行商,因为杨妃受宠,杨家当上了皇商,但她们的根基不在京城,故傅语昭想要拉拢杨家,还得通过杨妃。


    而东苑新来的一对兄妹,正是杨家年轻小辈里,最好看的一对双生子。哥哥名叫杨蒙,妹妹名叫杨薇,两兄妹长得极为相像,也导致两人的美雌雄莫辨,只是哥哥稍微俊朗一些。


    听说啊,这妹妹杨薇,本来今年应该送进宫里选秀,可谁知近几年来,皇帝赵毅年岁已大,不再收秀女了。就连傅语昭万寿节上送的那名舞女,都是皇帝为了给傅语昭面子,破例收入后宫。


    于是这两兄妹,尤其是这妹妹杨薇,在杨家的用处就没了。本来两兄妹在杨家就是旁系子弟,不受宠也分不到多少家产,结果杨妃想,要讨好傅语昭,得从东苑着手,她知道傅语昭爱美人,而且是性别不分的美人,便托人从杨家招来了这两兄妹,送到东苑来。


    还美其名曰,什么杨家要来京城做生意,没有落脚地儿,六皇子赵重身为这两人的表兄,便找了在京城有宅子的傅语昭帮忙。说是要傅语昭帮忙招待,日后定有重谢。


    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简单的让这两人借宿一段时间。但傅语昭从倾絮那儿得知消息,这两人在宫里不招秀女之后,就成了弃子,差点被赶出杨家。现在因为傅语昭爱美人,又用上了她们两兄妹。杨妃的心思,傅语昭算是明白了。


    如今六皇子派和五皇子派,都分别为了讨好傅语昭有了表示。杨妃是送美人到东苑,贤妃则是在后宫帮傅语昭照顾她送去的舞女碧云。还没有表态的就剩下了二皇子和男主赵昀,二皇子其实实力很强,他就算不讨好傅语昭,他也不见得会输。而男主赵昀,他倒是想讨好,中间有个季敛秋,怎么讨好都没法子。


    尤其是傅语昭说出那句“只要他与季敛秋一日相爱,她三公主就不会善罢甘休”之后,赵昀要想搭上傅语昭这条船,那就只能和季敛秋断了来往。但季敛秋是赵昀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他偏执疯狂时能让他找到理智的唯一希望,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断掉和季敛秋的来往。


    傅语昭倒是要看看,对赵昀来说,是爱情重要,还是事业重要。若他选择了爱情,傅语昭就联合别的皇子整死他。若他选择了事业,她就假意和他合作,然后背后捅刀。当然,赵昀选择和季敛秋断绝关系,对傅语昭来说更方便完成任务,毕竟季敛秋夹在中间,她有时候还是会有所顾虑。


    在男主还没表态之前,傅语昭也不表态。六皇子和五皇子派的人,她都来者不拒。


    今天在东苑,正好给杨家兄妹接风洗尘,宾主尽欢的时候,就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人的吟诗声。东苑又不止傅语昭一个人,还有别的权贵子弟和文人墨客,她能把肖凌风当摆设,别的人却不一定。


    眼见着席间大家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傅语昭叹了口气,招来隐甲,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隐甲点头,朝着东苑外走去。


    “世子。”隐甲走出来,恭敬地说道。


    肖凌风认识隐甲,这个经常跟在傅语昭身旁的侍卫,听说武功很高,他还想和隐甲比试来着,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眼下也不是比试的时候,肖凌风睁大眼,问:“怎么样?公主肯让本世子进去了吗?”


    隐甲面无表情地说:“世子乃是贵客,故公主准许你入住公主府,不过这东苑并非公主一人说了算。东苑的建立是为了广交人才,若是世子有过人之才,才可入东苑。”


    “这过人之才该如何判定?”肖凌风皱眉,过人之才?他不够有才不够俊俏不够厉害吗?


    隐甲看了眼肖凌风身边的侍从,做了个“请”的动作:“世子,借一步说话。”


    肖凌风两个侍从正要呵斥隐甲,却见肖凌风抬手阻止了他们。然后肖凌风便跟着隐甲走进了东苑,但是并没有被引去大堂,而是去了偏厅。


    从偏厅出来的肖凌风,神色有些奇怪,他走出东苑大门,回头看了眼隐甲:“记得你今日所说,等会儿我送人来,你们可不得再阻拦了!”


    隐甲点头:“当然,只要世子说到做到,这东苑大门,一直为世子敞开。”


    两个侍从疑惑不已,他们家世子一向是个性子倔的主,怎么今日进去谈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乖乖地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惑。只见肖凌风甩甩手:“没什么,送几个人而已,本世子的事,你们少管。还有,这件事不准和父王提起,若是你们谁敢泄露了消息,小心你们的脑袋。”


    两个侍从面面相觑,不知道送人是什么意思。但肖凌风是他们主子,主子说话,莫敢不从,于是也不再多问。


    肖凌风急匆匆地走了,为他能踏入东苑准备去了。而东苑里的人,因为他离开,继续吟诗作对,切磋比武。


    傅语昭身旁坐的是季敛秋,还有倾絮在一旁,沐音则在另一侧。座下还有今天来的宾客,今天东苑的宾客比以往多得多,很多都是慕名而来。而慕的谁的名,就要看座下两个长相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两兄妹了。


    杨薇气质温婉,大家闺秀的温柔尽显。而在她身边,杨蒙则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院子里耍剑舞的李清源等人,目光灼灼,有些坐不住。


    傅语昭便顺了他的意,问他是否对武术感兴趣。杨蒙刚要开口说是,却想起自己来东苑的目的,他便按捺下心里的激动,淡定地说:“回公主,草民只是略懂一二。”


    两个商贾之家出身的,还是旁系子弟,自称草民倒也没什么。可傅语昭却笑着纠正了她们,她道这里的人都是她的座上宾,不必妄自菲薄,懂就是懂,略懂皮毛,那也是本事,既然是本事,那就展现给她看看。


    虽然是对杨蒙说的话,但傅语昭却盯着杨薇看。杨薇一愣,大多数人关于傅语昭的印象,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她以为傅语昭是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就像她那个所谓的“表姐”赵蕈一样,因其母妃得皇帝宠爱,在杨家从来就没人敢忤逆她。而比二公主赵蕈更受宠的三公主赵曦,那不是更骄纵?


    杨薇一想到她和哥哥被送来东苑的目的,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们听说过,三公主男女通吃,她和哥哥不过就是送来当她的禁luan。可谁知,今日所见,赵曦不仅平易近人,更是惜才之人,自身也才华横溢,和传闻中大相径庭。


    杨薇和哥哥杨蒙对视一眼,两人从对方眼里看懂了一些东西,心意相通后,杨蒙起身,拱手道:“那就献丑了。”


    说完,杨蒙走向兵器架,选了把红缨长木仓。他身形修长,模样俊俏,再配上一把锋利长木仓,气势顿时就变了。李清源那几个耍剑舞的,和他一切磋,顿时就露了原形。


    杨蒙是个练家子,武功还不低,李清源那几个花拳绣腿和他一比,差远了。傅语昭饶有兴致地看着杨蒙,她本以为,商贾出身的杨蒙,顶多就是长得好看,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傅语昭本着欣赏的态度看杨蒙耍木仓,而有的人,则暗自捏紧了拳头。就在东苑已经没人能和杨蒙打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直让傅语昭头疼的声音。


    “三公主!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想争储君,先讨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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