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虽然心里很烦躁, 但傅语昭依旧对肖凌风笑脸相迎。肖凌风被东苑家丁客客气气地迎进来,几步作一步,飞奔而来。


    傅语昭点头微笑:“来人, 给世子布座。”


    肖凌风摆手:“不必, 我坐公主旁边就好。”


    他刚说完,却见傅语昭身旁三个美人齐齐看向他。沐音眼里大大的疑惑和打量,倾絮笑容僵硬, 眼神冰冷,季敛秋皱眉,略有些不乐意。


    “哈哈哈, 世子不必拘礼,在东苑,随意就好,无所谓上下座,坐哪里, 都是本宫的座上宾。”傅语昭轻笑摇头,让人把肖凌风安排在她右侧的座位上。


    肖凌风还有些不甘心,不过看傅语昭身旁那几个女人都没有要让出位置的意思, 只好老实在傅语昭安排的座位坐下。肖凌风身后的小厮皱眉,嘀咕道:“什么啊, 我们家世子从来就没有被安排到这种座位……”


    “闭嘴,公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肖凌风抬手, 瞪了他一眼。小厮低下头认错, 只是心里还是犯嘀咕。


    席间多了个世子,大家一开始还有些拘束,不过心想三公主在这儿, 世子又怎么样,逐渐放开。而肖凌风,则越来越不乐意,因为席间傅语昭一直盯着那个耍剑的杨蒙看,不就是玩剑嘛,他也会。


    岭南王武功了得,其黑虎军更是凶悍,身为岭南王世子,又怎会没点傍身的本事。肖凌风很有自信,上去就挑战杨蒙,结果两人打得十分焦灼,谁也不让谁。


    最后,杨蒙露了一个破绽,输了肖凌风半招,甘拜下风。肖凌风得意仰头,看向座上的傅语昭,却发现傅语昭正专心给季敛秋挑鱼刺呢。


    肖凌风一抬手,剑就扔回架子上,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坐回位子,笑得一脸宠溺:“公主和季小姐真是姐妹情深,凌风看了感触颇深。”


    在座的大家表情顿时就不对劲了,有的人想笑不敢笑,有的人低下头,用酒杯挡住脸,还有的人干脆直接背过身去。


    傅语昭叹气,这个肖凌风真是情商为零,要知道,原主最讨厌别人说她和季敛秋是好姐妹。在座的各位,从来就没有蠢到这个地步的。


    傅语昭放下筷子,脸黑如炭,起身离席。


    倾絮赶紧跟着站起来,小声问:“公主?”


    “你留下,这一大帮子人,你好生招待。”傅语昭摆手,“杨姑娘,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杨薇一愣,反应过来赶紧点头,跟着傅语昭走了。倾絮伸出的手又收回,面色如常,开始招待其他人。告知大家,傅语昭只是坐久了想到处走走,不用多担心。


    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傅语昭离席多半是因为肖凌风提到了什么姐妹情,于是众人看肖凌风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一样。肖凌风一头雾水,悄悄让小厮找人去打听打听傅语昭有什么忌讳。


    不过傅语昭走了,席间不乏其他美人,尤其是坐在上座那几个,个顶个的美人。肖凌风爱美人,就算是要他把命给人家,他都愿意。所以傅语昭离席后片刻,席间又恢复了原有的融洽,除了肖凌风时不时冒出几句不合时宜的尬撩。


    傅语昭屏退了丫鬟,只让杨薇陪她在后院走走。两人走到后院的赏花亭里,傅语昭示意杨薇坐下,日头正好,秋分之后还有艳阳天,晒得人全身暖得很。


    而杨薇白净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薄汗,从大堂到后院,也就几十步,虽然院子大,但平地走几十步,也不至于累到出汗吧?


    傅语昭表露出一丝关心,问:“杨姑娘莫不是身子不舒服,本宫差人去请大夫来。”


    杨薇摇摇头:“公主多虑了,我自小体质就不大好,无大病,只是需要调养罢了。”


    傅语昭点头:“原来如此,可本宫见令兄似乎武功不错,还以为你兄妹二人应当都精于此道。”


    杨薇无奈地笑,说:“并非如此,大概是我兄妹二人在娘胎时,兄长占了大头,故这么多年来,兄长他一直自责,极为照顾我。”


    傅语昭似懂非懂地说:“如此说来,令兄陪你上京,可是不放心你?”


    杨薇心头一紧,不知该不该说实话。傅语昭笑着拍拍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但说无妨,本宫不会责怪你,这里除了我们二人,没有别人。”


    杨薇一挥衣摆,突然给傅语昭跪下了,人趴在地上,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声音温软,但坚定:“民女斗胆,恳求公主放过家兄。”


    傅语昭挑眉:“哦?何来放过一说?你二人借住在东苑,本宫自会好生招待,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杨薇犹豫片刻,终于说出了她一直以来忧虑的事。她和杨蒙乃是双生子,因出身旁系,外加上不同寻常的美貌,招致嫉妒,却无力反抗,在杨家一直过得不大好。杨蒙练习武功,也是为了保护杨薇,本来杨蒙因为长相出众,深得当地富家女的追崇,有媒人找上门来,但杨蒙担心自己取了妻或者入赘别家之后,没人照顾杨薇,便回绝了所有亲事。


    杨蒙是打算等杨薇寻觅到一处好人家之后,他再考虑自己的婚事。可谁知,杨薇的美貌给她带来的不是特权和优待,而是杨家想要继续送秀女的决定。


    不过因为现在宫里不收秀女了,杨家的打算泡汤了。可除了皇帝,竟然还有个三公主能够讨好,且三公主又是个男女不忌的主,杨家便把两兄妹都送来了。


    其实杨蒙可以不来,他因为是男子,好歹也是会被记在杨家族谱上的人,杨家自然不好太过分。但杨薇不同,她是女子,死了都不能入族谱,生来就是为杨家谋取利益的。杨蒙抗争无果,便自己请命,和杨薇一起来京城。


    “民女不求多的,只求公主放过家兄,他若是入了这东苑,日后只怕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杨薇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楚楚可怜。


    傅语昭叹气:“你先起来,本宫本就没有打算把你二人怎么样,这东苑也并非你们以为的那种地方。”


    杨薇疑惑道:“可这东苑不都是公主您的……”


    后面的话,杨薇有些说不出口。


    傅语昭好笑地看着她:“你听谁说的,这东苑都是本宫欣赏的人,她们各有才华,本宫怜惜她们在风月场所受尽苦难,故想借此机会,给她们一个谋生的出路。”


    杨薇有些不敢相信,傅语昭也不逼她,把人扶起来后,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信与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二人如今已经入了这东苑,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若是要走,那也得给本宫一个交代。”


    给个交代?既然傅语昭开口,那就说明有回旋的余地。杨薇见傅语昭没有动怒,表情也没有半点不悦,便大着胆子问:“公主想要什么交代?”


    傅语昭拐着弯问:“杨蒙武功,与岭南王世子相比,如何?”


    杨薇心头一紧,一个是商贾之家的旁系子弟,一个是岭南王世子,这怎么能比?


    “自然是……”杨薇还没说完,就见傅语昭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她,仿佛她敢说出半句欺瞒的话,下一刻就会被拖出去。


    本来恭维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杨薇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恕我直言,十招之内,家兄定能击败岭南王世子。”


    “哦?那今日为何他又输给了世子一招?”


    “此处乃是京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谦虚,若是家兄落了世子的面子,一个不慎,世子怪罪下来,恐牵连公主和东苑其他人。”杨薇老老实实地说。


    傅语昭点头,眼里带着欣赏,这两兄妹都不算傻,好好培养的话,应该会有大的成就。


    其实杨家送来这两人,的确在傅语昭意料之外,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查这两人的身世。不过原剧情里,杨家被顾家搞垮的第一步,就是家族分裂,她们的家主选了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废物,根本不能和顾家比。若是傅语昭给杨家培养一个靠谱的家主,既能拉拢杨家,又能保证杨家和顾家互相牵制,让顾家没办法全力相助男主。


    如今看来,这两兄妹也是可造之材,值得一用。


    傅语昭满意点头:“不错,岭南王世子虽出身高贵,身手也比旁人好,但对上行家,略有不足。”


    “既然令兄身手了得,可有想过参军入伍?”话头一转,傅语昭看着杨薇问。


    杨薇这下是真愣住了,参军?


    这样一来,杨蒙的确可以不入东苑,日后也不会遭人诟病,但听说西北匈奴凶恶异常,万一他有个好歹该怎么办?


    看杨薇这表情,傅语昭便知她是担心自家兄长的安危,她也没有强求:“不急,这事,你或许该和令兄商量一二,只要在年初前给出回复,本宫都等得起。另外,若是你们决定好了,本宫还会安排人和令兄一同入伍,后续的其他琐碎事情,也会处理好。当然,去到西北,也不会让令兄当个小步兵,本宫有的是路子替令兄打点一二。”


    杨薇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如今她们兄妹二人在杨家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但若是杨蒙能得三公主相助,在军队里当个一官半职,回来后,那就等于脱了商人的身份,入了军籍,她二人在杨家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傅语昭命婢女扶杨薇回去,她自己坐在赏花亭里,让人摆了盘棋,自娱自乐。


    倾絮从大堂过来,看见的就是傅语昭一个人凝眉思考的模样,敛下眼里多余的情感,倾絮走近,替傅语昭走了一步。


    傅语昭一愣,她思索了很久,没想到倾絮一来,就把她将死了。傅语昭抬头,倾絮站在她身前,夕阳的余晖洒在倾絮身上,一半明一半暗。


    “你怎的来了?客人们都走了?”傅语昭问。


    倾絮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簪子,呈到傅语昭面前:“宫里那位来信了。”


    傅语昭一把拂乱了棋局,好似方才被倾絮将死的人不是她一样,接过簪子,抽出里面的字条。傅语昭的表情本来还算平静,看完字条的内容后,神情严肃到倾絮都有些担心了。


    “公主?”


    傅语昭低声道:“宫里那位,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有了?


    第112章


    倾絮听傅语昭这语气, 便知大事不妙。这簪子是碧云贴身宫女传回来的,那宫里那位,自然指的就是碧云。


    碧云本是扬州第一名妓, 还未开、苞, 便以绝美舞姿名震扬州。傅语昭花了大价钱把人从扬州请来,万寿节当天在皇宫里献舞一曲,便勾走了皇帝的魂儿。由此, 在傅语昭安排下,碧云入宫,更是因为贤妃求合作, 主动帮忙照拂碧云,碧云听说在宫里日子过得还不错。如今已经不能随口叫人家碧云了,得叫莲妃。


    傅语昭看着字条,陷入沉思。她是没料到,皇帝一把年纪了, 竟然还能中标。这个争储的关键时刻,碧云有了身孕,贤妃若是知道了, 五皇子这条船就有些不稳了。


    关键是碧云这怀的,究竟是皇子还是公主。信中没有提及这事, 毕竟古代分辨胎儿性别,多数靠孕妇的表现, 这东西太不靠谱了。


    傅语昭头疼得不行, 用手按在额头上, 忍不住叹气。


    倾絮见状,出声提醒道:“倾絮斗胆,有一法可试。”


    “你说说看。”傅语昭点头, 示意倾絮直说。


    倾絮笑容温柔多情,但说出的话却冰冷绝情:“公主所烦忧的,不过是碧云所怀之子是公主还是皇子,若是公主倒无所谓,但若是皇子,只怕是会给宫里其他人造成威胁,因此牵连公主你自己。倾絮认为,管她是公主还是皇子,若是死胎,便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


    “你可知,碧云写信来,是想向本宫求助的。”碧云不敢把自己已有身孕透露给别人,怕传进了贤妃耳朵里,只敢告诉自家主子。傅语昭抬头,凝视着倾絮,倾絮站在一旁,坦然与她对视。


    倾絮点头:“倾絮明白。”


    “碧云是本宫手底下的人,你也明白?”


    倾絮再次点头:“明白,必要时候,舍车保帅,方能成就大业。”


    傅语昭笑了,“大业?什么大业?”


    后院亭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倾絮在来时就叮嘱了其他人不要打扰她们。除非是内力深厚之人,在没有打扰的情况下,才能隔很远偷听到两人的对话。


    “公主的大业,难道不是争储吗?”


    傅语昭摇头苦笑:“你以为,本宫做这些,都是为了争储?”


    倾絮面露困惑:“难道倾絮想错了?公主给皇上进贡美人,又入朝为官,迟迟不愿婚配,不招驸马,周旋于各位皇子之间,坐看鹬蚌相争,尽收渔翁之利。”


    傅语昭笑得更大声了:“本宫若是说,周旋于各皇子之间,只是为了有自保的能力呢?”


    倾絮一愣,似乎没料到傅语昭竟然所求如此简单:“若是公主只为了自保,碧云的孩子更加不能留下。”


    “此话怎讲?”傅语昭收敛了笑,皱眉问。


    “碧云的孩子,不论是公主还是皇子,在没有生下来之前,她都会是各位皇子妃子的眼中钉,若是公主不提前动手除掉这个祸患,只怕是公主先前做的一切看似中立的行为,都会受到各方猜忌。”


    傅语昭沉默,她其实不太想搞死碧云的孩子,碧云的信里在求傅语昭救她,碧云本是良家女子,后家道中落才沦落到青楼。傅语昭对她并无多余感情,只是一个普通的手下罢了,可若是换作隐乙等突然怀孕,傅语昭也下不了那个狠手让隐乙打胎。


    就算是一个陌生人的孩子,傅语昭也下不去手,更别说是自己的手下了。


    但倾絮说得没错,傅语昭自然也不会责怪她。见傅语昭沉默不语,倾絮垂眸,略微一思索,拖着尾音沉吟:“除非……”


    “除非什么?”傅语昭抬眼看她,倾絮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冷淡至极,倾絮的这个“除非”傅语昭好像懂了。


    深夜时分,窗户微动,一支飞羽镖扎在碧云的床头,碧云猛地惊醒,抓过飞镖一看,上面还钉着一封信。看完信里的内容,碧云泪流满面,紧紧抓着这信,按在胸口泣不成声。


    碧云的身孕已有一个月,她出现了很明显的孕吐反应,她这才察觉不对劲,不敢召太医来诊断。只敢自己偷偷掩盖自己的孕吐反应,然后花钱请了个太医院不出名的年轻太医,交待他不准说出去,然后诊断出来,确实是喜脉。


    如今的形势下,她有了身孕,若是传出去了,只怕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到时候,三公主大概率会放弃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下场不会好过。


    碧云想瞒下这件事,但她想过了,她为三公主做事,用的人要么是三公主的,要么就是那个贤妃的,她的身孕瞒不了多久。与其冒险被贤妃先发现,不如先透露给三公主,乞求三公主的庇护。


    况且,对于三公主那种上位者来说,最大的忌讳就是手底下的人欺下瞒上,尤其是瞒上。主动向三公主坦白,她还有生的希望,若是日后被发现了,反倒会死得更惨。


    碧云不傻,她流落青楼几年,在宫里几个月,每天虽然看着光鲜亮丽,但其中不乏半夜偷偷躲被子里哭的时候。要在这样凶险的后宫中活下来,没有三公主的庇护,根本不可能。


    终于,信里的回复没有让她失望,三公主出乎意料的,没有选择放弃她。碧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多扑了点粉,掩盖哭过的痕迹。


    宫女给她梳妆打扮过后,碧云亲自去领了几个婢女回来,把原先的婢女都换掉了。而她新换的这几个婢女,其中有几个,看着模样周正,但手上却有很多老茧,尤其是虎口处。


    傅语昭让隐乙给碧云安排了两个武功高强又懂暗杀的暗卫,扮作碧云的婢女,这两个丫鬟对毒很精通,武功也属上乘,保护碧云足够了。


    几天后,杨家兄妹也给出了傅语昭答复。杨蒙愿意请命去西北参军,但条件是傅语昭得庇护他妹妹杨薇。


    傅语昭答应他,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动不得杨薇。只要有她傅语昭在一天,谁都别想动杨薇一根汗毛,就连杨家人也不行。


    杨家人本想送杨薇兄妹来讨好傅语昭,却不料给傅语昭送来两个手下。傅语昭即刻安排杨蒙和两个她找肖凌风要来的高手一起前往西北,能提前去再好不过。最迟最迟,也得和男主赵昀同时出发,若是晚了一点,傅语昭担心以赵昀的手段,已经摸清那边的形势了。


    如果能够早到西北,傅语昭胜算就更大一分。杨蒙的事打点好了,在西北如何扎根表现,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接下来就轮到了杨薇,杨薇若是仅仅只是寄住在东苑,傅语昭庇护她,倒也没什么。只是这样一来,她就完全是靠别人保护的菟丝花,杨薇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傅语昭觉着她有时候比她哥哥杨蒙要聪颖许多,便秉承着不浪费人才的心理,提点杨薇去争。


    争的就是杨家的产业,要知道,原剧情里的杨家全盘皆输的一次,就是杨家被查出和朝中官员勾结,贩卖私盐,行贿走私样样齐全。而和杨家勾结的官员,也多是六皇子党派,就这一次,连同六皇子党,大伤元气,在后来根本没法和男主争。


    大宁国的盐是由官家管控,但制取不是,官家负责管地,管定价,管售卖。而这制取的苦力活,就交给了盐商。


    杨家本来就是盐商出身,后来涉及多个产业,逐渐做大,再加上杨妃得宠,更是被封为皇商。皇宫里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由皇商采购,其中油水可太大了。杨家现在肥得,连傅语昭都不敢肯定,杨家的财富和国库谁更富。


    顾家则是纺织业出身,搞出口的,根基虽然不在京城,但逐渐把中心移到京城来。顾家乍一看和杨家并不冲突,甚至杨家需要采购的很多绫罗绸缎,都得从顾家那边买。在一定程度上,两家还会有多次合作的时候。谁能想到,以后的顾家和杨家因为立场不同,斗得你死我活。


    现在杨家贩卖私盐的事还没有人揭露,毕竟这是斗争中后期的事,现在太子还没立,还在前期暗斗呢,中后期才是明争。傅语昭想,既然如此,不如让杨薇尝试接管杨家,避免私盐一事泄露。


    杨薇一开始觉得傅语昭在说笑,她们兄妹,在杨家根本说不上话,连吃饭,都不能去桌上吃。但看傅语昭的表情,杨薇好像知道了,傅语昭是认真的。


    对外,杨薇是傅语昭的新宠,傅语昭宠杨薇得很,天天让杨薇陪她游玩,甚至杨薇要什么有什么。杨家对于这样的情况,是很看好的,这不就说明她们送的人送对了嘛。


    傅语昭也没带着杨薇瞎玩,反而是杨薇带着她,去京城里各个商铺,这些商铺明里暗里都和杨家有关系。傅语昭休沐的时候,就听杨薇汇报她连日来收集的情况,然后平日里就靠杨薇自己去分析去学习。


    听完杨薇的汇报,傅语昭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看来呀,你们兄妹二人都是可造之材,本宫没有看走眼。近日以来,你也辛苦了,去东苑账房那里领你的奖赏吧。”


    杨薇俯身道:“多谢公主赏赐,不过,杨薇其实并不辛苦,辛苦的是倾絮姐姐,我在杨家地位很低,杨家明里的产业我都不大清楚,更别说暗地里的。”


    “其实这些情报,都是倾絮姐姐收集来的,我只是借着她给的信息,去细查一番罢了。要真说起来,倾絮姐姐才是真有手段。”


    傅语昭三指捻着酒杯,晃来晃去,轻笑道:“是啊,她手段可太多了。”


    倾絮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多,对此,傅语昭深有体会。本来东苑傅语昭和倾絮共同的厢房旁边是李清源和沐音,李清源被赶去别的房间之后,恰好来了杨薇,正好为了给外人做戏看,杨薇应该住进李清源的房间,靠傅语昭的房间近。


    傅语昭亲口安排,让杨薇住她旁边的这间房。倾絮没有反对,笑着应下了。


    杨薇一开始是住进去了,结果没两天,房间闹耗子。杨薇小时候对耗子有阴影,怕得睡不着觉,她又是个胆小的,不敢忤逆傅语昭的安排,就去求倾絮。


    倾絮“体谅”杨薇,忤逆傅语昭的安排,把杨薇安排到别的房间去。傅语昭一开始是不太喜欢别人违逆她的命令,大概是三公主当久了,她还真有点迷恋权力,对别人忤逆自己的行为有些不爽。


    再加上沐音在一旁煽风点火,傅语昭当下就给倾絮甩了脸色。后来杨薇见不得帮她的倾絮受罚,便鼓足勇气说明了自己怕老鼠去求倾絮的事,傅语昭这才脸色好转,免去了倾絮的责罚。


    可是后来,傅语昭发现,自从隔壁房间再次空出来之后,就再也没闹过耗子。这耗子怎么还看人呢?分明就是有人安排的耗子。


    不过傅语昭也一直没抓到倾絮的尾巴,连和她日日作对的沐音都抓不到,每天处理大理寺一大堆事,还得上朝的傅语昭,更没空去管这些事。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但傅语昭心里清楚,这事,倾絮肯定摘不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我发了哈哈哈,结果没发


    第113章


    安排好杨家兄妹的事, 傅语昭忙里忙外过了一周,秋猎的事礼部那边也安排好了。正九品以上官员,半数可以随行, 且每位官员可携带一名家眷, 随从两名。


    不过傅语昭等皇子公主就另当别论了,皇室中人总是比普通人有更大的特权。傅语昭想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不止如此, 这次参加秋猎的十几支军队中,有一支人数仅仅三百的骑兵队,这支队伍不属于玄冥骑, 乃是傅语昭找玄冥骑的人帮她训练出来的。训练成果如何,就看秋猎这支骑兵队伍表现如何了。


    此外,傅语昭一开始是没打算带什么家眷。杨薇接手了杨家的几间无关紧要的小铺子,似乎是杨家那边顺着傅语昭的意思,给她打理玩玩。沐音和倾絮傅语昭都想让她们俩留下, 毕竟现在傅语昭手底下的产业也不止东苑,她身在一个特殊的位置,既是官又是公主, 有的人想讨好她,光是送礼已经不够了。


    再加上有人发现她为杨薇争得了杨家几间商铺, 便以为傅语昭对这方面感兴趣,甚至有人送了一些商铺给傅语昭。傅语昭平时当官还要工作, 自然没多少时间打理这些商铺, 便交由沐音倾絮二人共同打理。


    倾絮和沐音二人互相牵制, 省了傅语昭不少心思。不过,麻烦的是,这两人都想把对方赶出东苑, 明里暗里耍的手段可不少。傅语昭暂时还需要沐音去迷惑男主那边,而倾絮又是她最能干最有手段的手下,于是只好对两人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宛如一个和稀泥的。


    傅语昭是没打算带她们任何一个人去秋猎的,一来,她们俩不属于家眷,都是手下。二来,带走其中一个,另一个留下,则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


    但是这个想法,在秋猎出发前一天改变了。


    自从傅语昭为了躲肖凌风而住到东苑之后,肖凌风也觉得住在没有公主的公主府没意思,就回去了驿站,驿站至少还有岭南王等。不过傅语昭也懒得搬回公主府,来来回回麻烦得很,一直到秋猎前,她都和倾絮睡在一起。有时为了气隔壁的沐音,倾絮会故意叫得大声些,傅语昭心里清楚得很,但也不阻止。


    前晚上折腾许久,傅语昭第二日又是休沐,不用上朝,天大亮,她都还没起来。直到外面传来婢女的催促声,影儿轻敲房门:“公主,倾絮姑娘,苑外有人闹事。”


    被人扰了清梦,傅语昭皱起眉头,手撑着身子起来。倾絮侧身靠过来,手搂住傅语昭的腰:“今日是沐休,公主何须这么早起来?”


    傅语昭揉揉眼睛,把散发勾到耳后:“外面有人闹事。”


    倾絮内心暗骂闹事之人活腻歪了,扰了她和傅语昭的清净,明明今日沐休,傅语昭懒得空闲,两人能一觉睡到晌午,能有好长一段温存的时间。倾絮老早就醒了,只是见傅语昭没醒,就不肯起来罢了。现在倒好,傅语昭起床了,她一个人躺着也没意思。


    两人梳洗打扮过后,匆忙赶去大堂。倾絮心里憋着一股气,她倒要看看是谁敢打扰她和傅语昭,她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的倾絮早已不是那个拿了多一文钱的赏银都要欢喜小半天的絮儿姐了,自从入住东苑,她的地位越来越高,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或者一大群人的去留。傅语昭信任她,也放权给她,除了那个沐音时常和她作对之外,别的人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从前金凤楼的柳娘一句话,倾絮便要卖乖讨好,乞求半天,如今倾絮一句话,旁人也要如从前的她一般。倾絮待人笑脸相迎,但又笑里藏刀,和她相处久的人都明白,倾絮笑容越娇艳,收拾人越狠毒。


    杨薇也是一大早就被吵醒的,她的厢房离大堂近,大堂外的吵闹声很大,她根本没法继续睡。当杨薇在大堂看见倾絮脸上的笑时,心里一咯噔,完了,倾絮肯定要发火。


    傅语昭慢腾腾地跟着倾絮前往大堂,人在大门外拦着,左拐右拐,走过长廊后,大门外闹事的人正在和东苑的门童推搡。


    确切地说,是闹事的几个人,抓着门童不放。一个年五十的老汉,跪在地上给门童磕头,还有一中年妇女,趴在地上扒着门童的腿大哭不止。另有一青年立于一旁,绷着一张黄脸,浓眉小眼,薄唇国脸,下巴胡须没剃干净,看上去一脸不情愿。


    傅语昭没想到竟然是三个普通老百姓在闹事,她还以为是哪家想进东苑进不来的纨绔公子哥儿呢,结果竟然是农民打扮的老百姓。傅语昭心想,这种小事倾絮随便让其他人处理就完了,结果倾絮完全愣在了原地,动都不动。


    傅语昭听她们嚎得头疼,眼看四周的人越来越多,她一挥手,冷声道:“来者何人?”


    那青年见从大门里走出这么多天仙似的人儿,便用脚踢了踢那个中年妇人,喊了声:“娘,人家问你话呢。”


    中年妇女停止嚎哭,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泪水,神色凄凉:“我们一家子不远万里,只是为了寻亲,望小姐见谅!”


    傅语昭轻笑一声:“小姐?你唤本宫小姐?”


    这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青年倒是反应快,立马跪下,大呼:“草民见过三公主!”


    那妇人和她男人俱是一愣,对视一眼,马上也跟着喊:“草民该死,还请公主为草民做主啊!”


    傅语昭头越来越疼,哪里来的刁民,要找人做主就去报官,跑她东苑来做什么。傅语昭不想站在大门口和她们多废话,让人把这三人带去大堂再说。


    隐乙悄悄在傅语昭耳边说:“公主,这三个刁民不像好人啊。”


    “本宫东苑坏人还少吗?”傅语昭无奈摇头。


    “可……”隐乙还是有些犹豫,傅语昭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不管怎么说,这三个人再在东苑门口闹事,只怕是明天京城就要传遍流言蜚语了。


    往里走的时候,傅语昭都走出去几步了,发现倾絮没跟上,她一回头,倾絮还在大门口站着。


    傅语昭皱眉,走到倾絮面前,沉声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倾絮脸色有些苍白,傅语昭很少见到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这小脸苍白的,只有傅语昭刚见到倾絮的时候才看过。现在倾絮吃穿都是上乘的,胭脂都是用最好的,何曾像以前那副惨兮兮的模样。


    倾絮惨白一笑,有些犹豫:“倾絮有一事,不知该不该……”


    “讲。”傅语昭打断道。


    “那三人,是我的爹娘和小弟。”倾絮苦笑道,轻叹了口气,“她们今日前来,恐怕是来找我的。”


    傅语昭挑眉,“找你?那方才她们怎的不说?”


    方才倾絮就站在傅语昭身旁,既然是找倾絮的,那为何不直接开口,反倒像是不认识倾絮一样。


    倾絮摇头:“不知,大抵是我与儿时模样相差甚远,爹娘不曾认出我来。”


    傅语昭冷笑,什么爹娘,连自己女儿站面前都认不出来。不过傅语昭也不好直接说,她鲜少见倾絮露出这样失神的模样,怪让人不舒服的。


    “走吧,进去再说。”牵过倾絮的手,傅语昭抬脚朝里走去,“不过话说回来,那青年竟是你小弟,模样比本宫二皇兄还显老。”


    倾絮望着傅语昭主动牵着她的手,神情有些触动,她和傅语昭行过鱼水之欢,也有过耳鬓厮磨的时刻。但傅语昭从来不曾这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好像,她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傅语昭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牵着她的手给她力量一样。


    这般想着,倾絮脸上不自觉挂起笑,但当傅语昭偶然回头时,倾絮丝毫不收敛笑容,笑着点头道:“我也是猜测,毕竟我十岁便离家,小弟长大后是哪般模样,我也不甚清楚。”


    傅语昭刚想说什么,又住了嘴。她想起原先隐乙送到她手上的资料,所谓的十岁离家,其实是十岁被爹娘卖给人贩子而已,比赶出家还惨。


    倾絮注意到傅语昭的沉思,皱着眉头的样子,当真是可爱。其实她方才因为傅语昭牵她,心里正开心呢,结果傅语昭反倒一副以为她受了委屈的样子,看得倾絮舒服极了,便也摆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倾絮爹娘和小弟第一次来到这么豪华的府邸,惊得下巴就没合上。倾絮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停感叹:“啧啧啧,这就是大户人家呀,我的老天爷啊,丫鬟小厮身上穿得都是绫罗绸缎啊,哎哟喂,怕不是喂猪的泔水都是大鱼大肉吧?”


    倾絮小弟不满地瞪他娘一眼:“娘你说什么呢,人家公主住的地方,怎么会养猪。娘你别说话了,一说话就尽给我丢脸。”


    倾絮她爹凑近,小声地说:“老婆子,你听我说,你可别给咱们儿子丢脸了。人家都说,东苑里的姑娘个顶个的美人,但凡有一个能跟了咱儿子,他的婚事都妥了。”


    倾絮她娘一听,赶紧捂住嘴:“我不说了,儿啊,你看看,看上哪个,娘给你去提亲。”


    倾絮小弟黄脸微红,支支吾吾地说不清。他娘凑近问:“莫不是真看上谁了吧?”


    倾絮小弟视线往后瞥,意思很明显了。他娘两眼一黑,就想登时昏过去,她儿不会是看上三公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倾絮:我难过了,我装的。


    第114章


    傅语昭也猜到了这一家子来者不善, 多年前将亲生女儿卖给人贩子,等女儿长大后,又来相认, 多半是贪图女儿如今的荣华富贵。不过傅语昭也好奇, 她们一家子,连倾絮长什么模样都认不出,从何得知倾絮如今在东苑管事的?


    傅语昭给足了倾絮面子, 想着这是她的亲人,便命人好茶好水伺候着。等到傅语昭来时,那三人一见她, 便又下跪行礼。


    “草民李顺财/李承嗣/李氏拜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给公主行礼是应该的,傅语昭平日里不讲究这种繁文缛节,她麾下的能人异士也多和她平辈相称,更觉得她平易近人, 有礼贤下士的风范。不过如今见了这一家子人,傅语昭并不说什么,任由她们跪着, 自己坐上主座,先抿口茶, 等三人跪得膝盖疼的时候,她才开口。


    “免礼, 起来吧。你三人寻亲, 寻得是什么亲?”


    大堂里已经聚集不少人, 多数是看热闹的,因为傅语昭平日里在东苑待久了,待人处事都比较平和, 大家对她倒也不是很畏惧,甚至有时候怕倾絮多过怕傅语昭。傅语昭倒也不在意这些人看热闹,她本来也不是古板严肃的人,于是没有搭理别的人,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家人。


    一说到寻亲,李家人就开始哭诉了。这李家人住在离京城比较近的李家沟,从京城往南,坐马车一两天路程,她们三人坐的牛车来,花了三四天,舟车劳顿后,好不容易找上来了。李家人自称是从前家里贫苦,村子里闹饥荒,有一儿一女,儿子就是李承嗣,女儿叫李招娣。女儿留着跟她们也是受苦,不如卖出去,万一有幸进了大户人家做事,还能捞着一口饭吃,总好过跟着她们饿死。这两年农收好了,寻了女儿很久,后来打听到女儿在京城的一间名叫东苑的宅子里做事,便带着全家寻亲来了。


    李家人口口声声说卖掉女儿是为了不让她饿死,傅语昭好奇地问:“那你们儿子最后饿死了吗?”


    李顺财干笑,李承嗣撇开脸,李氏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儿子不好好地在这儿嘛,哪里饿死了。我们当时的粮食,就够我们三口之家吃,哪里还匀得出来给她。卖了她也是为她好,如今我们两个老的身体不行了,我们儿子又想念他姐姐,便想来寻亲,百善孝为先,我们老了,也需要女儿来侍奉了。”


    把吃女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没谁了。傅语昭心里明白,这些人只怕是根本没把女儿当人,不过她还想知道更多的:“哦,那你们是如何得知你们女儿在本宫东苑的呢?”


    这时代的交通信息传递可不太发达,李家人连倾絮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哪能知道倾絮在东苑做事。况且,这三个人三个模样,没一个和倾絮长得像,要说是捡来的还靠谱些。


    李顺财眼珠子一转,便说:“前些日子,有同村人进京,说在哪里见到名和我们家老婆子长得像的女子,年纪和我们女儿也对得上,我们便变卖了田产,来投奔女儿了。”


    傅语昭一拍手:“哦,原来是找到长得像你们女儿的人啊,来人啊,让苑里所有女子统统来大堂,不管是丫鬟还是姑娘,全部过来,让李家人好生认一下,看看哪个是她们女儿。”


    结果一大帮子人聚集在大堂,还好东苑本来就修得宽敞,不然还真容不下这么多人。结果李家人左看右看,尴尬地发现,没一个像她们女儿的,少数几个看着有一两分像的,一问,人家有爹娘,有自己的姓名,出身清清楚楚。


    李家人这下犯难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顺财更是小心翼翼地问:“三公主,莫不是有哪个没到场?”


    傅语昭一摊手:“这人都到了,剩下的都是些家丁小厮,莫不是你们女儿这些年竟从女变成了男?”


    “这这这哪可能!”李顺财看看李承嗣,两人一脸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沐音盈盈俯身,出声建议:“公主,沐音有一法子,不知当不当讲。”


    傅语昭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这时候提出建议,看来,李家人找上门是谁牵线,已经很明显了。


    “哦,那你倒是讲讲。”


    沐音微微一笑,点头说:“沐音认为,东苑里的姑娘们大多家世清楚,爹娘都有姓名尚在,不如问问哪些人与爹娘失散的,或者是早些年被拐卖的。再不济,命人去大家曾经待过的青楼问一问,或许能查出点什么。”


    傅语昭点头,允了。可这样一来,被拐卖的不止倾絮一人,总共五人都是被拐卖到青楼的。李家人盯着这五人看来看去,还是没看明白,沐音便指使丫鬟去各青楼查。


    这时,倾絮站出来说:“不用查了,是我。”


    沐音故作惊讶,掩嘴问道:“竟然是倾絮姑娘?可你方才为何不站出来承认?”


    傅语昭看向她,倾絮微微一点头,笑着说:“我幼时脑子不太好使,记不太清楚人。听你说起,我才想起我幼时似乎有一双姓李的爹娘,和一个弟弟。”


    李家人一看是倾絮,惊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啊呀,你就是招娣?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以前你瘦瘦小小的跟个小猴子似的,如今竟然出落得这般标致。这下子你的亲事可太好找了,快快,快过来让爹看看。”


    傅语昭听得直皱眉?亲事?敢给倾絮安排亲事,她能给她们三人安排丧事。


    倾絮笑着摇头:“不了,我记不大清爹娘的模样,你们就当从来没生过我吧。”


    李顺财一听,眉毛倒竖,当时就冲上来抬手一巴掌,结果还没等挨到倾絮,就被影儿一下推开。影儿力气虽小,但用了巧劲儿,还顺便打中了李顺财手肘的筋,让他又痛又麻。


    登时,李氏尖叫一声,去扶李顺财,然后放声大哭,边哭边骂倾絮不孝,连自己老子都打。还说倾絮不想认她们,只因自己攀上了荣华富贵,就抛弃了年老双亲和弟弟。


    一阵哀嚎,嚎得傅语昭头又开始疼起来了,那李承嗣倒是一脸震惊,说不出话来。他心中苦涩,他本中意倾絮,此时却被告知乃是他的姊姊,其心里的冲击能不大吗。


    傅语昭冷冷地看了沐音一眼,好呀,她大概能猜到沐音打得什么算盘了。古代百善孝为先,在大宁国,忠孝之义乃是重中之重,任何律法沾了任意一个字,都非常严厉。未尽赡养之责,轻则充军,重则杖毙。


    关于不孝的律法数不胜数,傅语昭之所以清楚,那是因为在大理寺待久了,大宁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朝中官员为人爹娘者,若是犯了罪,其子女不得告发,在律法上必须帮爹娘掩盖罪行,若是告发,反倒会被施以绞刑。


    由此可见,大宁国有多重孝了。若是倾絮不孝之名传出去,她要么是乖乖跟李家人走,要么就更惨,被李家人以不赡养的罪名告到衙门去。倾絮又不能充军,只能杖毙。


    沐音这一招真够狠的,估计是知道傅语昭这次秋猎谁都不打算带去,便想借此机会,趁傅语昭不在,一次性把倾絮给解决了。傅语昭挂起一抹笑,看向倾絮,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和善地对李家人说:“倾絮说她记不太清楚以前的事了,本宫命人去一趟李家沟,顺便去金凤楼也查查,凡事要讲究证据,不过你们放心,若倾絮真是你们女儿,本宫绝不会叫她行不忠不孝之事。”


    “公主英明啊!”李家老两口又开始吹捧傅语昭了,傅语昭摇头摆手:“不急,本宫话还没说完呢,若她不是,那也不能乱认人家的女儿不是,故在本宫命人查清楚之前,这认亲一事,还不忙下定论。你们三人赶了这么些天的路程,舟车劳顿,不如就在东苑歇息,期间东苑的人但凡有半点怠慢,本宫都要她们好看!”


    有了傅语昭的承诺,李家三口开心极了,住在这样的大宅子里,简直就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等家仆把李家三人安排去厢房之后,傅语昭单独留下了沐音和倾絮。


    傅语昭依旧坐在上座,屁股都没挪一下,掩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泪水,倾絮俯身,用手绢替她擦掉了。傅语昭悠悠看着沐音,说:“明日本宫要带倾絮去秋猎,之后的时间里,东苑便交由你来打理。李家人好吃好喝供着,决不能叫她们走了,任何人和她们有联系,统统给本宫查清楚。”


    沐音被傅语昭毫无感情的目光盯着,不知道为什么背后发冷,俯身道:“沐音明白,可公主先前不是说此次秋猎没什么要紧的,不需要太多人随从,只有隐乙一个人。况且,随从名单不是已经和礼部定下了吗?”


    傅语昭似笑非笑地看着沐音:“是啊,随从是定下了,可家眷还未定下,明日倾絮以官员女眷身份随行,有何不可?”


    沐音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人家官员的女眷都是什么名门大小姐,傅语昭堂堂大理寺少卿,还是皇帝最宠爱的三公主,携带的家眷竟然是曾经金凤楼的红倌?别说她公主家眷是个红倌掉价,就算是亲王的一名妾侍是红倌,就足够让人笑掉大牙了。


    沐音暗自咬牙,公主不带人也就罢了,既然要带家眷,凭什么不是她?她家世清白,身子也干净,样貌才华样样强过倾絮,凭什么是倾絮不是她!


    不过再多的不满,沐音也不能直接反驳,毕竟她得保持她不争不抢、遗世独立的人设。内心则在想,好啊,让她查,她就要查得清清楚楚,让倾絮这次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好狠。


    关于不孝的律法啥的我参考的百度百科,要是有不当的地方,请见谅


    第115章


    沐音存了整死倾絮的心, 势必要在倾絮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仅独揽东苑大权,还要把傅语昭交给倾絮那几间铺子搞到手。


    倾絮走得突然, 她自己也没想到傅语昭会带她去秋猎, 毕竟先前傅语昭便说好了只带隐乙一个随从,她和沐音的理解都一样。结果谁能想到,倾絮会以官员家眷的身份跟去秋猎。


    不过就算如此, 倾絮没做什么准备,匆忙之下,她给手底下的人交代了很多事, 然后才随傅语昭离开。手底下的铺子暂由杨薇打理,另外东苑的事则由傅语昭交给了沐音打理。


    沐音想搞到倾絮手下的铺子,结果杨薇看着软弱可欺,实则在把控商铺这方面,是一点不让人。沐音好几次软硬兼施, 都没能吓唬住她,甚至还让人使了点小手段去陷害她的铺子,结果杨薇可聪明了, 她不和沐音正面刚,而是通过杨家的势力,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解决了。杨家因为杨薇得宠,对她态度好了许多, 再加上又是自家的铺子, 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沐音在杨薇这里吃了瘪, 连同杨薇一起记恨上,她转向查倾絮的身世,势必要把倾絮和那李家三口捆死。沐音和倾絮, 虽说一人占东苑半边天,但倾絮是实打实地自己凭本事发展的势力,东苑一半以上的人都听她的。而沐音,背后若是没人支持,时不时傅语昭还会帮她一两把,还不一定斗得过倾絮。


    几次三番倾絮抓到沐音的把柄,甚至是和外人勾结的把柄,都被傅语昭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傅语昭要留下沐音的态度很明显,但她越是偏袒沐音,倾絮就越恨,下手也越狠。若非如此,沐音也不会着急忙慌想要把倾絮赶出去了,她和倾絮,已经是你死我活的状况了。


    沐音命人从金凤楼查起,查倾絮被卖进来的那一年,然后查卖她的人贩子,再查人贩子从哪里买来的。这么一路查下去,越查越得意,她感觉自己就要接近事实的真相了。


    结果,就在沐音马上要把所有的证据收集齐全的时候,东苑来人了。


    另一边的傅语昭,带着随从和倾絮坐马车前往秋猎的行宫。秋猎的围场建在京城北边的一片群山之中,距离京城少说也有两三天的路程。皇帝离宫的这些天,便由丞相监国。


    等皇帝回来,说不定就要立太子了。各皇子都盘算好了,在这次秋猎中,一定要让皇帝面前好好表现。只有傅语昭一人,悠闲且放松,真的就像只是出来游玩一番的模样。


    倾絮自小就没出过远门,她也没这么长时间坐过马车,晃久了,不是吐就是晕。还好傅语昭先前早就准备了一些酸甜醒神的零嘴,虽然倾絮吃了作用不大,但也好过一直吐。


    傅语昭让倾絮在马车里躺着,好生睡一觉,作为公主的马车,自然是宽敞又舒适,睡觉也行,干什么都可以。屏退了其他人,马车里就傅语昭和倾絮两人,傅语昭坐着,自己在那儿摆棋子,让倾絮睡她的。


    倾絮本来是很晕,想睡来着,结果躺榻上,看见傅语昭的背影,又不想睡了。她凑过去,从背后把人抱住,下巴搁在傅语昭肩上,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傅语昭看也不看她,手上摆放的动作不变,轻笑道:“怎么着?不晕了?”


    “晕,但是不想睡,想陪公主下棋。”


    “也行,那你坐对面去。”


    “忽然又不想了。”


    傅语昭侧头,斜睨着倾絮,倾絮眨巴眨巴两下眼睛,清澈双目透露着无辜。不过这都是装出来的,傅语昭清楚得很,她甩了甩肩膀:“那就看本宫下棋。”


    秋猎的行宫在皇家围场外面,恢弘壮丽,冬暖夏凉,还是皇家的避暑胜地,每到盛夏最热的时候,皇帝都会携一干人等来这里纳凉。傅语昭也来过,对这里不算陌生。不知安排住房的人是不是故意的,岭南王世子肖凌风的房间,就在傅语昭不远处。


    因为此次傅语昭以官员身份携带家眷,她的房间便和大部分官员一样,虽然布置装潢都是最好的,但位置却离众官员不远,而非和后宫之人一个住处。肖凌风的房间就在傅语昭隔壁,着实让傅语昭好一阵头疼,还好,秋猎也就只有几天,忍一忍就过了。


    秋猎第一天,是各军队操练演习的一天,每支军队都会安排一支几百人的队伍代表自己整支军队参与演习。而在演习中,非常出彩的有三支队伍,分别是围场演习的前三甲,一支是岭南王的黑虎军,一支是傅语昭培养的新玄冥骑,一支挂名在玄冥骑名下,实则由傅语昭亲自挑选,另外安排人训练的军队。


    新玄冥骑人数不多,作为傅语昭的近卫军,总共也才一两百人,但是完全受傅语昭自己调度,什么事也只会向傅语昭禀报。且这支队伍发展不久,实力却不俗,傅语昭不仅让玄冥骑的教头训练她们,还让她们和玄冥骑一起操练,不仅学武,还学习各种行军作战的本事。


    而这第三名,着实让人惊讶。新玄冥骑已经让众人眼前一亮,而这第三名,则是一支完完全全由女子组建的娘子军,乃是郑家六小姐郑严卿所带领的英雀军。这支军队,寥寥五十人,却能打败同根生的郑家军。本来这第三名该是郑家军,郑家军乃是西北驻军的代表,总共两百人,把各方军队碾压,虽然输给了黑虎军和新玄冥骑,但这两支队伍,本来训练方式就不同。


    正规军队更加注重的是团体作战,讲究合作和策略,而黑虎军和玄冥骑等,都更注重军队里每名士兵的个人武功等,故正规军队数量庞大,但黑虎军和玄冥骑却人数较少。在这样一两百人的演习中,无疑,黑虎军和玄冥骑占优势,她们之中大部分人武功都比平常士兵高很多。


    但这英雀军,只有五十人,对阵郑家军两百人,所有人都认为她们会输,而且还全是女人,对上个顶个的壮汉,必输无疑。结果却令所有人惊诧万分,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仔细看看。


    郑宏深父子表情最为搞笑,太尉郑宏深绷着张老脸,笑也不是,骂也不是。自己苦心多年训练的郑家军,竟然在秋猎演习时,在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还输给了自己女儿训练的娘子军。


    郑志习则惊得来回踱步,走来走去,指着看台下威风凛凛的郑严卿说:“六姐可真行啊,把爹你的军队都打败了,我说呢,她这几年不肯嫁人,非得组建个什么娘子军,原来不是胡闹啊。可是她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她把我带领的军队打败了,这前三甲就没位置了!爹,你可得好好说说她,她怎么不让着我啊,我可是她唯一的弟弟!”


    旁边官员违心的奉承,只会让郑宏深心里更加烦躁。这次他为了给郑志习铺路,特意把训练得最好的一支小队分给郑志习,让他带领,在秋猎里出彩,然后好为他谋个好官职。可他倒好,整天吃喝嫖赌样样行,以为这支队伍到他手上就是没问题了,军队训练的时候,他就去看了一眼,还是去给自己挑打手的。


    这下子输给娘子军,丢大人了!郑宏深又气又怒,气郑志习不争气,怒郑严卿不懂忍让。


    五十对两百的战局,看得皇帝龙心大悦,最主要还是因为那郑严卿的英雀军一赢,坐在皇帝身旁的傅语昭就激动地拍掌,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欣赏对方一样。皇帝也因傅语昭的缘故,多赏了英雀军好些东西。


    傅语昭饶有兴致地看着郑严卿,郑严卿常年练武训练军队,身上有一般女子没有的硬朗,英姿飒爽,穿一身轻甲,骑在马上,秀发高束,手持一柄两米长红缨木仓,那银光闪闪的木仓身,光是单手拿起来已经十分费力了。再一看她身后背着的几十磅不止的长弓,更叫人看了心生崇敬。


    皇帝笑呵呵地说:“宏深啊,你可真是教女有方啊,此女巾帼不让须眉,乃大宁之幸啊。”


    郑宏深笑着附和道:“皇上谬赞了,小女不过是班门弄斧,到底还是比不过三公主训练的新玄冥骑。”


    傅语昭插话道:“哪有,本宫的新玄冥骑也有两百人呢,若是再给郑家六姐五十人,谁输谁赢可真不好说了。这般人才,真叫本宫心神向往之,不知郑太尉能否替本宫引荐一二?”


    郑宏深一愣,傅语昭这是想结识他女儿,他有些犯难了。先前因为小儿子和傅语昭的矛盾,他被皇帝警告过一次,他和皇帝的关系怎么说也有些嫌隙,若是能借傅语昭和六女儿的相识修补一下关系,倒也不是不可以。


    傅语昭从郑宏深那里得了承诺,心里舒坦了。这郑严卿着实让傅语昭惊艳,并非只是她的容貌让人惊艳,而是她的才能,这样的人才,竟然现在才被人知晓,要是早一点结交,有她在西北,男主算个什么东西。


    最高处的看台,只有官职高地位高的人才能上去,就连婢女都只有皇帝的能上去。倾絮等官员女眷全都在最下面,倾絮虽然听不见傅语昭在和上面的人说什么,但她注意到傅语昭的视线一直落在围猎场中央的郑严卿身上,那种灼热的视线,迫切想要得到的眼神,看了叫她心里十分不爽。


    作者有话要说:  倾絮:每天不是在吃醋,就是在去吃醋的路上


    第116章


    此次秋猎, 大多数官员带的都是妻妾或者子女,如今季尚书见季敛秋不仅深得三公主喜欢,还和四皇子等认识, 也不知道她私底下怎么攀上这些人的, 便舍弃了妻妾,带了季敛秋来。季尚书虽然觉得四皇子不成器,但三公主可是要好好把握的, 三公主的偏向,也意味着争夺储君的机会,多少人都想和她攀上关系。


    虽然对外季尚书待季敛秋不薄, 但她的身份终究是她受人诟病的地方,一个丫鬟和老爷一夜风流过后的产物,在京城达官贵族中,季敛秋始终是不入流的庶女。而倾絮比她身份还要低微,季敛秋虽然是庶女, 但好歹是个家世清白的人,尚书家的千金,倾絮呢, 稍微一打听,便知道她曾是金凤楼的姐儿, 万人枕。


    女眷席间,所有人都下意识有些排斥倾絮, 准确来说, 是厌恶嫌弃。那张勾人的狐媚子脸蛋, 那不堪入目的肮脏出身,仿佛和倾絮多说一句话,便沾上了她身上的脏东西一样。


    季敛秋自从上次送傅语昭回房遇见倾絮之后, 她对倾絮的态度不变,依旧将其引为知己好友,但心里却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女眷席这边,只有季敛秋一人和倾絮靠得近。


    “怎么了?”见倾絮脸色极差,看着一个地方,季敛秋担心地问。


    倾絮回过神来,笑了笑:“无事,只是在想,三公主看见什么人了,竟然这般开心。”


    季敛秋看向高台上的傅语昭,也不自觉地带上一抹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轻笑:“大概是看见什么感兴趣的人了吧,她自小便是这样,对那些不同寻常的人充满无限好奇。经常偷溜出宫,央求我带她去街上看胸口碎大石,谁能想到,堂堂三公主,隐藏在人群中,看着街边耍杂技的人眼睛发光。”


    倾絮很讨厌季敛秋,虽然季敛秋一开始对她很友好,甚至是不嫌弃她的出身,可倾絮就是觉得季敛秋伪善。一副居高临下施舍别人的姿态,还总是不经意间炫耀她和傅语昭的亲密关系,好似只有她最了解傅语昭,别人插不进她们之间。


    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倾絮想要撕烂她的脸。明明在很早之前就拒绝了三公主,却还以三公主最亲密无间的好友自称,甚至毫无顾忌地享受着一切优待,还让恨着四皇子的三公主帮他,最重要的是,三公主还甘之如饴,倾絮每次一有怨言,傅语昭必定会出言管教她。


    说白了,在倾絮眼里,季敛秋比沐音还碍眼。沐音虽然有威胁,但不如季敛秋重要,而且沐音也是因为沾了长得像季敛秋的光,才得傅语昭宠爱,所以归根结底,傅语昭爱的还是季敛秋。


    甚至,倾絮觉得,若是季敛秋放弃四皇子,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点头,傅语昭就会立马投向季敛秋的怀抱。这一点,是倾絮最害怕的。而她的害怕和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自从肖凌风世子来到京城以后,他对傅语昭是死缠烂打死皮赖脸,傅语昭因着他的身份,对他还算客气。而在中秋宴之后,季敛秋对傅语昭的态度也有所转变。以前季敛秋顾忌傅语昭喜欢她,所以对傅语昭收敛了很多两人从前作为闺蜜的亲密动作,肖凌风出现后,季敛秋开始不再收敛,就好像她和傅语昭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肖凌风打听过京城里的传言,对傅语昭迷恋季敛秋有所耳闻,他刚开始不当回事儿。两个女人,怎么可能相恋,有男人在,不争风吃醋已经算好的了。结果因为季敛秋的那些亲密举动,连肖凌风看了都极为不舒服,他心里警钟长鸣,开始和季敛秋斗智斗勇。


    而在这中间,两人你来我往地针对彼此,其中也不乏倾絮的推波助澜。这两个人,一个是傅语昭心爱之人,一个是身份高贵需要傅语昭好生接待的人,两边都不好得罪,傅语昭十分头疼。在傅语昭头疼的时候,倾絮便出来打圆场,唱白脸。


    倾絮自认手段比季敛秋高多了,但她依旧害怕季敛秋。怕季敛秋不再爱恋四皇子,她怕季敛秋勾勾手指头就夺走了傅语昭。


    不过,在面对季敛秋的时候,倾絮并不会表露自己的厌恶,逢场作戏,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当晚,行宫里大摆宴席,给白日前三甲的军队好一顿奖赏。傅语昭借郑宏深牵线,认识了郑严卿,郑严卿和她弟弟郑志习完全不同的性格,郑严卿为人古板冷漠,不善言辞。


    傅语昭给她敬酒,她就傻愣愣地抓起酒杯往嘴里灌,既不推辞也不违逆。再喝下去,傅语昭感觉自己都变成那种恶意劝酒的坏人了,于是她赶紧拦下第十杯,笑容和煦地问郑严卿平日里如何训练那些女兵。


    郑严卿话很少,傅语昭基本就听见她说一些应声的话,什么“嗯”,“多谢”,“过奖”,像个木头人一样。结果谈到训练,郑严卿话匣子就打开了,如数家珍,话多得来傅语昭都插不上话。


    出乎意料的,和郑严卿多说几句话之后,发现她为人很是豪爽,一点不做作。大概因为出身武官世家,宫廷礼仪并不算到位,言谈举止更是粗中有细,相处起来竟然很舒服,有些话不用拐弯抹角,傅语昭也不头疼了。


    郑严卿的副官、手下什么的都是女子,全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年方二十,还未婚配。听郑严卿说,这支英雀军不止五十人,其实拢共有五千人,大部分都在西北训练呢。英雀军的士兵们年龄有大有小,上至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下至十四五岁的少女。


    想起组建这支军队,其实还是由于郑严卿内心不甘,虽然同是郑家人,但郑宏深从来没想过把郑家军交到女儿手上,他要了这么多个孩子,好几个妻妾连着生,才算是生出郑志习这么一个儿子来。早在郑严卿小时候,郑宏深便说过了,郑家六姐妹,都是要嫁出去的,郑家军只会交给郑志习,郑严卿前面几个姐姐都对行军打仗没兴趣,但她不一样,她自小跟着郑宏深习武,自学兵法等等,都是为了以后能成为她爹心目中扛起郑家军旗子的人。


    可再多的努力都比不上带把的,郑严卿和郑志习年龄最相近,两人自小便是冤家姐弟。不论对错好坏,只要是闹到郑宏深那里去,必得是郑严卿被罚。郑严卿心中有怨,十五岁那年,郑宏深给她随便许了户人家,她逃婚前往西北。气得郑宏深差点不认她的这个女儿,不过还是念着血浓于水,将这门亲事给推了,自此,十五岁的郑严卿就在西北没回来。


    英雀军便是她在那时候,自己组建起来的一支娘子军。一开始,军队里只有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都是当时在西北作战的士兵的妻女,士兵死后,她们的妻女有的心中怨恨难消,发誓要为夫君/爹报仇,杀光西北匈奴,遂加入了郑严卿的娘子军。因为郑严卿还有郑家六姐的身份在,西北的郑家军最开始对她也多有照顾,这支军队就这么发展起来了。


    这次她领兵回来参加秋猎,其实是因为郑志习年龄渐长,将要弱冠,郑宏深想在他弱冠之时,将郑家军交付给他。而郑志习如今只会吃喝嫖赌、□□掳掠,别的啥也不会,郑宏深就想把他丢到西北去历练一番。可想起和郑志习从小就不对付的郑严卿也在西北,郑宏深怕她们两姐弟在西北打起来,便命郑严卿解散她那个英雀军,回来嫁人生子。


    郑严卿是回来了,带着未解散的英雀军回来了,她想证明给郑宏深看,她训练的军队,比他的郑家军还要厉害。这一场演习,在英雀军眼里就是生死之战,输了就解散,赢了还有一线希望。


    说着说着,郑严卿也是喝多了,不懂拒绝,硬生生十几杯酒下去,脸虽然不红,但眸子已经迷离,说话语无伦次,甚至开始哭。傅语昭惊呆了,刚才还有些高冷木讷的人,现在就开始哭了?


    边哭还边说她爹偏心,宣泄心中的苦闷,扒拉着傅语昭的肩膀,不松手。傅语昭假笑维持优雅,果然酒品和人品一样重要。


    不过这样正好,郑严卿心中怨恨越深,傅语昭越容易得手。还好郑严卿虽然久经沙场,但身上还是干净的,带着点芳草香。郑严卿喝醉后,挂在傅语昭身上,傅语昭低下头,凑近她耳边,仿佛低头吻了上去,实则用只有她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说:“郑太尉偏心,着实过分,本宫深感同情,甚是钦佩严卿你身上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若是本宫有法子助严卿接管郑家军,让郑太尉不再偏心,严卿当如何?”


    郑严卿顿时清醒了几分,乌黑深邃的眸子里透露出一点晶莹:“若是公主愿意相助,严卿便愿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傅语昭满意地拍拍她的肩,看得出来郑严卿还有些醉,不过脑子还算清醒。以一己之力,建立了一支五千人的强悍军队,希望郑严卿不要让她失望啊。


    两人非常小声地对话,而且凑得又近,看上去十分亲密。坐在上座的皇帝赵毅,看见这一幕,眼神复杂,手里的酒杯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身边坐着的郑宏深,则在心里暗自叫苦。怎么会这样,这三公主莫不是看上他小女儿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麾下又得一员大将,好耶。


    郑宏深:人渣!别碰我女儿!


    皇帝:有点意思。


    倾絮:拿刀来的路上。


    第117章


    白日里英雀军好生表现了一场, 令所有人大开眼界,郑宏深本想命郑严卿解散英雀军,却没想到傅语昭以自己三公主的身份, 去慰问了这支军队, 还赏了不少东西。除此之外,傅语昭更是在皇帝那儿给英雀军夸了好久,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极为看中这支军队一样。


    就此解散是不大可能了, 入了皇帝和三公主的眼,他郑宏深要是把军队解散了,岂不是扫皇家人的兴?郑宏深心里有怨, 私底下好生训斥了郑严卿一番,郑严卿面不改色听着,实则心里怨恨更深。


    郑严卿本以为,她这一次回来,让英雀军好生表现, 让她爹看到英雀军的实力,她爹就会承认她和英雀军。结果,若是没有在皇家人眼里出彩, 得三公主赏识,就算她英雀军打遍天下无敌手, 也不过是被解散的命。


    她的一切努力和拼命,在她爹眼里, 一文不值。既然如此, 他不仁, 就休怪她不义了。


    郑家一直没有站队,因为郑宏深和皇帝关系亲近,自诩是保皇党, 只忠诚于皇帝。就算皇帝立了储君,储君还没继位,也不算他们真正的君主。如今保皇党因为皇帝身体还算健康,保皇党还挺多的,除开郑宏深,还有就是秦家人,以及大理寺卿等等,除了和各皇子有直接利益挂钩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还算中立。


    郑严卿是直性子不假,但她也不是傻子,傻子也不可能在西北自己组建了如此强悍的英雀军。席间三公主对她的招揽,让她看到了希望,说实话,众多皇子公主里,除了三公主,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上。一支只有五千人的娘子军,说出去人家都觉得是儿戏,只有三公主发现了她的才华,还想帮助她,她自然不会傻到以为三公主是一时兴起,有给予,自然也会要求回报。


    傅语昭不仅在皇帝那里给英雀军美言,还承诺了以自己三公主的身份给英雀军补贴军饷粮草等,若非兵器护甲等受朝廷管控,傅语昭还想给她们也送一批。


    在皇室中,什么样的人需要招揽军事人才?这个回答,但凡是个会来事儿的人,都明白,有野心、想争的人才会招揽军事人才。郑严卿虽然没有接管郑家军,但她是郑家人,不可能完全被郑家人所摒弃,那么她也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郑家军,更何况她手底下还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郑严卿是个有野心的人,不然她也不会想争郑家军,而她,在三公主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光。三公主招揽她,绝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她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三公主将会是比任何皇子都更适合皇位的人。


    倒不是其他皇子不争,只是一开始皇子们确实没把郑严卿当回事儿。谁都知道郑太尉一心只有他的小儿子郑志习,讨好郑志习才重要,谁会去讨好一个女人。


    结果看见英雀军的表现,再看傅语昭对其的亲热程度,二皇子坐不住了,也向郑严卿抛出了橄榄枝,可郑严卿已经认定了傅语昭,二皇子的邀约她随手就回绝了。不仅如此,转头郑严卿就告诉了傅语昭,二皇子有向她示好。


    傅语昭无奈扶额,郑严卿拒绝二皇子拒绝得太干脆了,只怕是会得罪人。不过听说二皇子宽容大度,德才兼备,应当不会计较这件小事。可惜,傅语昭想错了。


    秋猎的第二天,便是所有人入围场狩猎的时候,皇帝换了一身虎皮狩猎装,就算是打猎的装备也依旧贵气逼人。皇帝身旁跟了十几个玄冥骑,都是武功最强的,傅语昭骑马凑过去一阵夸,皇帝无奈摇头,说她贫嘴。


    傅语昭发现,皇帝背的那把弓,就是她送的逐日弓,那把好似和死去的柳茹星有关的弓。皇帝的马是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是西北匈奴被击败后求和送来的马,体型健硕饱满,毛皮光滑油亮。匈奴求和总共送了两匹汗血宝马,一匹皇帝骑着呢,另一匹赏给傅语昭了。


    傅语昭骑着汗血宝马,却并不热衷于狩猎,众皇子都忙着狩猎表现,她优哉游哉地骑着马去找人。骑马去狩猎的大部分都是男子,少数女子也都是公主女将之流,譬如傅语昭和郑严卿,多数女眷都在围猎场边缘搭好的凉亭里歇息。


    入秋之后,天气急转变凉,日头并不晒,只是多数女眷更喜欢聚在一起闲聊。也许她们之中也曾像郑严卿等有过好动的时候,不过多数都还是成了安于闺中刺绣的贤妻良母。


    凉亭搭建处比较高,便于观看众人在林中狩猎的英姿,宛如一个看台。只是照理来说,每家每户都会有丫鬟之类的伺候着,好茶好水端上来,可不知是怎么回事,倾絮那处,既没有人伺候,也没有人给她上茶水糕点,本来等了一上午,大家都有些饿了,别的女眷都品茶闲谈,自在如意,偏生她这里,空空荡荡,突兀至极。


    季敛秋皱眉,她虽然有时也会不喜倾絮对傅语昭的那些亲密举动,但不得不说,她还是很欣赏倾絮的。一介青楼女子之身,管理东苑这么大个宅子,还帮傅语昭打理商铺,可见其本事也有几分。况且傅语昭不在,她是傅语昭最亲近的人,自然要替她照拂倾絮一二,于是季敛秋想招呼倾絮去她那儿坐。


    刚把倾絮叫过来,四皇子赵昀骑马经过,翻身下马,步伐轻快,走至季敛秋身前,朝她扬起一抹灿烂而温柔的笑,问她:“你可有什么喜欢的,我为你猎来。”


    旁边一众女眷或偷瞄或明看,一个个盯着赵昀的脸仔细瞧。赵昀生得是极俊俏的,不然也不会成为男主了,他这张脸不说在众皇子里,就是把京城里的权贵弟子聚集起来,他也是最俊的那一个。只要他一笑,那些个女眷心神便有些不宁,也不怪沐音为了他背叛三公主,这般俊朗夺人心神的脸,谁看了不愿意为他生为他死呢。


    倾絮就不愿意,她坐在季敛秋身旁,撑着下巴,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赵昀。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赵昀,此人在季敛秋面前,当真是温润如玉,体贴有加,完美地抓住了季敛秋喜欢的每一个点。他看似无害且真诚的笑容,落在倾絮眼里,都是依靠美色蛊惑季敛秋的手段。


    倾絮讨厌季敛秋不假,但她也讨厌赵昀,什么东西嘛,季敛秋竟然为了这么个无用的皇子那般折辱她三公主的心。一个废物皇子,也配和她三公主争?


    倾絮虽然心生厌恶,但演技很好,落在旁人眼里,非但不觉得她厌恶赵昀,反而觉得她媚眼如丝,朝赵昀暗送秋波呢。四皇子喜欢季家二小姐这事,不少人都知道,两人也从来不遮遮掩掩,几乎是默认的,大家都觉得季二小姐一定会嫁给四皇子,只是皇帝没有赐婚,季家也没有表态,故两人的亲事迟迟没有定下来。


    皇帝没有赐婚,是因为四皇子病弱,得待到弱冠之后才能娶亲。而季家没有表态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季家还没有想好站哪位皇子,若是季敛秋嫁给了赵昀,那季尚书就只能站四皇子了,这众多皇子里,四皇子连争抢储君的资格都没有,季尚书哪里甘心嫁女儿给他。


    从季尚书因为傅语昭的关系而优待季敛秋可以看出,他并非什么不争不抢之人,相反,他野心也极大。要他把宝押在一个没有根基没有势力的病弱皇子身上,根本不可能,他宁愿把季敛秋送去官宦之家也不愿将其嫁给四皇子。


    不过还好季尚书不在,这边都是些女眷,一个个已经被赵昀的美色迷昏了头。倾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维持笑脸。


    赵昀虽然在和季敛秋说话,但却在偷偷打量倾絮,他见过倾絮,虽然倾絮未曾见过他。就是这人,在东苑处处为难沐音,导致他交给沐音的任务屡次失败。


    此女长得和季敛秋并不相像,为何会得三公主宠爱?并且几次三番想要除掉她,最后都没能得逞,赵昀便知此女不简单,这次李家人一事,到底能不能除掉倾絮,就看沐音的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眉来眼去,倾絮坦然和赵昀对视,她问心无愧,可别的人不这么想。周围女眷更确信了倾絮就是个勾引人的浪蹄子,本来季敛秋是不在意的,但她心悦赵昀,而赵昀却多次偷瞄倾絮,着实让她心里不舒服。


    季敛秋也并非第一次来秋猎,前几年她也来过,在凉亭里戴着属实有些无趣,再加上赵昀对倾絮的在意,更是让季敛秋想把两人隔开。于是季敛秋便央求赵昀带她一起去狩猎,这赵昀顿时就犯难了,今日是在他父皇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若是带上不会武功也不会打猎的季敛秋,等于带了个拖油瓶,他得一边照顾人一边狩猎,着实有些难。


    就在他温柔地劝季敛秋在凉亭好生歇息时,傅语昭骑着那匹淡金色汗血宝马,摇摇晃晃地过来了。她本来是打算来凉亭歇息的,她会武功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她跟着凑热闹没意思。


    结果一来,就发现了倾絮三人奇怪的氛围,众女眷的座椅都是上好的,唯独倾絮,抽了张凳子坐在季敛秋身旁,跟个小丫鬟似的。赵昀那厮和季敛秋站得很近,亲密无间,傅语昭懒得管她们,只定定地望着凉亭里的倾絮。


    倾絮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看着傅语昭,她在等傅语昭开口。旁边的人嘀嘀咕咕地问:“三公主怎么来了?”


    “人三公主和季二小姐关系好,估计是来找季二小姐的吧。”


    “那季二小姐不是要同四皇子骑马狩猎吗,哪里得空?”


    季敛秋也不是聋子,旁边的人这么一说,她又不想跟赵昀骑马了。她一走,倾絮不就单独和傅语昭在一起了吗?虽说她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多了去了,但季敛秋就是不乐意。


    可谁知,傅语昭根本没有要下马进凉亭的意思。她坐在马上,身穿黑色短打胡服,收口袖,凸显身材的红色束带显得腰身纤细、身形修长,其上纹饰繁密精美,乌发用银冠高束,腰间悬挂一柄半人长银剑,漂亮精致,背上一把褐色长弓,不重,一看就是装饰效果大过实用。


    傅语昭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朝倾絮招了招手:“来,你第一次来秋猎围场,本宫带你四处转转。”


    倾絮娇笑连连,步伐轻快妖娆,几下就到了傅语昭面前,牵上傅语昭伸出的手,任由傅语昭将自己拉上马。纵使有皇子或官员想携带如花美眷同行,也会命人牵来另外一匹马。


    可傅语昭,懒得去找马,直接让倾絮和她同骑一匹马。还好她们俩都比较瘦,普通成年男子的马鞍,完全能容下她们两人前胸贴另一人后背同骑。


    作者有话要说:  倾絮:和三公主贴贴,好耶


    这个世界舔狗是谁,看出来了吗


    第118章


    因为傅语昭的身份在那儿, 人在场时,众女眷不可敢随意讨论她。待她骑马带人走之后,众女眷叽叽喳喳的话里都是傅语昭。


    “那是三公主吧, 啧啧啧, 不得了哦。”


    “怎么不得了了?”


    “你看身姿挺拔的哟,若是眉毛再粗一点,肩膀再宽一点, 妥妥的俏郎君咧。”


    “嘘,妄议皇家人,不想活了你!”


    “哎呀, 这里又没外人,就我们一众好姐妹,有什么嘛。再说了,我恭维三公主俊俏,有错吗?”


    “那倒也是, 不过再俊俏又如何,三公主是女子,你可别忘了。”


    “女子又如何, 我听说啊,三公主似乎是有那种癖好。”


    “哪种?”


    “就是……”


    两人正聊得起劲呢, 季敛秋蹭蹭蹭走过来,朝她们怒目而视:“妄议皇家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


    两人心虚, 小声说:“我们什么都没说啊。”


    说完, 似乎怕被季敛秋缠上,换了处地儿坐着。季敛秋心里还有口气憋着,方才三公主骑在浅金色马上的英姿还在她脑海里, 和平时艳丽的她不同,今日的她竟然这般……这般英气,季敛秋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就是不允许别人诋毁三公主。


    季敛秋这口气,气得是身后这些人诋毁傅语昭,也气得是傅语昭带走了倾絮,还与倾絮同乘一骑。赵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季敛秋,傅语昭没出现之前,季敛秋的一切表现都在赵昀的预料中,她对自己撒娇,央求自己带她一起打猎,这些都在赵昀预料中,他一边有些为难,一边又很享受。


    可是,直到傅语昭一脸悠闲地骑马过来,季敛秋的视线就再也没有落在他身上过了。季敛秋自己也许没发现,但时时刻刻在意着她的赵昀,比任何人都清楚,季敛秋多看了谁一眼,他记得清清楚楚。满心眼里只有他的季敛秋,如今竟然把注意力放在了别人身上,而且是一个想要和他争夺心爱之人的女人!


    赵昀心头的妒火快要把他点燃了,但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伪装,再多的愤怒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他摒弃之前的犹豫,温柔地问:“敛秋,你方才不是想和我一起打猎吗,不如骑我的马吧?”


    季敛秋眼睛一亮,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赵昀的马,认真地说:“这马坐不下我们两个人,还是命人再牵一匹来吧。”


    赵昀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命人另外牵了匹马过来。两人骑马并进,慢悠悠地朝围猎场中去。


    而在她们前方,正是同乘一骑的傅语昭二人。傅语昭双手从倾絮背后环抱着她,贴上温软的身子,牵着倾絮的手,按在缰绳上,教她御马之术。


    围猎场上不乏有青年男子带女眷的,也有未婚的年轻男女,暧昧地牵着马走在一起。大宁国风气较前朝比较开放,非正式场合男女相处比较自由。但也没有开放到能同乘一骑的地步,不过因为傅语昭也是女子,且身份尊贵,倒也没人敢说她什么。


    若是换成任意一位皇子,臣子们虽然不敢当面说,背地里也会指指点点。像二皇子等注重自己的清誉的,就会乖乖地一人带着侍卫去打猎,而像五皇子这种贪玩又任性的,看见傅语昭怀里抱着个美人,心里蠢蠢欲动,也命人叫来了自己的宠妾。


    倾絮往后一倒,回头盯着傅语昭,傅语昭挑眉:“怎的?本宫脸上有花儿?”


    倾絮笑着点头:“是啊,公主脸上确实有花。”


    “哦?什么花?”


    “桃花。”倾絮收敛了笑,偏过头,嗔怪地瞥了傅语昭一眼。


    因为秋风吹着有些许寒冷,她却不愿意将滑落肩臂的衣衫扯上去,任由自己露出半截香肩,透着点嫩粉色,让人想要咬上去,看看是否如所看见的那般可口。


    桃花?傅语昭无奈地摇头,她脸上哪有什么桃花。反倒是倾絮,她这一眼当真是风情万种,摄人心魂,莫说抱着她的傅语昭有些把持不住了,就是几十步开外的旁人,也看得有些心猿意马。


    “那是哪家的小姐,怎的这般……妖娆。”一名与郑志习交好的公子哥儿问。


    郑志习眼里冒绿光,咬牙说:“什么小姐,就是一个女表子,不知道多少人睡过,本少爷差点就得手了。”


    “什么?”公子哥震惊,这种人能跟三公主同骑?


    “那是金凤楼的姐儿。”郑志习冷哼道。


    “这这这,我下回去也点她。”公子哥笑眯眯地说。


    郑志习嗤笑道:“呵,做梦吧你,她现在被三公主养在东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动的。先前因为和三公主争这女的,被我的爹狠狠教训了一顿,说以后再靠近那女的,我爹就亲自动手打断我的腿。”


    “不会吧,为了一个娼妓而已,郑太尉真这么狠?”


    郑志习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那个三公主,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保那女的。这事儿听说闹到皇上那里去了,她有皇上给她撑腰,她怕什么。”


    那公子哥儿百思不得其解,盯着傅语昭和倾絮看了半天,才说:“三公主是否有些太过在意一名娼妓了,这有失她公主身份啊,纵使是别的皇子,也断不会为了一名娼妓和郑公子你闹僵的。”


    郑志习眯起眼,小声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另一边的傅语昭,还不知道远处的人在聊些什么,她教倾絮骑马,倾絮学得倒也快,至少把缰绳交到倾絮手里,骑马观花不会有什么问题。


    倾絮拿着缰绳,傅语昭就松手了,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倾絮肩上,闭目养神。倾絮一侧看,便能瞧见傅语昭的脸,太近了,近到两人呼吸交缠,近到倾絮能看见傅语昭闭目时卷翘浓密的睫毛,还有脸上非常细的绒毛。


    就在倾絮越靠越近,唇就要碰到傅语昭的脸时,季敛秋和赵昀骑马过来打招呼了。


    季敛秋脸上带着笑,朝她们挥手:“倾絮,云笙,我们来比赛吧。”


    傅语昭被这一嗓子喊醒,眨眨眼,笑着点头:“好啊,赢了有什么彩头吗?”


    季敛秋的视线在傅语昭和倾絮身上扫过,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不悦,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我们就比谁今天猎到的猎物多且珍奇,赢的人可以要求输家做一件事。”


    倾絮微眯双眼,她的眼睛很漂亮,望着人时,不笑不媚,也叫人觉得深邃。而此时,倾絮眼神有些不善,只不过傅语昭坐在她身后,她不回头,傅语昭就看不见她的眼神,只有季敛秋和赵昀看得见。


    季敛秋会骑马很正常,因为她可不止一次来过秋猎,她因为跟着三公主一起,还有专门的人来教她骑术。可以这样说,自小三公主能得到的资源,必定有她一份。只是练武她倒是不擅长,也不知道三公主会武功。


    季敛秋心想,她身旁有赵昀跟着,赵昀再不济,那必定比倾絮好。倾絮可是连马都没骑过,而三公主,她们俩自小一起长大,打猎水平差不多,这个比赛,她必定会赢。赢了之后,她要提什么要求,就看她自己了。


    傅语昭应下了季敛秋说的彩头,看上去还挺开心的。可不是嘛,心上人主动和自己比试,在舔狗看来,就是打情骂俏。


    傅语昭看不见倾絮的眼神,但她看见了季敛秋的眼神,有些挑衅,还有威胁在里面。这眼神,自然不是看傅语昭的,那就只能是傅语昭怀里的倾絮了。


    季敛秋这个彩头,是冲倾絮来的。傅语昭不由得心想,怎么着,最近倾絮惹到季敛秋了?


    可是在傅语昭印象里,季敛秋一向对倾絮很好,甚至把她当成和陈芸嫣一样的朋友对待,怎的态度有些敌对了?


    搞不懂这两人怎么回事,不过傅语昭对输赢也不在意,就算她赢了又能怎样,她对季敛秋没什么索求的。要是换成原主,估计就不一样了,什么亲一下呀抱一下呀,都有可能,换成傅语昭,她只有一个要求,让季敛秋杀了赵昀。显然,她提出这个要求肯定会吓到季敛秋,并且根本不可能实现。除此之外,她对彩头没有半点兴趣。


    所以当季敛秋发现一只鹿子时,赶紧催着赵昀带她去追,而傅语昭则跟没看见一样,没骨头似的挂在倾絮身上。倾絮咬牙,看着季敛秋和赵昀追着鹿子消失在林间,强忍怒气,道:“怎的,公主是打算直接认输吗?”


    傅语昭偏头看她:“倒也不是,只是赢了本宫也不大开心。嘶,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很想赢?”


    倾絮点头,眼里没了笑意:“当然,输给谁,都不能输给她。”


    倾絮是少数几个知道傅语昭会武功的人,傅语昭的武功很高,随便猎几只动物不在话下。在倾絮看来,傅语昭这般倦态,分明就是故意输给季敛秋,好讨她欢心。果然,傅语昭心里只有季敛秋,无底线的宠爱也只会给季敛秋。


    可傅语昭越是这样,倾絮越是不甘心。她不能输,季敛秋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倾絮太懂了,往往都是她拿这种眼神看别人,如今在季敛秋眼里看见同样的东西,怎能叫倾絮不咬牙。那种眼神,名叫妒忌。


    而且这个彩头也很有问题,若是季敛秋赢了,她要求傅语昭将倾絮赶出东苑,难道傅语昭也要照做?倾絮没有把握,若是季敛秋赢了提出这种要求,傅语昭到底会不会答应,毕竟,对方可是季敛秋啊!


    傅语昭倒是不知道倾絮好胜心这么强,反正左右输赢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季敛秋虽然知道傅语昭宠她,也提过很多要求,其中最过分的就是让傅语昭帮赵昀,毕竟这涉及到党派之争,容易给人招来杀身之祸。


    但从那以后,季敛秋就很少提过分的要求了。故,傅语昭也不担心季敛秋赢了会怎样,在她看来,季敛秋赢了,顶多要个什么珍稀宝贝的要求,无关大雅。


    不过,既然倾絮这么在意,那她倒也不是不可以帮她赢一场。


    “驾!”傅语昭直起身子,两脚一夹马肚子,一拉缰绳,往林中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懒得动。


    倾絮:我想赢。


    傅语昭:驾!


    第119章


    傅语昭认真起来, 不一会儿马屁股上就挂了好多猎物,随行的隐乙也替傅语昭拿了不少。但都是些小猎物,毕竟在围猎场外围, 的确遇不到什么珍兽。


    往猎场里面走, 就可能遇见猛兽,一般皇帝狩猎,身旁的护卫都会骑马随行, 少说也有几十名侍卫。而皇帝赵毅的侍卫自然主要由玄冥骑和禁卫军组成,两边各占一半,左右护航, 浩浩汤汤往围猎场里面去。


    由于动物的趋利避害本能,若是人太多,很多动物老远就跑开了。所以要想猎到好东西,还是得放轻脚步,减小动静。而减小动静, 自然不可能几十个侍卫跟着,皇帝呵退了侍卫们,只留下了他最信任的玄冥骑首领随行, 两人骑着马,在林中悄然追寻珍兽的踪迹。其余人则从山林的另一边, 将野兽驱赶过来。


    大宁国的围猎讲究的不止是个人的武艺,还很注重策略, 就和行军打仗一样, 皇帝赵毅身居帝位多年, 距离他上次行军打仗已经过去几十年,狩猎成了他展现雄才伟略、号令千军的唯一时刻。以前每年不止一次狩猎活动,四季都有, 分别是春搜、夏苗、秋猎、冬狩,这些年皇帝身子骨大不如从前,这才每年只有一次秋猎还在。


    其实来之前,太医已经劝过皇帝此次秋猎还是莫要亲自动手的好,最好呢,是骑马走一圈,看看年轻人的本事就好。但赵毅身为皇帝,习惯了发号施令,忠言逆耳的道理他明白,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前一天太医劝诫了皇帝,第二天这名太医就被罢免了,罢免不说,还被赶出了皇宫。别人都道伴君如伴虎,他是一朝踏错,只有他自己知道,幸好是赶出皇宫,还有命留下。


    本来侍卫们都担心皇帝的安危,但皇帝为了狩猎到珍奇异兽,非要将他们屏退,让他们去驱赶猎物过来,没办法,皇命难违,最后只剩下了玄冥骑首领跟随皇帝。


    而在围猎场的另一边,一名皇子带着两名随从进到林中,四下无人时,一名黑衣人从树后窜出,跪在皇子面前:“禀告主子,一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皇子点点头:“她们都进林子了?”


    “进了,每位皇子都进了。”


    “很好,动手吧。”


    “回主子,有件事不大对劲。”


    “说。”


    “玄冥骑大批人去了北边林子。”


    “不重要,先别管父皇那边,只要他们几个进了林子就好办了,吩咐下去,照计划行事。”


    “遵命。”


    傅语昭骑马进林子之后,泥路有些不太好走,没有官路,于是她就下马步行。本来是想让倾絮在马上等她,但倾絮不愿,说一个人在马上无趣得很,傅语昭只好让她跟上,再三嘱咐她莫要出声惊扰了猎物。


    倾絮保证自己不出声,小心翼翼跟在傅语昭后面,还好她也是练舞的人,步伐还算轻盈。两匹马载着已经打到的猎物,被隐乙牵回猎场,不然待会儿怕装不下。


    两人一步一步往丛林深处走,傅语昭先前猎的都是些小玩意儿,这次,她想猎个大的,一劳永逸,直接把赵昀和季敛秋压下去,懒得再去凑数量。猎物因危险程度、珍稀程度还有狩猎的难易程度而有不同的价值,秋猎本身就算是一场比赛,猎的动物价值最高的那几个,会有皇帝的奖赏。


    傅语昭虽然不在意,但季敛秋和她约定的小比赛,也是以这个为标准。与其废半天劲儿靠数量取胜,不如直接猎又大又凶狠的,赵昀和季敛秋都没法猎到的,加上先前那些,她傅语昭就算赢了。


    而凶狠且珍稀的动物,往往都在丛林深处。因为外围人太多,猛兽的直觉是可怕的,它们也懂得趋利避害,也许面对一两个人,猛兽是完全能够吃掉人的,但面对几百上千的人,它们就没法横行了。


    其实傅语昭有些担心倾絮,她想让倾絮和隐乙一起先回去清点已经打到的猎物,但倾絮不肯。傅语昭心存侥幸,这丛林里最多也就一两只猛兽,她能碰上都算她走运,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有时候,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嗷!”


    “啊!”


    傅语昭脚步停下,倾絮马上抓住她衣服,声音有略微发抖:“什么声音?”


    “不知道,但肯定体格不小。”傅语昭皱眉,这吼叫洪亮厚重,肯定是哪种猛兽,就在她刚要安慰一下倾絮的时候,从另一个方向又传来吼叫。


    这玩意儿不止一只!傅语昭倒吸一口凉气,回身抓起倾絮,说:“走!”


    倾絮知道这时候不该多问,老老实实跟着跑。她们俩刚一转身,身后的丛林里就窜出来一只两人高的黑熊,嘴里散发出腥臭,口水滴落泥土里,四肢快速奔跑,朝她们追来。


    倾絮吓得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扑去,傅语昭一手把人捞起来,让她爬上自己的背。倾絮有些迟疑,这属实有些冒犯,但傅语昭哪管那么多,冷冷看她一眼:“再不上来,你就留下喂熊瞎子吧。”


    倾絮一听,马上往傅语昭背上扑。傅语昭背上人,飞快逃走。


    这么大一头黑熊,傅语昭单打独斗还真搞不定,丛林里有熊很正常,并不意外。但意外的是,这黑熊看上去凶狠异常,其实熊类在正常情况下不太容易主动攻击人类,因为熊是杂食性动物,没有吃过人,人就不在它的食物清单里,除非是受到了威胁,才会主动发起攻击。


    傅语昭二人就只是从那儿过,而且还是黑熊来找的她们,谈不上什么对黑熊造成了攻击。而且看这黑熊的体格,以及它快速追捕的饥饿模样,很有可能这熊吃过人,而且现在正处在饥饿状态,才会主动捕食人。


    这一带可是皇家猎场,除了皇帝来狩猎,平常时候都有守林人守着,普通老百姓不能进来打猎,这黑熊若是真吃了人,它吃的人是哪儿来的?


    这黑熊也是饿红了眼,一边流口水一边疯狂追赶傅语昭二人。若是倾絮没有爬上傅语昭的背,只怕是早就被追上了,傅语昭也顾不得什么隐瞒武功了,运起内力,脚尖点地,轻功都用上了,才算逐渐甩开黑熊的追捕。


    当傅语昭看不见黑熊身影后,才放下倾絮歇口气。这一看,才发现,倾絮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了。傅语昭忍住笑,见倾絮模样有些傻,抽出自己的手绢,给倾絮把脸上的汗擦了。


    “莫怕,已经甩掉它了。”


    凑近仔细一看,倾絮额头上是汗,眼角却是泪。这是吓哭了?傅语昭一愣,倾絮眼眶泛红,肩膀微微颤抖,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当真是个小可怜。


    傅语昭伸出的手正要揽住倾絮好生安慰一番,却听得这时候,有人大呼:“救驾!快来人啊!”


    “不好,父皇有难!”傅语昭惊呼,赶紧去寻求救的人。可眼前倾絮也不能丢下不管,傅语昭眉头紧锁。


    皇帝怎么会在这片林子里呢?先前明明听说他和玄冥骑在北边的林子,这时候竟然出事了。


    这皇帝不能不救,他要是出事,朝政就得乱。况且,现在傅语昭拥有的一切权势,一半都是皇帝给的,郑宏深父子忍让她,是因为皇帝的敲打;旁人听命于她,是因为她的公主身份;就连倾絮讨好她,也是因为她钱权皆有。


    她的势力还没完全发展起来,此时若是皇帝死了,傅语昭就得完蛋。先不说什么任务不任务,就是郑志习对她的恨,都够她喝一壶了。


    皇帝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傅语昭迅速做出决定,让倾絮躲在一棵树上,承诺等会儿会回来救她。


    倾絮死死抓着傅语昭的手不放,她从来没遇见过黑熊,但听说过不少熊吃人的恐怖事迹。她知道自己是累赘,可是就这样被丢下,谁甘心?


    其实傅语昭并不是把倾絮当累赘看,她只是考虑过后做出的决定。倾絮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傅语昭要赶去救皇帝,她一来跟不上傅语昭的步伐,还得傅语昭背她,二来万一皇帝也遇见了黑熊,倾絮受了惊吓,指不定出什么事。而且到时候慌乱之中,傅语昭也顾不上倾絮了,还不如让倾絮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傅语昭救完皇帝再回来找她。她独自一人出去,也很危险,所以傅语昭把她放在了一棵树上,有树叶挡着,附近很安全。


    交代了倾絮别乱跑之后,傅语昭飞速朝求救声传来的方向跑去。而倾絮紧紧抓着树干,看着傅语昭远去的背影,眼神深沉,最后抱着树干滑下去,滑到一半,没力气,直接摔了下去。


    傅语昭赶到时,发现皇帝瘫坐在地上,狼狈万分。在他身前,玄冥骑首领手持黑色长剑,正在与一头黑熊缠斗。而在他们身后,竟然还有一只黑熊。


    很多人没料到皇帝竟然私下只带了一名侍卫随行,大多数人都和傅语昭一样,以为皇帝会跟随玄冥骑去北边狩猎,毕竟剧情里就是这么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这一次,没照剧情走,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一大把年纪了,不去狩猎那些手下人为他准备好的温顺猎物,反倒是带上一名侍卫,跟普通人一样潜入丛林狩猎。


    “父皇小心!”傅语昭不多说,提剑就上去,先把黑熊逼退几步,再把皇帝扶起来,让他站在自己和玄冥骑首领中间,两人一前一后护卫着皇帝。


    皇帝紧张地伸手:“笙儿,你快走!”


    傅语昭头也不回:“父皇不必担心儿臣,想必外面的人听见求救,很快就会赶来。儿臣有武功在身,定能保护好父皇!”


    说是这么说,但玄冥骑首领那一声呼救,也就靠得近的人能听见。谁能想到皇帝在丛林里面啊,大多数人都还以为皇帝跟玄冥骑在北边呢。


    傅语昭和玄冥骑首领护着皇帝,前后和两只黑熊缠斗。其实一开始只有一只来着,玄冥骑完全可以带着皇帝逃走,但皇帝非要说今天碰上了,就得把这只黑熊猎杀。结果,谁猎杀谁还不一定呢。


    这两只黑熊,身形高大,孔武有力,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纵使傅语昭和玄冥骑首领武功高强,但仅凭两把剑,也不能拿它们怎么样。黑熊皮糙肉厚,身上多了许多处伤痕,流血不止,却还纠缠不放,可想而知这两只黑熊到底饿到什么地步了。


    几十个来回后,傅语昭身上也难免多了些伤,主要是黑熊体型太大,她又要护着身后的皇帝,躲闪不及,被一掌拍中肩膀。痛得她龇牙咧嘴,好家伙,傅语昭左肩都抬不起来了,不知道骨头断没断。


    就在这时,黑熊又是一个猛扑,傅语昭的剑能杀人,能破甲,她也一咬牙,迎面而上,砍断黑熊半只熊掌。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傅语昭顿觉腿窝一痛,她直接人朝前面跪下,跪在了黑熊面前。


    此时,一支飞羽箭,撕破长空,直射进黑熊眼睛里。赵昀的身影从树后冒出,他手持长弓,再射出一箭,射入黑熊血盆大口。一箭又一箭,箭无虚发,每发必中黑熊要害。两只黑熊,竟被他一人射杀。


    傅语昭咬牙,赵昀何时有这么好的射术了?看样子,赵昀不可能不会武功,他不仅会,而且非常好,还真是扮猪吃老虎啊。


    第120章


    膝盖的疼痛十分明显, 傅语昭刚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看见赵昀英雄一样登场的画面就明白了,好小子, 暗中阴了她一把。土里泥石混在, 就算有一两颗大一点的石子也不算奇怪,一颗石子打中傅语昭的腿让她跪下,虽然是偷袭, 但赵昀的武功也不低。


    有了赵昀的箭射杀两只黑熊,压力骤减,玄冥骑首领护送皇帝飞快逃走。傅语昭紧跟而上, 其实看见赵昀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场戏,赵昀是准备充分的,这时候, 赵昀肯定会平安护送皇帝出去,因为皇帝对赵昀来说也很重要。


    如今赵昀势弱,若是皇帝一死, 朝中几位强势的皇子争夺皇位,更加没有他赵昀的份儿, 别说块好的封地了,能活着离开京城都不一定。所以, 赵昀绝对不会让皇帝这时候死。他和傅语昭一样, 目前都还需要皇帝的庇护, 有皇帝在,某些人才不敢手足相残。


    四人朝着林外跑去,这时候, 傅语昭却停下了脚步。倾絮!倾絮还在林子里!


    “笙儿?”皇帝回头看傅语昭,疑惑道,“怎么了?莫不是受伤了?”


    傅语昭身上确实有不少伤,都是被黑熊拍的,最严重的就是左肩,感觉骨头已经断了。她来不及多说,朝皇帝拱手下跪:“父皇,儿臣的好友还在林子里,请恕儿臣不能护驾左右,接下来的路,想必四皇兄和叶首领定能护您左右!”


    皇帝重重咳了几声,但见傅语昭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皇帝气急:“还不快去!”


    “多谢父皇成全!”傅语昭一喜,起身飞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赵昀有些担心地说:“父皇,三皇妹她这样离去会不会有危险?”


    “无须多说,她这么大的人了,做了怎样的决定,就要承担怎样的后果,叶青,扶朕回去。”


    “遵命,陛下请随我来。”


    赵昀和叶首领护送皇帝一路往林外去,而傅语昭则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她刚才安置倾絮的那棵树。这一看,她差点眼前一黑,树上没人,树下还有血迹。


    她粗略看了一下,除了血迹,还有很新的脚印,靴子的脚印。傅语昭冷静下来,用手指沾上一点,仔细闻了闻,确实是人血。她咬牙,循着血迹和脚印的方向追去。


    脚印先是往傅语昭一开始去的方向,而后一阵杂乱过后,出现了黑熊的脚印。看样子倾絮一开始应该是想来找傅语昭,但是路上遇见了黑熊,脚印杂乱,她似乎很惊慌,转变方向往北边跑。


    一路往北,血迹越来越多,傅语昭的心越来越沉,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她一路追踪,跟到了一片稍微空旷的地方。这地方,血迹突然断了不说,除了倾絮的脚印和熊脚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脚印,看大小,是名女子。


    傅语昭观察了一下四周,熊已经离去,但是这两人的脚印断在了一片枯草灌木中。傅语昭心中有了猜测,她将枯叶扫开,果不其然,其下有一个大洞,大约两三米深,里面坐着两名妙龄女子。


    其中一个是倾絮,而另一个则出乎傅语昭预料,是季敛秋。


    傅语昭下到坑里,还没等站稳,就见季敛秋朝她扑来。她下意识抓住了季敛秋的肩膀,问:“敛秋你怎么在这里?”


    季敛秋眼眶泛红,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当真是我见犹怜。她哽咽着说:“原本我和云起在林中走散,无意间摔落到坑里,后来遇见被黑熊追赶的倾絮,她也摔下来了,那黑熊在头顶盘旋了好一会儿,幸好走了,不然我二人只怕已经是它盘中餐了。”


    傅语昭随便安慰了季敛秋几句,略微有些敷衍,她看向一旁一声不吭坐着的倾絮,蹲下来,掀起倾絮的裙子。果然,小腿被灌木划伤,血是止住了,不知道哪里撕烂下来的一块布把伤口绑住了。


    傅语昭叹了口气,说:“我不是让你在树上等我吗?”


    倾絮内心酸涩又害怕,看见季敛秋扑向傅语昭时,她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扎了无数针,尖锐的刺痛。但是还好,傅语昭并没有让季敛秋抱到,虽然也很亲密,但总好过季敛秋直接扑进傅语昭怀里。再一看傅语昭皱眉给自己检查伤口的样子,额头细汗,头发有些乱,身上还很脏。


    但是一听见傅语昭说“我”,倾絮没忍住,双手一张,往前倾,环住了傅语昭的肩膀,头埋在她颈间。


    傅语昭顿感左肩一阵难忍的疼痛,倾絮这时候抱她干嘛,痛死她了!不过再痛,傅语昭也没有推开她,刚才和季敛秋说话时,她看见倾絮的眼神,太让人难受了,傅语昭承认,她对倾絮真的容易心软。


    不管她以前和倾絮身体里的那个体验者有什么恩怨,但在这个世界,她真的没法忍受倾絮露出那样让人心碎的眼神。


    傅语昭拍拍倾絮的背:“好了,没事儿了,我带你们俩上去,四皇兄救了父皇出去,应该很快就会有禁卫军和玄冥骑来接应我们,上去就没事儿了。”


    “云起救了皇上?”季敛秋看她们俩这么亲近,心里更不舒服,插话道。


    “是啊,四皇兄在我们快要被黑熊拍死的时候出现了,他出现得可真够及时。”傅语昭冷笑着说,不过是背对着季敛秋,季敛秋看不见她阴沉的表情。


    倾絮抬头,与季敛秋对上视线,嘴角咧开一抹笑,得意而放肆。季敛秋一愣,随即手握成拳。


    其实季敛秋没告诉傅语昭的是,她并非和赵昀走散,而是被丢下。两人约好一起狩猎,半途季敛秋去追赶一只鹿,结果一回头,就发现赵昀不见了。


    若是傅语昭不提赵昀救了她和皇帝,那么季敛秋还能骗自己说是走散,但什么情况能正好走散到遇见危难中的皇帝?再加上先前赵昀左右为难,不肯带季敛秋一起狩猎的表现,往常对季敛秋百依百顺的他,今天一反常态地一直劝季敛秋不要跟他一起行动,说狩猎难免会有危险,原来,危险在这儿啊。


    季敛秋心里怎么想那是她的事,傅语昭没兴趣,她现在只想把倾絮带回去,让太医好生看看倾絮的腿。傅语昭来回两趟,把两人背上去,因为倾絮腿上有伤,背起来的话难免会碰到,于是傅语昭把她横抱起来。


    季敛秋完好,虽然摔下深坑,但都是些擦伤。这坑应当是谁狩猎时挖的,用来做陷阱,捕一些中型或大型猎物,没想到猎到了两个人。幸好挖坑的人估计是想活捉猎物,就没有埋下什么尖刺或捕兽夹,不然倾絮和季敛秋两人,缺胳膊少腿都算好的,弄不好,一根尖刺就能要人命。


    三人往北边去,因为玄冥骑都在北边,很有可能从北边赶来。走了没多久,传来骑兵行进的动静,大批身穿盔甲的骑兵抵达傅语昭面前,为首一人是玄冥骑叶首领,他下马走到傅语昭身前,伸出手:“公主,属下来迟,公主恕罪。此人便交由属下吧,皇上正在等殿下。”


    傅语昭皱眉,要她把倾絮交到别人手上,她委实不放心。于是傅语昭拒绝了叶首领,然后自己骑上匹马,带着倾絮跟玄冥骑回去。而季敛秋,也骑了匹马跟在身侧,只是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语昭抓着缰绳,左肩还在痛,心想养伤肯定得养好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她们跟随玄冥骑出了丛林,却发现围猎场外,皇帝坐在驾辇上,一脸担忧,结果却在看见傅语昭怀里的人时,黑了脸。


    倾絮心里一咯噔,顿时觉得后背发凉。皇帝看见倾絮的表情着实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倾絮也说不上来。


    旁人也许没注意到,只以为皇帝皱眉是紧张三公主的安危,但那股视线落在倾絮身上时,她和皇帝对视,那种毒蛇一样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被盯上了一样。


    “怎么了?”似乎是察觉到倾絮有点发抖,傅语昭还以为她情绪还有些不稳定,关心地问。


    往常若是傅语昭这般温柔,倾絮早就乐开花了,而此时,她更希望傅语昭对她横眉冷对。直觉告诉她,皇帝的阴冷眼神,和傅语昭对她的态度有关。


    还好,傅语昭已经骑马到了皇帝身边,下马让太医先给倾絮看一看。太医尴尬地望着傅语昭,不敢反驳,只能委婉地说:“三公主,这位姑娘的伤不急,凡事有轻重缓急,讲究尊卑贵贱,还是让老奴先替殿下您看看伤势吧。”


    “那好吧,劳烦容太医为本宫医治。”傅语昭略微一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小声道:“烦请容太医为倾絮寻位医术高明的太医好好看看。”


    “公主放心,老奴这就为公主吩咐下去。”


    随后,傅语昭便将倾絮交给了太医的人,而她自己正要跟随容太医离开时,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笙儿,伤口处理好之后,来行宫,朕有话同你说。”


    傅语昭心狂跳,但面上还得好声好气回应道:“儿臣遵命。”


    回到行宫,太医专门拨了人来为傅语昭医治,她脱下衣服才发现,整个左肩已经呈现乌紫色,肩膀无法动弹,淤血很多。看样子,她是真伤得很重,短时间里,肩膀是别想用力了。


    太医给傅语昭治疗时,傅语昭就在思考别的事。今天她丢下皇帝跑去找倾絮,护驾的功劳等于是完全让给赵昀了,还受了黑熊一掌,得不偿失。但要重来一次,傅语昭的选择还是不会变。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如果不去找倾絮,倾絮到底会遇见什么。


    这次倾絮走运,只是摔伤了腿,还碰巧摔进了一个没有利器的深坑,但傅语昭不知道,再将她放在同样的场景里,她的选择不会变。只是这一波,确实有些亏。


    赵昀出现得太及时了,他早一分出现,傅语昭不会受伤,晚一分出现,傅语昭就能砍掉黑熊手掌,说不定还能反杀。恰好是他出现的时机,令傅语昭不安。


    皇家猎场里,很少有黑熊老虎之类的猛兽,就算有,一旦到了秋猎的时候,皇帝亲临,猎场的人也会提前清理林中猛兽,以免惊扰圣驾。这次的秋猎是礼部在负责,但猎场的秩序安排,巡查等,却是二皇子带领的禁卫军负责。


    秋猎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二皇子难辞其咎。可问题是,若是林中出现好几头黑熊真和赵昀有关,那他是怎么搞到黑熊,然后还将其不动声色地放入丛林里,换成傅语昭,都不一定能办到,更何况是个势弱的皇子,顶天了他也就只有顾家人,顾家人有钱没错,但她们没权啊,怎么逃过二皇子的眼睛的?


    赵昀到底和黑熊有没有关系,还得接下来去查,但今天傅语昭在皇帝那里的表现,实在算不得好。傅语昭也明白,抛下皇帝去救一个女支女,若不是皇帝宠她,换成别人,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看来,皇帝刚才看倾絮的眼神十分不善,傅语昭头疼不已,倾絮的身份她没有怀疑过,只是一个三公主和女支女纠缠不清,她不知道皇帝会不会下狠手。若是玩玩也就罢了,公主对女支女动真情,传出去,倾絮的小命怕是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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