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你是蠢货吗


    郭菩姝回到家, 郝娘已经做好了饭菜,郭爹也回来了,正把桌子摆在院子里, 把饭菜搬上去。现在太阳落山晒不到家,还有风吹, 可比在厨房吃要凉快多了,要不然都能热出一身汗。


    山口村已经拉电了, 家里有一台大哥拖人送回来的风扇, 可郭爹和郝娘省吃俭用一辈子舍不得吹, 电费很贵嘞,却舍得留在小女儿的房间让她吹,太热了,姑娘家的要是长痱子怎么办。


    “你回来了正好,我匀出了一碗肉, 你拿去给你阿爷和阿奶。”郝娘放好碗筷,转身就去厨房端出一小碗红烧肉, 份量挺足的, 足够两老吃了。


    “行。”郭菩姝捧着碗走了,回头看了眼偷偷拿筷子的郭爹, “爸, 你可不能偷吃!”


    刚要伸出筷子的郭爹, 吓得立马就缩回来,回头看,就见郝娘蹬了他一眼,“偷吃是吧, 今晚的酒不能喝了。”


    “这可不行……”郭爹一听急了,连忙赔笑的哄, 两人这年纪了,感情还很好。


    郭菩姝背过身出门,听着后头两夫妻两吵吵闹闹,她嘴角勾了勾。


    阿爷和阿奶生有两个孩子,她还有一个二叔,现在也是分开住,阿爷阿奶住得不远,走路过去两三分钟就到了。


    他们已经年迈了,能够从年轻夫妻老来伴一起走到现在,特别是经过动荡年代,这可是很难的事,是村里的老寿星,要九十的年纪,身体还算健康,只是阿奶的身体不好,需要吃药。


    郭菩姝去到的时候,郭老大爷正在扫地,他闲不住,身板正,人还挺精神的,只不过走路有点瘸。腿当年被子弹打过,医术跟不上,子弹也没挖出来,就到了现在,更加不能随便挖了。


    “阿爷。”郭菩姝叫了一声,郭老大爷的视力还很好,看见是郭菩姝,立即就是笑了,从兜里拿出糖块,“小六回来了啊,来,吃糖,甜甜嘴巴。”


    家里孩子多,那些个小的经常跑来这里玩,他很喜欢小辈,兜里就会准备好一些糖,看到了就给,已经是习惯了。


    “阿爷给的糖块很甜。”郭菩姝塞进嘴巴,抵在腮帮子有点鼓,“这是我娘做红烧肉,你和阿奶尝尝。阿奶呢,我和她讲讲话,有好久没见到嘞。”


    “她在后屋,说给菜浇水。”郭老大爷也好这口,闻着香味,屁颠颠回屋翻出珍藏的二两酒,他就喜欢晚上小酌一口。


    “阿奶身体不好,咋还去干活。”


    “你去说她,我说不听。她嫌整天躺着身体不舒服,头晕,还是干点活精神。”


    郭菩姝能理解,老一辈都是勤苦过来的人,要他们吃饱了就睡,确实难熬,只要在身体范围内劳作,也是好处。


    她留在老人家说了会儿话,帮着干活,这才拒绝一起吃饭,说后面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再来吃,然后返回家里。


    吃饭的时候,郭菩姝把五嫂和她说的事,简单的提了一嘴,郝娘气得差点要掀翻桌子,骂骂咧咧,扬言下回要是见到刘婶,肯定要甩两个脸巴子给她,尽做这种缺德事,也不怕遭天谴。


    “行了,这事儿既然都尘埃落定那就是过去了,你碰着她也别提一个字出来,就当作不知道,别瞎掺和。”郭爹扒拉着饭,夹了快红烧肉放进郭菩姝的碗里,意味深长的说,“今天你载着知青回来也累了,多吃点肉,好好补一补。看这瘦的,脑力跟不上,会掉头发。”


    郭爹不愧是有点小文化的人,说话那是几层意思夹着讲,让郝娘听得一愣一愣,反正就是没听懂,而郭菩姝讪讪一笑,明白了她老爹的意思。


    郝娘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理解了后一句,她看着郭菩姝直说,“瘦了,瘦了。哎哟,你在外头可别舍不得吃,钱不够用就说。你爷奶前头还和我提,你在外头还有没有钱用,说留给你,等你回来就给。”


    两老的对这唯一孙女很疼爱,郭菩姝小时候还是跟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多,因为大人要去干活,她只能由上年纪的爷爷奶奶带着,感情很深厚。


    “阿爷他们刚才要给我,但是我没有拿,我现在不差钱,他们留着自己花就行。”郭菩姝还想给孝敬钱,不过阿爷现在还有钱领,肯定不会要的。


    郭爹关心的是这个,他的疑惑揣着一路回来,“你那自行车是咋回事,你自己买的?你哪里来的钱和票。”


    “票是大哥寄给我的,说大嫂那边有一张票,可他们用不到,就寄来给我了。”郭菩姝的大嫂是一个军医,为人爽朗,对她也很好,隔三差五的寄东西来,“钱的话是我自己挣的,至于怎么挣,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不是做缺德事,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过在外头,你们就说这车是我借朋友的就行,可别说是我自己买的。”


    要不然走到哪里都被围观,她可没这个闲心情去应付,太啰嗦了。


    郭爹点头,听着女儿这样说,也没有再多问了,这孩子自小就是有想法的,而且也不是胡来的人,“是这个理。做人要低调,这世道很敏感,那些人的鼻子和狗鼻子一样灵,喜欢棒打出头鸟。”


    “晓得嘞。”只要涉及孩子,郝娘的嘴巴很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头明白。


    “工作的事你有啥想法,以后就留在村里了?”郭爹当然也舍不得女儿回来,读了那么多书就希望将来能有好发展过得好,可外头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自己不做了就传给孩子,没点人脉,还真找不到什么工作,真要那么容易,那些城里的知青,也不会因为没有工作下乡了,现在可不都是被逼无奈,自愿的没几个。


    郭菩姝有章程,“暂时留在村里一段时间,我自己有安排了,你们不用担心。”她说着就是一笑,“爹娘别嫌弃我留在家里吃白食就好,嘿嘿。”


    “瞎说什么话,我可不巴不得你天天在家吃。”郝娘白了她一眼,筷子熟练的将碗里的肉都挑给女儿吃。


    “你们吃,不用夹给我,我吃这些就够了。”郭菩姝也不缺这口肉吃,现在心心念念的味道吃上了,吃两三块就好,多的会腻。


    郭爹可不管,他一口肉一口酒,这日子过得很滋润。


    吃饱饭后,郭菩姝收拾碗筷去洗,而郝娘就去厨房将煲好的花生拿出来倒在篮子里,先前放了一点盐煲,他们家喜欢吃咸口,趁热吃,放凉了吃都行,这是郭爹最喜欢的下酒菜,能喝两杯酒。


    “菩姝,你在家吗。”这时,门外传来了邓阳春的声音。


    她没有进来,也没有贼头贼脑的乱看,只是站在门外喊了一声,礼貌的等着出来。


    “在的,等会。”郭菩姝应了一声,然后将滤水后的花生揣进一个兜里给带走了一些。


    郝娘抬头,“谁啊这是?”


    “这是新来的知青,想要买些木盆,我现在带她过去。”郭菩姝洗了手擦干净,“爹娘,我出去一趟,你们不用等我了,困了就洗脚睡觉。事情忙好,我会自己回来的。”


    反正是在村里,也不需要担心,真碰着事了,几个汉子都不够郭菩姝打的。


    她能有现在这力气还有拳脚功夫,还是郭老大爷在她小时候教的打拳。


    那时候打鬼子,武器少,有的还赤手空拳,学过几招,郭菩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让郭老大爷很开心,心里感慨,放在以前,他孙女也是个女将军了。


    郭菩姝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邓阳春,她回到知青院歇了一会儿,也吃过晚餐,人看起来精神不少,没有白天刚到的萎靡不振。见着人,邓阳春一笑,“菩姝,你忙好了没。要是没忙好,我就再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忙好了,走吧,我带你去。我五哥做的,他的手艺活不错,还能给你雕花。”郭菩姝先前已经说过了,五哥家里还有一些备用,“给,这是我娘煲的花生,咸口的,喜欢吃再拿。”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喜欢吃咸口的。”邓阳春知道要想一直交好,假装客气没用,有往有来才能促进关系稳固。


    她掰着花生一吃,眼前一亮,“味道真好。今晚知青院里也煲花生,可我们是新去的知青,只有村里给的一些粮食,花生是他们自己种的,我们就吃了两粒,话里话外就是贬低。”


    她听出来了这意思,后面就没有再碰了,她再饿也不缺这一口,再说了,她也不是饿到这种地步。


    邓阳春开了话匣子,忍不住继续吐槽,“然后煮饭,说论着来,可拿出来的粮食也不公平。我知道他们是老知青,知青院里有不少是他们攒的,可我们也没有吃白食啊,而且才刚来占了什么便宜。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饭量多少,拿出来的粮只多不少,可能都剩下一些,便宜他们了还说我占便宜。”


    邓阳春就是无语了,谁说团结的,只要关系到自己的利益,就是有说不完的毛病计较。因为他们五个新知青一来,老知青本来还算宽敞的屋子立马就变得更加拥挤,就开始看不习惯了。


    “你也可以自己开火。”郭菩姝知道她吐槽那么多的背后意思,“去村里人的家里借住也行,不过你一个姑娘不方便,被占便宜还好,就怕被算计婚事,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带吐。知青院也就那么点大,自己再建灶台开火还是会混在一起,柴火,卫生等,时间久了一样会有纠葛。你可以换个地方住。”


    邓阳春听到她想要的信息了,立马追着问,“菩姝,我刚来,对山口村也不熟悉。我作为知青还能去哪里住,你能给个建议不?等我安顿好,少了这些烦恼,有时间我们去县里的国营饭店下馆子吃饭,换换口味。”


    “知青也不是非要住知青院,只不过是因为那是统一安排的住所,不需要交钱。”郭菩姝抛起一粒花生米然后准确接住,“村里还有空房子。那是以前战乱的时候,他们全家人都牺牲不剩下活口。房子归了村里,只是留个想念,也是纪念牺牲付出。你们住进去有人气,房子不烂得快也是好事。”


    全民皆兵的时候,很少会有人像郭家这样能齐全的一家人活下来,山口村也受到过袭击,很多人家都惨死了,已经是绝了后人,不过大家都姓郭,同是一族,没人会去抢占房屋,还会主动建坟,逢年过节就去祭拜,这房子的主人也姓郭,说起来,和她还是亲戚关系,和她爷爷是堂兄弟。


    邓阳春得到这个好消息,她欣喜的追问,“我想要租下来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


    “一间房,一年十块钱。不过租了房间,院子和厨房也是随便用。”郭菩姝提醒她,“但房子也是有正房,还有东西厢房,比较宽,你自己住不安全,容易被盯上。最好的是找几个人和你差不多条件的一起租,有男有女,要不然,你还是住知青院方便。”无论何时,人身安全最重要。


    “我明白的。总共有多少间房啊。”邓阳春了然点头,她也不是脑子简单的人,可很想搬出知青院,二十几个人住在一起,真的很吵,斤斤计较的也多,还得担心她的包裹会不会被翻,没有一点私密空间。


    至于合租的人,她脑海里有了几个人选,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初步认识后,她对新老知青的情况也有了基本了解。


    “六间。”


    村里的房基地宽,一间房间也是挺大的,隔开来还能得两三间,孩子多的话挤一挤也能住得下,而且房子还很好,还有家具,这也是为什么要价贵。


    六间也不少了。邓阳春想着,最好是有两三个男知青和女知青,她也想都是女知青,可大家的条件并不允许。


    而且机会不容易,这是郭家的房子,不算是山口村的,没有郭家人允许,他们想和村里租都难,千万不要小看了宗族力量,要是领头带得好,家风也正,拧成一股绳的话,基本上在当地无敌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暗戳戳想要问郭菩姝的原因,晚上也打听过了村长一家,基本上只要郭菩姝答应帮她的话,那么她就能租下来,虽然不能一个人住,可是愿意一起租下来的都是差不多条件,生活水平相差不大,争执也少。


    郭菩姝带她去买好了盆,邓阳春买的有点多,她这一趟过来也没和别人说,自己拿不动,幸好郭菩姝说帮她拿,邓阳春很感动,见着郭菩姝多拿了两个,出了门,她好奇问,“菩姝,这两个我没有买啊,难道你是带回家的?”


    “不是,送给一个人的。”郭菩姝摇头。


    邓阳春愣了一下,和她同路过去,难道是送给知青的?应该不是老知青,是的话,也不会现在才送,她脑海里划过一个人的身影,邓阳春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你···是拿去送给陈知青的?”


    “陈知青?他具体叫什么名字。不清楚,不过是今天新来知青里长得最好看的男知青。”郭菩姝也没想现在就送,可拿都拿了,就顺便一起吧,这才记起来,还没知道名字呢,刚才在家吃饭的时候,也忘记和老爹问了。


    “陈清隽。”还真的就是,邓阳春说,“他是一个,我第一次见那么讲究的人。”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在曾经的末代王朝下官家里培养出来的迂腐之感,一言一行都附和文人规矩。


    “哦,原来是叫陈清隽,这名字好听,适合他。”郭菩姝挑眉一笑,“我就是送给他的。”像这么讲究的人,肯定也是需要的,只是生活物需上或许不太习惯自己筹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买。


    邓阳春一听,瞪大了眼睛,脑子有点卡壳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来说,“菩姝,你莫非看上陈知青了?”


    哎,她这不是废话嘛,肯定就是了,否则也不会献殷勤啊。虽说木盆花不了几个钱,可也是要花钱,多难得。


    郭菩姝大方点头,“对啊,他长得很俊,我看上他了,现在就要追求。”


    既然追求人就要付出行动和心意,言语上的说说而已,太虚假。


    邓阳春的嘴角一抽,那么快的吗!


    怎么办,她有点羡慕,说追求,立马就拿出了物送,几个男人能做得到。


    “短暂相处,我觉得陈知青是一个很冷漠的人,想打动他,有点难,你要有心里准备。”邓阳春说出自己的直觉。


    郭菩姝反而很兴奋,“他要是不难追,我还看不上。”


    她就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再说,陈清隽长得好看,数一数二罕见的相貌,在她这边是有条件允许难追一点的。


    邓阳春:“···”居然还能这样?


    “你可真大胆,作为女同志,看上了就追求。”邓阳春还有点脸红。她虽然也是大大咧咧也比较有成算,可感情上的事,她作为女同志也保持着矜持的性格,肯定要男同志先追,不敢自己追。


    郭菩姝没当一回事,“追得上就是我的,犹犹豫豫,以后被别人摘走了可不得后悔。追不上也没什么,谁年轻的时候不真挚热烈,再说了,我这是光明正大追求,又不是暗地里搞动作。”


    “我敬佩你!”邓阳春发现,她更加喜欢菩姝了,性格很对她的胃口。


    她觉着,菩姝和陈知青是两个极端的类型,一个随性散漫,一个陈规古板,没准陈知青还真会被吸引。


    只是这种人,向来都是喜欢有话闷在心里,一直自我反复嚼也不会说出来,就算是心动,应该也不会愿意承认。


    邓阳春光是想想,这会儿已经开始好奇上了,她想知道,两个人相互碰撞会擦出什么火花来,感兴趣。


    她们去到了知青院,那些知青正坐在院子里闲聊,有的也出门去散步去,割稻谷的时节晚上才不得闲,现在还没有,不过也快了,村里给休息,就是养精蓄锐,后面好忙秋收。


    邓阳春抱着一堆东西回去引来了不少视线打量,她也没在意,反正的想法是住不了几天就要搬走了。


    而陈清隽恰好要出门,看见了她们,目光没给邓阳春一个眼神,只是落在了郭菩姝身上,他又很快垂下眸子,然后规规矩矩的往旁边站,拉开距离让她们进去。


    可是见郭菩姝抱着两个盆朝他走来,陈清隽有点诧异,他下意识的就往后退,男女授受不亲,怎能和陌生女子跨过交际距离,然后下一秒,他怀里就被硬塞进了木盆,陈清隽下意识地双手接住,因为这个突发情况而有些懵。


    “陈知青,这是你的洗脸盆,你用不着出去找了。还有,这是我家做了花生,也给你留了点,记得趁热吃。”


    郭菩姝说完,没给陈清隽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背着昏暗的余晖,凤眸满是笑意,“我叫郭菩姝,记住这个名字了。”


    她说完这番话离开之后,而知青院那是炸开了锅,好奇视线落在陈清隽身上打量,还有些男知青在羡慕。


    谁人不知道郭菩姝。虽然是村里人,可家世真不错,长得也好看,学历也好,要是被看上了,成为郭家的女婿,哪里还用得着那么辛苦。


    可郭菩姝的性子野,是个很难驯服的女同志,大男子主义的他们还是喜欢乖巧娇弱听话的,而不是反被女人掌控,所以心理再羡慕,他们也不会去抢,心里很明白,这类型的压制不住。


    而陈清隽惊讶的神色还是头一回外露表在脸上没有内敛好,他抱着木盆如抱着烫手的山芋,想甩出去,可骨子里的规矩又告诉他这是不该的行为,而且人已经大步流星走远了,他追上去,今晚在村里就传开了名声。


    那么直接的行为,陈清隽同样还是第一次碰上,他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几秒,同时心里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却被他刻意忽略的微妙之感,其实他没有发现,他现在是没有不悦的,也没有排斥,只是有点…迷茫。


    “菩姝专门挑了这两个,说和你的气质相符,用起来肯定很搭。”邓阳春很给力,小声的描补,“陈知青,浪费可不是好行为,你要是过意不去,明天拿点东西去感谢菩姝就行了呗。”


    陈清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是闭嘴了一言不发,淡漠着一张好似覆盖着冬天刺骨飘雪的脸色进了屋。


    这位邓知青说的对,明天他会等价补偿,绝对不会乱拿别人的东西。


    知青之间也没多少话要讲,下乡太久,回城遥遥无期,他们脸上都是沉默和麻木,沉默着各做各的事情。


    卫生间男女分开,洗澡的地方也是,这样方便一些,可捡柴火和挑水就成问题,新知青今天用了,明天需要去补回来,哪儿能白白给占便宜。


    陈清隽确实需要盆,他犹豫一会儿,还是用了,估算着价值,明天去还。


    “陈知青,你的木盆借我用来洗脚,我的已经裂开了,装不了水。”有个老知青开口,也没询问的口吻,而是笃定会给他,新来的,不敢拒绝。


    他只有一个盆,还脚臭,可是洗脸洗脚洗澡洗衣服都一起用,时间太久,湿了水又晒太阳,已经裂开了。


    “抱歉,我的东西,不习惯和别人共用。”陈清隽扫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拒绝。


    男知青不在意,“这有什么,大家都是知青,太小气影响团结,要互相帮助。”


    说着,他又是似嘲讽似酸溜溜的说,“而且你有两个,洗脚和洗脸还分开,矫情个什么劲。我看那郭菩姝是看上你了,你给我一个,明天再和她拿新的,她还不是二话不说,乖乖给你。”


    谁说靠脸不能吃饭的,不止能吃,还能吃饱饭。这陈清隽一来就引得山口村的霸王花献殷勤了,谁不羡慕。


    “哟,还有花生呢,我尝尝。有好吃的在知青院可不兴吃独食,大家都能吃。”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拿,然而下一秒,爆发出了痛苦的一声惨叫声。


    其他男知青听着吓了一跳,立马都围过来,看见新老知青有冲突,他们下意识想要维护老知青,可看见陈清隽那可怕的表情,都是头皮发麻。


    只见陈清隽冷若冰霜,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这人的手腕,看着明明是没怎么用力,可这人就是疼得发抖。


    “我说过了,不要碰我的东西。再有下次,我就废了你的手。”陈清隽松开手,恢复一张很平静的脸,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东西去到角落床铺放好。


    他靠着墙,陋室也不掩盖一身气质,看着花生,指尖还是去触碰拿起来吃了,挺香的,咸味,可好像又品尝出了一丝丝甜意,他的味觉出了问题?


    房间里安静无声,只有那人疼得捂着手腕嘶嘶声,想要碰,又觉得筋骨应该错位了很疼,看起来又没伤口,也不懂陈清隽是怎么轻松做到的。


    这下子杀鸡儆猴,大家对陈清隽都是忌惮不少,没有看起来那么古板好欺负,相反,冷下脸发火的时候真可怕。


    ·


    女知青那边,邓阳春因为抛下新知青自己行动,被隐隐排挤了,和她一起来的女知青和老知青混成了一个队伍说她闲话,她翻了个白眼,也没有在意,她都能对付亲爹后妈,还会在意不相干的人?真是天大笑话。


    再说了,她可不是什么都没有提过,可和她一起来的新知青赶着讨好老知青,她干嘛还要热脸贴上去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更加坚定要搬出去的决心,住在这里,下地干活累,只是身体上的,休息就能恢复,回来睡觉还要面对勾心斗角,心更累,而且想吃独食都没有机会,屁大点地方,谁都盯着,分出去她也心疼。毕竟对没兴趣的人,她大方不起来啊!


    至于合租的人选,邓阳春已经想好了四个,其中肯定有陈清隽,这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肯定也住不来大通铺。


    就是有点搞不懂,像这样的人怎么会下乡来了。不过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还是想着怎么找队伍吧。


    ·


    郭菩姝是料定陈清隽犹豫过后肯定会用,才拿过去的,背后目的就是为了让陈清隽明天主动来找她。


    至于找不找,她也不是能百分百确定,一次不行,再试第二次呗,追求人要有耐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而且她这人,对别人的眼神很敏锐,感觉得到,陈清隽的视线在她出现后会不自觉的看向她。


    这不是爱慕,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本来养在室外的花,却被圈在室内,看起来开得好,光鲜亮丽,可根部已经在一寸寸腐烂。现在看见一点阳光,渴望要延伸出去进行光合作用,可是已经被圈养太久被驯化了,它不敢冒出这个头,只能偷偷窥探。


    所以她才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总之,她一眼就瞧上了,这肯定是就一见钟情!


    这世上能碰上一见钟情的机会屈指可数,有这个运气更少,她可不得好好把握住吗,瓜甜不甜的,先拧下来尝了再说,不甜?沾点糖就行,办法多的事。


    伟人不是说过吗,不管黑猫白猫,抓得老鼠就是好猫,她就是在践行想法。


    郭菩姝拐了个弯,去许家的路上碰上了一个蹲在茅草屋篱笆外的小屁孩,她正在蹲在路边吸鼻子,看见她,站起来就是脆生生的喊着,“姝姝姐姐!”


    之前一脸脏的小孩,随着许悠悠的照顾之下,这段时间干净不少,衣服也不再是脏到油腻发光也没人洗,让人看着都膈应,不过以许家的糟糕情况,这些个女娃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三丫,你在这里做什么。”郭菩姝摸出了一个糖块给她,刚才爷爷给的,她还没有吃完。年纪大了也不喜欢吃糖了,小时候也不怎么喜欢吃,可能是家里有,她不缺,也就不馋这口。


    “大姐叫我在这里等姝姝姐姐。大姐说,她炸了丸子,留给菩姝姐姐吃。大姐叫我来门口等着。”三丫说着,还咽了咽口水,不过这会儿有糖吃,她又是笑得很开心,也没舍得吃,回去和姐姐还有妹妹一起舔着吃。


    “行,回去了。”


    郭菩姝和她走进屋里,闻到了肉香,几个孩子在围着一个半大姑娘转,盯着许悠悠手里的炸丸子流口水。


    “每个人都有,不急,还有,别抢。”许悠悠公平分,每个人的碗里都是五个,很快,一个小篮子就分没有了。


    看着狼吞虎咽的三个妹妹,她就是头疼,现在都这么能吃了,再长大一点还了得,哎,不过也是饿太久了馋,而且这年代也不能经常吃到肉,没什么油水,好的人家都很少能吃到饱,更何况像这无父无母的孩子,至于那叔伯,不提也罢,都是极品亲戚,看着就糟心,得亏她也缺德,要不然穿来了,和原身一样被吃死。


    “菩姝,你来了。快来,这是我新做的丸子,里面放了一些我磨的香料,你尝尝怎么样。”许悠悠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她笑着将郭菩姝迎进来,像是迎着财神爷一样。


    也没差别了,现在的郭菩姝,在她眼里和财神爷一样,不不不,财神爷管全国人,管不到她这边,可郭菩姝能管啊,她都能每天三柱香的敬起来。


    “味道不错,你的厨艺很好。”郭菩姝尝了一口,给出高度评价,这让许悠悠眉开眼笑,“还好还好,我就是喜欢瞎琢磨。”


    她左看右看没什么人,这才小声的问,“那个···菩姝,这次进县里,能换到多少钱啊?”


    即便是住得偏僻一些,没有什么人来,可这个时代风口,一点闲言碎语被听到传出去,都能进入万劫不复之地,她经历过一次,怕死了,现在是很小心翼翼,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心惊肉跳。


    前世的时候她也喜欢看年代文,最喜欢看有金手指的年代文,等改革开放的时候就能暴富,可是看归看,当真的自己穿进来,许悠悠真的要谢,惶恐不安又恐惧,恨不得撞死再穿回去,可她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没有死成,然后半死不活的瘫着,那才是最痛苦的。


    “我拿了抽成之后,还有二十块。”郭菩姝掏出了钱给许悠悠,嘴巴里又塞了一个炸丸子,外焦里嫩,只是可惜,肉太少了,味道不够美味,改天她买点肉让许悠悠做。


    “二十块,够家里用好久了。菩姝,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连挣钱的机会都没有。”许悠悠高兴的不行,先将双手给擦了擦水,这才郑重的收好钱,贴身藏着,可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以前看书的时候,那些个女主携带金手指,想吃肉就吃,想去卖粮挣钱,随随便便就挣几百上千,多简单的事。


    她刚穿来的时候也想这么干,后来,差点,差一点就要被抓到,她吓得要尿飙了,谁还敢啊。每回能挣个十几二十块,她很满意了,别的什么几百块,上千块,她想都不敢想。


    许悠悠是三个月前穿来的,这身体是许家二房的长女,然后许家重男轻女很严重,还有一个恶毒极品的老太太,二房夫妻先后生病,没钱治去世了,留下四个女儿,可不得被许家给欺负死了,一天吃两口,干活干不停。


    她穿来的时候,最小的四丫才三岁,生病了,极品老太却冷漠的说拿去埋了,原身去求情的时候反被打,撞到桌角晕过去,她这才穿进来。


    许悠悠是个暴脾气,和泼妇骂街就没输过,要是不想被奴役,只能借着这个好机会立马就和许家展开了争斗。


    可惜她一个人还带着三个妹难敌四手,眼看翻身的架势要被拍下去,有一回她就咬咬牙,找好久扑到了郭菩姝身边,让大伯的棍子差点落在郭菩姝身上,这可是在郭家炸开了锅。


    许家也是外来户,最怕的就是郭家,只能夹着尾巴拼命道歉,她趁机就分家了,得了这茅草屋还有两块破田,带着三个妹妹出来自己住,累是累了点,可是比起在许家当牛做马被打骂,肯定是在这里自己住舒坦啊。


    许悠悠心里愧疚,她利用了郭菩姝,穿来的时候她发现有一个超市空间,是金手指。因为她在前世就是在逛超市,碰上两个大妈吵架,误伤到被捅死了,这才穿来,超市空间可能是补偿。


    她安顿好之后就从超市里拿了一些粮食去找到郭菩姝,是识趣的赔礼道歉也是感谢的。如果当时候郭菩姝要计较,她说分家的时候,郭菩姝没有帮她说话,郭家就不会以许家逼死人的风气,会破坏山口村团结为由,压着许家分了家,她也不可能这么顺利。也看得出郭家的一言堂,许悠悠担心会被反算账,没敢拖时间道歉。


    然而这谢礼一给,许悠悠没能坚持三秒,立马就露出破绽,被郭菩姝看了端倪。


    “这个米,不止是县里,就连市里都没有,你一个连县里都没有去过的人,自己还饿得面黄肌瘦,去哪里找的。”


    “这个腊肉,也不是这里能产的味道,而你,自小到大连肉都没吃过两回,只能看不能碰,你能去哪里找的肉。”


    “还有这个苹果,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的苹果个头小,就算是百货大楼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苹果卖吗。”


    “而且,许大丫一直都是许大丫,你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很陌生。更甚至,许大丫和她的亲爹都是懦弱无能只会哭的人,就算是她四妹最后真的病死了,她除了会在心里恨,甚至还会去更加卖力讨好,根本就不会有受到刺激之后性格改变要反抗的说法。你不是许大丫,你是谁。”


    许悠悠被这四个问题给压得背脊都弯了,特别是最后一句“你是谁”,她的后背窜出了一股子寒意,人都要炸开了,特别恐惧,被看穿了一切,仅仅就是她第一次拿出超市里的物资。


    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些主角的“狡辩”解释,可到头来发现,放在现实里说出来傻子都不会信!什么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神仙在教她···我靠,她敢保证,只要这话说出来,肯定会收到看智障的眼神。


    而且就连郭菩姝都能看得出来“许大丫”换人了,更别说如果她继续在许家待久,不出一天肯定会破功。


    许悠悠当时候就佩服,那些半路穿越的人,是怎么说服自己去相信被穿人的父母兄弟姐妹会因为她的几句全是漏洞的解释,就相信身体里的灵魂还是自己的孩子,一点都看不出来换了人,基本上都是明明知道了真相也不说,仔细深想,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破绽,难道你没有发现,你就算找到一样的粗布衣服来穿,可你没看见吗,这件衣服上这个牌子没有摘。”郭菩姝伸手去拿起来,晃得许悠悠的眼睛疼,“这种牌子,根本不是现在会有的材质。还有,你说话的口音完全不同,学得别扭,到处都是破绽。”


    许悠悠:“···”无话可说,无处辩解。


    “那你想怎么样。”她的心里素质也没这么强,在接连的质问之下扛不住破功了。


    许悠悠抬头看着郭菩姝,还有点晃神,长得独特,不是那种只有长相中性才能叫帅,而是一种,你明知道她一眼看是女生,可就是很帅的既视感。


    “没想怎么样。”郭菩姝耸了耸肩,将东西还给了许悠悠,“你人不错,那几个女娃娃很幸运。只是劝你一句,改掉不符合现在的言行,少说话。还有这些东西,关起门来偶尔解馋偷吃就行,千万别被人看见了。”


    这里可没有蠢货,同是一个村的人,只要言行怪异,稍微不同,立马就会被发现,可别把他人看成没脑。


    许悠悠怔怔的看着她修长的背影离去,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一个后世二十几岁的人了,居然还被一个十七岁的七十年代的人提醒怎么生存。


    在那之后她确实怕了,可是穷更加可怕啊!三个妹妹嗷嗷待哺,她没钱没粮,四妹还在生病,什么都需要钱,吃的,短时间里能在超市里拿出来解决,可时间一久,问题就出现了,异样那么明显,肯定会被盯上。


    许悠悠想到了在书里看到的黑市,好像主角都是在黑市赚的第一笔钱,她没忍住,还是拿出一点东西出来去县里卖了。


    她根本不知道黑市在哪里,乱逛时碰上一个面目慈祥的大妈。


    大妈偷偷问她有没有粮,许悠悠想着,主角好像也是这样卖的,她就点头了,然后跟着回去,他爹的,差点就被敲晕打劫,然后拐卖去山旮旯地方!


    有争吵,大妈就说家里的孩子不愿意嫁人巴拉巴拉之类,导致根本就没人信她的解释,原来这拐卖手段在七十年代都有了!是谁在说年代人很质朴善良!


    在许悠悠绝望之际,得亏有福气命大,碰上了郭菩姝,将他们拳打脚踢,把她给救了下来。那一刻,许悠悠感动得双眸泪汪汪,郭菩姝就是她的超级英雄!


    “你是蠢货吗,来到县里一个熟人都没有,居然还敢跟一个陌生女人走!”


    郭菩姝那时候就是无语的眼神,兴许觉得她太愚蠢,忍不住又多骂了几句,“还有,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将你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就算你没碰上那些人,你拿去黑市卖,下一秒,肯定会被举报是特务,这些东西,就是罪证。”


    许悠悠听着人都吓傻了,崩溃大哭,“我、我看她也是一个女同志,长得还很好和善,就相信了···”


    “··……”这一刻,郭菩姝对她都是无言以对,“蠢货。出门在外,老人孩子和同性别的女人和你搭话最不能相信,弱者博取同情,同性博取信任。你也是幸运,没这个运气的,你现在都不知道要被商量卖去什么地方。可能是大山里,他们娶不到媳妇,把你锁在猪圈,几个兄弟一起,你的肚子只负责给他们生娃,就不会平过。”


    “别说了,别说了···”许悠悠哭得更加伤心,光是听着郭菩姝的描述,她都吓得牙齿打颤。


    就算是现代,科技发达,人口被拐卖了也很难找回来,更别说是现在这个年代,被拐走,基本上是没希望的。


    而且还有特务,现在好像确实很敏感,谁要是有点不同被盯上,很容易就被举报。而且她还是学的日语专业···要是被拷问之下飙出了一句日语,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人生完蛋了。


    郭菩姝可不会心软,她不知道许悠悠哪里来的“自信心”不会被发现,就许大丫那从没上过学也没点家里本事掩饰的基本情况,许悠悠随便拿出来的东西都是来路不明,黑市根本不会收这种货,他们收了也是因为要盯上许悠悠观察,一旦发现秘密,彻底玩完。


    还真以为黑市的东西都是来路不明?脑子有坑啊,说是黑市,那都是上头因为粮食不够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如果真要杜绝,派兵派人很快就能扫荡。稍微有不同,保管会被内部举报抓起来询问。


    可是见着许悠悠哭得惨兮兮,郭菩姝皱眉,语气轻了不少,“行了。以后我帮你搞点钱,但是货要先给我检查能不能拿出去。”


    她知道许家的情况,也不会看着四丫真的病死,“这是药和钱,你拿回去给四丫吃。”她有搞钱的路子,也是因为四面八方都有人,有点风吹草动就知道,许悠悠呢,简直就是莽货。


    “谢、谢谢。”许悠悠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了,不知名的行为,脸红地扑进了郭菩姝怀里,给了她一个拥抱。


    虽然前世她的年纪比较大,可现在,她还比郭菩姝小一岁,那也不要紧的吧,不会丢脸的吧,不管了,她很感激就是了!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带着我挣钱吧。我也不贪心,偶尔有一点收入就好,不饿死。”许悠悠也不敢再乱用超市里的东西了,只能当有明面上的收入了,再偷偷的夹着一点拿出来混淆视线,而且还是关起门自己偷吃。


    “起身,别把我衣服弄脏了。”


    郭菩姝嫌弃的推开她,话里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许悠悠这回听懂了,破涕一笑。


    这一晃就到了现在,她在这里生活三个月了,已经存了快一百块钱,也很积极的下地干活,然后上山去找野味,学着菩姝来,跟着她,有保障,也没人敢惦记。


    其实也有农村集体市集,在大队委那边组织,一周一次,公家允许的,老百姓在这一天里可以拿东西去买卖。毕竟规矩要是定得太死,断了老百姓的路,也会影响到社会安定。


    所以每次借着这个机会,许悠悠就算偶尔才能背着箩筐去买卖一次,可也算是有了明面上的收入,过了村里人的眼,慢慢的改变,而不是忽然巨变。


    现在生活步入了正轨,她也适应了这个年代的规则,知道怎么做了,没再心慌害怕。


    也或者是,她知道背后有个大山可以依靠吧。许悠悠从没有想过,来到七十年代里,没有遇上书里看到的年代文大佬,反而碰上了女大佬,不过她很高高兴也很珍惜,可比男大佬好多了。


    许悠悠现在已经很少会用超市里的东西了,不用就尽量不用,免得产生依赖。


    生活里什么都拿超市里的,时间一久她就会活成“残废”般的存在。因为这种凭空出现的东西最经不起推敲。


    当时她也就是幸运的碰上了菩姝,要是碰上另外一个人,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坟头草可能都很高了。


    第032章 他变了


    这次下乡, 陈清隽并没有带上贵重的东西来,他只能用钱来还,两个盆的价值不高, 可他还是揣着十块钱出门了。


    “邓知青,你和郭同志相识, 能否麻烦你将这个钱转交给郭同志。”陈清隽作为一个男同志不好单独去找郭菩姝,于女同志的名声不好, 他出门看见了邓阳春要出去, 便叫住了邓阳春托她帮忙。


    今天全村人休息, 不需要上工,而且还是一周一次的赶集日子,知青院里几乎所有人都起来个大早的早早去了。


    老知青数着日子就渴望这一天,不过有几个没有去,要么是不想去, 要么就是不敢去,一旦去就要花钱, 他们舍不得这个钱, 还是存起来好。


    新知青也没去,今天还要上山去捡柴火, 将昨天用的给补上来, 而且后面也需要用。他们才刚来, 对外面还不新鲜,缺的让老知青帮带就好。


    邓阳春知道要下乡的时候东西筹备齐全了,她也不需要买,就算有缺的要买, 计划上也是等搬了住的地方再说,免得带回来又要带走, 麻烦。


    听着陈清隽的话,邓阳春当然是拒绝,心里很明白,这是郭菩姝谋划第二次见面的第一步,她要是不上道的搞破坏了,害怕半夜被谋杀。


    当然,这是夸张说法,而且她又不是很笨,自然不会那么不识趣的。


    “抱歉啊陈知青,你看,你这钱太多了,我可不敢拿,要是出了门,不小心弄丢的话,我也没钱补上去啊,还是你自己当面给菩姝的好。”邓阳春一笑,婉拒,“菩姝昨天答应我,今天带我一起上山,会教我怎么捡柴火和分辨野菜。陈知青也需要捡柴火,我们一起上山,你亲自交给菩姝吧。”


    只要讲得有道理,陈清隽不善为难人,且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别人没有要帮他的义务。


    陈清隽收回了钱,轻声道了句“好”就没有再多言。


    知青院的早餐是蒸红薯,每个人拿出来的数量是多少就能吃多少个。


    简单吃过后,邓阳春高高兴兴的出门,因为郭菩姝已经来到门口了,她还有一根红薯,递出去,“菩姝你要吃吗,这红薯放得久了,皮有点皱,没想到蒸出来的味道更好了,特别甜,和吃糖一样好吃。”就是吃多了肚子会胀,要不然,她也乐意当主食。


    “正常,红薯放到皮皱了才甜。山口村的红薯一直都很好,没有沙虫,软糯可口。”郭菩姝吃了早餐才来,“我不吃,你吃吧。陈知青,你呢,吃饱了吗。”


    她说着后面那一句,视线已经越过了邓阳春,看向了听到声音出来的陈清隽,她眉眼带笑,语气熟稔,看得陈清隽的眉头一跳,视线碰撞,他又不自然挪开,晨阳照在他的脸上有些红晕。


    邓阳春偷偷笑着,往旁边站,绝对不出声打搅他们的聊天,而且她作为旁观者,看得也很开心,很养眼。


    “吃过了,也很饱。”陈清隽回复郭菩姝的问题,说完了,他有点懊恼的微不可见皱眉,怎么又不自觉顺着郭同志来了,总是会被牵引着走,这可不是好现象,他要注意躲开才对。


    “多谢郭同志昨晚出于对知青的帮助,特地送来的盆。”他很冷淡的声线,话里划清界限,递了十块钱给郭菩姝。


    郭菩姝垂眸一看大团结,哟,还真挺有钱的,不过她没有拿,懒散的站着,眼里都是奸诈的笑意,“既然说帮助,陈知青何必那么客气,钱就不用了,你们来到山口村,那就是山口村的人,自然···也是我的人,照顾陈知青,是应该的。”


    她将“我的人”说得意味深长,陈清隽听着又是心头一跳,根本不敢去琢磨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当成了是把所有人一样看待,可这样想,陈清隽的心里又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太舒服。


    “这样吧,我今天呢也要上山去捡柴火和薅松毛回去。陈知青看着手长脚长,干活肯定很利索,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就多帮我薅松毛怎么样。”


    郭菩姝说是在询问,可给出的选择也就这样,只要她不收钱,依着陈清隽的性格不好白拿,肯定同意的。


    果然,他点头了,“好。”


    虽然陈清隽是第一次薅···松毛,可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而且,应该也不难。


    他们往山上去了。


    郭菩姝和邓阳春走在前面说话,陈清隽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期间还碰上不少村民也在往山上去找柴火,很多都是一家子住,光是煮饭,烧水,每天的柴火消耗量很大,只要有时间,村民肯定不会闲着,找回去放在家里堆着也好,和家里有粮,心里才安一个道理。


    至于其他三个新知青没有和他们一起,自己结队走,偶尔还看过来又低声讨论,背后蛐蛐,算是分派了。


    “往这边来吧,那头已经没什么可以捡了。”郭菩姝的腰上挂着一把很震慑人的砍柴刀,她今天上山也想看看运气。


    她每回进山里都能找到好东西回家,很多人想跟着捡漏,可是又不敢。


    只要不是她带去的,要是迷路或者出事了,郭菩姝可不会管,所以大家只有眼热的份。


    至于现在带着两个新知青,没人多想,郭爹是村长嘛,作为女儿,有这个觉悟很正常,村里人带着新知青认识山口村,学一学怎么捡柴火是应当的。


    郭菩姝带他们去到了另外一片天地方,人少,地上的松毛多,掉下来的枯树枝也不少,足够三个捡了。


    “你们就在这里找,记着不要乱跑走远了。山里有不少陷阱,要是掉下陷阱被刺穿了脚,自己负责。”郭菩姝也不是吓唬他们,超出安全区范围可不同,而不听劝的人,她也不会拦着送死。


    邓阳春点头,“知道了。菩姝,你这是要进深山里?你一个人可以吗,注意安全啊,山里怕不是会有猛兽。”


    她见着郭菩姝拿下砍柴刀,架势就是要进去的意思,佩服不已,同为女同志,她也想要这种力量和强大。


    “不要紧,村里娃,我自小就在山里混,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郭菩姝转过身摆了摆手,“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薅了松毛也不要到处走。”


    邓阳春看着郭菩姝的背影远去,收回目光的时候,瞥向了陈清隽,她眼睛一转,就是感慨的说,“菩姝真厉害啊,只是一个女同志去冒险,受伤了怎么办。”


    见着陈清隽在弯腰捡柴火,并没有想搭理她的意思,邓阳春也没有再继续说,她提这一句也不过是让陈清隽心里在惦记而已,至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她就不懂了,助攻只能到这里。


    陈清隽的心里,确实撩了很细微的波澜,即便是风过浪平,可也搅乱了他的思绪,他将柴火堆在一起,又用棍子收集了一堆松毛装进袋子,起初只是偷偷看,时间一久,他频繁的看向刚才郭菩姝进去的方向,心里有着担忧,那么久都没有出来,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菩姝怎么去了这么久?”邓阳春也很担心,前后都要有一个多钟了,她戴着手表,时间确实不短了,邓阳春慌了,“陈知青,我们进去看看吧,要是菩姝受伤出不来,在等着我们去救呢。”


    她不希望她的朋友出事,菩姝是很好的一个人,值得平平安安的活着。


    “你在这里等,我进去。”陈清隽紧紧抿着唇角,放下柴火,他沿着郭菩姝刚才的方向进去了,脚步很快,略显急促。


    他走了几分钟,看见有个人影上来,赫然就是郭菩姝,而她身上还有血,看起来尤为吓人,陈清隽的心跳都要漏半拍,他知道,他在紧张和后怕。


    “你怎么样了,怎么会流了这么多的血。”陈清隽几乎是小跑上去到郭菩姝面前,着急的语气,哪里还有从容不迫。


    “这不是我的血,野猪的。”郭菩姝的脸上还有几滴血猪,她随手擦掉留下血痕,“在后山洗了,不过担心血味会引来其他猎物,没好多留,染在衣服上的没能洗干净。”


    陈清隽听得一愣,看了郭菩姝很久,久到郭菩姝抬头,咧嘴一笑,语气说得有点暧昧,“陈知青这样看着我是怎么了?你那么紧张,难不成是在担心我。”


    “你不害怕吗。”陈清隽垂下眼睑,忽然问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郭菩姝反而怔了怔,转而疑惑,“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在做有把握的事,有什么需要怕的。当然了,像这种行为呢,只有像我这种强大的人才能冒险,其他人可别乱学,出了事,我一概不负责哦。”


    “还有。”郭菩姝将提着的一只歪脖子野鸡放到了陈清隽手中,“陈知青长得那么瘦弱,需要好好补补,这你就拿回去吧。”


    陈清隽知道她的意思,嘴角好像有了一点笑意,很不明显,可是说话的方式变了,“郭同志,你是在贿赂我吗。”


    “对啊,我就是在贿赂你。这野猪我要独吞了,不会上交集体。不过你在这里,见者有份,我会给你一点甜头,你现在拿着了,陈知青就是我的同伙跑不掉的。”郭菩姝明明白白的点头,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至于硬塞这回事她不在意。


    做这种事,于一向守规矩的陈清隽来说是离经叛道的,可他反而心跳加快,血液热起来,没有想要拒绝,这是不一样的选择,也是他没有过的体验。


    “如果我说不呢。”陈清隽努力压下心里那要破茧而出的悸动,还是问了一句。


    郭菩姝轻笑了声,双眸很亮,反而很期待他的拒绝,“这不是好事吗,有人看见了,我就说,我已经在和陈同志谈对象了,我们是进来钻小树林的。”


    “……”陈清隽被她的语不惊人给震到了,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耳朵渐渐的发烫,钻小树林这种事,是能随便说的吗!


    “郭同志,你和我见过的人完全不同。”很随性,内心也很强大,像苍天大树,向阳而生,这股力量,是他没有的。


    “那你真幸运,接下来,你还可以见到我的很多不同一面,记得要多观察和欣赏。”郭菩姝一向自信,当然也很自恋。


    她走在前面,没看见,陈清隽有些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可看见郭菩姝受伤的手臂,他的嘴角抚平,伸手去拉住。


    第033章 你说你喜欢我?


    这动作有点突然, 并不像陈清隽会做的事,看来他对她的感觉,可比她所想的还要高一些, 郭菩姝回头,佯装不解的问, “陈知青,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吗。”


    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皮肤也不是细嫩的, 摸起来还有点粗糙,手指长可也不算软,旦是在陈清隽眼中,对她并没有美丑的评价,他只是想着, 光握着手,她手上的温度, 传递给他的能量很强悍, 无论放在何种环境,她都能活得很好。


    “你这里受伤了, 还在流血。需要回去上药, 你家里有药吗。”陈清隽看着她手背的伤, 划开一道口子,不算深,可也是流血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原来是受伤了啊, 怪不得我就说有点不对劲,刺痛刺痛的, 不过也没时间注意看。”郭菩姝背过手一看,还真的有伤了,因为趴在地面过,血迹凝固了还沾着几片杂草,“家里只有退烧药,治伤口的药没有,这在医院都是少有的。不过小伤而已,对我来说家常便饭,没事,我已经习惯了,过几天就好,我的体质一直不错。”


    “这和体质没有关系,小伤要是处理不当,也容易感染成重症,怎么能随便。”陈清隽板着脸像是个古板的夫子,他松开了郭菩姝的手,“你先回去,我去找一找草药,等下就敷上。”


    郭菩姝有点诧异他的热情,在陈清隽背过身走两步时,她忽然深深的问,“陈清隽,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陈清隽顿住了,背部有点僵硬,过了会儿才说,“没有,第一次。”


    听着郭菩姝的笑声,他的脸上有点烫红,心慌意乱。


    邓阳春翘首以盼,终于见着郭菩姝回来,她松了一口气,可是见着郭菩姝身上的血,她两眼一翻的差点就晕,声音都有点在发颤,“菩、菩姝,你怎么样了···”


    “别误会,这不是我的血。”郭菩姝见怪不怪的解释。


    邓阳春一听,这才放心,吓死她了,不过菩姝好厉害啊,一个人都能猎得一头野猪!


    “咦,陈知青去找你了,他没有找到你吗?”没见着陈清隽一起回来。


    “找到了,他去找草药。”郭菩姝刚才接回了野鸡,“抱一些柴火,我们做烤鸡吃了再回去。”


    “好!”邓阳春眼前一亮,她还没吃过呢。


    ·


    郭菩姝有秘密基地,她懒得带回去了就会在山里吃,树洞里面还有她留着的盐巴和佐料。


    等处理弄好,升起了火,让邓阳春掌握火候,记得翻面,可不能被烧焦了。


    附近有一条溪流,很小,就是分支流下来的,不过水很清澈,一看就能见到水下的石头。


    不过这是生水,会有细菌,陈清隽没有用来清洗伤口,他让郭菩姝坐好,拿了一块石头将草药都给剁碎,挤出来药汁给淋在了伤口上,有点刺痛,转而就是很清凉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他把郭菩姝的伤口都给淋了一遍,然后把药渣给敷上去,再用他随身带的一张帕子给裹上系好,这样也是简单的包扎了。


    陈清隽做得很认真,阳光透着树叶投下斑驳光影落在他脸上,可以看见细腻的白皙皮肤,表面上的冰霜融化,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睫毛不长,可像剪羽一样乌黑浓密,鼻尖上似乎还有一颗很小的痣,添了几分风情。


    郭菩姝就这样看着,看不够,这人真是,怎么看都俊,让人很想欺负啊。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陈清隽系好帕子,眼眸一抬,这般近的距离看,发现他的眼睛自带眼线,形状有些像桃花眼,潋滟多情,只是他在平日里不苟言笑,眼神过于平静,那种看狗都深情的意思不明显。


    这会儿他俯身时,矮了郭菩姝一些,这般抬头看她的时候,恍若趴在她膝盖上乖巧乞怜的小书生。


    偷看被抓包了,郭菩姝也没不好意思,况且,她是光明正大的看,纯粹欣赏男色,用不着偷偷摸摸。


    “你长得好看,我喜欢看。每天多看一眼,很下饭,我都能吃成大胖子。”她勾着嘴角,笑得很顽劣,秀色可餐这个词用在陈清隽的身上得到了完美印证,郭菩姝想,她是真看得有点饿了,可没有撒谎哦。


    陈清隽的脸一红,再次败在了她的直白之上,有点招架不住。他明白,郭菩姝这话算不上什么撩拨情话,只不过是真实描述,很多人对着他的脸都能说出来,可是会让他心乱乱的情况,也就只有现在发生。


    “你似乎很喜欢夸人好看。”陈清隽起身拉开了距离,他蹲在溪流边,修长的手指伸进水里清洗沾到的绿色药汁,他努力平静的语气,可仔细听不免也多了点阴阳怪气,“这世上好看的人太多了,长得俊的男同志也不少,你要是见到很多,能夸得过来吗。”


    他变得很明显。只有内心愿意放纵的时候才会在另一个人面前渐渐展露出自己的本性,而不是时刻的伪装面孔。他也没那么淡如莲,还有点小心眼。


    “他们好看与我何干,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天天夸你都可以。别人我可不夸一句。”


    郭菩姝的一句“喜欢”轻飘飘的就能从嘴里说出来,可如大风起吹过在陈清隽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忽然沉默,垂下眼睑,投下了一片晦暗阴影,洗手的动作慢了不少,水面被他搅乱,映着他的模糊容貌,好像在扭曲,


    “你的喜欢,就那么随便吗。你见过我几次,又认识我多久,就在这里说喜欢我。”


    他的声音不似平日里的清冷,也没有刚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凛冬已至,暴雨将临前的黑暗压抑。


    郭菩姝看出来了,他的反应有点激动,正在爆发的边缘,可她没有收敛,反而继续说,“喜欢就是喜欢啊,我对你一见钟情不可以吗。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一眼就注定的。如果日久才能生情,那一个人的一生中身边会有很多男人女人是陪伴的过客,难道都会因为相处久,认识久了,就喜欢上?那不叫喜欢,而是年龄到了,因为认识太久,知根知底,凑合着过日子而已,是友情上是亲情上的陪伴。”


    她又不是摇摆不定的人,分得清产生的感觉是不是喜欢。


    既然确定是喜欢,那就是喜欢啊,哪里来的那么多附加条件。感情又不是谈生意,双方要先看拟定的合同不合适,开始商量怎么修改到彼此满意,要不然这世上就不会有数不清的痴男怨女了。


    陈清隽承认,他会被她的坦荡和潇洒所吸引,可是又痛恨这一点,她不负责任,随随便便就能说喜欢。


    “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不懂我有什么样的过去!甚至你知道之后也许也不会去接受。一旦我不符合你的期待了,你可以随时抽身走人!你所谓的喜欢很浅薄,只是你因为我的相貌而产生的一系列幻想,将所有美好的幻想套在我身上认为我就是这样!”


    陈清隽很燥怒,他拍着水,溅出来湿了他的衣服,他很生气,语速很快,音量也高,好像是吵架一样,他朝着郭菩姝在咆哮发泄,在质疑她。


    可是说完之后,陈清隽喘两口气,又冷静下来,收起了有些扭曲的脸,垂着眸不敢看她,转身就走了。


    “郭菩姝,我不是你脑海里幻想出来两个人的男女情爱电影剧本里的完美男主角。相反,我一身缺点,脾气也不怎么样,我自己都受不了。以后···请你不要再对我说喜欢了,我承受不起。”


    乱了,都乱了。陈清隽呼吸沉了沉还有轻轻悲鸣,他握紧了拳,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下山离开,


    他不后悔将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有点诧异,他第一次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不是什么都憋在心里,只能用冷漠来做无声逼退,浑身是冰刺的刺猬。


    郭菩姝的情绪很稳定,被怒吼了几句也不会生气,反而还笑了,认真的听着,陈清隽要走,也没有拦着。


    有情绪起伏才是好事,只要是人,怎么可能做到什么事情都从容不迫,情绪永远稳定,只不过是憋在心里,时间一久了就生倒刺,撕得血肉淋漓也拔不出,扎得自己痛不欲生,精神都能出现问题。


    她会当一把钥匙,打开囚住他的牢笼,教不会走路的他,怎么一步步的走出来,站在自由的风里奔跑。


    “那个···菩姝,你来看看烤鸡熟了吗,我不太清楚。”邓阳春见着他们刚才还聊得很好,都有甜蜜氛围了,下一秒就爆发了争吵,而在她眼中很缄默稳重的陈知青,原来也会发火也会怒吼啊,直到陈清隽走了,她才敢出声。


    郭菩姝走过去看了一眼,“还差一点,再烤个五分钟。”


    她捡了块木头坐在不远处,离得火堆近了那么热,一身汗,难受。


    “哦哦,好。”邓阳春也热,脸上都是汗,脸颊熏红了,不过能吃肉啊,她也不嫌弃这股热浪了,而且也不是要拿着,穿了棍子放在架子上,时不时去翻一下就好。


    她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一问,“菩姝,你们怎么吵架了。你不去追上去哄哄吗?”


    “不用,他自己能哄好自己。”郭菩姝靠在石头上休息,树荫下乘凉还有风吹,“而且这可不是吵架。等你处对象了就懂了,只是一点问题的争执,很快就好了。”


    听听这说话的语气,老气横秋,好像长辈一样很有交朋友的经验啊。


    “……”年纪上她们一样大嘞,邓阳春的嘴角一抽,啧啧两声,“菩姝,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们现在还不是对象,看看,陈知青都被你气走了。”


    郭菩姝随手拔了一根草在咬着,满不在意,“那他怎么不对别人生气,就能被我气呢。换句话说也就是在意我才会被我气到。那处对象的结果是铁板上的事,现在提前拿来说,也没得问题。”


    邓阳春:“···”好像挺有道理,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过她喜欢菩姝这个精神状态,她也要学学。


    这时候,邓阳春又看见菩姝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拿着笔在纸上写什么。好像早有预谋,不然谁出来捡材火,还会随身带着啊。


    “菩姝,你这又是什么操作?”邓阳春发现了,菩姝追求人的手段那是一套一套的,和别人的追求不太一样。


    郭菩姝,“情书啊。把人气到了,给他一个私人空间消消火。等火熄灭了,再给他写一封情书,保管让他像煎饼一样前后的翻着焦灼,想忘也忘不掉,反而会一遍遍记起来我的好,烙在脑海里。”


    “···受教了。”邓阳春伸出大拇指,佩服。


    这就是打一棍,给一个甜枣吧。她得好好学学,以后也能拿捏看上的男同志。


    烤鸡熟了。


    新鲜的趁热吃,味道很好,郭菩姝还能掏出几颗辣椒塞进鸡肚子里一起烤,味道更香了。


    邓阳春自己都吃了四分之一,怪不好意思的,可是太满足了,人在吃饱喝足之后,对生活的希望就来了。


    郭菩姝没怎么吃,将剩下的分成两份,用洗干净的叶子包起来。


    她们出去,柴火和松毛已经少了一半,属于郭菩姝的被带走了,邓阳春的被剩下来了,孤零零的两捆放着。


    “我承认,刚才我说话大声了一点,陈知青肯定是你的人。”


    看看这个差别对待,生气了,还不忘记把活给干了。


    郭菩姝的嘴角一勾,很神气。


    那肯定的事。


    她们回到知青院,门口挨着郭菩姝的松毛,这是陈清隽答应要弄的。


    已经有不少老知青回来了,看见陈清隽带回来这一幕,都是面面相觑,可鉴于昨晚的事没人敢搭话。


    郭菩姝送着邓阳春回到知青院前,她递出了包好的烤鸡,还有一个叠了一颗爱心的纸,“邓知青,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陈知青。”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可知青院的人都听到了,在屋里拿盆出来要去洗澡的陈清隽也听到了,他僵在了原地,没敢开门,不敢去看见郭菩姝。


    “好啊,不麻烦,转个身的事。”邓阳春点头,其实她还挺好奇菩姝写的情书,可也知道可不能瞎看。


    郭菩姝走了,邓阳春揉着肩膀进去,等下再搬东西,反正已经带回了也不着急,正好看见陈清隽出来,目光第一次正眼看她,应该说在看她手里的东西,已经听到了,就等着拿。


    “陈知青,这是郭同志叫我交给你的东西,你快点拿着。”邓阳春往前面一递。


    “谢谢。”


    陈清隽接过了,指尖有点紧绷。


    这个澡暂时洗不了了,他转身回了屋,坐在自己的床前,打开来,烤鸡的香味飘出,而让他最为在意的是一个爱心叠纸,还画上了一张搞怪的笑脸,陈清隽看着,心里的烦躁顿时消失了。


    他打开来看,里面就是一行字:陈清隽,你生气的样子,我也喜欢


    而在“喜欢”两个字后面还有一个可爱的小人,嘟着嘴亲亲,很可爱,也很灵动搞怪,画得惟妙惟肖。


    如此露骨……真是有辱斯文!


    陈清隽的脸一红,心跳加快,下意识将情书收起来,心虚的怕被别人看见,几秒后,他又忍不住拿出来看上许久。陈清隽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了笑意,内心告诉自己要冷静,刚刚还在生气,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开心。


    转而想到,在山里的时候他的态度确实不好,应该要道歉的。那不是她的错,是他自己的问题。


    陈清隽想了想,他将纸条反复看好几次后珍藏的收起来,放在他带来的一个带锁锦盒里,这锁头还是陈家以前的鲁班锁,只有他会开,不怕会被偷。


    然后拿出了本和笔,开始想着怎么回复,以及说道歉的事。


    第034章 要不要赴约?


    #郭菩姝喜欢陈知青#


    这件事在山口村迅速流传, 成为新的饭后话题。


    大家都在猜测,这事儿最后能不能成,概率是对半开, 不少人都在想,霸王硬上弓也符合郭霸王的性格。


    郭菩姝回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三点了, 父母都不在,她洗了澡, 往床上一躺睡觉。


    等她一觉醒来下午五点多, 换了身清凉的衣服, 随便扎了头发出门,就见着她老娘在院子里择菜,她老爹在抽着烟。今天她老娘和村里人一起去县里了,老爹则是去大队委开会。


    看见她,老夫妻两都是齐齐看过来, 那眼神怎么说呢,欲言又止, 想说, 又不懂怎么开口。


    “咋了,有事就说呗, 你们什么时候会憋着话了?”郭菩姝拉了小矮凳去坐在郝娘对面一起择菜。


    老郭家的人一向敞亮, 嘴巴好用, 有屁也放,可不兴嘴巴被针缝起来一样不会用啊。


    “小六啊,你去外头听听,现在全村人都在说你看上人家陈知青了, 帮忙干活呢,眼睛都直勾勾往人家男知青身上盯着了。”郝娘最憋不住话, 女儿一问,她顾不上郭爹轻咳了一声提醒,开口就是急乎乎的问,“我下午回来的时候碰着了他们,谁都和我提这个事。你就和我们坦明白的说,是不是这样。”


    她这心里愁啊,野草都给当成是菜给摘回来了。虽说儿大当娶,女大当嫁,女儿也十七了,刚出生那会儿还是小小一只,可把她和老郭高兴坏了,拉扯长大,就到了现在。


    他们也明白再过几年,女儿谈对象了也会嫁人,对未来的女婿有了很多猜想。但唯一确定的是,人要在这边的,距离山口村不远,最好的是嫁给山口村的外姓户。


    不过掰着手指头数,放眼也没几个成看和有本事的,这行不通,那就往县里去,有她表姐和二哥在,一样能护着,反正最远不能超过县里,他们想去看了就能去到,女儿家远嫁不好,容易被欺负娘家没人撑腰。


    现在好了,他们的想法破灭,女儿看上了知青。这天南地北的,谁知道知青今后会不会一直留在山口村,而且在他们眼中,知青也不靠谱啊!


    “啊,你们都知道了?这速度可真快,咱村的阿婆们都堪比电话了,一传一个快。”郭菩姝也没想过要隐瞒着,但也没想到会那么快就传开了。


    山口村的树下闲聊组,看来战斗力也是极其强悍啊,连洞里的老鼠昨个儿生了几只崽,她们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夫妻两了解女儿,现在没有否认就是真有这事了。郭爹听着,烟都不抽了,惊得眼睛要掉,急得很,“小六啊,你真瞧上那小白脸陈知青了?”


    他记得陈清隽,长得确实好看,方圆百里都找不出一个人。


    现在的女娃子都喜欢看脸找对象,可是好看不能当饭吃啊,就陈知青那体格,高是高,可细皮嫩肉,一看就不像是会干活的,靠不住!


    “对啊,他长得我喜欢。你们放心,等我拐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女婿回来,你们出门都是倍有面子的事。”郭菩姝承认点头,过了明路也好,省得哪天他们偷偷打电话给大哥二哥表姐给她安排物色一个好的对象相亲。


    在老一辈眼中,可以不嫁那么快,现在可不兴嫁得太年轻。可要先下手为强啊,有合适的先定下来,等年龄到了就结婚,这样也有时间看男方怎么样,要是人品不好,及早发现也还能退婚,有重新选择的余地。


    这会儿离婚的少,一旦离婚了,街坊邻居的异样眼神都能逼死人。再说了,还有孩子的话更难离。孩子是自己生的,既然生了,后半辈子,怎么着都是要为孩子考虑,麻烦事太多了。


    “小六啊,听娘的,男人好看不能当饭吃。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得看他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养得起家。”郝娘苦口婆心,她是没有见过陈知青长什么样,可能让女儿看上的,肯定就是很俊,她女儿的眼光尖着嘞。


    可是作为一个女人,嫁了人,现在当母亲,当奶奶。她可太明白了,有些男人看着是个好的,内里却坏透了。真要碰上这种人,是有吃不尽的苦头,可小年轻呢,就喜欢一腔热情往里跳。


    “你娘说的没错。好看没啥用,能把日子过得好才是好看。要不然,生活一地鸡毛,再好看的人生活过得一塌糊涂,每天争吵,到时候落在眼里,那都是憎恨的对象,恨不得他原地消失咯。”郭爹这话也有道理,长辈走过的路比年轻人吃过的盐还多,并不是什么话都要左耳进右耳出。


    郭菩姝也没生气,也不会当成是在对她说教,他们又不是极品父母,疼爱孩子得很,说的自然也是实话。


    谈对象嘛,首先就是看人品和能力,真要结婚,相貌反而是其次,只要不是丑得难以入目就可以。讲点实在话,钱和票,才是婚姻的补品,大补!


    道理懂归懂,不过她还是撇了撇嘴,“爹娘,你们这话说的,我眼光就这么差?肯定是陈知青方方面面都不错,我才会看上的啊,要不然,我花力气追求做什么,拿来膈应自己啊。”


    “你才见过他几次,就说方方面面都不错,你不了解他的为人,也不了解他的家底。嫁人可不止看男人,还要看背后的家风怎么样。”郭爹对女儿的性格了如指掌,点破,“你就是图他长得俊!”


    “这样说也没错,他要是长得不俊,我第一眼还真瞧不上。”郭菩姝大方点头,她就是这么一个看脸的俗人,“再说了,先看脸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娘当初不也是看上爹的脸嘛,第一眼就瞅上了,暗暗发誓一定要拿下来,安排各种偶偶。要不然,我哪里还能在这里和你们说话。”


    “啥,当年初认识,你在供销社面前崴脚,娇滴滴的摔进我的怀里,说要我帮忙是装的?”郭爹惊得烟袋子要掉了,看向明显心虚的郝娘,他捂着心脏,想哭,亏他还以为,他们就是天定良缘!


    “……”郝娘瞪了一眼挑拨离间看戏的郭菩姝,再看向老伴儿的谴责目光,她豁出去的说,“这个,那个···好吧,当年就是瞧上你的脸了,我就发誓,一定要拿下你,当我孩子的爹。当年你多出名啊,谁都想争,我可不得出点奇招。”


    年轻那会儿她长得也不差,五官是好看的,就是黑了那么一点点,脾气凶悍了那么一点点,就被说成是母老虎,没人敢娶,还被不少人在背后嘲笑。


    她不服气,心里发誓,她一定要逮着一个好看的男人领回去,闪瞎他们的狗眼,可不就是盯上了郭爹。


    好男人可不会流通,婚姻大事谁矜持谁就错失良缘,她也不是拧拧捏捏害羞的性子,看上,拿下,就那么坦率。


    郭爹砸吧着嘴巴,回味过来,有点不要敢相信,“那也不对,你也没这个本事想到用这手段的事啊。”


    一辈子夫妻了,郝娘的性子他懂,只动手不动口,能动手解决的事,就不会多说一个字。


    倒也不是说她懒得花脑筋去想,纯属就是一根筋,没有弯弯道道,这点上老三和老四完美继承了性格。


    几个孩子里,最聪明的是老大和老二,老五取了两人的中和,小六就是各继承一半,还自我发挥,动口也动手。


    “···我老娘教我的。”郝娘心虚的转溜着眼睛,她娘有手段,不过多的她记不住,就学会一招崴脚,捏着声音说话。


    其实她说得自己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和一个女鬼似的,也不懂老郭当初怎么会被迷倒了,可能老郭就好这口吧。


    “……”郭爹沉默几秒,丈母娘确实有这个本事,他的老丈人一辈子被拿捏得死死的。


    当然他不会说,他就是看上了郝娘的泼辣和直爽,故意崴脚的时候也觉得搞笑,特地配合的。肯定是喜欢才会被迷倒啊,要是没看上,他都能翻个白眼,拐弯离开了,咋还会好心搭理。


    不过这事儿他得瞒得死死的,要不然被郝娘知道了,肯定会被郝娘拿捏嘲笑他,往后一口酒都不能喝了。


    郭菩姝可不管他们老夫妻之间的弯弯道道,她理直气壮的说,“娘自己都知道挑个好看的。这会儿却叫我找男人不要看相貌,太不公平了吧。再说了,也不是谁都这样,看看我爹,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要能力有能力,好男人一个,谁比得过啊。”


    这话夸得,郭爹挺直了腰背,很自豪,那可不是,他这辈子就是忠于郝娘,忠于家庭,教育孩子,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是哦,小六说的也对。不找个好看的,要是以后的娃跟着丑,这日子咋过。”郝娘被说服了,其实她也接受不了自己有个丑女婿。


    “这样吧,明天我去瞅瞅这陈知青到底啥样。你爹聪明,让他看人品怎么样。要是可以的话,就把他扒拉回来,今后他要是真走了,你就留在村里。反正山口村都是咱郭家的人,没人敢乱嚼舌根头。而且还得把他扒一层皮再放走。”就连今后的退路都给想好了。


    郭菩姝赞同点头,“娘威武!我听娘的!”


    “……”郭爹都没有插嘴的余地。


    他抽了两口烟,瞅向闺女,认真的问,“你真决定好了?婚姻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也大了,心里清楚。”


    郭菩姝点头,“当然啊,这还能有假。”


    “行,我明白了。”


    郭爹心里有了成算。


    干不了活,多锻炼就成了,第一步,得先把力气给练出来。


    郭菩姝说, “哦对了,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你们早点睡吧,我办好了就回来。”


    “自己注意点。”郭爹没有反对,主要是反对没用。


    早些年郭菩姝就这样干了,这些年下来也没有被看见,做得很小心。


    “明白。”


    ·


    翌日,休息一天结束,轰轰烈烈的收谷子开始了。


    大太阳之下,众人干得热火朝天,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村民习惯了,捧着沉甸甸的谷子,心里高兴,再苦再累也没关系,能丰收,不饿肚子就成。


    老知青很累,不过去年做过,咬咬牙还能坚持,新知青就是要累晕,满头大汗,喝了几回水都没用,要累虚脱了。


    一个小时里头,他们能坐在田埂上休息几次,还不能久,自己负责的一块都落后很多,今天就要干完。这和工分关系不大,而是下了任务,要赶在下雨之前弄好,若不然他们就是罪人了。


    女同志负责割谷子,男同志则是将谷子收起来放到一堆,再捆绑好,挑回去村里的脱谷场放在搭好的木架子上。


    有人负责脱谷,也累,都不是简单的活,做什么都累人,挑谷子回来的更累。


    因为有些地离得远,肩膀都能被扁担压出血痕了,又不能休息,趁着天晴赶紧收,要不然一场雨下来,就完蛋了。


    陈清隽被安排到了挑谷子的人员里,其他新知青则是去割稻谷,这让大家私下里议论。


    他们还以为郭菩姝会缠着村长给陈清隽安排轻松的活,没想到是安排最累人的活!


    怕不是追求不成要报复吧,故意安排最累的活,等陈知青的身体熬不住了就和郭菩姝妥协,这不就是轻轻松松拿下来了吗。


    郭三哥看见了分到和他一组的陈清隽,出门前碰到他爹,他爹特地和他说要盯着点,看人怎么样。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陈清隽,知道这号人,还是昨晚和他小妹传的事,以挑剔的眼光看,长相确实是小妹喜欢的,个子也高,肩膀也宽,看起来也没那么瘦弱,就是不像他这样高大健壮而已。


    “陈知青,这一担谷子不轻,你试试看能不能挑得动,要是不行的话,咱就放弃,可以做其他活。”郭三哥觉着这人的眼神清正,本性应该不差。


    虽然他坚信,一个男人做不了重力活就很垃圾,算不上真男人,真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也不是顶梁柱,护不住家里人,可当着陈知青的面,他也不会那么没有情商的说出来,婉转提醒还是会的。


    分组的时候陈清隽听到了,这个人是郭菩姝的亲三哥,刚才还见到了四哥和五哥,他们看他的眼神不怎么和善,还有大哥和二哥目前没见到。


    而这三个都是大块头,牛高马大,一身肌肉,皮肤还晒得黝黑,板着脸时,看着就不好惹,他罕见沉默了几秒,不说郭同志自己就不会被欺负,就说这三个哥往前一站都吓退很多人了。


    “多谢郭同志提醒,我能挑。”陈清隽起了要证明的心,他拿着扁担试了试,第一次没找对方式挑不起来。


    他也没窘迫,认真听郭三哥教一遍,等研究好了平衡支点,确定好位置,陈清隽蹲下,扁担压在肩膀上他担起来了,双脚站得很稳,身子也没摇晃,力气是有的,不过第一次做这个活,不太熟练,可他学习能力快。


    郭三哥看得直点头,咧嘴一笑,“陈知青,你可以啊,很多知青都挑不起来,站起来差点摔倒,我看见都心疼谷子。”


    而且就算是挑起来了,人也是走得歪歪扭扭,哪里像陈清隽这样,脚下迈步很稳定,轻轻松松走在窄小的田埂。


    “比不上郭同志。”陈清隽谦虚的说,他跟在郭三哥后面,路小,还要走大概十几分钟才能去到脱谷场。


    饶是他有力气,体质不差,如此反复挑担子一个早上,人也累的,肩膀酸酸麻麻,额头上都是汗,脸也晒得红扑扑,嘴唇还有点干,农民真不容易。


    不过他也没有吭声喊停,沉默着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出了一身汗,很累,脑子反而没有时间想乱七八糟的各种事,心里轻松不少,可能之前就是活干得少了,闲的时间太多,现在倒也不错。


    十点的时候,郭菩姝提着绿豆汤来了,现在中场休息,也不可能一口气不带歇的一直做,铁人都受不了。


    大家都是在田边的树下遮荫,村民自己扎堆,知青自己扎堆,除了在当地嫁娶的知青会和村民混在一起,平常都是分开的。


    “你们先喝着,我拿一份去给陈清隽。”既然过了明路,郭菩姝也是光明正大的分出了一份。


    她做了不少,早上还吊在井里冰着,味道特别好,是这个季节最好的解暑品。


    陈清隽一向独来独往,他自己坐在一旁休息,揉了揉肩膀通穴,免得堵住了更疼。忽而眼前一片阴影投来,他抬眸,是郭菩姝。


    “陈清隽,给,这是我自己做的绿豆汤。除了我家里人,还有亲近的人,一般人还真喝不到我的手艺。”郭菩姝蹲在他面前,递出了绿豆汤,看着有些凉气,很引起食欲,更何况她还笑得那么灿烂。


    陈清隽偏过了视线,清冷说,“多谢郭同志好意,但是我并不需要,自己带有水。”他有一个水杯,下乡的时候一起带来的,知道今天肯定会出汗多,累,装满的水里还放了不少糖。


    “哎呀呀,陈知青还在生我的气呢?”郭菩姝见他确实带了水杯,也没有强硬他喝,只是可惜的说,“那你真不幸运,能吃到我亲手做的东西,可没几个人呢。你喜欢吃什么,我下回带。”


    “不用,我都不喜欢。”陈清隽差点被她的前一句调侃给说破功,幸好,他稳得住,依旧是冷脸表情,硬邦邦的说,“郭同志,你挡到我的风了。还有,我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他在赶人。


    “那我真厉害,可以为你挡风遮雨。”郭菩姝笑眯眯的说,“看你热的,要不要为你扇风哄你休息。”


    她说着,还把这碗绿豆汤喝了,自己还评价上了“好喝”的话,简直就是脸皮很厚。


    “···郭同志,我真的需要休息了。”一字一句的有点咬牙切齿,陈清隽发现郭菩姝就是他的克星,他已经很努力的在稳住,保持淡定从容了,说什么“可以为你挡风遮雨”这种话,和说喜欢他一样,嘴巴过瘾,实际上就是不走心。


    “行吧行吧,你休息。”郭菩姝知道他就要维持不住了,逗到了这里也就退一步没再继续,虽然挺好玩的。


    看着陈清隽脸颊上的热意还没有退下去,哪里还有清冷模样,生气的时候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一样张牙五爪,郭菩姝笑眯眯的说,“陈清隽,你真可爱。昨天我给你的情书,画的小人不错吧。”


    情书二字,现在对陈清隽来说太敏感了,要是有形状,他的毛都能竖起来,进入戒备状态,防备她再说不负责任的话,然后影响他的思绪。


    “……”可是陈清隽的脸更红了,他下意识坐直了背,心虚的眼神看向周边,见大家看戏吃瓜的目光一直在看过来,害怕被听到,他更是心慌意乱,还悄悄瞪了郭菩姝一眼,这种事,怎么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说!


    “你在乱说什么,才不是什么情书。”陈清隽低声呵斥,如果忽略掉他耳朵也红的话,这生气更有信服力。


    “不是啊,看来我写得还不够情书。等我回去研究研究,看看怎么写才算是情书。”郭菩姝摸着下巴深思。


    陈清隽没辙了,郭同志就是自我意识很强大,不管他怎么说,总能挑拣到想要的意思进行曲解。


    他一向不太擅长口角之争,主要是,辩得太多了,那些一道道看好戏的眼神,让他如坐针毡,犹如在戳破他不敢露出来小想法,暴露在郭菩姝面前。


    “我要休息了,你别挡着我的风。”陈清隽掏出了他早上带出来的回信,做贼心虚一样飞快塞进了郭菩姝的手里,立马背过身不再搭理她,拒绝交谈的意思。


    “行吧,我就不打扰陈知青休息了。”郭菩姝站起来,拍怕屁股走人。


    陈清隽捏着手里的水杯,耳朵听见人已经走远了,他喝了一口自己带来的水,还是一样挺甜的,但是这次怎么,好像喝出了一股子绿豆汤的味道。


    看来他的味觉,真的出现了问题。


    郭家人聚在一起,看见郭菩姝回来一脸八卦,郭三哥就是立马追问,“小妹,咋样,陈知青喝了没?”


    “没喝啊。”郭菩姝大大方方的摇头,转而就是一笑,“不过他脸红了,你们知道吗,他脸红的时候更俊了。”


    这话是他们能听的吗?还有,看不出来啊,陈知青清清冷冷的人会脸红!


    郭家人:···


    看看这调戏良家男人的姿态,怎么感觉身份对调了呢。


    现在可不兴老封建,自由恋爱,女同志追求男同志也不是什么大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男人,女子也会追。


    只是一般,就算主动追求的女同志也会害羞的,哪里像郭菩姝还耍流氓上了。


    “小六,娘支持你,早点把陈知青拿下来。”郝娘握紧拳头给女儿加油。


    今天一睹陈知青的真面目,她立马倒戈,长成这样,拿下来不吃亏啊!


    什么都可以装也可以变,但是那张好看的脸蛋变不了,老了再说,反正年轻的时候,已经占够了便宜,值了!


    郭爹:“···”


    看看,这就是母女俩一脉相承的喜好。


    郭菩姝没有干活,她提着空壶回去了,回到家中,将准备好给家里人补身体的食材拿出来处理好,等下做肉给他们吃,这才有空看陈清隽给她的回信:


    昨日之争.省吾之过.愠色于汝.愧于心忧.向汝歉达


    文绉绉的,活脱脱不像现在的人,而他的字体很漂亮,标准的楷书体,笔锋好看,像是拓印下来一样,都能用做收藏品了。


    而回信里还夹着两张大团结,比昨天多了一张,一个不差钱的主啊。


    真有意思。郭菩姝开始恶趣味的想,如果陈清隽有一天写给她情意绵绵的情书,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将“情书”收好,琢磨着回复,自然没有这般文绉绉,她就喜欢简单粗暴,喜欢就说喜欢,还天天说。


    面对陈清隽这样的外表清冷内里陈腐的人就是要直接热烈,温水煮青蛙这招对他没用,不会有感觉的。


    现在太阳大,做到十一点钟就结束了,下午四点才来继续,集体回去休息。


    这期间,郭菩姝都没有出现,陈清隽的眼睛,不受控制去看,等到下工了回去,心里是有说不出的失落。


    知青院的午餐很简单,昨天各自出了点钱买肉,有了油香味,倒是比以往要好上一些,毕竟秋收实在太累人了。


    他们的厨艺简单,味道算不上多好,煮熟了能吃就行,只要是肉,都是香的。


    太热了也累。陈清隽没有胃口吃不了多少,他简单吃几口,拿盆去洗了澡,然后洗衣服挂好晾晒,就回屋躺着了。


    见他这么前后忙活,让不少知青都是小声嘀咕,“真是矫情。”


    可这水是陈清隽作昨天自己挑回来的,他们也说不了什么,只是觉得下地干活了还瞎讲究,四点太阳下山之后又开始忙了,现在洗,晚上还要洗,那不是纯纯浪费水吗。


    陈清隽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睡不着,就和以前一样。可是这会儿太累了,身体上的疲倦,他脑袋里沾到了枕头,很快就睡着,还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梦里他也是在树下乘凉,还梦到了郭菩姝。


    中午那份没有喝的绿豆汤,她居然霸道的掐着他的下巴,靠得很近,然后···


    铃声一响,陈清隽梦醒了,悄悄捂了一下脸,想要挡住脸上红晕。


    他怎么能做这种梦!


    四点一到又是下地干活时间。


    老知青疲倦,新知青根本就起不来,头晕脑胀,腰酸背痛,可也得咬咬牙去做。


    陈清隽还好一些,洗过澡后没那么难受,他勺了水洗脸,人也清醒不少。


    下午的工和早上一样,忙得喉咙冒烟,只是郭菩姝没有再出现过,陈清隽一直在偷偷观察,很清楚这点。


    现在天黑得晚,他们是七点钟才下工,而脱谷子的还在忙,脱最后一批。


    陈清隽挑来放好,他肩膀上和头发上都有不少稻谷了,身后还有不少村里小孩跟着捡漏,拿着一捧来放。


    “陈知青,给你。”然后就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约莫七岁这样,来到陈清隽面前,递了一份叠好的信纸给他。


    陈清隽垂眸一看,有些疑惑,就听见解释,“这是我小姑姑给你的。”


    他听出来了是郭菩姝,仔细看的话,这孩子的眼睛和郭菩姝有点相似,一样炯炯有神。而且会叠这个纸的,大概也就只有郭菩姝了。


    “谢谢,有劳了。”陈清隽的手上有汗有点脏,他只能往裤子上擦了擦,这才接过来揣进兜里放好。


    小孩儿没走,反而昂着脑袋看他,眨巴着眼睛,忽然问了一句,“陈知青,你就是我的未来姑父吗。你长得可真俊,可以进咱老郭家的门,我同意这门亲事了!”他拍着胸脯,小大人似的点头。


    陈清隽:!!!


    姑、姑父···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不是。”他的脸上热红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不过反驳的口吻没有那么坚定有力,有点软软的和迟疑。


    “哦。”小孩儿有点失望,态度立马就变了,嫌弃又挑剔的扫了陈清隽一眼,轻哼了声很骄傲的说,“我小姑姑人很好的,陈知青没眼光,有捡到宝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我奶说这种人是傻蛋。”


    他扭头,大摇大摆,神气兮兮的走了,开开心心加入了小伙伴的游戏,小孩子有用不完的精力打闹。


    傻蛋版陈清隽:···


    郭家人的性格确实一脉相承,这机灵的小孩是有几分像郭同志。


    陈清隽心里惦记着郭菩姝在信里回了什么。


    他在回去知青院的路上也是一个人走,身边没有人,有的也是走在前面,或者落在后面,距离很远。


    信纸放在口袋,贴肉,陈清隽只觉得,好像浑身都烫了不少,喉咙也渴。


    他没忍住,路上就拿出来打开,然而看见上面的画,他的脸瞬间爆红。


    没有字,只有一张画,简笔画的树林,然后两个小人在里面手牵手,脸还很靠近。


    她、她的大胆已经野到这个地步了吗。


    陈清隽的呼吸都不稳了,面红耳赤,心乱得很,看了又烫手似的折起来,可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打开看。


    郭菩姝给他这画的意思,难道是暗示他,今晚想和他钻小树林,约他出去?


    一旦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出现,就像生根发芽了一样,怎么也拔不掉。


    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执着于这个解释,脑子就不会去想其他。


    陈清隽是恍恍惚惚的回到知青院,满脑子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要不要赴约?


    第035章 我讨厌你,离我远点


    这周的晚上都是由两个老知青负责晚餐, 每次都是两个人负责一个星期,安排轮流来的,新知青刚来, 知青队长还没有轮到,排在较为后面。


    当然也是担心,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新知青刚来不熟练, 要是做得不好, 本来就饿得饥肠辘辘, 回到知青院没得吃,还要帮忙,耽误时间。


    陈清隽回到知青院后将信纸收起来,他也不觉得累,好像还很忙, 反复两次挑了水回来洗澡,头发也仔细洗了, 换了身干净衣服, 看起来格外芝兰玉树,和其他人坐着歇息的狼狈格格不入。


    等头发被晚风吹干, 他还抓了抓理发型, 莫名的开始注意起形象了。


    大家看见他这么能“折腾”都是没眼看, 心想,也不嫌累,今天实在是出汗太多了,现在大家都是一样的汗臭味, 院子里都有味道,只是被风吹散了些, 而能坐着休息谁都不想动,也没谁和陈清隽一样还有精力折腾。


    不过没有用到集体的水,是他自己费力气去挑的,所以他们只是私下里说说奇怪的讲究癖好,面上也不会指摘。


    吃饭的时候只有一张桌子,不少人都是盛好了自己的一份,各自散去寻找可以乘凉的地方吃,要不然挤在一起,鼻子里都是各种汗臭味,闻着这味道都没有胃口了。


    而且累成这样,喝了多少水也不解渴,也没人想讲话,没这力气,院子里静悄悄得除了有风吹树叶声,就有筷子碰碗的吃饭声,画面狼吞虎咽。


    陈清隽洗了澡,就格外注意自己身上的味,他下乡的时候还带了家里的皂膏,洗澡后身上有着淡淡清香像是凌晨的竹香,穿的衣服,即便和大家一样,可肉眼就见到质量和布料看又不一样,穿在他身上很矜贵,像是个贵公子,总之,格外讲究就是了。


    他还担心身上不香了,站得离大家很远。话上没有明说,可行动上很明显在嫌弃。就算大家都一样的想法,可是落在他身上表现出来就是不一样的感受了,闻了闻身上的味,要呕。


    “邓知青。”


    邓阳春被找到的时候,她还受宠若惊了一下,毕竟她现在也很臭啊。虽然陈清隽也是站在距离她的三步之远说话。


    陈清隽不讲废话,点明来意,“你之前提议和村里租房子的事,算我一个。”


    他确实不喜欢一大堆人挤在一个房间里面睡觉,不说地方本来就挤没有私人空间了,光是晚上的时候,他们那磨牙声,放屁声,打呼噜声,说梦话声就没有停过,他备受折磨。


    陈清隽是个觉比较浅的人,不至于一点动静就被吵得睡不着,可这也不是一点动静了,特别是人累之后容易打呼噜,一个接一个,宛如牛蛙声一片。


    “好啊,我也刚想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加上你的话也算是差不多了可以,我明天去和菩姝说一声。”邓阳春一听是这事儿也高兴,终于能搬出去了,她很想吃点好的给自己补补身体。


    今天累得她的手掌起水泡,有些水泡在反复摩擦之下破了,下工洗手的时候碰到水,疼得她呲牙咧嘴。


    “不用明天,等下就去。”陈清隽补充解释,很有理,“各自租的,就要各自去和村长说明。单独由你去说,若是后面有人反悔,这里头牵扯不清。”


    邓阳春一听,确实是这样,她可担不起后面的问题,“行,那我们等下就一起去村长家。”


    “好。”


    这次同意租房的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女知青,手上也还算宽松。


    这个女知青也是去年来的,算是老知青了,她很低调,不管是穿衣还是吃东西,可手里却攒有不少的钱。


    本来在前面,她是不用下乡的找到有工作了,可是她哥要娶嫂子,而新进门的嫂子放话要工作,家里人就盯上了她的工作,父母也偏心,给的压力下她只能让出去,就当是生恩养恩一场,她给的最后报答,今后家里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人一下乡,户口也是迁出来。


    可她也不是那么傻,要他们每个月都寄钱过来给她,要不然,她就写信去举报,去厂里闹,一家子都没有工作。


    一年下来她手里攒了不少钱,可是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肯定是要财不外露的。只是有次她去县里拿包裹的时候被一个男知青看到了,知道她手里有钱,就开始了“追求”之路,她不堪其扰。


    先前也是想要出去住,租村里的房子,可一个女知青单独住更危险,也就忍到了现在。


    邓阳春问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答应了,只要她不是特例,有人一起的话,肯定会搬出去,真是受够了。


    另外的是两对夫妻,年初的时候结婚了,可知青院就那么点大,结婚了也不能单独分出房子出来给他们住。


    分的也是一个小柴房隔开的,本来就很小还分成两间,两对夫妻就住在隔壁,薄薄一面墙,夜里想说话都不方便。


    他们有考虑在村里建房子,可将来这房子的归处就不好说了,毕竟是村里的土地,各方考虑之下只能忍忍。


    可是忍到现在,夜里是真的,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要不然第二天打开门见到,谁都尴尬,丢不起这个脸面。


    邓阳春问他们的时候,没有考虑多久,还是决定搬出去。一年就十块钱,他们手里也攒了一些钱,而且不够的话写信回去要家里人接济租房钱也行,想通之后,他们恨不得立马就搬走。这结婚了,和没有结婚没有夫妻生活一样算什么结婚啊,这日子过得太艰难。


    ·


    郭家也是刚吃过晚饭。余晖渐渐被夜幕吞噬,还有些许明亮,晚风凉爽,附近的丛林树上的虫鸣声叫唤个不停。


    一个下午没有出现的郭菩姝,这会儿也在家里。


    陈清隽一进来就看见她了,也不懂是怎么回事,院子那么大,可他就能很快锁定她的身影,还不自觉的挺直腰背,碰了碰头发,展现出最好的姿态。


    他告诉自己,目光尽量不去看,可余光还是忍不住的放在她身上,被郭菩姝抓包之后,他又心虚地挪开。


    光是想到钻小树林这个事,陈清隽就觉得空气好像闷热了不少,而且,郭菩姝怎么能做到如此淡定,都发出要钻小树林的信息给他了,现在看见他在这里,也没有一点心慌和害羞。


    两人间的眼神“交锋”没人注意到,眉来眼去了好几回。郭菩姝就是明晃晃看着,她发现陈清隽在今天晚上怎么长得更加俊了呢,远远看着,都有种他身上会香香的错觉,肯定是会让她食指大动的味道,难道喜欢一个人,就会把对方看成是香甜可口的食物?


    面对几人的来意,郭爹没说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提醒一句,“价格是明摆着的。你们既然来了也是能接受,我就不多说了。不过要是住进去了,不能弄坏房屋还有家具,也不能乱动房子格局。当然,要是结婚的有娃了,想要隔开一两间房,这也是可以的,不过这要先和村里说一声才行。有意见没,没有的话,我就带你们去看房。看过房,最后确定没有问题了,真的要租了,交了钱就行。”


    这个要求不过分,大家自然不会反对。毕竟只是租,也不是自己的房子,要动,肯定要先问过,基本的。


    “老爹,你老就休息休息,今天也累了,我带他们过去就好。”郭菩姝主动站出来,说得好像是为郭爹分担,不过这本来意思,那就是很明显了。


    郭爹下意识扫向了陈清隽,后者不寒而栗,有种他是个小偷,进来郭家里扫荡一圈,然后看上一盆名贵的花,连盆带花给端走了,出门前还被房子的主人逮个正着,要走不走的尴尬。


    “好好好,我闺女就是孝顺。你爹这上年纪了,刚才还说腰疼,你就和这些知青过去一趟。”郝娘笑眯眯的点头,还悄悄拧了下郭爹的胳膊让他知趣点,看向陈清隽的眼神,那可是很慈爱,有着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你们跟我来吧。”


    郭菩姝走在前面,陈清隽的身体反应,第一个转身跟在旁边,其他人只能落后几步。


    这两人的“纠缠”他们都知道,肯定不会打扰的,很自觉地离远一点拉开距离。


    而且瞧着陈知青这模样,他们可没觉得就是郭同志的单相思,要是没有点想法,哪里会一步步跟着,这可不是喜欢避讳的陈知青。


    “疼疼疼,我说你,力气咋那么大。”


    他们一出门,郭爹立马破功,揉着被拧的手臂,满心眼都是心酸。


    “还说我,刚才你想干嘛,要是耽误小六拿下这女婿,我唯你是问。”郝娘和郭爹过了一辈了,字也识了不少,现在说话还能有几分文雅。


    当然,这仅限于不是出去吵架,要不然嘴巴似机关枪似的突突突骂人,词汇含量丰富,被骂的人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保管一骂一个害怕。


    郭爹不服气,“我是她爹!这小子一来就勾搭了小六,我现在连生气都不能生气了,这叫什么道理,简直没天理。”


    “什么叫勾搭,说话好听点。那是你女儿看上人家的脸了。”郝娘没搭理他的不舒坦,转过身继续忙活,“赶紧的,磨磨蹭蹭,把竹席给编好咯,給老大那边寄过去。”她则是回去小矮凳上继续做鞋子,别看她粗,针线活不错。


    郭爹摇了摇头,说不过,还是干活吧。


    ·


    前去的路上,郭菩姝和陈清隽并肩而走。


    陈清隽是缄默话少的性格,这会儿他很想问郭菩姝关于那张纸上面的意思,可还有外人在场,怎么也说不出来。


    “陈清隽,你身上为什么会这么香啊。”郭菩姝却是大大咧咧的问,眼睛一斜,瞅着他好看的侧脸,笑容里是意味深长的说,“该不会,你是为了完美有形象的来见我,特地打扮过吧。”


    她总是这样,一阵见血的戳破了陈清隽藏起来的小心思,可他还不能承认,嘴硬的淡淡否认,“没有的事,郭同志不要乱想。只不过今天干活太累,我不喜欢一身汗,当然要洗澡。”


    “是这样啊···”郭菩姝拉长了声调,轻快的声音富有自我坚定,“不过没关系。你既然是来见到我了,我就当成是为了我打扮的。而且,你现在更俊了。这要是出去,可不得是香饽饽被哄抢。”


    只为了图一张脸和身材的人比比皆是。就如她,想要的东西,自己能够搞到手,能满足生活物需,在什么都没有缺的情况下,精神需求就冒出来了,当然会为了她喜欢的一张脸买单啊!县里也有很多是这样的人。


    有的人在累死累活的时候,有的人已经穿着漂亮的衣服,不愁吃穿,每天想,今天是看电影还是逛百货大楼。人生来的差距,在出生就注定好的了。


    每个时代都是如此,苦难总是底层人经受的最多,处在上面的人,只不过是富裕降低一些,可也能过得滋润。


    “我不是香饽饽。”陈清隽这回只是反驳了后面一句话,低声轻语,“也就只有你会把我当成是香饽饽。”


    郭菩姝听到了,不过还是重复问了一句,“陈清隽,你在说什么?哎呀,我这人的听力时好时坏,下回可以麻烦你说话大声一点吗,最好是贴在我耳边说,和讲悄悄话一样,这样我肯定听得清楚,省得再问你了。”


    陈清隽的脸一红,这人真是,明明就一句很普通的话,都能给扩展到其他肉麻兮兮的表达之上,也是一个本事。


    “谁要和你贴着耳朵说话。”不过因为郭菩姝的话,他的嘴角上扬,可还是矫情反驳了一句,有点口是心非的别扭。


    “你啊!难道你想让我和别人贴着耳朵说话?”郭菩姝忧伤的叹了一声气,“太让我伤心了。我只想和陈知青贴着耳朵聊天,可陈知青却叫我和别人这样做。难道在陈知青眼里,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她的口吻有点失望,陈清隽的心一慌,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想让你和别人贴着耳朵说话。”光是想想这画面,他心里就不舒服,可不敢承认。


    他看向了郭菩姝,捕抓到她眼里的戏虐,反应过来是在故意说的,陈清隽抿着唇角,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笨人,可每回和她说话,怎么老是掉进坑里。


    “那,陈知青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贴着耳朵说话咯。”郭菩姝笑眯眯又把问题给拐回来了。


    这次,陈清隽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快步走了,独自走在前面。


    走着走着,又担心会甩开很远,他又慢步下来,可肩膀被碰了一下,郭菩姝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边,调侃的说,“陈知青,你是害羞了,不敢正面回答我吗。没关系,你可以写情书给我看的。”


    这人真是好过分!陈清隽更是紧闭着嘴巴,头扭到了一边,决定不理她。


    心里知道就好了,干嘛要说出来···


    后头的几个人,看着前面两人在嘀咕说话,陈清隽老是被逗得气急败坏,面上不乐意,身体却很实诚。总觉得,在没有吃饱的晚上,现在莫名撑了。


    ·


    他们来到了要租的房子,位置挺好的,周边有邻居,和村长家相隔也不过是走过一个小斜坡上去经过几户人家就到了。


    郭菩姝拿了钥匙,打开门进去,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空间不小,房间也很整齐,只是有点空,和无人住的荒凉。


    院子里也没有杂草,农闲的时候郭家人都会过来打扫除草,只是有点灰尘。


    “就是这六间房,怎么分配,你们自己选。”她还是公私分明的,没有单独为陈清隽选。


    况且她选的,只是自己认为是好的。这又不是她住,是陈清隽住,当然要他自己来选。


    房间都是一样大小,只是采光不一样而已。可村里的房在建之前都会找人看过风水朝向,现在虽然不能明目张胆会被抓,可私底下还是会有,所以每一间的采光都差不多。


    他们商议后,邓阳春和另外一个女知青住在相邻,这边是四间房,中间隔开了一间,靠近围墙边的房间陈清隽选了。


    对面则是两间,不过中间隔了一个小耳房,适合两对夫妻,很快就分配好了。


    能有这样的房子和布局,当年这户人家也是挺富有的,不过几十年前出去闯荡的人吸大烟败光了,最后就剩下这房子,老的老,小的小守着。


    在五几年的时候,房子的主人不幸牺牲了,老人也走了就独留空房。


    “选好了,你们就自己去看自己的房间,打扫卫生,需要买什么布置都行。”郭菩姝也不会连这个都要带着。


    不过她看向陈清隽却说,“陈知青,你这房间的窗户有点烂了。村里本来想着秋收过后就叫几个年轻人来修,你现在进来住,我去看看,帮你修好。”


    她领着陈清隽进去,还啪嗒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视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陈清隽的身体都紧绷起来。


    至于其他人,已经推开门进了自己租的房间,没有注意到,就算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


    怎么的,还能指着别人说这样不对啊?这又不是什么问题,两人你情我愿的事,陈知青一个大男人不愿意的话还能强硬不成。


    而且乱造谣,他们在山口村别想安稳了,郭家人都能把他们整脱皮。


    到时候陈清隽站出来说他们在处对象,多嘴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他们不是这种人。可也不排除会有这种脑子不灵光的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郭同志,你在做什么。”陈清隽想去打开门,可是被郭菩姝拉住了手还是牵着,他的心跳飞快跳动,眼神只能定定的看着门,不敢看向郭菩姝,一本正经的话,仔细听还有慌乱,“男女授受不亲。郭同志,请你放开我。”


    “陈知青误会了,我是看你衣服上有蜘蛛网,要帮你拿下来而已。”郭菩姝这回很“听话”的就放开了,反而让陈清隽有点不太适应,她居然没有进一步,干巴巴的只有两个字,“多谢。”


    只是在关起门来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里,陈清隽握紧了拳头,豁出去的还是说,“郭同志。你给我的回信我看了。很抱歉,恕我不能答应你。”


    郭同志或许是一时兴趣的好奇,可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他作为男人否认的话,没有什么证据就能白白占便宜,可是女同志就不同,清白没有了,还百口莫辩。


    这种乱来行为,不是只要一句快乐就好,事实上对女同志从来都不友好,不管是名声还是身体,更多的后果也是由女同志来承担,他不能陪着她胡闹。


    如果他不顾一切的点头答应,真的就手牵手只想去钻小树林,连尊重都给不到一个女同志。她不该是可以随便对待的人,陈清隽也不会脑子糊涂到这种地步,和她闹这种失去规矩的事。


    “不能答应我?”这是什么意思,郭菩姝的脸上有点疑惑,只是陈清隽没有看见,他点头,“是的。恕我不能答应你。”


    “郭同志,约男同志钻小树林这种事并不是潇洒自由的表现,而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和不自爱的低下行为。”


    陈清隽提到“小树林”就是面热脸红,可说到后面那句,他正身看向郭菩姝,很严肃的告诉她有些事不要越过底线,“我知道我这话不好听,好像对你讲教条,也会引起不满。可有些事,并不是要归纳在封建保守里。”


    再胡闹,也是绝对不能拿“我一点也不在意身体给了谁”这种说法作为放纵自己堕落的借口,那是自我毁灭的开口阀。


    他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和郭菩姝说这件事,并没有想要去赴约小树林。


    “啥?钻小树林?”郭菩姝对他的发言有些迷惑,脑子一转,恍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她抱着手一笑,“陈清隽,你该不会以为我给你的回信上画的画,是想要和你约小树林野合的意思吧。”


    陈清隽已经说得很委婉了,放在以前,“钻小树林”这四个字都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可现在听到郭菩姝直接用“野合”两个更加露骨的字描述,他的脸色很红,还有点无所适从的羞耻。


    “难道不是?”不过他有点迷茫,先前郭菩姝就提过钻小树林这个词,所以他看见是画小树林的时候未免不会去联想。


    “陈清隽,你的脑子里不干净。看不出来啊,表面上那么清冷似月的一个人,心底里和咸鸭蛋没有区别。”他好好玩,还说得那么认真,但由此证明人确实很好的,郭菩姝笑得前俯后仰,“我的那画的意思是,你的道歉我收到并且原谅了。可没别的,乱七八糟含义。”


    啊…不是钻小树林?陈清隽的表情呆滞住了,下一秒,他就是尴尬爬满全身,有些不太服气的反驳,“那、那你为什么要画两个小人那么···亲近。”


    “当然是为了表示,我原谅你了啊,没介意你朝我发火,还愿意和你亲近。这件误会发生在林间,我当然就画了树林啊,有什么问题吗?”


    郭菩姝摊开手,那犀利的眼神看着陈清隽,看得他心惊肉跳,就见郭菩姝狐疑猜测,“该不会···你内心里本就一直想着和我钻小树林吧。要不然现在怎么会洗澡了,换衣服,打扮过才过来找我。租房子只是你的借口。”


    陈清隽炸毛了,“我没有!”


    “说得那么快,反应那么大,这就是心虚的表现。”郭菩姝笑着走过去,陈清隽就是一步步后退,他抵在了一个木椅,郭菩姝的指尖划过陈清隽的胸膛,轻笑了声,“陈清隽,原来你那么想和我钻小树林啊。要是我不满足你这个愿望,会不会显得我是一个坏人。”


    “我没有。”隔着衣服,随着她的指尖游走,陈清隽的胸口酥酥麻麻,而随着郭菩姝的逼近,他也不好将人给推开,脚上也无处可退,他跌坐在了椅子上颇为羞怯,陈清隽昂起头,怔怔地看着弯下腰,靠近他的郭菩姝。


    中午的梦浮现在脑海里,本来就频繁记起来扰乱心神,这会儿更加清晰了,她、她该不会和梦里一样要亲他吧…


    幸好他洗澡了没有汗臭味,来之前还重新刷牙洗脸,全身都打扮过的,应该不会被她嫌弃。


    “郭菩姝,不要这样,这不好…”害怕又羞于承认的隐隐期待她真的会亲下来,陈清隽别过头,抓着扶手有些用力,心跳咚咚咚跳。


    “我怎么样了,你以为我是想要亲你吗?亲,应该是要这样做才对。”


    郭菩姝坏得很,她的指尖勾到了陈清隽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两颗···直到衣领打开,露出了那精致的锁骨。


    “郭菩姝!”陈清隽为郭菩姝的大胆而感到震惊,抓着她在作乱的手,面红耳赤的低声呵斥,“外面还有人,你怎么能乱来,要是被看见了怎么办!”


    郭菩姝笑着挑眉,他脸红的时候就像白瓷涂上一层粉釉,真的很好看啊,“你的意思是,只要没人在,也没人看见的话,我们就可以继续了?”


    “·……”所以她真的想耍流氓,恨不得对他上下其手是吧,陈清隽的眉头一跳,眼睑垂着颤了颤,轻轻咬着下唇,不去看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现在做这种事情是不对的,只有夫妻才能做。而且你还小,会对身体不好。”


    他也就比郭菩姝大一岁,可为人比较老成守教条,看着好像是大了几岁一样。衣服的扣子,大热天都能扣到顶部。


    “哇,原来你已经等不及想要和我结婚了?也行,我等下就回去叫我爹娘翻翻日历,看哪天好日子,就把事情办了。”郭菩姝说得出,还真做得来。


    话不是说得很明白吗,还能跳到这个来?陈清隽傻眼了,到底是谁等不及了,他就没见过那么大胆的女同志!


    他都想放弃抵抗,从了她,其实他也不是不愿意,肯定会负责的,可这种事肯定要是夫妻才能做啊,而且也要等长大些。否则以郭同志不负责任的性子,得到手,肯定也不会感兴趣了吧。


    “快点,磨磨蹭蹭的,你把衣服脱了。”郭菩姝抽出手,看向破烂窗外,傍晚余晖已经越发暗沉,天要黑了。


    她、她真的等不及了。陈清隽很焦灼,像是被放在架子上烤,手指慢吞吞的摸在扣子上,犹犹豫豫要不要脱。


    “真的是,我来。”见他像个小媳妇一样害羞,郭菩姝翻了个白眼,她压着陈清隽要反抗的手,强硬说,“别乱动,自己抓着扶手。”


    “知、知道了···”陈清隽的脸更加红了,乖乖抓着两边,任由郭菩姝给他脱掉上衣,因为太过紧张,身体都是绷着的,脱了衣服也不瘦弱都是排骨,反而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还有薄肌。


    穿上衣服,是个清冷禁欲形象,脱了衣服,一脸害羞,反而像是待宰的小羔羊了。


    “你···”陈清隽的心怦怦跳,好像要撞出胸口一样,他的喉结滚了滚,呼吸急促时胸膛起伏,裤头上的腹部好像显出了肌肉纹路,陈清隽干涩的吐出字,再次重复,“这是夫妻才能做的事。我们···我们要理智,不能过界了。”


    衣服都没有剧烈反抗的脱掉了,临到这头,他嘴巴还挺硬,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嘴巴上说不要实则是要?


    郭菩姝点着他的锁骨,绕到了他的身后,清脆的掌声拍在了那被扁担压出来的红痕,疼得他一个哆嗦,“陈知青还说自己纯洁。我叫你脱衣服只是要帮你涂药而已,免得起泡了明天挑不动。你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呢。”


    很快,陈清隽闻到了药味,还有药抹开口肩膀上的清凉感觉,他闭嘴沉默了,说不出的是庆幸还是失落。


    可他明白,他又被郭菩姝给逗了!只是涂药,明明可以说出来的,可偏偏就是不说,非要看他一连套反应。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陈清隽想要穿上衣服,光着上身很不自在,而已郭菩姝的手落在他皮肤上的时候,他更加紧绷了,总觉得,有火花在上面劈里啪啦的燃烧着。不疼,就是痒痒的,让他很想动。


    “别乱动!你的后脑勺没长眼睛,自己怎么涂,瞎抹浪费药。”郭菩姝不满的呵斥了一声,陈清隽就真的没敢再动了。


    他肩膀上也没有伤,只是有点破皮了,而且在同一个地方摩擦太久,看着有点红肿,涂药的时候有点疼。


    “陈清隽,我发现一个问题。”郭菩姝涂好了,可是没有直接说。


    她弯下腰,靠近了陈清隽耳边,像是看破了他的小秘密,“其实你很喜欢刺激,严格来讲不是刺激,而是一种挣脱束缚的感觉。说外面有人不能乱来,可是你的眼底没有抗拒,还有期待呢。”


    陈清隽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慌张地站起来,背过身穿上衣服。


    “房子已经看好,回去了。”他的手摸上了门,就听见郭菩姝在身后说。


    “喂,陈清隽,你要不要和我处对象。”


    她对他说过喜欢,意思也表达很清楚,可从来没有明确的提过这个问题。


    而且,他们才认识几天,谈对象那么简单的吗?


    陈清隽都蒙了,脑子里嗡嗡的响,只有郭菩姝的这句话在回转。


    他打开门,有穿过乌云倾泻而下的月光,疾步离开。


    其他人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商量着明天中午过来打扫卫生,晚上搬东西。


    看见陈清隽出来,脸色有点不太对,而郭菩姝跟在身后,关上了门。


    他们回去的路上,两人全程都没有讲话,谁也不敢多问,感情之事,最忌讳外人指手画脚。


    总之,回到村长家,交了钱,他们就回知青院了。


    陈清隽也回到了他的床铺,其他人在忙着自己的事,看见他回来,也没有搭话的意思,都不熟悉。


    等有点受不了闷热,不懂是空气还是内心烦躁,陈清隽又去用剩下的水擦了擦身体,这才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扇在摇晃,风也驱散不了烦躁。


    陈清隽这会儿冷静下来,回想起他刚才的回应。


    “抱歉,我不想和你处对象,我不喜欢你,还讨厌你,以后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他那会儿连回头看郭菩姝的脸色都没有勇气。


    ·


    陈清隽睡不着。


    他平躺着,双眸失神的看着房梁,心脏有点窒息,跳动慢了,喘不过气来,眼睛有疼,好像眼皮底下兜满了肿胀的水,有点难受,兜不住溢出来了些。


    话说得那么难听且伤人,她肯定会从喜欢到厌恶,很快离开的吧。


    不过离开也好,免得和他接触多了,以后会变得不幸。


    陈清隽抬手捂着眼睛,咬着下唇,指缝之间好像有一滴液体坠落。


    黑夜,是掩藏脆弱的好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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