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 陈清隽连续好几天没见到郭菩姝了。
他隐晦的问过郭三哥,说是有事情去了县里,应该过几天才回来。
陈清隽差点就呼吸不过来, 挑着谷子,身形走得踉跄, 好几次都要摔倒。
她是不是在躲避他。
是了,肯定是的。
他说话那么绝情, 有点傲气的女同志会离开,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陈清隽一遍遍安慰自己是这样的, 可心里又很难受,有个无形的东西禁锢着不断收紧勒得他无法呼吸。
“陈知青,我看你的脸色不怎么好,要不要去休息?剩下的也不多了,我来挑就行。”郭三哥还是很好的, 看见陈清隽一张脸很苍白,面无表情里有着化不开的哀伤, 好像被冰冻着下一秒都能碎掉。
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 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墨水,只是瞧着, 应该是生病了。连续做了五天的体力活, 还是刚来的新知青, 能坚持那么久,他都诧异。
“不用,我没事。”陈清隽摇头,弯下腰继续挑谷子, 连歇一口气都不愿意。
他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人一旦闲了就会容易多想。他要忙, 要疲倦,这样才能摆脱掉满脑子的痛苦。
“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不要硬撑着啊,身体才是奋斗的本钱。”
郭三哥冲着陈清隽的背影喊了一声。
他心里就是纳闷嘀咕,奇了怪了,之前还见休息,可自从小妹去了县里没回来,这陈知青像是疯了一样干。
照这样下去,迟早都要倒下来,这身体负荷太重,铁人都受不了啊。
今天是最后一天,村里的老人说,后面几天可能会有雨,天气很闷热,吹着风都出汗,而且空中还有不少蜻蜓飞,是大雨将至的征兆。
为了赶时间收完,他们这天都是做到很晚,今天更是到了七点多,辛好地里的谷子全部都收了,也松了一口气,就算是下雨也不要紧,有放粮食的库房,可以在里面脱谷,等天晴了再晒。
后面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干农活就是这样,忙过了这一阵,剩下的可以慢点来,休息的时间多。
等休息好了,就要开始拔花生了。
陈清隽他们已经搬好了房,现在是各自一间了,晚上的话可以自己开火,也能一起吃,不过他们都是选择自己开火,两对成家了,还有两个女知青也想给自己开小灶,还是单独开火好。
这房子也是有不少灶台的,建的时候是考虑到有几兄弟将来分家,这吃的不就是要先分出来。
夜里。
陈清隽在房间里拉了灯,装了一个小灯泡。
他坐在灯下写信,每天一封,可是要给的人不在,他给不出去。
写着写着,他又翻出了郭菩姝写给他的信,反复看了很久,他也静坐想了很久,最后下定决定。
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明天去到县里碰不上,就是命该如此,如果碰上了,他想要迈出这一步。
怀揣着期待,陈清隽将信收好,关了灯入睡。
这几天他彻夜难眠,白天还要干活,人没有黑什么,可瘦了不少,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
翌日。
陈清隽早早的就去开了介绍信,然后坐了牛车去县里。
见上了,他要先说对不起,然后问她,还愿不愿意要他。
·
郭菩姝进县里,那是工作的事,约好的这个时间。
而且对于陈清隽的反应,她早就算好了的,进退要适当,这别扭的人才会忍不住的主动上钩啊。
她只要等着就行了。
县里运输厂。
后厂放货车的地方,郭菩姝钻出来,修好了一个货车零件,其他老师傅看见了,都是伸出大拇指,“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你这女同志,年纪不大,可是本事却很大。我服了。”
这是郭菩姝立下的状,她承诺会修好,在这些老师傅面前展现了实力,才能站稳脚跟。
“我也是读书的时候多看了两本书。这理论知识在脑子里没用,现在实操出来,我还很生疏不熟练,要不是几位前辈在这里镇场,我这手都抖了。”郭菩姝谦虚的接话,顺带将他们给夸一夸。
虽说老前辈会高兴后辈有能力,但是绝对不愿意看见,也不会喜欢带一个高傲过头的后辈。
老前辈听着也是欣慰,笑着说,“小郭是谦虚了。我看你这修车的手法,有点像是部队里的步骤。”
“前辈好眼力。我大哥是一名军人,小时候我就很崇拜,大哥结婚的时候,跟着大哥去他驻扎的部队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学到了一点。”当时郭菩姝差一点就是要留在部队里发展了,不过后面还是回了家里,她志不在此,换一个行业,也能发光发亮,为国家发展添砖加瓦。
“怪不得。”老前辈一听更加喜欢这小年轻,眼里都是怀念,“我年轻那会儿也参加过打小鬼子,后面退了,就来到了这里工作,坚守岗位。”他的那些战友,很多人都是死在他身边的。
那时候啊,都是尸体堆起来的胜利,死了太多人了,满城都是英烈。他就算回到了这里开货车,可也会坚守岗位,将事情做到最好。
郭菩姝肃然起敬,给了老前辈一个敬礼。
两人是一见如故,忘年之交,从开车修车,能够聊上大半天。工作的事,那是成了。
中午他们去了食堂吃饭,老前辈还有事先走了。倪城看见只有郭菩姝一个人,端着碗立马坐到了对面,顶着一张八卦脸,“咋样,事情成了?”
“差不多吧。”郭菩姝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开货车的岗位,她是拿到手了。
倪城敬佩,“我外公这人的脾气很怪,也很固执的,谁套近乎都不行,只看一个人的能力和品性。”
他肯定不敢走后门啊,那不得被他外公给一巴掌呼在脸上,只是给郭菩姝透露了会招人的消息。当然,也没说只招男人,可一般来说大家也只认为会是男人来开,没想过会有女同志竞争。
现在讲妇女能顶半边天,也没说歧视妇女不能开的意思。而是开着跑长途货车,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甚至开的路段太偏僻了,先不提上厕所不方便,只能路边停车,草丛里一蹲,就地解决,有的还会拿袋子或者瓶子之直接在车里面排泄,主要是会很危险,很容易就遇上打劫,特别是晚上。如果是女同志的话,不便之处都是比男同志要多,这也是为什么普遍认为会是男同志来开。
别看开货车是很光荣的铁饭碗,工资高,福利待遇好,可是很幸苦,要是跑长途,很容易就丢命。他们这里跑长途的不算多,可也碰上过几次打劫,负伤回来的不少,这情况还算好了,隔壁县的运输大队,这几年都牺牲了几个。
“还好吧,董老前辈只是比较实在,喜欢干实事,不喜欢假大空。”郭菩姝没觉得有什么难相处的。
要说难相处,而是那种自傲自己是长辈,工作年龄长,看不上后辈,还进行打压的,极少会给出头机会。
倪城嘿嘿一笑,外公被夸了他也高兴,只是转而他又担忧的说,“老郭,不是我说,开货车那么危险,你真的要去开货车?运输大队里,我就没见过有女司机。以你的本事,换个工作也行啊。而且吧···你不知道,要是跟车的是个男同志,作为女同志,出门在外,很容易吃亏。”
他后面那句说得很小声,尽量把会发生的糟糕事给说成是“吃亏”来描述,可该懂的人都会明白。
跑短途的可能还好些,跑长途的,时间一长,很乱。他们这边好一点,有他外公压着,可是别的地方,私下里就是非常复杂,只是谁都不会说初出去,看起来就很正经而已,实际上问题很多。
“没关系,谁敢来近我的身,我就废了他的第三条腿。”郭菩姝是有这个自信也是因为有依仗和把握,“而且不出去的话,我们只能在县里转,没用,该吃的都吃了,以后没得吃。”
每个地方的发展不同,有的新鲜物也不同。她要是不出去,一直在县里打转,消息只会越来越闭塞,时间一久,就会落后,距离一旦拉开,要想追上去就很难了。
她必须要出去,而开货车就很便利,因为是送货,而管货的人和采购人,往往就是油水较大的一类,她要去接触多一些好搞人脉。
倪城是相信郭菩姝的本事的,而且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两人从初中就相识了,这些年下来他的私房钱也很鼓,佩服郭菩姝的大胆,也敬佩她敢做,人也足够聪明,跟着走总是没错的。
“行吧,你心里有成算就行。”倪城也不再说什么,他想到的问题,郭菩姝肯定也会想到甚至想得更远,“你上回问的房子有消息了,对方愿意卖,不过价格有点贵,说是救命钱,家里有人生病要吃药。”
现在不兴面上的房子买卖,可私底下里自己搞就行,只要有人,事情都能给办妥。
“贵点不要紧,愿意卖就行。”郭菩姝是看上了位置和布局,是真的不错,就算贵一点也是值这个价。
“吃饱了,我和你去看看。确定好了就定下来,你带的钱不够,我可以先垫着。”
倪城也想要,可惜他的钱不够,而且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父母也不会让他还没结婚就自己出去住。
·
陈清隽来到了县里。
陌生的地方,他不知道郭菩姝在什么地方,无法去找。
想了想以郭菩姝的性格会做什么,陈清隽来到了国营饭店等着,等不到,他就一直等。
大概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他等到人了。
可是看见郭菩姝和一个年轻的男同志在并肩行走,男同志长得也高,人也好看,两人有说有笑的很搭。
陈清隽怔怔地看着他们,眼眶一红,心脏有点疼,呼吸不过来。
好难受,他是不是要死了。
“我说,你认识他吗,怎么一直盯着我们看。”
倪城搓了搓手臂,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清隽,确认他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是盯着他们看,没准儿是郭菩姝认识的人,瞧这可怜样,该不会是被始乱终弃了吧?毕竟长成这样好看的也是少有,他相信是郭菩姝会喜欢的类型。
郭菩姝抬头看,还真是陈清隽,比她预想的时间里还要早一些。
“他来找我的,请客就算了,改天。”
郭菩姝说着,已经迈开脚走过去了。
“行,改天介绍认识认识啊。”
倪城说。
他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们已经处理好了事,本来郭菩姝是打算等下就回去的,这次是过来国营饭店买点卤味,家里人喜欢吃。
现在见到陈清隽找来了县里,她自然是改了注意。
第037章 你是属狗的吗
下午的天阴沉沉, 和晚上八点多一样,乌云密布,风还在吹, 很可能要下大雨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郭菩姝来到了他面前,也见到了陈清隽那一瞬间的眼睛发亮, 又黯淡了下来。
“等你。”他垂着头,说得很小声。
郭菩姝挑了下眉头, 笑着问, “你说了什么?风太大, 我没听清楚。”
“等你!”
陈清隽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深深看着郭菩姝,“我在等你。早上来到县里后就在这里一直等了。”
站太久了,他的双脚有点发麻, 可是又舍不得离开,他担心走开了, 郭菩姝来的时候他没有看见会错过。
郭菩姝问了句, “这样啊,要是等不到呢。”
“我就一直等。”陈清隽从口袋里拿出了介绍信, “我和村长说, 我身体不舒服, 要来县里两天去医院检查,住招待所一晚。要是等不到你,我就回村里继续等,直到等到你为止。”
“既然知道在村里等, 为什么今天还来县里,浪费时间在这里等。”郭菩姝垂眸看了他的介绍信, 差点笑出了声,还学会撒谎了,不过他也确实会撒谎,口是心非是专属技能了。
陈清隽沉默了几秒,他垂下眼睑,脸颊有些红,“因为我想尽快见到你。你不回去,我在村里等得难受。”
他其实还想问,刚才她身边的那个男同志是谁,可他也没有资格问出来。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想的哪种关系,他要放弃吗?陈清隽不知道,明明已经等到了,他们是有缘分的。
“你也知道难受。”郭菩姝轻呵了声,说得意味深长,令陈清隽的脸色一白,头埋得更加低了,整个人要被羞愧给淹没。
他蠕动着嘴唇,对不起刚想说出来,眼底就见,郭菩姝的手掌递了过来。陈清隽诧异的抬头,看见了她脸上都笑脸,他心底的失落和阴霾在挥散开。
她说,“走吧,一直站在这里,都要被围观了。”
“好。”陈清隽红着脸,害羞的牵了上去,她还是要他的。
等了这么久,他站在这里确实被看了好几次,路人走过都会看两眼。
这对一直处在封闭世界的陈清隽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挑战,他不太能接受得了世俗的目光,可还是坚持下来了,既然想等,就不能半途而废。
陈清隽的手指很好看,目光频频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面,街道上还有不少人经过,偶尔看过来的时候,陈清隽也跟着紧张,低声说,“大庭广众之下,这、这影响不好···我们回家再牵。”
“这样啊,那我放开了。”郭菩姝要松开手,反而被陈清隽抓得更紧了些,抿着嘴唇不再吭声了,还有点自豪。
看就看吧,处对象呢,还不让牵手吗,多看几眼,他也不会少了一块肉。
郭菩姝就是想笑,明明想牵,可就是喜欢装。
现在也不是那么严谨,只要不是行为太出格就行,只正经处对象,走在街上牵个手,正常走路上,没人会说什么,骑自行车载人的还抱腰呢。
郭菩姝带他去到了刚买好的小院子,已经给钱,拿了钥匙,证在她身上。
旁边有邻居,见天色不好,是要下雨的征兆,哄睡了孙子孙女,就出来收拾靠在门边的东西。看见是陌生的一男一女去开旁边邻居的门,她不免多看两眼,“你们是新搬来的住户?”
这户人家她知道,妻子生病了,早些时候透露过卖房子的消息,已经搬回乡下老家住,要不然没钱治病。还问过她,有没有靠谱的买家,只是她也不知道,而且也没几个那么大胆的会买院子,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出来也难,家底厚实的,也不用买。
“是啊。”郭菩姝浅笑着点头,“今天刚定好搬来。家里人多住不开,我们两个刚结婚,就商量着出来住。贵是贵了点,可咬咬牙还是愿意的。若不然,那么小的房子一大家子住,不方便。”
这解释随口就来,听着,还真是有这一回事。她没说买也没说租,只是提了贵,可还是能给得出。
而结婚一出来,陈清隽的脸更红了,羞羞答答的没有反驳。
他还是懂的,有些事他们私下里争就行,在外头他也不会拒绝反驳郭菩姝的话,免得会给出难堪。
“说的也是,小年轻自己住才好。”邻居大娘很认可点头,她是过来人,很明白结婚了想要有夫妻两空间的感觉。
至于是买了还是租了,她不会多嘴问,今后都是街坊邻居,时间久就懂了。而且不管是租还是买,瞧着这两人都是有本事的,没必要当个多管闲事的人遭人嫌,处得好了,今后还是不错的人脉。
再说了,住得那么近,要是起口角,碰到个蛮的,夜里什么时候被宰了都不知道,与人交好才能保命。
郭菩姝问,“大娘怎么称呼。”
早上来看房的时候,邻居没人在家,紧闭着门。这会儿看,邻居大娘也是个敞亮热情的,要是遇到个惹事精,她也不怕,就是太闹腾了,会很吵。
“叫我何婶子就行,我家男人在屠宰厂上班,家里几个孩子都成家了,这不,我就在家里照顾孙辈。”何婶子笑着说,还透露了不少消息,直接点屠宰厂,就是想要看郭菩姝两人的反应。
“叔还在屠宰厂上班呢,真厉害。”郭菩姝先赞了一口,后道,“我们在运输厂上班,是个辛苦的活。”
“运输厂好,黄金铁饭碗。干啥不辛苦啊,能有活干就成。”何婶子一听心里有谱了,笑容更加热情灿烂,主动靠近,“你们刚来还没收拾吧,我家里腌了点腊肉,我切一点给你们尝尝鲜。我就自夸,这手艺,我可是敢打包票,自己做的,味道很好。”
运输厂啊,最不缺的就是新鲜物。这里没有卖的,别的地方有啊,搞好关系了,私底下可以拜托捎带。
再说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她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肯定知道,只要能出去,好东西肯定不缺。
“多谢婶子好意。我们今天是先来打扫卫生,看看还需要补什么家什,过几天才来开火。”郭菩姝拒绝了。
“那也行,等你开火了,我再切给你,要不然没地方放,招老鼠。”何婶子点头。
两人短暂闲聊,得了彼此不少消息。
各回各家,陈清隽看向郭菩姝的眼神,带上了一层仰慕,她真厉害。
“大老远来找我,你想说什么。”郭菩姝领着他进去了里堂,花布帘子一放下来,谁也窥探不得。
临到这一步,陈清隽又迟疑了。
可他知道,要是这次机会不把握住,后悔恨终生。
“那天说的话,不是我的本意。”陈清隽看着她解释,“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想要你离我远一点。我只是···不敢去接受,也不敢去相信,你会真的喜欢我,想要和我处对象,我承认我胆小。”
“我不敢暴露这点,却把带刺的话扎向你,这是我不对,对不起。”陈清隽想,当真的把这些话说出来其实并不难,相反,说出来之后,他心里轻松很多,那层枷锁,都被打开了。
“现在忽然不胆小了?”郭菩姝听着还算满意,敢于说实话了。
陈清隽坚定的说,“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迈出来的机会。”
他顿了顿,想到了刚才看到的画面,语气有些失落,“只是我好像来不及了,已经有别的男同志站在了你的身边。”
是他自己造成的苦果,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下去,可还是不甘心,他第一次想要接触到不同的世界。
或者···他回去吧,将郭菩姝一起带回去,回到陈家,关起门来,就他们两个永远的在家里不会分开。
高墙大院之内,是他们的天地,他们出不去,见不到外面的人,就安全了。
郭菩姝轻笑了声,“我和他就是朋友,没有你想的那种处对象关系。”
她和倪城认识那么久了,要是有感觉,早就在一起了,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互相不是喜欢的款。
这话,顿时驱散了陈清隽心里阴暗的想法,他露出了一抹笑意,真好,不用关起门,他还能打开门出去。
“那、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陈清隽有些期待的问。
郭菩姝一笑,“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踢回到了陈清隽身上,他又沉默了,还没有开心几秒,情绪又变得很低落,比变色龙还快。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男神只可远观不可近看,接触后,才知道真实性格。
“我配不上你。”
“我性格不好,古板守旧,还很容易多想敏感。”
“而且···我也没有上过学。你读到了高中,我连小学都没有读过。”
陈清隽低着头,他只有一张皮囊能入眼,可是除了皮囊之外,什么都糟糕透了。
前面两条,郭菩姝没有放在心上,接触下来,她早就知道了这人看着很清冷,实际上内心敏感又脆弱。
只是有点诧异他没有读过书,郭菩姝不太理解,“不可能啊,你写得一手好字,文采不错,气质上更是学富五车,肚子里有墨水,由内而外散发的学识,这个骗不了人,怎么可能没有读过书。”
陈清隽张了张嘴想说,可是又不懂怎么开口,颇为难以启齿。
“我没有出门上过学,都是在家里由我爷爷教的。他不让我去上学,不让我去接触那些认为是迷惑人心的新知识,违背老祖宗传承,认为会影响到我。”
陈清隽知道,他和正常人不同,和新时代也不同,越说越小声,“我自小看的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写国家策论,学天文那些。只要是儒家六艺学的,他都会要我学,三岁启蒙,早起背书,天黑练字,十几年都不能懈怠。”
郭菩姝听着都惊呆了,怪不得,第一眼见到陈清隽的时候,她就说,陈清隽身上好像穿着一件旧儒长衫,像是末代封建的枷锁,人是出生在五十年代末,已经是新时代人了,可灵魂却被拉回到了以前。
他身上的长衫,是他爷爷一辈子都脱不下来的长衫,现在给他穿上了。按照时间来算,他爷爷兴许就是最后一代科举考试废除后而寒窗苦读十年想要登科却没能去考的人,新旧交替之下什么都在更换,老一派接受不了的。
陈清隽爷爷要他学各种知识没有错,这是很多人都学不到的,可不能将陈清隽封闭教养,给他灌输着要“科考”当官才是正道,现在是“邪魔外道”的意思,逼着不让他接触新社会,新知识。
时间一久,陈清隽自己都产生了自我矛盾和自我怀疑,被逼着行走在两个世界,毫无疑问,迟早会疯掉。
“我是个老古董。谁知道了都要喊打喊杀。”陈清隽说着又怯懦了,他一直不敢再说出来,也深知配不上。
他低着头,可背脊是挺直的,失落和哀伤还将他淹没,“对比起,我不该来打扰你,还在你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这就走。”
“站住,我让你走了吧。当我这里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郭菩姝一出声,陈清隽立马就站住了,不敢再迈出一小步。
“转过来。”
陈清隽听话照做了,眼眶红,还有泪花,配着他那张谪仙般的脸,恍若跌下了神坛,格外楚楚怜人。
“哭什么。”郭菩姝放软了声音。
陈清隽眨了眨睫毛,导致睫毛上挂上了一颗晶莹泪珠,有些委屈,“我没哭,爷爷是不允许我哭的。”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要背书抓毛笔了,做不好就被打,就算难受,陈清隽也只敢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你听你爷爷的,还是听我的。”郭菩姝翻了个白眼,这什么老头子,当自己还是封建家长要言听计从呢。
多好看的一个人,笑起来更好看了,偏偏给教成了这样,敏感矛盾的脆弱性子。明明家境很好,还关在家里不给出去读书,简直就是迂腐里的迂腐。
陈清隽有了莫名的求生欲,“都听你的。”
“而且爷爷在前些年,年岁已高,已去世了。”是含着不甘心而终,临头到死了,都是心心念念的科举,穿了一辈子都脱不下来的长衫。
否则,陈清隽也不可能会下乡,出现在这里。
其实他也不用下乡,只是为了报答一个叔叔的恩情,当年检查的时候,帮了陈家一把,他代替下乡的。
现在很庆幸这个举动,如果没有选择来,他或许会一直在陈家,直到彻底腐烂,成为供养陈家花园里的养料。
郭菩姝罕见的被噎了一下,行吧,这老头去世了那就算了。
“听我的就过来坐好。”郭菩姝示意了眼椅子。
陈清隽照做了,即便是坐在椅子上,仪态还是很足,抬头看着郭菩姝,眼睛很漂亮。
昏暗的光线里,他像是在发光的宝玉。
“我再问你最好一次,你要不要和我处对象。”
郭菩姝挑起了他的下巴,逼近的问。
“我是个老古董,可能会跟不上你,也不会有多少新鲜感。”陈清隽的心跳加快了不少,答应的话要脱口而出,可别扭的性子一来,他总想要个确定的答案。
郭菩姝说得很好听,“老古董老值钱了,我现在挖到,身家倍增。”
陈清隽知道,女同志的承诺没用,可听起来,还是很开心的。
“现在不值钱,就是废弃物。”
他想笑,可是又不自信,还有自卑。
“值不值钱,那是要看在谁手上,以及放在哪里。”郭菩姝很有耐心,“你这老古董对我来说就是无价之宝,那就是一块宝,用不着自我怀疑。”
“明白了吗。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自贬,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郭菩姝放下了狠话。
她说得很严肃,陈清隽这会儿不敢敏感了,直点头,“明白了。”
他心底还是不自信,在徘徊,在犹豫,可现在愿意相信她说的话。
“你可真是···”郭菩姝看出来了,也是真服了,看上这么一个内心敏感的人,果然还是得用行动来打散注意力。
陈清隽内心是一个没有什么安全感的人,话上说得再多,他听在耳朵里,感动几秒,剩下的只会乱想。
“陈清隽,要不要做一点,处对象后会做的事。”郭菩姝捧着他的脸,弯下腰,靠近了他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陈清隽很紧张,口干舌燥,眼神直勾勾看着她,小幅度地点头。
“那我亲咯。”
郭菩姝逗了他一句,陈清隽立马破功,满脸通红,眼里含羞,还开心期待。
下一秒,她的脸在眼前放大,两唇相贴,很柔软。
陈清隽的呼吸都要停止了,睁大了眼睛,指尖紧紧的扣着扶手。
他很笨拙,不懂怎么做,只能跟着来。被撬开唇齿,被勾着共舞。
不知不觉,他掌握了主动权。
陈清隽的手扶在了郭菩姝的腰上,而她也坐在了他腿上,两人相拥着,许久没有分开。
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屋檐是哗啦啦的雨水坠落,凉爽空气驱散了闷热。
可是小小的里堂内,热量反而节节攀升。
耳边都是水声扰乱心神,不知是外头的雨水,还是他们嬉闹的动静。
可是令他内心一片安宁,很想就这样直到永远。
陈清隽想,他终究是爬上了墙头,去到外面,享受到了阳光沐浴。
他贪心的想彻底拥有。
怎么办,他要是把让带回去关在家里,肯定会生气的吧,可是真的真的好想这样做……就不会有外人见到她了。
“嘶,属狗的吗,咬得我的嘴角都破皮了。”
两人缠绵许久分开,郭菩姝摸了摸嘴角,没有镜子看,也能想到是个什么样。
陈清隽则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儿,笑起来很开心。
他脸上添了人烟气,染上了世俗的欲望。
“姝姝,我们再试一次吧。”陈清隽喜欢上了亲密接触的感觉,好像为彼此而生,第一次很强烈又直接的表达出想法,没有忸忸怩怩。
郭菩姝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该不会是触发了什么属性吧。
“可以,你自己来。”
不过这感觉还不赖,郭菩姝没有拒绝。
陈清隽无疑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
他已经掌握了技巧,还能举一反三,每次都要问“姝姝,你舒服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就很卖力表现自己。
雨后的阴天下午,这个“游戏”能让他们说着歪腻话,消磨时光。
第038章 夕阳很美,我们看一辈子
1987年。
陈清隽受到邀请, 留在了金都大学任教,是一名历史系老师。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地,各个地方的城市经济在复苏, 路上见到洋人的身影也越发多,小摊小贩不少, 欣欣向荣的景象,蓬勃发展。
郭菩姝早就做好了准备, 政策一出来, 不少人因为受过动荡还在观望, 而她胆子大,已经赚到了第一桶金,让不少人眼红,紧跟其后,可只能分她吃剩下的一杯羹, 抢占不到先机了。
生意她是国内外都做,野心勃勃。
郭菩姝也有这个本事, 在短短几年里, 创下了令无数人仰望的成绩,同时也给了全国不少女同胞当头一棒, 清醒不少。
赚钱这种事, 她们女同志也可以。
郭菩姝的很多成绩, 拉出来数,都能掰着手指头数好久。
她不止是做生意,也会投资项目,只要是利国利民的, 并不吝啬砸钱,全国很多学校都收到过捐款。
陈清隽走在学校里, 听着郭菩姝已经成为这一代学生的崇拜对象,学校的荣誉长栏上还有相片和介绍。
他每回听到,都是很自豪,这是他的妻子。
“陈老师,你家那位什么时候回来?”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看见陈清隽拿着书本回来,都是打趣问了一句。
当年郭菩姝也是金都大学的学生,两人是出了名的神仙眷侣,后面留校教学,现在不少同事还是同学。
陈清隽现在已经能真真正正的脱下了旧长衫,脱下了清冷的皮子,越发的温润如玉。
“前头留了电话回来,说是忙好了,就在这两天回家。”他浅笑着说,谈及妻子,他眼里的爱意总是很明显。
“要是回来的早,还能赶上今年的文艺汇演,听说还有一些演电影的工作人员来学校,当晚会上台演。”
现在并没有什么明星艺人的说法,演戏就是一个工作罢了,统称为电影工作者,一种艺术的呈现方式。
他们大部分都是戏曲出身,说话好听,身段也好,气质上佳,有这个水平,才能被金都大学邀请来表演。
他们是老师,应该能提前知道的,只不过先前并没有安排,领导是临时决定,因为邀请了不少各界名士前来观看文艺汇演,自然是要将内容和舞台搞得盛大一些,也彰显金都大学的校园风貌。
学校不差钱,本来就是排名第一的大学,现在还出了不少名人。就说郭菩姝捐了不少钱回母校,建了几栋教学楼,还联系国外,运输回来最先进的计算机设备,医疗设备进行学习等等,光是教资力量,足够傲视。
“我也希望她能早些回来。”陈清隽也很想念,郭菩姝这趟出差已经半个月了,先是去到其他省,然后又去到海外,从海外回来又继续出差,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忙,他也不好频繁打扰。
其他老师知道陈清隽的爱妻性格,一如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还是半个月的思念之情,这会儿无精打采,就看着办公桌上的相片发呆,他们的合照,像是太久没有浇水的花,萎靡不振,很快要枯死了。
这场景,他们读书的时候经常见到。
只要郭菩姝一忙不在家,陈清隽就是魂不守舍,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看得久了,大家又相信爱情了。
文艺汇演即将开始了,彩排很紧凑。
陈清隽并不负责这一块,可是有个节目是历史节目,他的学生拟写的剧本,给他看过后修改一些就给通过了。
现在他们正在排练,他下午有时间去看了一眼。
排练室,几名学生,演得很投入。
等休息的时候,他们才看见陈清隽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陈老师”
“陈老师”
大家热情的打招呼。
虽然陈清隽平日里给人一种清冷疏远感,不过他笑起来的话,还是很亲和的。
而且作为老师的直系学生,他们对老师也了解,人很好,学富五车,只要问他什么,都能给出解答。
不止是历史专业,其他专业也略知不少。这样的人物就当一个历史老师,当真是屈才了。
可这是陈清隽的选择,而且他当一个老师,将自己的学识传授出去,桃李满天下,也是很不错的事。
“你这个步伐走错了。”陈清隽浅笑点头,他走上去指点一二,“还有这个扶佩剑的动作,你的眼神要坚定,凌厉,还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以及征战沙场带出来的煞气和锐利。”
排演的节目是封狼居胥霍去病,少年大将军,短暂的戎马一生却创下后人铭记的辉煌,是很多人的敬佩人物。
“台词说得还行,就是软了一点···”陈清隽一一指导,让他们再排练一遍,效果已经出来七八分了,剩下的就差环境,还有服装道具,这也是完成一场好演出的关键环节。
几个学生的家境还不错,可要想细节到位,也是要花钱的。陈清隽问,“服装道具还缺什么,找不到的话,我帮你们筹备。”
“老师,我们已经筹钱准备好了,只是到时候要麻烦您看看,有没有错误的地方。”学生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
“好。”
陈清隽让他们劳逸结合,时间也晚了,可以先去食堂吃饭了再继续排练。
他也回去了。
现在九月底,开始入秋了,还没冷,只是有点凉,陈清隽穿上了一件薄款的外套。
他有辆自行车,骑回家也用不了多久。当年郭菩姝很有前瞻目光,来读书的时候就已经花大价钱买下来了一栋房子,小楼房,两层的,还带着两个花园,前后花园,是以前留下的小洋房。
陈清隽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每天回来,家务活下厨都是他自己做的,可是郭菩姝不在的时候他没有什么胃口,简单做了一些吃着,就看书,可没法全神贯注,脑海里总是想着什么时候回来。
按耐不住思念,陈清隽拿了大哥大,打给了郭菩姝。
今年引进了大哥大,郭菩姝在忙得不可开交,就是为了这件事。
打通了,可是,却是一个男人接的,声音就是男的,而且是个洋人,讲着比较别扭的中文。
陈清隽的心都紧了。
郭菩姝身边的男性他都知道,一些助理和秘书也都认得人,很肯定,都不是这个声音,也没有洋人。
“你是谁。”陈清隽冷着声问。
他要相信姝姝的,可是、可是外面的男同志那么多,优秀的也不少,如果,真的要将他换掉呢?
对方还嚣张的嗤笑了一声反问,“你又是谁。”
陈清隽气得心窝冒火,“我是她丈夫!”
“哦,你是姝的丈夫啊,怎么,你打过来有什么事吗。”对方没有点心虚,相反,还更加嚣张了,活脱脱就是说陈清隽不识趣,丈夫怎么了,还想查岗吗。
“姝姝呢,我找她有事说。”陈清隽捂着心脏,差点呼吸不过来。
这人真是可恶!千万别出现在他面前,人不当,当小三,挖人墙角!
“姝姝啊,她累着了,在洗澡。”那人暧昧的说。
转而又是指责陈清隽的不体贴,“姝姝每天多累啊,难得放松放松,你身为贤内助,没帮到姝姝就算了还在天天找,多烦人,一点都不知道贴心。”
电话那头还有水声,和尴尬结束那种事情一样的流程,陈清隽听得眼泪都要流了,可是他不敢哭出来让男小三看低,气得一声不吭,匆匆挂了电话。
可是他也没有勇气再打过去,害怕事情真的和他想的一样,这是他无法接受的结果,只能一个人在痛苦煎熬着。
·
郭菩姝已经回到金都了,正在安顿新交的朋友安娜。
她上了一趟厕所,出来洗手,大哥大放在旁边,安娜听见了,倚靠在门边问了一句,“该不会是你丈夫打开的吧。”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了。”这是郭菩姝的私人机,只有亲近的人会打,办公机没有响。
“郭,我帮你接。”安娜早就对还没见过的男人不顺眼了,害得郭菩姝早婚,若不然可以当她嫂子啊,她哥也是很厉害,和郭多般配啊
这才有后面,她和陈清隽的对话。安娜看着被她气疯的结果,心里很满意。
郭菩姝头疼扶额,拿过大哥大,“你逗他做什么。”肯定会不开灯,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吧。
“好玩,谁让他将你抢走的。”安娜不服气,她就是不开心。
郭菩姝纠正她,“是我把他抢走的,可不是他抢的我。”
“我不管,我不管。”安娜还是一个孩子气的性格,被家里宠得很。
郭菩姝无奈摇头。
她将安娜安顿好,天色已经很黑,拒绝安娜邀请她留下来,郭菩姝开车回去了,果然,家里没有开灯。
她打开门进去,隐约看见客厅上坐着一个人,置身在黑暗里,白衬衫都不明显了。
郭菩姝打开灯,忽然的亮光,她还迷了下眼睛,果真就是陈清隽。
陈清隽抬起头,看见是她回来眼里是高兴,能打开这里的门也就只有郭菩姝和他了,可是想到先前电话里的事,他的神色又黯然,垂下头,显得很阴郁。
“哭了?”郭菩姝将外套搭在臂弯里走上去。
“没有。”否认里,声音带着哭腔。
可见也是忍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被问到这事,陈清隽扭过头,还有些委屈巴巴。
郭菩姝觉着好笑,解释的说,“那是我新交的一个朋友安娜,她会配音,也就是模仿声音,可以装成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熟练。你听着就会以为是个男的,其实她就是一个女的,明天带你去认识认识。”
“我知道,我没有误会。”陈清隽很高兴他的解释,又不好意思承认吃醋难受,只好装着是淡定地点头,稳住情绪。
他挂了电话之后,也想了很多,姝姝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他不能因此就随便产生误会,可心里还是会难过。
“真的?”郭菩姝仔细看他的反应,确实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
“当然,我可没有那么脆弱。”陈清隽特地强调了这句。
他站起来,拉过郭菩姝的手,嘴角弯着笑意,“你吃过晚饭了吗。”
“刚回来金都,陪安娜吃的西餐,吃不习惯,现在有点饿了。”郭菩姝发现他这些年已经长大不少,还会掩藏情绪了,她也不戳破,就看看想要做什么。
“你先坐一会儿休息,我去下面条给你吃,放鸡蛋吗。”陈清隽倒了一杯水给她,然后钻进厨房忙活了。
“放。”
陈清隽做了两份,他自己也没有吃,光是吃醋就吃饱了,而且没胃口,吃不下。
可是现在,两个人在家,亮着橘色暖灯,家里的氛围很温馨,陈清隽心里开心,多吃一碗,肚子有点撑。
不过晚上是要运动的,多吃点好,就不会饿得快,早早结束了。
陈清隽很贤惠,洗洗刷刷碗筷之后,又去二楼浴室放了水,备好衣服,这才叫郭菩姝进去洗。
郭菩姝大概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佯装什么都不懂,给了他一个脸颊吻,进入了浴室。
没多久了。
等郭菩姝泡好澡洗出来了,屋内点了熏香,还亮着一盏床头灯,不见陈清隽,可是床上鼓鼓的,随着呼吸,胸口压住的被子,还有起伏。
她走过去,打开了被子,就见陈清隽已经“准备”好了,怯生生的看着她。
那么大胆。
“姝姝,快来睡觉吧,不早了。”陈清隽青涩的拉着郭菩姝的手,眼神示意很明显。
郭菩姝也挺想他的,自然没有拒绝自己男人的求欢,两人一拍即合,热情似火,战斗激烈。
只是平常他们都是两三次就结束,今晚的陈清隽,越战越勇,还能压下害羞,拉着她换了地方,额头上是汗水,脸颊红红的,害羞,可动作却不羞,一股蛮劲都使出来了,腰很厉害。
他一直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身材的类型,还担心被嫌弃,也很注重锻炼,保持容颜,郭菩姝特别爱。
只是闹到了要三点钟,两人是最普通的方位,郭菩姝摸了他的脸。
“陈清隽,你今晚吃错药了?”她的腰都颇有些累了,太猛,吃不消。
“姝姝,我想和你一起快乐。”陈清隽眨了眨眼睛,很小心机,临到那个尽头的点,他低头亲她的时候缠绵悱恻。
郭菩姝感受到了,这人真是…想用这个方式来和她锁在一起呢,缺少安全感的人,总是偷偷摸摸的有小心思。
“那么兴奋,今晚就不用睡了。”她配合他。
两人闹到了夜尽天明,这才累得相拥而眠。
·
翌日。郭菩姝醒来,发现子自己出不去了。
她没有被套上锁链锁着,可是陈清隽已经将家里给锁得死死的,连窗户都堵住了,好好的家,像是牢笼。
“陈清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郭菩姝抱着手,斜睨了眼一脸满足的某人,在殷勤的围着她转。
陈清隽抱着她,脑袋蹭了蹭郭菩姝的肩窝,贴着脸的时候,他有些兴奋和期待的说,“姝姝,我们以后都不出去了好不好,一直一直在家里,外面很乱不好的。世风日下,没有礼仪廉耻的人太多太多了。在家里,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为什么不想出去。”郭菩姝没有生气,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循循善诱的问。
陈清隽沉默了几秒,他很不开心,闷闷的说,“外面有很多人想要抢走你,我很害怕,不想让你被抢走。”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想走,你以为锁了门,锁了窗,就能把我永远关着了?”郭菩姝反问。
陈清隽一听,沉默了。
他不知道能不能关得住,可是,如果她真的要走,他也要死了。
“你看,你心里也明白对不对。”郭菩姝继续说,“我不会走的,也不会离开你。如果你觉得把我关起来能够让你有安全感的话,可以啊,我愿意被你关。”她没有一点被强迫,是真的配合他。
她一点生气都没有,纵容着他的恶意,陈清隽抿着唇角,心里酸酸胀胀,眼泪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的像小珍珠,哭得鼻子,眼眶,还有脸颊都是绯红。
原来她都知道他的不安。
“不关了,我不关了。”陈清隽哭着摇头,交出了钥匙,紧紧的抱着郭菩姝不撒手。
郭菩姝擦掉他脸上的泪珠,亲了亲他的嘴唇,温柔说,“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相信我,好吗。”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拒绝让安娜接电话的原因。陈清隽在患得患失,心里有了问题,只有这样,有个契机让他爆发出来才会轻松。
他是个敏感的人,需要耐心,郭菩姝也没有觉得累,她选择的他啊,为什么要累,心甘情愿地一起手牵手成长。
“好。”陈清隽破涕一笑,重重点头。
他其实一直都相信的,就是忍不住,他的内心会不安,可是她没有嫌弃他,陈清隽真的真的,很感恩。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由陈清隽亲手打开锁起来的门,和郭菩姝出去见到了安娜。
而安娜见到陈清隽的脸,态度立马变了,和郭很相配啊,还为昨晚的恶作剧而真心诚意道歉,递上祝福礼物。
·
傍晚,他们回去的路上,夕阳正好。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街头,自成一个世界,周遭的喧闹已经被屏蔽掉了。
“姝姝。”
“嗯?”
“这样的夕阳,我们看一辈子,好不好。”
“好啊。”
陈清隽望着天边夕阳,曾经的孤鸟,已经有了伴侣一起斜飞。
比起晨阳,他更加喜欢夕阳。
曾经是因为,夕阳是最临近第二天的美好,多看一眼,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能够支撑他渡过煎熬的夜晚。
现在。
夕阳无限好,白头走到老。
只要想到看过了夕阳,他们又能多相伴一天,他的心啊,就永远在跳着。
第039章 师父在上,徒儿一拜
是夜, 魔宫寝室,獠牙鬼头亮着几盏冥火。
透红薄纱帐内,两具身影极致缠绵不分, 女人稀碎的呻吟和男人餍足的低吼,好似有着雨滴落在冥火上要灭掉, 火苗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男人一遍遍哄骗说只要师父唤他夫君, 就是最后一次了, 可只要绝美似神女的师父软软唤了夫君, 他那赤红的眸子越发诡异兴奋,换来的是更加毫不留情的踏遍了桃花深处,那里才是他的栖息地,可以安心,可以随心所欲。
受不住这般索求, 一只手伸出了床榻之外,纤细的手指, 紧紧拉着薄纱红账, 她吃力的将人推开,踉跄下榻想要离开, 白皙胴体, 及腰墨发, 清冷绝美的脸染上了情潮媚态,红印遍布全身都是被狠狠疼爱过的痕迹,活色生香。
“师父,你要去哪里。”宴糜的手一挥, 薄纱散去,他赤着身, 懒洋洋的起身,撑手坐着,黑发红眸,眉间是入魔的印记。
缠绵了两天,他身上也有被挠出来的血痕,以他现在的修为,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消除,可他没有,还大大咧咧,丝毫没有羞耻之心,手搭在了支起的腿上,就这样亮出来,身材极好。
菩姝没有遮体的衣服,她羞得全身泛着诱人粉色,垂落的长发堪堪盖住了臀,她想要打开门,可怎么拉都是纹丝不动,挫败的记起来,她没有灵力了。
“宴糜,我是你师父!虽、虽然我当初收你为徒是有目的,可你也不能这样对我……”菩姝说到后面有点底气不足。
“师父,我怎么对你了?徒儿对师父是满心满眼的爱之敬之。既然是当师父的炉鼎,徒儿也会尽力当好,不让师父失望才行。”宴糜笑着,一张雌雄莫辨的妖孽脸很魅惑,眼里的爱粘腻痴迷。
“我也没有想要让你一直当药引,就、就一次就行了……”菩姝都想要流下来泪来,如果能够重来,她肯定不要把他带回去,真的,当药引,只是想要使用一次,只要解了她体内的情毒就好。
而且为了弥补,她对宴糜是悉心教导修行,有宝贝都送给,这没有虚假!
宴糜可以不在意前面的话,可看见菩姝眼里的后悔,他的戾气压不住发狂了,猩红的眸子很骇人,愤怒的咆哮,“你还在想着那该死的清风道君是不是!”
阴暗的黑气萦绕着屋内,是绝对性的可怕压制,菩姝的脸色一白,捂着雪白胸口后退,连连摇头,她太明白了,宴糜只要一想到这个子虚乌有的事情,仅存的理智全无,受苦的还是她。
“哈哈哈哈,师父,你总是有办法惹我生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想着他!不过你再想也没用,我让他魂飞魄散了,多惨啊,死不瞑目呢。”
宴糜癫狂的笑着,下一秒,他又满脸阴霾,面无表情,恍若恶鬼,阴森森的说,“师父,你乖一点主动过来,别让我亲自动手,也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否则你十年二十年,都别想走出这个门了。”
他一直都是个疯子,说得出就真做得出来。就如当初趁菩姝情毒发作爬上她的床,还用阴暗手段让两人成为只能对比起缠绵的禁忌,否则会爆体而亡。
识时务者为俊杰。菩姝还想离开还想继续修行,办法只有宴糜懂,她红着脸,慢吞吞过去了,实在是没一件衣服挡住,两只手也不懂捂哪里的好,宴糜还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菩姝本来就是外表清冷,内里保守害羞的性子,先前还在缠绵,两人又是不知有过多少次,轻易就能挑起感觉。
“宴糜……”菩姝来到他面前,脚趾头都在抠着毛茸茸地毯,可宴糜就是看着她,没有动作,示意很明显了。
菩姝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双手勾着他的脖子,钻进了他的怀里,抬头亲亲他的嘴角,好看的琥珀眸子干净剔透,清莹无辜,可宴糜依旧是面无表情,明明它反应很快,像烙铁一样打了她一下,菩姝觉着,她的大腿内侧都要烫红脱皮了,面上也跟着热腾腾。
她咬着下唇,可宴糜却摸着她的下巴,指尖揉着她的唇强迫分开,洁白贝齿若隐若现,舌尖嫩红,这样她就不会咬到嫣红饱满的唇,宴糜阴鸷着一张脸,“我说过不能伤了自己,不守规矩犯了错,惩罚你懂的,师父。”
菩姝心酸,看来她养徒弟的方式大错特错,第一次养徒弟,就养出个以下犯上的孽徒来,她里里外外都被吃了。
她含着宴糜的手指,滑下来,低下头……宴糜忍得额头冒着青筋,还是忍不住将人捞起来,换了个位置,低头亲。
半响,听着宴糜吞咽声,菩姝又被翻身压着,她已经晕乎乎的,反应过来时,再次被彻底占有,耳边是他的温热喘息,还有病态的情话,“师父,他们都是坏的,只有我对你好,你知道吗,他们都在利用你伤害你,师父,你爱爱我,好不好。我爱你,师父,你感受到了吗。不说也没有关系,我感受到了,嗤,师父的身体多诚实,每回都咬得那么紧,舍不得我离开。”
“……”前面就算了,后面那句话就是污蔑,明明是他天天堵着,菩姝听得耳朵都要发烫了,身体一软,要不是宴糜勾住她的细腰都能趴下来,没忍住低声呵斥,“孽徒,你给我闭嘴!”
“师父,师父…都给你,都给你,我的永远都是你的…”宴糜的脸色阴转晴,低声笑着,胸腔振动,恍若一头神经质的疯子,只有这样,每天灌溉打上他的标记,里里外外,无人再敢窥伺他的师父。
菩姝好想捂住耳朵,这孽徒也不懂是什么癖好,知道她听不得做这种交合之事还叫她师父,反而叫得更加起劲了,脸皮怎么做到如此厚的呢。
她如何也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说到底,根源问题还是她自己,收徒弟不单纯,实则想用来做药引,怪不到宴糜身上,全是她自作自受啊。
————
回到这一切孽缘的开始之前。
菩姝是流月宗的七长老,也是最小的师妹,天赋好,她父母都是修行之人,已经陨落了,她是仙胎,不过十五就到金丹期,故而容貌就定格在十五岁的样子不变,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张开了些,更加绝美的脸,清冷的气质。
金丹期是修仙的分水岭,往后要想晋升就越发难了,而金丹期已经可以开峰收徒弟,菩姝没有收,她沉溺修炼,一闭关就是几十年,在两百岁的时候达到了元婴期,流姝仙尊的仙号响彻修仙界,她已经是天才人物。
菩姝出关后,恰好碰上了有邪修伤害宗门在外历练的弟子,她负责此事去营救。
这名邪修的修为不深,就是手段极其诡异,且还是专门掳女修士进行榨干式的双修,会吸干女修士的修为为己所用,在短时间里到了金丹期。
按理说,菩姝的元婴期修为可以轻松碾压这种邪修,事实也是在如此,偏偏她被坑了一次,邪修手里的歪门左道太多,很多宝贝都是杀人越货捡回来的,她不小心着了道,该邪修临死之际给她下了一道名叫合欢情毒的毒。
这种毒很霸道,烧得她全身都很痒,恨不得有人来给她缓解,甚至发作的时候,越是用灵气压制,只会越发加剧,只能硬生生的扛着。一个月发作一次,也会越来越痛苦。
菩姝忍着好几天,等毒素发作停止,她回到宗门,没有表现出中毒异样,面上还是清冷绝美的流姝仙尊。
她私下里查这种毒,发现是上古时代传下来的毒,要想解此毒,需要找一个天生灵体的纯阴男子交合才可以。这种毒本就是阴毒,专门害人用的,解毒方式,自然也不会多正道。
可天生灵体本就难找,更何况还是纯阴男子,若是找纯阳之体还容易些,偏偏是纯阴,放眼天下修仙界都难寻。
菩姝自有傲气,当然不会任由自己被这种下作的毒给败坏名声,若是真的万不得已,她就放弃性命,自爆算了。
可是没人会想要死,她也一样,还是到了元婴期,走到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菩姝回去后就闭关了,想要找别的办法解了这合欢情毒,遗憾的是并没有找到,她还接了宗主大师兄,清风道君给的一个任务。
“小师妹,现在已经是各个宗门收徒的时候,这次收徒任务,就交由你来负责。”
清风道君长得还是好看的,正直的英俊,修仙之人,就没有丑陋的。
他笑看着菩姝,眼神对比其他师弟师妹,多了些温柔,“你已经是元婴期修为,再推辞不收亲传弟子就说不过去了。你这趟下山,若是遇到合适的弟子就带回宗门,收作自己的亲传弟子。”
算谁给她开的一个小后门,提前去也能先看看弟子的资质好坏,若是碰上个资质好的,可以提前收下,免得回到宗门,被其他长老给抢了。
其他长老是同门师兄弟,年纪大一些的已经隐退,潜心修行了。同师父嫡传弟子也就是他和小师妹,只是小师妹美则美矣,性子过于冷情,他碍于大师兄的规矩,也不好过于靠近打扰。
况且修仙之人独来独往,一向不喜欢很多人扎堆生活,各自寻找洞府,各自感悟修行,没有那么多的情感陪伴。
“我知道了,大师兄。”菩姝微微点头,她的手一挥,脚下出现了一个冰莲花,很快消失在殿内。
清风道君沉默着,凝望天边许久,负在背后的手收紧,心里默默的想着,小师妹,究竟要何时才能看见你的脸上为我出现别的情绪。不过应该很快了,只要你忍不住时,定会向我求救。
清风道君弯了弯唇角,自信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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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座仙山之下都有管理的凡界范围,收徒开始,慕名而来的凡人若想测试灵根,都会在仙人下凡的这一天赶到。
收徒十年一次,若是没有碰上好苗子,有的宗门,几十年也收不到徒弟。
菩姝也不需要做什么,收徒事宜都有宗门内的人安排,她人来,作用只是来镇场子,彰显流月宗的强大。
她盘腿坐在晶莹剔透的冰莲花之上,闭着眼睛,掐着手势,正在修炼,周身萦绕着冰霜之气,衬得像雪女。
她一直都是个修炼狂魔,不关心身外之事,只想着提升修为。好听点性子清冷不管事,难听点就是不谙世事。
两百年来,菩姝都是在流月宗闭关修炼,偶尔出关,也是和大师兄还有几位长老探讨修行感悟。或者偶尔遇到秘境,她也会去参加历练,得到感悟了,立马就是闭关,极少会出现在宗门。
这也是她没有拒绝大师兄的原因,道理她还是懂的,身为流月宗的七长老,也是要做一点事报答宗门。
即便她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被人看着,可还是会忍下来,耐心的留在这里,等到收徒结束。
这会儿,前来拜师的弟子仰起头看见了,眼里都是羡慕和崇拜,流月宗的七长老好强大!而且好美啊!
“有邪妖作祟!”菩姝忽而睁开眼睛,眼里划过冷光,手里出现了一把凝冰剑,通体是冰,雕着莲花图案。
这是她的本命剑,她的灵根是冰灵根,做这把本命剑用的寒冰是取自千年寒雪之下,威力强大,剑身散发寒气。
“建木,你守在这里,我去去就回。”菩姝吩咐正在安排弟子测灵根的内门弟子建木。
“是,七长老。”建木点头。
他看见七长老在他的话刚落就消失于眼前,空气里徒留下一股冷寒之意,心里敬佩,他也要好好修炼,来日和七长老一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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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夕阳斜照。
年幼的晏糜正在被两个乞丐追,他怀里抱着油纸包起来的烤鸡,被他们看见,伸手就要拿,可是晏糜没有像之前一样,进到城里乞讨到好东西了就乖乖孝敬他们,这让两个乞丐很生气,喊话一定要将晏糜抓起来教训一顿。
晏糜跑得快,甚至两个乞丐差点跟不上,钻进了容易迷路的丛林里,而晏糜摔了一跤,他趴倒在地,人就倒在一颗大树旁边,香喷喷的烤鸡从油纸里滚了出去,散发诱人的香味。
“跑啊,继续跑啊,小杂种!”两个乞丐累得直喘气,奸笑着走上来,稍微前面那一个盯着烤鸡在咽口水。
有一个聪明的撇下伙伴,率先跑出去想要第一个抢到手,这样就能多吃两口。
可是在他要跑到晏糜跟前,只见晏糜站了起来,一点也不怕,还拍了拍身上的树叶,他伸手拉下隐藏起来的一根绳子。
忽然有根被削尖了的木棍咻一下飞来,这个高度,这个速度,直接穿破了这个乞丐的喉咙,破开皮肉的噗嗤一声。
他僵住了原地,双手捂着喉咙不敢拔出来,喷涌的血液无法停止,大张着嘴巴,只能唔唔唔的出声,一张嘴都是血流出来,很快染了他满脸和衣服,死不瞑目的倒地,死状格外的可怕。
“你、你···”另外一个目瞪口呆,双脚发软,惊恐的目光看着不过八岁的晏糜,遍体生寒,他们惹上了一头恶魔。
“哈哈哈哈哈,真无聊,那么简单就上当了。”晏糜捧腹大笑,眼角还笑出了泪花。
下一秒,他擦了擦眼角,稚嫩的面容很冷,尽显阴鸷扭曲,“真搞笑,凭你们两个蠢货也想抢我的东西。”
他一个孤儿能活下来,可不是靠命硬,而是靠着双手和脑子能将伤他的人全都杀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
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否则,他也不会隔一段时间就换地方继续流浪。
刚来到这里没多久,就被这两个蠢货盯上了,他被抢走了东西也不生气,背地里设好埋伏,等猎物进网。
乞丐被恐惧支配,浑身发抖,转身想要跑,晏糜笑了,今天这两条狗命,他收定了,怎么可能会给活着离开!
然而。
他正要动手的时候,轰隆的一声巨响,他身边的大树被炸毁了,连带着地上的尸体全都炸成粉末,而他没被波及,而是被抱在一个很香很温软的怀里。
晏糜怔住了,抬头看向这个人,连睫毛都那么好看,是神女姐姐吗···
“你没事吧。”菩姝将人放下来,见这小孩呆呆愣愣,难得关心问一句。
“没、没事。”晏糜摇头,声音都轻很多,有着一点怯懦,迷茫和害怕。
他快速收敛了刚才的凶狠,眨了眨眼,变成了一个很乖的小孩,长得瘦弱的孩子,是博取可怜的好方式。
“谢谢神女姐姐救了我。”
晏糜不舍得离开香香软软的怀抱,真舒服,可还是被放下来了,宴糜的心里一阵扭曲,可也不会表现出来。
“我不是神女姐姐,道号流姝仙尊。”菩姝清冷着一张脸,淡淡提醒。
晏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仙尊。
她是神仙吗,那他就是蝼蚁了。
可是,蝼蚁也能爬上去的,对吧。
“吼——”
狼妖跳出来,地面晃动,它还能口吐人言,手里托着一把火。
“多管闲事的仙族,今日,我就拿你来祭名!”狼妖很狂妄。
菩姝懒得和它废话,给晏糜立下防护罩,拿着凝冰剑,飞身过去解决这狼妖。
方才赶到时,它正在挖人心脏吃。
晏糜惊讶的看着他们战斗,他看得目不转睛,一颗心很激烈地跳动。
特别是,菩姝的招式华美且锋利,行走在雪花上的她,衣袂飘飘,美得不似真人,深深烙在了晏糜的心里。
很快,狼妖被她的一招“冰莲绽放”给斩杀,一颗妖丹飞到她手里。
菩姝合手,妖丹散了。
这种邪魔歪道的东西不必存在。
菩姝回头,这小孩子还在定定看着她,胆子挺大,一个普通人,看见妖魔鬼怪也不觉着害怕。
只是···
菩姝将指尖抵在了晏糜的额头,闭上眼睛,用神识一探,半响,她睁开眼睛,有些惊讶。
这孩子居然是天生灵体,还是纯阴之体!
“你灵根不错,天赋异禀。可愿拜我为师,随我回仙门,修炼成仙。”菩姝迟疑了几秒,很快做出了决定。
虽然这样做是有些不厚道,可等他长大也不过是十几年的时间,对于修士而言眨眼之间,
届时,她会用别的方式夺了他的元阳解毒,也不会叫他知道是他师父拿走的,保全了这师徒之情。除了这一点之外,她也会做好一个师父,助他修行。
晏糜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他脑里还在想着,怎么套近乎可以跟着。
“师父在上,徒儿愿意。”晏糜干净利落的跪下来磕头。
“你叫什么名字。”
“晏糜。”
“如此,晏糜,走吧。”
菩姝的脚下出现了冰莲花,她清冷绝尘的脸很平静,伸出了手。
“是。”
晏糜几乎是擦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手搭上去。
她的手很白,指尖还泛着健康的粉嫩颜色,特别好看,可是他的呢,皮肤粗糙,还和鸡爪一样干瘦难看。
晏糜有了自卑,还有一颗强烈的决心,他一定一定要变强,以后师父再次牵他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不会不搭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修仙,飞行器得速度很快,他人都要晕了。
只是在回去到之前,菩姝却忽然停了下来。
“晏糜。”
“师父。”
“此次去仙山,将会十年,几十年,甚至百年都不会下山,你在凡尘若还有俗事未了,我可放你去解决。”
晏糜想说没有,可他很聪明,也会琢磨别人的心思,看人脸色反应都能得出八九分的猜测。他知道师父想让他解决了世俗的事,今后就断了凡尘俗念,就能好好修炼,而不是坐不住。
“师父,徒儿是还有一些事未了。想和一个人道别,他曾经帮助过我。”晏糜昂起头,瘦弱时眼睛就显得大一些,格外真诚。
“嗯,去吧。”菩姝一挥手,一团云已经带着晏糜来到了地面。
“若是事情解决好,你就掐碎这朵雪花,它自会带你来找我。”
菩姝已经消失在了空中,只留下这句话在晏糜耳边回响,他低头,就见脖子上挂着一片很好看的雪花。
晏糜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触感有点冰凉,和牵师父的手一样,他拿起来,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抹奸诈狡猾的笑。
他的神女师父,好像有点清冷的单纯,不过这样才更好啊,不是吗。
夜里。
晏糜来到了城外破庙,找到了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乞丐。刚才趁乱逃跑了。
看见晏糜进来,他吓得两股战战惊惊,抖着声音都结巴了,“你、你想干嘛!”
“当然是来找故人,解决世俗之事啊。”晏糜歪头一笑,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露出了很危险的笑容,“我的东西,没那么好吃的,要拿命来偿。”
他来到这里五天,就被他们抢走了五天的东西,当然会加点料咯。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乞丐痛哭流涕,跪着匍匐在晏糜面前,向一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孩子磕头求饶。
这也是他为什么跑不了,也无法反抗的原因,吃的东西里,早就被晏糜下了药,一天吃一点,毒素一多,人就废了。
“小杂种是喊谁。”晏糜站在黑暗里,只有一点月光落在身上,他人小力气可不小,抬脚踢了踢乞丐的脸。
“小杂种是我,小杂种是我。”
“求饶是挺快的,不过我这人,一旦决定今天要杀人,就不会留过夜。”晏糜哈笑了声,他蹲下来,提着乞丐的头,在他惊恐的表情下,匕首直接捅进了他的胸口,拔出来时刀刀带血,晏糜还笑得很开心,恍若夜里的恶魔在进行一场愉快的杀人盛宴,好玩极了。
“想到地下和臭阎王告我的状?这嘴巴也不用要了,这眼睛,我也收了。”晏糜的刀一挥,乞丐的舌头就被割断了,还瞎了眼睛,流着两行血泪。
人死了,他嫌弃的丢开,“真不经杀,死得还挺快。”
晏糜可没有留下来欣赏尸体的喜好,也没有要清理尸体的意思。
一个无身份无户籍的乞丐之死,连人都不是,只有野沟里的老鼠会在意可以饱餐一顿。
乘着夜色,晏糜毫无畏惧在野外走夜路,鬼看见了他,兴许都要吓得逃窜。
他走了很远,去到一条河流旁,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拿着匕首,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给了自己几刀,他有把握,不致命,就是看起来血淋淋。
“这样,师父肯定会心疼我的吧,好期待呀。”刀上都是自己的鲜红血在滴答滴答,晏糜舔了一口刀尖,舌头一卷,腥甜的血进入喉咙,他笑得更加开心了,眼里都是兴奋和变态的光芒。
咚一声,带血的匕首被他抛进河流消失不见。
晏糜用拿带着血淋淋的手,舍不得的掐碎了雪花,他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在了客栈客房里,而菩姝盘腿在床上打坐。
她知道晏糜来了,睁开眼,看见他一身伤,眉头微皱,“你这是因何受伤。”
“师、师父···”晏糜的演技早就炉火纯青,他摆出了柔弱无助的表情,踉跄几步,然后跌进了菩姝的怀里,闭上眼睛晕倒前,他偷偷勾起了嘴角,得逞的笑意,师父已经在关心他了。
呀,就是师父干净纯洁的衣服被他弄脏了怎么办,真可惜呢。
那就罚让他,以后给师父准备准备很多干净的衣服吧,就这么定咯。
菩姝将他扶起来,察觉到呼吸微弱,眉头都皱了。
可她不是医修,有的只是丹药。普通人的身体用不了,会爆体而亡。
“建木,我先带着我徒儿回去了,你留下来负责收徒之事。”
菩姝传音给了建木弟子,就带着晏糜回了自己的山峰,先封住了他体质成为杂灵根,才请一位医仙来治。
这不是单纯为她,而是为了宴糜的安全考虑。
他这种体质,很容易被抓走练成傀儡,在没有能力自我保护前不能暴露。
第040章 护短
流姝仙尊收徒弟了, 而且还是杂灵根这件事,很快就在流月宗传开。
众人对这事很震惊,按理说以流姝仙尊的实力, 收的弟子,天赋是很好才对, 多少人想被收为亲传弟子都被拒绝。现在却被一个杂灵根给夺走大弟子的位置,他们对宴糜很好奇。
清风道君也来到了第七峰, 看见悠闲喝茶的菩姝, 他不解, “小师妹为何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杂灵根做内门弟子都不够格,充其量只能当个看门弟子。”
在这里讲究强者为尊,他这话也不是在贬低杂灵根,可事实的话就是如此。有些宗门,连杂灵根的扫地弟子都不要。
“大师兄, 喝茶。”菩姝找到办法解决毒素了,她放松不少, 倒了一杯茶推到清风道君面前, 面容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淡漠,平静说, “杂灵根也是灵根, 一样有修仙天赋, 我们踏上仙途讲的就是逆天而行。世人都说杂灵根和普通人无异,可我不信这个邪。”
“他是杂灵根,还合我的眼缘。想教导一番,试试看, 他能走多远。”菩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轻声说。
“……”清风道君微微皱眉, 心里不知是高兴小师妹第一次和他说那么多话,还是恼怒居然是为一个杂小子解释。
“小师妹,你也太任性了。”清风道君无奈的说,“既收为徒,就是一段因果关系。若日后他本事没有,还仗着你的名闯出祸来,届时为难的还是你。”
他不至于对一个弟子有敌意。可是也不乐意看见菩姝将注意力分给别人,原本他想的是小师妹收了一个天赋不错的弟子后,他让自己座下大弟子带着,如此他就能和小师妹多有接触。
可现在听着,小师妹的意思兴许是要自己带在身边教导,天赋差起步晚,他就不能和其他弟子一样修行。
要知道,越是成绩差的弟子就会越受到师父的关注,天赋好的教一遍都能自己领会,几乎是放养方式。
菩姝很淡然,“无妨。我既收了他为弟子,自然是要负责到底。尽了作为师父的责任,今后走得多远,是他的事。”
清风道君还想说什么,忽然被一声“师父”给打断了,他偏头,就见隔壁竹屋里走出来一个精瘦的小少年,目光灼灼,五官是笔尖描绘的精致,细看还有些没有张开的邪魅,可现在瘦瘦黑黑的,像个瘦猴子,穿着衣服不相搭。
可不知为何,他有个强烈直觉,小师妹的这个弟子,眼神可不干净。
有种……同类相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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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来了之后开药诊治,宴糜服药涂药,昏睡到天亮鸟叫就醒来了。
仙山里的药就是好,只需一夜的药效,还能给他去伤疤,活蹦乱跳的像没受过伤一样。
只是他身体还是这般瘦,需要好好养起来。留在仙山,养好不过很简单的事。
晏糜很高兴,他躺在床上,自己默默笑很久,想着要去见师父,这才爬起来。穿上了放在房间里的一套新衣服,很合身,蓝白相间,看起来格外的仙气飘飘,是一个活人模样了。
他睡在一间竹屋里,空间挺大的布置也雅致,窗口还攀爬着花草,现在开有几朵小花,五颜六色,很鲜活的颜色。
宴糜推开门,目光所及,看见了远处青山耸入云霄,白雾缭绕,漫山遍野的雪花,露水凝成冰,可地面还有花开,这副景色很美,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仙山有一年四季和白天夜晚之分,可是只要足够强大,就能保持一样的景色不变,想换了,随手一挥的事。
他看了一会儿,以后就是他生活的地方,也是他的地盘了。宴糜这人有着很强烈的地盘观,只要是他进入到地方,当成自己家,就会死死圈住不让外人踏足,想办法打上自己的标记。
沿着竹屋出去,宴糜远远就看见一道很唯美的背影,他知道这是他的师父,眼前一亮,迈开步子要跑过去的时候有一个人来了,仙风道骨,一看就很厉害,衣着也是华丽,和师父很熟悉。
宴糜敛了敛表情,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笑意,躲起来,听着他们的谈话,而听见这男人话里话外就是想要师父舍弃他,不要收他为徒,宴糜气得冒火,几乎要咬碎了牙,眼里有狠戾闪烁,真是多管闲事的贱人!
同时他心里也慌张,害怕听见师父被说动了,真要将他送下山不再收为徒。
可听着师父下面的话,宴糜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师父没有动摇,没有舍弃他。见着那贱人还想继续挑拨离间,宴糜这才站出来,打断了清风道君的话,长了一张嘴吧,专说臭话!等他以后强过这个贱人,第一步就是找一根针,一阵一阵的把嘴巴缝起来!
“宴儿,过来。”菩姝回头,招了招手,也不知道宴糜心里的想法,他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心里暗戳戳的谋划。
宴糜很会卖乖,他小跑着来到菩姝面前,笑着很乖巧,声音喊得也很敬重和依赖,“师父!”
然后又怯生生看向清风道君,后者拧着眉看他,宴糜缩瑟了下,懦懦的喊了声师父,然后害怕的往菩姝身后躲。
“大师兄,宴儿胆子小,不要吓到他了。”菩姝当然是护着宴糜,先不说这是她徒弟,就说宴糜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孩,而清风道君都多大年纪了,何必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有失身份。
“小师妹,他那里是吓着了,我看精着。你仔细点,可别被欺骗了。”清风道君有点心梗,小师妹这就向着别人了,导致一直正直稳重的清风道君说话都有点情绪波动过大,还带刺。
“我没有,您为何要污蔑我,就因为我是杂灵根吗。”宴糜不太服气,握紧拳头鼓起勇气反驳,他的脸色都惨白了,像要被丢弃的小崽子一样,紧张又委屈,声音哽咽,“师父,我没有骗您。”
许是太伤心了,他低下头,抽噎着抹眼泪,这泪水说来就来,还不敢哭出声,整一个弱小无助可怜惹人疼啊。
清风道君再三这样说她的徒弟,菩姝的性子再清冷也不开心了,顿时冷下脸,“大师兄,若是你来祝贺我找到徒弟的,我很欢迎。若是专门想要和我说这些话,那就请回吧,我自有分寸。”
“……”清风道君的眉头直跳,他还是认为这个小孩在装,博取小师妹的同情,小师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性过于稚嫩不善人性,最容易上当受骗了。
可现在已经惹得小师妹生气,再说下去,师兄妹情都要有隔阂。清风道君一笑,擅长舞袖的他圆话,“小师妹可真爱护这新徒弟。好了好了,都是师兄的错,不该插手太多。只是师父仙逝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这些年下来习惯了,以致现在我下意识还把你当成小孩子看待,总害怕你被欺骗被欺负,是师兄没有转过来。”
他拿出师父来说,菩姝的神情也缓和不少,重新倒了一杯茶,软声了些没再那么清冷,“我也有错。大师兄也是在关心我。”
“我们师兄妹之间不谈这个。”清风道君一笑,他的手虚空一抹,桌面出现一堆宝贝,“这是庆祝师妹收徒的见面礼。”
“宴儿,过来拜谢你师伯。”菩姝也踩着这个台阶下来,她只有大师兄一个亲近之人了,自然不想闹得生分。
宴糜心里气得牙痒痒,这贱人的嘴巴以后一定要缝起来。他心里阴暗的想着如何做,面上却始终保持着被认可的惊喜和敬重,礼仪不懂,别扭的朝着清风道君一拜,“谢过师伯。”
“不用谢,你是师妹的弟子,就和我的弟子无不同。今后好好修炼,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或者去请教你的师兄师姐他们。”清风道君虚拖着宴糜的手扶起来,实则趁此机会暗中查看,确实是杂灵根,没有别的异样,可这不应该啊……
清风道君了解小师妹,认为收徒会耽误修炼,即便是他说现在可以收徒了,只要小师妹态度坚决,也强硬不得,偏偏忽然就收了一个杂灵根弟子回来。
他不相信小师妹的说辞,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莫非和情毒有关?小师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有异样肯定会和情毒撇不开,看来还需要找机会再探,现在不方便,小师妹还在场,时间太短了,会被小师妹发现的。
清风道君这次过来,背后目的就是为了一探这弟子的深浅,看看小师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现在看应该还没有。
这贱人在查什么?宴糜自小的感知能力就很强,清风道君探查他的时候,他有点感觉了,就是不懂是怎么查的。
不过清风道君已经收回手了,宴糜只是脑子里想,他垂着头,乖乖听教,“是,师伯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
“小师妹,我就先回去了。”清风道君也不再多待,免得让小师妹起疑心。
“师兄慢走。”菩姝微微点头。
待清风道君离开后,菩姝看向宴糜,毕竟是自己的徒弟,她还是会关心问一句,“你的身体可好了?”
“师父,我好得差不多了。”宴糜局促的点头。
菩姝也没有再问怎么受伤了,只是说,“世俗的事,都解决好了?”
“嗯!”宴糜重重点头,“今后我就和师父在仙山修仙。”
“师父,我会好好修炼,不会让您被笑话的。”他说得很坚定。
“没关系,顺其自然,切勿因为这些旁人的闲言碎语而产生执念心魔。”菩姝不想让他执念太重,不利于修行。
可是见着宴糜脸上的茫然,她想起来这徒弟也没学过什么,需要慢慢教导才行,“今后你就懂了,现在无需多想。”
“我知道了师父。”宴糜在菩姝面前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她喜欢这样的徒弟他就是。
可是他饿了,肚子咕咕咕的响起来。见着菩姝有些诧异,宴糜挠着后脑勺,很不好意思的说,“师父,是肚子饿,不是我饿。”
“正常,你还没有进入辟谷,总是要吃食物的。”可菩姝为难了,她不会下厨,两百年来都没有做过这些事。
宴糜看出来了,他环看四周,自力更生,“师父,山上的食材我可以拿来煮吗?”
“可以。”
只要不是直接吃灵丹,吃灵食是不要紧的。
“师父,我去去就回!”宴糜笑着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他搂着一些野蘑菇还有一些可以吃的野菜,“师父,家里有厨房吗?”
菩姝:“……”
这个还真没有,她不吃这些。一些丹药,或者晨间的仙露即可。
由此发现,她的山峰确实缺少很多养徒弟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准备。
“你在这里一会儿,识字吗。”菩姝站起来问。
“识得一些。”宴糜点头,他机灵,手脚也灵活,猫着步子走路,很轻都没人听见,经常能去听私塾的老夫子讲课。
他学这些主要是不想被骗,名字也是自个儿给自个儿取的,在他识字之前都没有名字,那些老乞丐就是喊他狗杂种,当然,后来这些人都惨死在他手里了。心软这种东西,他可没有。
“如此,在我回来之前,你先看这些书。”菩姝一挥手,桌面有了两本书放着,讲的很简单,一些修仙的事。
她可以直接打入宴糜的识海,可前提是宴糜要修炼了,并且会用神识才行,目前还是以看书为主,而且能修炼心性。
“我知道了师父。”宴糜点头。
他看着菩姝踩在冰莲之上离开,手指摸上两本书,拿起来打开,上面还有师父提笔写的注解,都是师父的字体,很漂亮,还有股师父身上的香软味。
两刻钟后菩姝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仙人,两个是木系灵根,很快建好厨房,还留下一些柴,而有一个则是打开储物袋,放出了一些灵物,都是专门培养的灵食,不会开智,若是有些得到天道恩赐开智,就不会吃。
弄好之后,菩姝给了一人一枚丹药,他们齐声说“谢七长老”后就乘云离去。
菩姝没将这些鸡鸭鱼圈养而是放生着养,是为了日后有用,现在还无需用到,她的弹指间,冰块冻住一只灵鸡,待冰块碎掉,灵鸡的鸡毛都没有了,剖好,干干净净的落在厨房。
“师父,您休息,我来做就好。”宴糜也不会让师父进厨房,虽然也想吃师父亲手做的食物,可他做给师父尝更好!
“好。”菩姝也不勉强自己,她确实不会,不过没有火,她丢了一张燃烧符进火堆,很快就着了,这点火融不了她的冰。
宴糜很熟练,两刻钟后,他端着香喷喷的一碗小鸡炖蘑菇过来,冒着香气,刚起锅,还在咕噜咕噜冒泡,很香。
“师父,您要尝尝吗。”宴糜看着菩姝问,紧张的眼神,害怕被拒绝。
菩姝到底是因为今后的事,心里有一抹愧疚,对于宴糜那些无伤大雅的请求,她一般不会拒绝,“好。”
宴糜一听,笑得可开心了,盛了一碗放在菩姝面前,等得到味道不错的肯定,他很兴奋,能吃下三大碗撑破肚皮。
菩萨不知道积食,仙人也没有积食的说法,她只知道修炼,凡人的很多常识都是没有的,即便现在已经两百岁了,真要细究起来,和十几二十差不多,毕竟修为越高,寿命越长,和七八百岁,上千岁的人比,她确实还很小。
修炼之事不着急,菩姝先给宴糜洗经伐髓了,调理好灵根状态,这才开始教导修行,先从读书,练功,吸气吐气开始,基础打好了才能走得远。
她或许不是一个好老师,可教起来却很细心认真,讲究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师父,你看,我抓到了!”宴糜练功有半个月了,他现在是自己飞上树枝抓鸟,好几次都没成功,难得抓到一回。
“还行,不错。”菩姝盘腿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打坐,见状,微微点头。
宴糜开心一笑,他眼睛一转,脚下打滑摔下来,他的手一松,小鸟已经扑腾翅膀飞远了。
这棵树长在悬崖边,摔下去就是掉进万丈深渊,以宴糜这点刚引气的修为,肯定会粉身碎骨,渣都找不到。
“师父!”
“宴儿!”
菩姝消失在原地,伸手接住了宴糜在怀里,身子一转就回到地面。
“师父,对不起,都是我没有用,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您罚我吧。”宴糜低下头,很失落难过的样子,陷入了自责和自卑中,实则偷偷开心。
“没事,你做得很好了。”菩姝心想小孩子可能都这样,她犹豫了下,抬手摸了摸宴糜的脑袋安抚,很温柔。
半个月的调养,宴糜的个头又窜高不少,已经到了菩姝的胸前,脸上也养出不少肉,皮肤白了点,越发长得俊美。
宴糜抬起头,半眯着眼睛,享受的主动去蹭蹭菩姝的掌心,好看的凤眸满是孺慕的笑意,“师父,您真好。”
“下一节,继续练习吐纳之术。”
菩姝柔和了表情,收起手,衣摆划过宴糜前面,留下淡淡冷香,就像寒梅被冰冻后,随着一点点冰块融化了飘出来的香味,特别迷人也醉人。
宴糜咧嘴一笑,欢快的跟在菩姝后面,目光灼灼的看着菩姝的背影。
仙人和凡人的不同就是,对仙人而言一两百岁都是年纪小,更何况才八九岁,和稚儿没差别。可对凡人而言,男女七岁已经不同席,八九岁若是有人教导,已经知道很多事了。
宴糜小时候都没有时间概念,他出生在花楼,母亲不懂是谁,更不懂父亲是谁,生活在花楼到三岁,能走路就要干活了,见过很多肮脏事。进来玩的人花钱多,遍地都是床,花钱少就只能开一间小房,用着相貌最次等的花楼女或者花楼男,什么都是明码标价,男人女人,老老少少,价钱到位,什么都能满足客人的要求,现实就是这么恶心,哪里有多少美好。
在他五岁的时候,有次花楼走水被火烧,他趁乱逃了出去,至于这走水也是他放的。
因为老鸨要将他送给一个喜欢玩娈童的五十几岁老头子狎玩,还是几个老头组局玩,他偷听到这件事,谋划几天,在一天,他们又来找人玩的时候不得兴,叫了老鸨进去,他一直躲在角落,酒水下了药,这种地方肮脏的药最不缺,像他这种最容易偷到手。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还是一下子杀了三个,害怕没有,反而还觉得血液沸腾的刺激。
宴糜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无法生活在城内,只能出去城外流浪,自然也是沦为乞丐一伍,不过他也没在意就是。
师父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什么都懂。不过没事,他不会让冰清玉洁的师父知道这种肮脏的事,岂不是脏了师父的耳朵。
两人面对面盘坐吐纳,菩姝卷着书,轻轻敲打了一下宴糜的脑袋,没睁开眼也知道他没认真,“认真修炼,切勿开小差。集中冥想,进入神游世界。”
宴糜支开了一只眼睛,很天真无邪的口吻,“可是师父,我的神游世界里也要有师父啊。没有师父的世界,就不是世界,是装满死人的地狱。”
“又在胡说了。”菩姝睁开眼,无奈的摇头。
“师父,我没有胡说,都是真话。”宴糜保证,他这个就是真话。
菩姝肃然起了神色,“嗯?”
“师父,我马上冥想。”宴糜闭上眼睛,可是却勾着嘴角。
也就没看见,菩姝浅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收起来,继续打坐。
夜里。
宴糜再次哭着敲了菩姝的门。
门打开,菩姝坐在案几前,正在看心得,抬头见着宴糜的泪意,“又做噩梦了。”
“师父,我只要一想到以前被抛弃的事就做噩梦,头好疼。”宴糜跪坐在菩姝身边,他穿着浅里服,头发放下来,一张脸年纪不大,已经初露妖孽风华。
菩姝听着也心软了,这是心病,需要时间治疗,“在你头不疼前,你就睡在我这里。”
她的床榻是用千年灵木做成,有安神静心效果。
“谢谢师父。”宴糜擦着眼角点头,“我是不是打扰到师父了。”
菩姝的手拂过卷宗,又出现了新的内容,“无妨,快去睡吧。”
她挥袖时房间灭了几盏灯,只有案几这边亮着一盏灯。
“嗯!”宴糜躺在了床榻之上,抱着被子,心里是填满的满足,还有得逞的偷偷笑意。
他隔几天就发作“噩梦头疼”,后面就开始越发频繁,像师父这样的性子就要缠着她,时间一久,肯定松软。
看,他现在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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