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两只灵兽相继突破后, 姜宁想要完成任务,就只能等着她的玄孙女姜思雅成长起来。
所幸姜家安稳发展,家中上下不论是对外商贸,还是对内修行, 都已经进入良性循环。
所以姜宁对待任务已是不慌不忙, 只要给姜家足够的时间,完成系统的主线任务, 家族一步一步向上发展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姜宁却忘了, 水到渠成的发展一定是在一个家族内无隐忧, 外无忧患的基础上。
姜家上下确实团结一心,可以做到内无隐忧,但身处弱肉强食,随时都有可能风云变幻的修真界, 又当真能做到外无忧患吗?
这一日, 姜宁本在丹房内指点小孙女姜思雅炼丹。
姜思雅如今已三十五岁,修为也已逼近炼气圆满,或许再打磨个两三年, 她就能水到渠成地突破筑基。
但正是在这一切安宁, 祖孙和乐的时候, 家中突然有下人来报, 说是有一陌生男修出现在府外,神色焦急, 直言要求见姜家族长。
姜宁听到这话, 倒不觉得奇怪,尽管她现如今已不怎么管事了,没道理有陌生男修找上门开口就是要求见她这个姜家族长,但架不住家中有两个横行无忌的姑娘, 她们没事也要给她找事做。
姜冉诗,姜冉画自突破筑基后,便常常外出游历,这两个姑娘游历时也不光寻求增进修为,增强术法的机缘,她们无聊时也常常玩弄一点感情。
原本玩弄一点感情也没什么,但偏偏这两个姑娘生得妩媚多姿,其潇洒独特的性格又世间难寻,有不少被这两个姑娘戏弄的男修,到最后都动了真感情。
所以最近这几十年,姜家门外常有陌生男修出没。
他们找上门来也不为别的,只想跟姜家最大的长辈祈求,求姜宁压着她的两个曾孙女,无论如何要给他们一个名分。
这些男修被玩身玩心,到最后姜冉诗,姜冉画却摆摆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离去。
她俩头都不回的样子,叫一众动了真情的男修如何甘愿?
所以他们不惜放下自尊,放下傲骨,也要求到姜家门前,只要姜家肯给他们一个名分,哪怕让他们做两个姑娘的小侍也心甘情愿。
这样的奇景每每在姜家门前上演,姜宁这个一生摆脱不了闲事的老祖宗,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中期的麻木,到现在的应对自如了。
听了下人的禀报,姜宁挥挥手,从储物袋中娴熟地取出一份抚恤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去替两个曾孙女收拾麻烦。
然等姜宁走至大门,却见此次前来求见的并不是两个曾孙女招惹的那些莺莺燕燕,此刻正焦急等在门前的,反倒是姜家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张尚。
张尚自与姜家新任家主姜尔语达成黑市交易后,他便按照姜尔语的要求,再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姜家门前,以免让黑市的生意牵连姜家。
可如今他却违反约定骤然出现在这里,即便姜宁并不知道张尚跟姜尔语之间的交易,但一个几十年未曾出现在姜家的人突然上门,也让她难免感到奇怪。
基于对张尚跟姜家曾有长达好几十年交易的信任,姜宁没有多问原因,立即让下人将张尚请了进来。
“张小友,说说吧,你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姜宁拂袖间凌空为张尚送去一盏清茶,她自己则闲闲地刮着茶盖,略微挑眉朝张尚问道。
张尚原本神色焦急,如今亲眼见过姜家最大的老祖宗,且这老祖宗待他的态度还是一切如常,如此他心中反倒不急了。
张尚拱手一礼,还是昔日那副谦卑的姿态,但是语气里却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姜前辈,你可知道,碧原城以南的群山深处,已然爆发兽潮,此次兽潮由金丹大妖九头蛇挑动,观其袭击的方向,是直冲云清宗而去,碧原城属于云清宗管辖的修仙城池,定然会受到此次兽潮波及,恐怕不出十日,碧原城便会被妖兽围城,姜前辈,你们是碧原城扎根的修仙家族,还要早做打算啊!”
姜宁听着张尚所说,越听神色越是凝重。
碧原城已经安稳度日上百年了,其间虽有发生大大小小的兽潮,但这兽潮爆发的始作俑者至多只是筑基巅峰的妖兽,凭借城主府组织的修士力量,完全能够应对。
可今次从张尚口中听到的情报,此次兽潮竟是有群山深处的金丹大妖参与。
若是金丹大妖想要吞灭她们这样一个小城池,恐怕只是抬抬手的事情。
碧原城想要从此次兽潮中夹缝求生,只能祈求那金丹大妖看不上她们这样的小城池。
而顶在前线的云清宗若是被妖兽攻破,就算金丹大妖看不上她们这样的弹丸之地,如碧原城这般依附于云清宗的小城池,也只能随着大厦倾覆,一同湮灭于无尽的妖兽之中。
姜宁知道这是事关家族命运的大祸,越是危急关头她越不能丧失理智,于是她很快冷静下来。
姜宁沉吟片刻后,向张尚沉声问道:“张小友,你是否能够确定,等那兽潮波及到碧原城会有十日的缓冲?”
张尚本是在外寻宝时刚好身处兽潮的爆发之地,兽潮一经爆发,他便没日没夜地朝碧原城赶来,因此他手里的消息,对于整个碧原城的修士来说,都应当是最快最准确的。
张尚无比郑重地点头应是,此次兽潮,不仅事关碧原城的存亡,也事关他这种毫无根基的散修的生死,他自然不会说半句假话。
“好,”姜宁见张尚点头确认,脑中已在迅速思索姜家的下一步对策,但她面上仍显得镇定,朝张尚安抚道,“张小友,此次你为姜家带来如此重要的消息,我姜家定不会辜负你这份情谊,兽潮期间,你可暂居于姜家,只要我姜家修士尚存,定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
张尚不辞千里赶回碧原城,等的就是姜宁这句承诺。
但在姜宁终于开口后,他却并未急着应下,反倒也朝姜宁郑重许诺。
“姜前辈,我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修士,姜家在我的修道之路上,助我良多,我只愿同姜家患难与共,并不希求姜家修士一味护我。”
张尚这话说得敞亮,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姜宁都要承他这个情。
“张小友能如此想,是我姜家之福。”
姜宁也嘴上客套一句,便让下人把张尚领去客房,她自己则赶紧出门,去城主府向凌城主禀报这个重大消息。
姜宁见到凌城主的时候,彼时凌昭正悠闲自在地在城主府的庭院里钓鱼。
在听闻姜宁所禀报的消息后,凌昭手中握着的鱼竿微微一晃,刚好惊动了水里正咬钩的鱼儿。
鱼儿狡猾地脱钩,唯余下水面一层一层荡开的涟漪。
让凌昭此刻的心情也如同那涟漪一般,久久不能平复。
凌昭身为碧原城城主,她一直知道,这碧原城的周遭,不可能永久安稳。
但如今她已近暮年,在这迟暮之际,碧原城竟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灾祸,这样的危机让她老迈的心生出罕见的动荡。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这个她一手扶持起来的碧原城新秀,筑基姜家的族长姜宁。
凌昭日渐浑浊的眼神中有姜宁看不懂的晦涩,她一直沉默许久,才对姜宁语带深意地说道:“姜道友,值此危难之际,当抛下此前各种成见,你可知道,唯有碧原城所有修士团结一心,才能集结城中所有力量共度难关。”
“是,我知。”
姜宁对凌城主的话表示出毫不犹豫的认同。
大祸临头,即便是曾经的敌人,也只能是今朝共同对敌的战友。
在非我族类的妖兽面前,人族始终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即便从前有再多的龃龉和过节,事关生死,都需将之前的介怀放下,跟曾经的敌人并肩作战。
碧原城诸多世家,也就萧家跟姜家有着长达多年的不对付,姜宁自问自己有这个胸怀,在真正的危难面前,她姜家也不是不能联手萧家对敌。
“好。”凌昭确认了姜宁的想法,便再无疑虑。
她拿出一个特制的通讯玉符,朝姜宁说道:“接下来,我会集结城中所有力量,提前做好战斗准备,我希望姜家能在接下来的调动中听从命令,姜道友,你可能做到?”
姜宁点头。
兽潮将至,城中必然会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值此危难之际,也必须站出一个说一不二的领头者。
凌家作为碧原城几百年来的第一世家,凌昭又是掌管碧原城足足上百年的城主,毫无疑问,这场战斗的领头者只能是她,也必须是她。
凌昭在姜宁点头应是后,便用传讯玉符迅速通知碧原城所有的筑基世家和筑基散修,请他们立即到城主府共商作战事宜。
一一通知完毕后,凌昭才缓缓放下鱼竿,她抬头望向头顶上方灰蒙蒙的天空,以一种姜宁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沉重,低叹道。
“姜道友,是死是活,是进是退,便在这场兽潮中见个分晓了。”
第62章
姜宁在城主府同各家家主商量好作战计划后, 便迅速往家赶。
此次兽潮由金丹大妖发起,届时围城的妖兽其修为至少也是筑基期,因此城中上万的炼气修士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
碧原城内原有筑基修士一百五十八人,但如今兽潮突至, 城内大半的筑基修士此时正游历在外。
而姜家之中, 除了姜宁自己之外,家中的筑基修士更是一个不剩。
姜家家主姜尔语此时正在临近的修仙城池来往贸易, 姜尔语的两个女儿, 姜冉诗, 姜冉画也外面游玩。
小女儿一家三口也是常年在外赚取修炼资源,两头筑基期灵兽一只跟着姜亦梦,一只又固守在小松山。
所以大难当头,此刻姜宁身边竟是一个得力的帮手都无。
但比起召回女儿同她一起对敌, 姜宁更担心这些孩子在外的安全。
如今兽潮已迅速朝云清宗的周边辐射蔓延, 如果几个孩子中有人此刻正身处云清宗的周遭,那她们的危险系数将直线上升。
一回到家,姜宁便赶紧打开系统, 通过系统定位这几个在外游历的姜家女儿的坐标。
系统绑定的追踪定位器上, 显示此刻距离碧原城最近的, 是她的孙女姜尔语, 来回仅需一天的路程。
不过这并不出乎姜宁的预料,毕竟姜尔语一直在临近的修仙城池来往贸易, 她又是极稳重的性子, 定不会贸贸然地离家太远。
而另一组离家较近的,则是小女儿姜亦梦一家。
姜亦梦自从通过制符能取得收入后,已很少路行千里前去冒险,如今大多时候都是在碧原城周边的灵山狩猎探险。
此次兽潮发生的时候, 她所狩猎的灵山刚好与云清宗的方向相反,若距离兽潮逼近当真有十日的缓冲,那小女儿一家应当是能及时赶回的。
最后,姜宁看向两个从来都不让她省心的小魔星的定位,却见姜冉诗,姜冉画此刻所处的位置竟正正好就在云清宗的周边,姜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心中急切万分,恨不得自己坐了火箭飞过去,赶紧将这两个丫头给抓回来。
但姜宁也只能这样想想,她终究只是一个筑基修士,在能力有限的情况下,她需要做好十足的准备,才能保护好她的子女家人。
查看完几人的位置后,姜宁当即发出传讯符,急召她们回家。
但此次战备仅是将族中筑基修士全部召回也是不够。
姜宁分析自家的实力,全族加起来仅有三个筑基中期战力,六个筑基初期战力。
这相比于其他筑基世家大多都有筑基后期修士坐镇的情况,实在是差了一些。
要如何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家族实力,一想到此,姜宁立即联想到她那尚未完成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十要求姜家有十个筑基成员,且其任务奖励刚好是十枚至关重要的破障丹。
姜宁顾不得多想为何系统发布的任务总是如此巧合,她只知道,若当下的姜家能立即得到那十枚破障丹,家族的实力必然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
大难当前,姜宁再不敢怠慢,她必须要在这十日之内完成此次主线任务。
但细数姜家修士,目前能具有突破筑基可能的有且仅有姜思雅一人。
并且姜思雅的修为只是刚刚接近炼气圆满,在修为不够圆融的情况下,此时突破筑基,或许会让她冒很大的风险。
但两相取舍之下,姜宁已顾不了太多,如今只有让她的玄孙女姜思雅冒险行事,才能为家族多争取一线生机。
心中有了决断后,姜宁从储物袋中拿出她早已为姜思雅备好的筑基丹,除此之外,她又另取了一大瓶灵液。
姜家靠完成支线任务,每年能得几滴灵液,这灵液是极好的修行圣品,能助修士迅速增长修为,又没有像服用丹药增进修为那样所带来的修为虚浮的隐忧。
这一次姜宁把近几十年攒下的所有灵液通通拿了出来。
既是为助姜思雅成功突破,也是为了让她在此次突破中不留下任何隐患,务必马到功成。
拿着这两样东西,姜宁去到玄孙女姜思雅所在的小院。
她将目前碧原城所面临的危机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最后语气沉重地说道:“思雅,你服下这两样东西,我要你即刻突破筑基,你可能做到?”
姜思雅自小便心思敏锐,不用老祖宗多说,她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
如今家族正值危难之际,在兽潮将至的巨大威胁下,家族多一个筑基修士便是多一份希望。
即便老祖宗不做要求,姜思雅在知道家族即将面临兽潮的威胁后,也会决意突破筑基。
从前几十年,姜思雅在家族的庇护下,在长辈的爱护下,安稳成长。
如今也是时候,让她用这几十年学到的本领,去保护家族,去保护家中更小的晚辈。
姜思雅接过老祖宗递来的两样东西,她眉眼坚定地回道:“老祖宗,你放心,思雅一定成功筑基,绝不敢辜负您和家族的期望。”
思雅还是一如既往的懂事乖巧,姜宁在倍感欣慰的同时,也在心中坚定了一个念头。
此次兽潮,她一定要护好她的子女,一定要保全她的家人。
她姜家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少,她们要顺顺利利的,一起挺过这次危机。
这之后,姜思雅立即开始闭关突破。
而姜宁则将家族目前所在碧原城内的所有修士都召集了起来,她们一边焦急等待着姜思雅突破,一边止不住地朝外探望,她们多希望姜家此刻在外游历的修士能够立即回家,只一扭头的功夫,就能马上出现在她们面前。
兽潮混乱的时候,在外游历的修士没有护城大阵的保护,每多在外面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谁也说不准,姜家几位在外游历的筑基修士,究竟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在十日之内赶回来。
距离兽潮警报过去一日,姜家第一位筑基修士姜尔语成功回返。
姜亦姝看到女儿平安无事地回来,脸上刚要露出笑容,可心中一想到那还漂泊在外的两个孙女,还有她的小妹一家,她脸上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最后只余苦笑一声。
姜亦姝看着风尘仆仆的女儿,招手朝她说道:“尔语,快去找你祖母吧,如今母亲人老了,一身修为在这兽潮之下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你能协助你祖母,顺利挺过此次难关。”
姜尔语闻得母亲所言,只一脸凝重地点头。
她已在传讯符中知悉此次险情,姜尔语担任家主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次金丹大妖发动的兽潮对整个碧原城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个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她姜家想要成功挺过此次危难,只能举族之力,毫无保留地以鲜血和性命争出一条道路。
姜尔语回城不久,仅仅三日之后,小女儿姜亦梦一家也终于赶了回来。
姜亦梦一回家就径直奔到母亲的住所,她神情焦急地问道:“母亲,现在情况如何?家中上下可准备妥当,家里的筑基修士是否已经全部回返?”
姜宁看到女儿全须全尾地回来,面上神情却未有任何放松。
她注视女儿良久,才低叹一声:“你那两个侄孙女,冉诗和冉画,还未归家。”
“这两个小丫头怎么还在外面?”
姜亦梦一下子皱紧了眉头。
姜宁微微摇头,为了不让长女姜亦姝担心,冉诗和冉画身处云清宗附近的消息,姜宁并未告诉众人。
所以此刻面对小女儿姜亦梦,她也并未多言,只故作轻松地回道:“这俩姑娘会赶回来的,她们虽好玩了些,也不是不知轻重的性子,你就莫要担心了。”
“那思雅呢,思雅那小丫头,又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是还未到炼气圆满吗,怎么现在就突破筑基了?”
姜亦梦刚回家就听说了姜思雅闭关突破的事情。
姜思雅虽是二房的孩子,但姜家姊妹之间本就十分亲厚,姜思雅又是姜家二房唯一一个中品灵根的子弟,因此姜亦梦待这个小辈也格外看重些。
听女儿问起思雅,姜宁有短暂的沉默。
她也不知道,她让小孙女在修为未满的时候强行突破,会不会害了她。
她不过是在赌,姜家已身处绝境,除了在绝境中赌出一线生机,别无他法。
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时间很快来到距离收到兽潮警报的第九日。
在这一日,闭关突破久未有动静的姜思雅洞府终于有了变化。
姜家众人齐聚在洞府之外,在这种危难即将逼近的焦灼等待中,这场迟来的突破好像成了她们唯一的希望。
姜家除了姜宁之外,她们并不知道这场突破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在被阴霾笼罩的碧原城上空,突然出现久违的灵气聚集,那被修士视为生命源泉的鲜活跳动的灵气,总会让人们在绝境之中生出一点希望。
姜思雅的洞府外,姜宁也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场突破,尽管她已见证她的女儿,孙女,曾孙女突破了许多次,但这一次却格外不同。
只因她深切地知道,这不仅是事关姜思雅一人的突破,更是关乎姜氏一族举族的命运。
她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第63章
在众人满怀期望的注视下, 每分每秒都是度日如年,不知过了多久,灵气聚集成的漩涡终于如倒灌一般涌入姜思雅的闭关之所。
看见此景,洞府外的所有姜家修士都不由大松一口气。
然洞府之内, 此次强行突破的姜思雅却并不好受, 尽管她已突破成功,但那不过是拼着一身根基不错的底蕴和一颗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侥幸突破罢了。
修为未经打磨就强行突破还是让她受了不小的内伤, 尽管她已筑基成功,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参与到之后的战斗中去。
一想到此,姜思雅的内心深处不由升起一阵浓浓的挫败感。
而姜宁看到这一切后,却并未如众人一般等着上前恭喜她成功突破的小孙女。
她径自回了屋内, 将事关此次兽潮之战的任务奖励全部取了出来。
一共十枚破障丹, 姜家现下能使用此丹的仅有五人。
姜宁自己和姜亦梦夫妻俩都可以凭此丹突破筑基后期。
孙女姜尔语和孙子姜尔逍也能勉强使用此丹突破筑基中期。
如此一来,姜家的战力成倍提升,至少在这场关乎家族存亡的战斗中已具有一定的底气。
但昔日张尚前来姜家示警时曾有言, 距离兽潮逼近碧原城至多只有十日的缓冲时间。
而如今距离警报已经足足过去九日, 两个本就身处兽潮爆发之地的曾孙女, 姜冉诗和姜冉画仍旧不见踪影。
她们突破也只剩下最后一日的时间, 但她们必须在这一日之内全部完成突破。
仅以五个筑基修士加上两头筑基灵兽的力量,牢牢守护住姜家。
姜宁只略微思索, 便赶紧把此刻姜家已然归家的几个筑基修士全部召了过来。
她把破障丹一一发到她们手上, 皱着眉严肃说道:“孩子们,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这些破障丹能助我们突破当前的瓶颈,我们必须在一日之内, 成功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如此才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家族。”
姜亦梦原本还担心自家实力不足,全家上下连一个筑基后期修士都没有,她们仅以这样的实力,要如何挺过此次的兽潮危机。
如今母亲恰到好处地拿出了破障丹,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她也没细想,只赶紧领了丹药,便迅速带着夫婿和孩子去闭关突破了。
而另一边,恭敬从祖母手上接过丹药的姜尔语却是若有所思。
细数这家族建立的几十年,祖母似乎总能在每个家族发展突破,危急存亡的关键节点,拿出恰到好处的宝物,或收取锦上添花的机缘。
她隐约猜到这其中定有隐秘,但姜尔语却并不多问,这种事关举族存亡的重大隐秘,越少人知道才越好,祖母这样做定有其道理,她只需要配合行事便可。
而姜宁在发完破障丹,叮嘱完众人后,也是特意把她的孙女姜尔语留了下来。
除了修为突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姜尔语去做。
点名让孙女留下后,姜宁从落灰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阵盘,这阵盘是昔日完成建设四堂的主线任务后,系统所发放的筑基期极品护族大阵,只要操纵阵盘之人的修为足够,便可同时抵御数十位筑基修士的攻击。
虽比不得为护持整座修仙城池,结合山水地势而特意布置的护城大阵作用强劲,但以此阵盘的作用,也绝对是一个以阵道著称的修仙世家能拿出的顶格阵盘了。
姜宁把此阵盘交到孙女姜尔语的手中,以无比凝重的语气,朝她说道。
“尔语,家中精研阵道的修士,除了你母亲和冉诗,冉画那两个孩子,就要数你了。”
“祖母希望你拿着这块阵盘,前去小松山上,务必要护住山顶那棵不老松,那是我姜家的根基,也是我姜家极为重要的隐秘,绝不能叫除家族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姜尔语接过祖母递来的阵盘,她同母亲一样心思敏锐,早已猜到山顶那棵不老松的不凡。
但若她此刻离去,家中筑基修士就仅剩四人,在这场事关家族存亡的灾祸中,每少一个筑基修士就少一份生存的希望。
所以姜尔语并未马上领命而去,反倒颇有些迟疑地问道。
“祖母,若我此刻离去,你确定仅以当下族中修士的力量,能完好无损地守护家族吗?我为筑基修士,在接下来的兽潮中我留下跟你们一起作战岂不更好?”
听孙女姜尔语所问,姜宁却只是摇头。
姜家筑基修士虽少,但个个根基扎实,上到战场上是绝不逊色于任何人的。
当下让姜尔语离开虽少一份力量,但这也是给家族留有后手的无奈之举。
如今小松山上除了灵兽地龙,还有不少姜家二房的小辈,姜宁心中有最坏的打算,如果此次碧原城破,那至少小松山上的姜家修士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姜宁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向姜尔语说道:“服下破障丹后,家中便有三个筑基后期修士,以这份力量,足以保护家族,抵御兽潮。”
“至于你所要去的小松山,小松山上并无灵脉,至多招致一些炼气妖兽围攻,有可抵御筑基妖兽的阵法做防护,再有你这位筑基修士从中操控,当再无隐患,尔语,祖母如此安排,是希望我们都活下去,大难当前,家族必须有完整的两条路径分担风险才能更周全地保全族人。”
“既是这样,尔语这便领命离去。”
姜尔语听祖母这样说,稍稍放心了一些。
但就在她转身离去不久,母亲姜亦姝的突然出现,却让她再次改变了主意。
与此同时,姜宁所在的小院内,等她抓紧时间突破完毕,在兽潮还有半日就会降临的紧迫时间里,她只想赶紧召集姜家目前所有的筑基修士前往城主府排兵布阵。
然就在这时,她却发现,原本该去往小松山的孙女姜尔语竟仍在家中,但她的长女姜亦姝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突来的变化,让姜宁急得火烧眉毛。
但孙女姜尔语尚在突破之中,她又打扰不得。
一直焦急地等了三个时辰,直等到小女儿姜亦梦一家已经纷纷突破完毕,她才终于等到姜尔语从闭关之处出来。
一见到姜尔语,姜宁便迫切地问她:“你母亲如何会消失不见?尔语,你又为何还未动身前往小松山?你知不知道或许再有一个时辰,那兽潮就会来临了!”
看祖母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姜尔语反倒略显平静。
她简明扼要地将她离开祖母的小院后,迎面撞上母亲姜亦姝,又被 母亲说动的事情告诉了祖母。
原来是姜亦姝得知女儿即将前往小松山,又知去小松山的目的是为了操控阵法护佑族人。
刚好姜亦姝本就懊恼自己因修为之故无法在此次兽潮出力,而阵法一道又是她所擅长的,她便提出代女儿前去小松山的想法。
且小松山上本有筑基灵兽地龙坐镇,即便偶有外来的筑基妖兽侵扰,以她操纵阵法和地龙使用天赋神通,应当也能保证小松山安全无虞。
所以实在不必再派一个筑基修士前往,姜家筑基修士本就不多,姜亦姝更希望女儿留在母亲身边,协助母亲挺过此次劫难。
姜宁听姜尔语说完事情原委,她眉头紧皱,却也无可奈何。
让长女姜亦姝前去小松山坐镇虽然一定程度上也算保险,但毕竟不如已是筑基中期修为的姜尔语周全。
可如今长女已经提前出发,此时距离兽潮逼近又不足一个时辰,再行更改已是来不及了,遂姜宁只得低叹一声,默许了姜亦姝和姜尔语协商后的做法。
而姜尔语呢,她尚不能理解祖母为何如此在意小松山,宁愿派她这个筑基修士前去,使得城中防守少一份力量,也不愿派她更擅阵法的母亲姜亦姝前去。
此刻的姜尔语,仍觉得让母亲代自己前去是一个稳妥的决定。
可她却不知道,在未来的许多年里,今天这个草率的决定,会让她后悔一生,让她此后一生,都在被今日之景之情折磨,生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姜家修士集结完毕后,便迅速前往城主府。
此刻她们这支五人小队,有三个筑基后期修士,有两个筑基中期修士,还有一个以速度见长的筑基初期灵兽,在碧原城的筑基世家中,也算一股不俗的力量。
等姜宁带着姜家修士来到城主府,却见城主府中,已经站满了筑基修士。
碧原城原有筑基修士一百五十八人,除却一些回不来的,此刻共计一百三十二人,全部集合在此处。
这些修士中,有擅战的剑修,法修,亦有一些擅长修仙技艺,在术法之上略逊一筹的丹修,医修,但此刻她们全部站在此处,没有谁会因为实力参差而有所退缩,值此危难之际,只有她们全部团结一致,才能赢得一丝生的希望。
见场中诸修到齐后,碧原城城主凌昭站在众人最前方,朝所有人朗声说道。
“接下来,我会将修士分为两队,一队修士前往护城大阵的每个阵眼镇守,另一队修士随我出城迎敌。”
“但作战修士灵力有限,所以这两队修士需要轮换,诸位道友,请尽快商量决定人选吧,如今已至亥时,若去到碧原城外,已能隐约听到咆哮的兽吼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几乎在城主凌昭话落的同一刻,场中所有筑基中期以上修为的修士都站了出来。
这一刻,没有任何人退缩。
修士修行长达上百年,好似就为了这一刻,守护家族,守卫人族的领地,是她们修行之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在城主凌昭的带领下,几十位筑基修士一同去到阵外,她们赌上鲜血和生命,务必要守住她们的家园。
第64章
子夜, 血月当空。
空气中咸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数百头妖兽的呼号怒吼炸响在耳畔。
碧原城一众修士站在城墙上,望向远方奔袭而来的妖兽,它们有陆地上跑的, 有天上飞的, 还有水里游的,但此刻全都像发了狂一般, 不管不顾地朝碧原城狂涌而来。
同一时间, 出战的修士纷纷以相熟的人结成小队, 轻轻一跃,便如下饺子一般,利落跳下了城墙。
这第一次出战,姜家仅有的五位筑基俱在其中。
她们结成五人小队, 第一次以家族为单位, 直面筑基期的兽潮。
几人中只有姜亦梦和独孤仞是常年在外狩猎的修士,因此两人冲在最前头。
姜尔语和姜尔逍修为稍逊一筹,便紧跟其后, 在队伍中间游猎杀妖。
而姜宁自己, 她虽少有打斗的经验, 但一身修为已然是筑基后期, 且神识强度随着修为突破,更是逼近金丹。
她便主动领取了殿后的职责, 她有强大的神识, 可以防备任何同等境界的妖兽以作突袭,如此也能更好地确保她们这支小队的安全。
很快,冲在队伍最前方的姜亦梦二人迎面撞上第一只妖兽,是一只流着哈喇子的蟾蜍妖。
两人在外狩猎多年, 早已形成非比寻常的默契,无需任何沟通,两人同时出手。
独孤仞手持重剑直取蟾蜍妖的命门,姜亦梦则激发数道符箓形成一张符盾,严丝合缝地将那蟾蜍妖肆意挥洒的极具腐蚀性的唾沫全部阻挡在外。
两人尚且在跟蟾蜍妖缠斗,此时旁侧里又有几只妖兽冲了过来。
“当心!”
姜宁见此,大吼一声向姜亦梦二人示警,便带着尔语,尔逍立即行动。
三人同时施法,拿出她们姜家祖传的功法《混元功》里的看家本领。
几人以术法抽空周遭的灵气,又以五人为中心,形成一道丈高的灵气护盾。
此法虽极其耗费灵气,但却可在短时间内确保不会有任何妖兽干扰到灵气护盾内的战斗。
如今兽潮初临,规模不会很大,姜家修士决定使用此法,也是为了在初期的战斗中做到万无一失,以此积蓄实力,以备后期妖兽倍增,需要直面一波又一波更凶猛的兽潮。
灵气护盾撑起不过盏茶功夫,护盾之内的战斗已经顺利结束。
姜亦梦和独孤仞毫发未伤,便将一头筑基期的妖兽轻松猎杀。
这一场战斗的顺利结束无疑激发了几人的信心,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她们又想故技重施,先行挑衅一只落单的妖兽,再以灵气护盾做防护,做到万无一失的击杀。
但这兽潮之中的妖兽也不是傻子,它们虽发了狂,但也不是全无理智,方才那蟾蜍妖是怎么被活活耗死的,它们可是亲眼所见。
所以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无论姜亦梦怎么使用爆破符进行挑衅,这些妖兽要么不接招,要么就像人修一般,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各结成几支小队,朝她们齐齐涌来。
落在最后的姜宁,神识察觉到她们这支小队,被兽群中不少妖兽给盯上了,赶紧以密语向小队中的另外几人示警。
“亦梦,独孤仞,别打了,赶紧撤退,我们被盯上了,再不撤退恐怕来不及了!”
姜宁话落,几人当即行动。
她们以背相对,结成一个五人阵型,在灵兽狸猫的御风术协助下,以极快的速度朝后撤退。
尽管如此,不断朝小队冲撞的妖兽还是让她们在一边撤退的同时,一边不得不腾出手来应付。
几人都受了一点轻伤,才侥幸从妖兽的包围圈中退了出来。
这一次战斗以碧原城修士陆续退回护城大阵而告终。
第一次跟兽潮之中的妖兽交手,碧原城这边暂无修士陨落,但妖兽那边,却在碧原城几支强劲队伍的联合攻击下,相继殒命了十多头。
只看这一项战果,应当是对碧原城一方的修士十分有利的,但城主凌昭的眉头却没有任何舒展。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密密麻麻的妖兽朝身后的灵山退去。
凌昭将这一景象尽收眼底,但她眼中却没有任何喜色,她朝城墙上跟她一同奋战的众修士说道。
“昨夜虽猎妖十二头,但这点数目在围城的妖兽中不足半成,诸位,接下来的兽潮会一波强过一波,略作试探后便要放手一搏了,若不在兽潮前期清除较多的妖兽,那等到兽潮后期,奔涌来的妖兽只会越来越多,届时护城大阵被妖兽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得凌昭所言,在场诸修都不由心中一沉。
一些还在为昨晚战果而放松心神的修士,顿时又重新绷紧了心弦。
姜家几位修士也在白日的休战中,抓紧时间讨论之后的战斗策略。
照城主凌昭的说法,兽潮越是后期形势会越发严峻。
但姜家修士昨晚的战斗,虽几乎没有任何损耗就猎杀了一头筑基妖兽,但她们在之后的撤退中,却明显感觉到行动的滞涩。
她们必须得另想办法进行撤退。
然修士于兽潮中作战,四面八方皆是妖兽,一旦跟其中一头妖兽展开战斗,不管是修士流血还是妖兽受伤,其血腥气都会引来越来越多的妖兽进行围攻。
在重重包围中,如何完好无损地撤退,实在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众人尚在思考的时候,姜亦梦却当先提出一个办法。
“母亲,我认为我们不能再以五人阵型朝后撤退,这样虽能相互支援,在安全上更为稳妥,但五人阵型同时也会拖慢我们朝后撤退的脚步。”
“我想了一个办法,若母亲在察觉到妖兽即将对我们进行围攻之际,尔语,尔逍先行撤退,我,阿仞,母亲负责为她俩掩护。”
“等她们退出危险范围后,阿仞和母亲再行撤退,我来负责为你们掩护,最后我在狸猫的协助下,一人撤退,这样没有任何负担,撤退的速度将比任何人都快。”
“不可!”
姜宁听了女儿的办法,眉头却越皱越深。
女儿的这个办法只对先行撤退的人有利,姜亦梦作为最后一个撤退的人,其承担的风险必然会最大,若包围的妖兽过多,最后撤退的女儿独木难支,将会陷入极端危险的绝境。
独孤仞也不同意这个办法,他宁愿自己做那个最后撤退的人,也绝对不能让他的妻子去冒险。
看姜家其余四个修士竟没一个同意的,姜亦梦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她有些头疼地看着她们:“喂,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姜亦梦契约的灵兽是一只风系灵兽啊!我看那兽潮中就没有几只妖兽能追得上它,它带着我这个结下契约的主人撤退,速度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所以我即便最后一个撤退,也一定不会落入险境。”
这……姜宁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
但凡事总有例外,女儿如此行事,还是有些太冒险了。
姜亦梦看母亲的神情已有所松动,便趁热打铁继续劝说。
“母亲若觉得不妥,我们就以这个办法试上一次,若在之后的战斗中还有其他隐患,我们也能及时更改。”
除了这个办法,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姜宁在反复考量之后,还是同意了女儿的做法。
或许在兽潮前期冒险一试,也不失为一种降低风险的做法。
只有在兽潮前期找到合适的作战方针,她们在之后的战斗中,才能游刃有余,以更小的代价诛杀更多的妖兽。
在作战经验更为丰富的小女儿姜亦梦的带领下,此后的战斗中,姜家这支小队变换了数种作战模式。
但无一例外的是,她们撤退的方案依旧延续姜亦梦最初提出来的那一种。
只因她们在实战中发现,姜亦梦所契约的灵兽狸猫确实有着超乎寻常的速度,但更特别的,是它有着超乎寻常的狡黠和灵敏。
在群兽的围攻中,它总能带着姜亦梦以风一样的速度,险之又险地死里逃生。
偏偏那些妖兽发了狂地怒吼,却谁也碰不到这家伙一根毫毛。
它带着姜亦梦在兽群里兜风的样子,就像是那兽潮战场上的街溜子,成为这场战斗中独树一帜的风景。
不知不觉,城主凌昭带领修士抵御兽潮,已挺过了十日之久。
一波又一泼涌来的兽潮让碧原城外的妖兽越聚越多,只这十日功夫,粗略一算,竟已有上千之数。
这几乎已达到了一座修仙城池能抵御兽潮的最大规模。
城内修士绷紧了神经,她们都知道,这已是到了兽潮最关键的时刻。
若此战不敌,她们将面对的,是举城倾覆,凡身处碧原城之内的修士,都将难逃一死。
而姜宁望着城外越聚越多的妖兽,面色也尤为凝重。
此刻的她,不仅担忧城内她要守护的姜家儿女,让她更为焦灼的,是城外两个正拼命朝碧原城赶来的曾孙女。
在战斗的间隙,姜宁抽空查看了一眼系统的追踪定位器。
却见一直没有消息的姜冉诗,姜冉画,竟在这几日之内,飞速朝碧原城赶来。
在这危难之际,一直不见踪影的两个孩子终于要回来了,这本该是一个好消息。
但望着城外越聚越多的妖兽,姜宁的面上却不见一点喜色。
如今城外那密密麻麻,随便一个修士入内便要被生吞了的妖兽群,她姜家的女儿又该如何归家?
第65章
兽潮中期, 碧原城外积聚妖兽上千,每一头妖兽出手,都是足以覆灭一个炼气家族的力量。
碧原城出战的修士在这连日的战斗中,接连减员, 如今城中还能战斗的筑基修士, 从刚开始的一百三十二人,锐减至如今的一百零六人, 很快就要跌破一百大关。
在身边亲友, 手足接连倒下之后, 碧原城众修的心头都不由弥漫上一层阴影。
而凌昭作为碧原城城主,她既主导这场事关整个碧原城生死存亡的战斗,便要由她一人负责城内上万修士的安全。
可如今形势于己方大大不利,她凌家子弟更是已然在这场浩劫中牺牲了一人, 凌昭的心中已是犹不好受。
但她却不能把自己的任何情绪显露于人前, 她作为一城之主,战场上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她牵动着。
她若慌乱,底下人只会更乱。
所以即便已到了这般危急的时候, 凌昭站在众人之前, 依旧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她朝一众或悲愤, 或灰心的修士沉声说道。
“诸位,我们已挺过了半月, 兽潮从云清宗附近爆发, 再向周边蔓延,也已有二十来日了,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兽潮持续至多不过一月之久, 我们的上宗云清宗很快就能挺过此次兽潮,待云清宗解决完宗门附近的妖兽,就会立即派出弟子前往下属城池进行增援。”
“诸位,再坚持几日,胜利的曙光已离我们不远了,我已向云清宗发送求援信号,至多再有三日,我们就会等来云清宗的援助。”
凌昭在这时候提起云清宗,无疑是给一众已然被战斗磨砺得有些麻木的修士来了一针最好的强心剂。
方才还灰心丧气的人们,一听到云清宗三个字,顿时如凌昭话中说的那样,仿佛真的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可是金丹大宗亲自派人驰援啊,如今这种让碧原城修士面临生死危机的筑基兽潮,放在金丹大能的眼里,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所有人都因为这三个字重燃了信心,只要再挺过三日,她们就会迎来彻彻底底的胜利。
脚下这座她们栖息了数百年的家园,也会再一次牢牢地捍卫在人族手中。
当子夜再一次降临,原本已经新伤添旧伤的队伍再一次打起精神。
经过十多日的配合作战,碧原城的修士不再分散成数个小队。
她们在城主凌昭的指引下,集合形成一个百人战阵,如此才能在数以千计的妖兽群中,以绝对强横的力量,撕开一个口子。
战阵分两层,擅战和修为高的修士站在最外头,战斗力弱一些的修士在里层策应。
百人战阵像是兽群中一头巨大的猛虎,它张口呼啸,便是数十位修士的术法武器齐齐进攻。
如此整齐而集中的力量,对于难以像人修一样紧密合作的妖兽群来说,其造成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然尽管如此,妖兽群中十倍于人修一方的数目,仍旧让修士的攻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倒下一部分妖兽,后方便又有源源不断的妖兽立马补上。
彻夜不停的攻击,对于庞大的妖兽群来说,似乎永远也杀不到尽头。
在这百人战阵中,姜家三位筑基后期修士一直紧密战斗在一处。
迎面是无数张血淋淋的兽口,远处时不时闪过一些战斗中被抛飞的断臂残肢,血淋淋模糊一片,已让人分不清这些碎肉到底是妖兽身上的还是人修身上的。
姜宁同女儿女婿绷紧了心神,半分都不敢松懈。
她们已持续战斗了十多个日日夜夜,已经快要到修士能坚持的极限,但再有三日,只要再坚持三日,她们就能赢下这场战斗,她们就能护住她们的家园。
姜宁此时也跟战场上的无数修士一般,那三日的时间,像放在沙漠行走之人前方一口甘甜的清泉,她们就指着这口清泉,给她们仅存的活下去的希望。
姜宁和她的孩子们,靠着这一丝信念,一直在战场上拼命地搏杀。
已数不清她们的身上被妖兽的利爪撕开了多少道口子,也数不清她们体内的血液再有多久便会流干。
此时的人们像一个个机器,流干的血液会在休战后,由医修的气血丹源源不断地补上,枯竭的灵力也会在战斗中,服下数不清的补灵丹,不管此刻的灵力如何驳杂混乱,只要体内还有一丝灵力尚存,就要持续不断地投入到战斗中去。
但这样远超负荷的强行战斗对修士本源的损耗是极大的,即便此刻她们没有倒下,但等她们终于坚持不住倒下之时,纵有大罗神仙在此也会无力回天。
“还有三日。”
“还有两日。”
“还有一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数着这场战斗结束的最后时限。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存有最后一丝意志抵御眼前早已超出负荷的兽潮。
可等她们数到最后一日,最后一时,最后一刻,那预想中的云清宗驰援依旧没有到来。
人们不敢相信眼前除了兽群和碧原城修士,再无其他任何人出现的战场。
她们拼着最后一丝意志,又等了一日,可那云清宗的驰援队伍依旧没有到来。
于是,一层死亡的阴翳笼罩在战场上空,人在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死神的步伐也就不远了。
碧原城城主凌昭面色铁青,她遥望着远方除了兽群便空无一人的灵山,心中也不由升起一阵绝望。
若云清宗驰援不日将来,她还可以靠一个希望,让已远超负荷的修士激发潜能,在战场上战至最后一刻。
可云清宗的失信,却无疑掐灭了整个碧原城最后一丝生还的可能。
凌昭作为碧原城城主,是整个碧原城修士心中所敬仰的人物,可此刻,她却发现,她再难担起这一城之主的责任。
纵然修士生涯即将走到尽头,凌昭自问自己已见过了万千河山,看尽了世事无常,可她此刻,心中弥漫的还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转头回望身后万千修士,见她们身上也再难找到一丝希望的光芒,凌昭只得无奈苦笑。
在最后一夜的战场上,她一马当先,独自走在战阵最前方。
凌昭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纵然一个筑基修士的死于这茫茫兽潮中无足轻重,但只要她的死能带走十数头妖兽,能换取哪怕一个修士活下去的机会,那也是值得的。
在这最后一夜的悲壮战场上,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偏偏在这场战斗打响不久,一阵空灵的琴音突然从远方的灵山中传来。
琴音无形无色,但对这战场上发了狂的妖兽来说,却比仙丹妙药还管用。
那些疯狂冲击战阵的妖兽,在闻得这琴音之后,眼中都闪过一瞬清明,但只这瞬息的清明又很快被战场上的血腥气所刺激,变得再度狂躁起来。
战场上又陷入两方阵营的焦灼,一切看起来好似没有什么变化。
但身处战阵中的修士,其感受却最是深切,那飘荡的琴音于她们而言,无疑是一场天降甘霖。
被琴音笼罩的战场,人修之间尚没什么变化,但妖兽的动作却已有明显的滞涩。
这样显著的成果,让仍在战斗中的修士不由纷纷猜测:“如此仙音,会不会是云清宗救援的队伍到了?”
战场之中,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云清宗的驰援,但却唯有两人心生疑窦。
其中一人正是碧原城的城主凌昭。
城主凌昭很清楚,云清宗之中并没有音修,更没有能施得如此神异手段的音修。
这阵空灵的琴音在战场最焦灼的时候突然而至,莫非是哪个路过的大能,偶发善心前来相助?
而另外一个心生疑窦之人却是姜家族长姜宁。
姜宁并不了解云清宗,更不了解云清宗修士的手段,她只知道,系统方才提示她,她姜家那两个一直未曾归家的孩子,此刻的位置距碧原城已不足十里。
姜宁刚听到这声提醒,便心中一个激灵。
如今战场之上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妖兽,冉诗,冉画赶在这个时候回来,恐怕还不待走近碧原城,便要被狰狞的兽群给撕碎了。
但紧接着,战场之上便飘来一阵空灵的琴音,那琴音中蕴含的能量,远超碧原城现存的所有修士。
可如今系统显示正在接近碧原城的,分明是她姜家的两个女儿,那这道空灵的琴音又是从何而来?
姜宁正疑惑间,却听周围之人一声惊呼。
她随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兽群,竟自灵山深处硬生生被撕出一道口子。
她日日夜夜所担忧的两个孩子,此刻正一人写诗,一人作画,诗文和画卷化作一条从远方而来的通道,两相交织下,形成密密麻麻的阵纹,将通道两侧的妖兽全部阻隔在外。
两人在笔墨诗画间,朝碧原城修士所组成的战阵凌空飞来。
而她们身后,还跟着十多位风姿绰约的修士,走在最后的一位,便是那抚琴的女修。
那渺渺琴音,既可杀人于无形,又可另群兽臣服,正是出自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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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姜冉诗, 姜冉画带着十多位修士一加入战阵,便让碧原城一众修士的战力大幅提升。
而这都要归功于走在她们最后的那位抚琴女修,她的修为竟是已经达到传闻中的半步金丹。
她名唤闻弦,是元婴大宗出身的弟子, 在一次游历中跟冉诗, 冉画结识,今次是受两人之托, 专程过来协助姜家抵御兽潮的。
闻弦入阵之后, 便奏响琴音持续干扰战场上正在发狂的近千头妖兽, 琴音盘旋于战场,也指引着正在作战的碧原城修士。
在这渺渺仙音的带领下,碧原城众修原本以为再无希望挺过的兽潮,竟就这样顽强地又挺过了一天。
而直到此刻, 姜宁也才明白, 为何她两个曾孙女分明收到了她的召回提醒,却迟迟不见归来。
姜冉诗,姜冉画在外奔波的那些日子, 应当就是为了搬来这一群救兵。
若没有乐修闻弦那一道如久旱甘霖般的琴音, 只怕这偌大一个碧原城, 就当真要湮灭在兽潮之中了。
待红日初升, 兽潮褪去。
碧原城修士又迎来崭新的一天,她们也再次得到一个短暂喘息的空当。
休战后, 碧原城一众筑基世家的族长, 家主全都围在闻弦身边,她们对闻弦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自是不用多说。
而姜家几位修士,在经历几乎已濒临死亡的绝境之后,她们却再度重逢, 此时个个都红了眼睛。
战斗结束后,姜冉诗,姜冉画更是哽咽着一下子冲到曾祖母姜宁的身边。
她们不约而同地泣声说道:“老祖宗,孩儿来迟了!”
“你们可是救了一整座城池的修士,如何叫做来迟?”
姜宁笑看着她两个曾孙女,眼里盛满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和骄傲。
谁能想到,幼时娇蛮得甚至有些不讲理的两个姑娘,如今竟成长到了如斯地步。
她们有勇有谋,兽潮爆发之际明明身处最危险的地方,却不但能护得自己周全,还在碧原城陷入危难的时候,及时带着她们的朋友赶来,有如神兵天降,不仅护得自家周全,还挽救了一整座城池的修士。
这样优秀的两个姑娘皆是她姜家的孩子,姜宁如何不为之骄傲。
而且不仅是姜宁这个宠爱小辈的老祖宗感到自豪,就连一向吝啬于夸奖两个女儿的姜尔语,此刻也难以压抑自己心中的激动。
她头一次肯定又郑重地对两个女儿赞扬道:“冉诗,冉画,你们做得很好,母亲因你们而骄傲!
一向不爱夸人的母亲竟然如此郑重其事的表扬她们,姜冉诗和姜冉画纵是好几十岁的人了,此刻也如那得了蜜罐的小孩儿一般,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哪里有那么好,是我们让母亲担心了。”
两人连连摆手,嘴角的笑却压都压不住。
姜家一众修士看两个姑娘这般神态,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这是碧原城一连十几日被阴霾笼罩以来,姜家修士头一次露出笑容。
几人重逢,各自说了一番近况,闲话几句后,突然,姜宁像是想起什么,她有些疑惑地朝两个姑娘问道。
“冉诗,冉画,老祖宗想不明白,你们两个身处最危险的兽潮爆发中心,在得知消息的时候,为何不第一时间往回跑,反而冒着生命危险绕道去搬救兵?”
“就好像……”
就好像她们已经提前知道,云清宗在解决完自己领地附近的妖兽后,必不会前来支援她们这些小型修仙城池,碧原城也必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之中。
可如此重要的消息,就连碧原城的城主凌昭都不曾得知,她姜家的两个小女儿,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姜冉诗,姜冉画听祖母所问,面色俱是一凝。
团圆的喜悦还没过去多久,两个姑娘眼中就隐现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懑。
姜冉诗作为姐姐,将两人之前的发现简要汇总,朝老祖宗回禀道。
“老祖宗,我和冉画在兽潮爆发之际身处云清宗附近,那地方虽是兽潮中心,照理说应当极为危险,但我们俩却发现,云清宗周边虽有筑基期妖兽侵袭,但大多不过小打小闹,人修和妖兽两边阵营的伤亡都算不得多。”
“云清宗弟子更是只有一小部分前往战场,而大部分云清宗弟子,竟是迎着兽潮去往群山深处,从群山中跑出的妖兽也像是约定好的,仍旧只有一小部分选择冲击云清宗的宗门所在,大部分妖兽却都朝云清宗的周边辐射,竟直冲云清宗的下属修仙城池而去。”
姜冉诗说这席话的时候,特意提高音量,周边一些正在短暂休憩的碧原城修士全都将这话听进了耳里。
而碧原城城主凌昭,在听到这段话后,更是立即中断了与乐修闻弦的寒暄,她几步走过来,急不可耐地问道。
“姜家小友,你的意思,是云清宗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对下属城池进行援助,那所谓的‘金丹大妖’发起的兽潮,也另有隐情?”
姜冉画看这话已是惊动了城主,且城主在情急之下的用词甚至有些太过大胆了,她赶紧替姐姐找补说道。
“凌城主,这话我们可不兴说呀,我姐妹俩只是如实说了我们所看到的情况,因而猜测碧原城定会被远超预计的妖兽群所围攻,这才赶去请来一众相熟的道友救助,除此之外的任何猜测,我们姐妹不敢妄言。”
凌昭听姜冉画所说,也及时回过神来。
是了,她确实被家族危亡,城池倾覆的绝境冲击得有些太过失去理智了。
那高高在上的金丹宗门,岂是她等筑基世家可以妄议?
即便这场所谓的‘金丹大妖’发动的兽潮,其背后也不乏云清宗的手笔,但她们这些筑基世家纵然听到了,看到了,也只能装聋作哑,只能安分守己地听着,受着,甚至为此付出举族覆灭的代价。
毕竟那些移山倒海的金丹大能一出手,只随便一根手指,便能将她们像蚂蚁一样轻松碾死。
不成金丹,终究只是任人摆弄的棋子。
唯有一步一步攀上那登天梯,站到了足够高的地方,才够资格做一个执棋人。
归根到底,她们如今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只是缘于她们太弱,弱到生死都被人随意地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们若想挣脱这样的局面,唯有变强,只能变强。
碧原城的修士,前一秒还在浴血奋战,不惜自爆也要守护脚下的土地,后一刻便得知这土地上最大的主人,她们的上宗云清宗,甚至只把她们当作一枚可随意丢弃的棋子。
这心中的悲凉岂可言说?
可为了她们的孩子,为了她们的父母,为了她们的家人,她们还是只能以生命去守卫这片土地。
纵然她们付出鲜血的代价牢牢扎根在棋盘之上,却还是只能做一枚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舍弃的棋子,这如何能 不叫人绝望?
一想到此,方才还在清晨的微光笼罩下稍稍焕发出一丝生机的碧原城,顿时弥漫一阵抹之不去的悲意。
今天之后,她们还是要战,但只为自己而战,只为跟她们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而战。
她们要战出一个希望,战出一片生机,为她们的后辈子孙战出一个未来。
碧原城修士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又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
姜家众修也重整心情,姜宁更是坚定了自己一定要带着家族尽快崛起的想法。
今天之前,她只想在系统的帮助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发展家族。
今天之后,她却生出一股迫切的渴望,她既有了系统这样的逆天机缘,她就必须尽快发展家族让其强大起来。
姜家强大,她才护得了她姜家儿女,也只有姜家强大,她才能牢牢将家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或许改变不了这世界,她只能守好自己脚下这一隅之地,但当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她也能护下更多在修真界天然的等级差下,所造成的权力倾轧中被任意牺牲的底层修士。
碧原城在绝境中迎来生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有半步金丹的乐修闻弦指引,至少局面再不是一边倒地偏向妖兽一方。
所有人都重整旗鼓,为守护族人和家园奋勇杀敌。
偏生在这般战斗已是十足焦灼的时候,碧原城中却有一筑基修士,趁碧原城诸修全部陷入极端艰难的险境之时,独他一人,却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时候早早溜出了城去。
此人便是那最早来碧原城通风报信的修士,张尚。
张尚使唤着他的寻宝鼠,在白天兽潮褪去的时候,用了掩藏气息的极品法宝如鱼得水地在群山间穿梭。
然看他行走的方向,却是从一开始便目的明确,一人一兽,竟是直奔姜家立族所在的灵山小松山而去。
那寻宝鼠在张尚持续不断地喂养下,竟也突破了筑基。
它小牛犊一样的体型,却有一双滴溜溜转的极细小的眼睛。
此刻它望着姜家小松山的方向,眼睛直冒金光。
那神态仿佛在告诉它的主人:姜家小松山上,定有至宝,是它寻宝鼠迄今以来所能嗅到的最大的机缘!
第67章
“听闻姜前辈在此, 散修张尚特来拜访!”
小松山山脚下,张尚领着他的寻宝鼠,依旧做出一副谦恭模样。
他刻意提着嗓子朝山上大喊,喊声穿透被阵法灵光所牢牢守护的小松山, 一直落到此刻正在不老松下打坐的姜亦姝耳里。
“张尚……”
姜亦姝咀嚼着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 眉眼却当即冷了下来。
此刻正在土地深处休憩的地龙也察觉到了动静,它当即身子一扭, 迅速从地里探出头来, 疑惑地向小主人问道。
“此人是谁?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跑来姜家的族地?”
是啊, 这张尚,如何会在举城危亡的时候,偏偏跑来她姜家的族地……
姜亦姝冷笑一声,旋即乘坐在地龙身上, 由地龙带着她迅速往山下遁去。
“张尚, 此刻你为何不在碧原城跟诸修一起抵御兽潮?又如何会出现在这?”
姜亦姝隔着一道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朗声朝阵外的张尚质问道。
张尚早已想好了理由,他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 迅速回道。
“姜前辈, 此次兽潮生了变故, 我们在碧原城抵御兽潮时, 发现一部分筑基妖兽全都朝碧原城周边散去,其中有不少是往小松山奔来, 发现此事后, 姜族长便让我立即脱离队伍过来,让我护送小松山上的姜家修士赶紧离开此地。”
“护送?”
姜亦姝闻听此言,却是忍不住听笑了。
即便当真有变故,即便真是为了护送姜家修士离开此地, 母亲又如何会找一个非姜家本族的修士。
母亲平日里行事最是小心不过,连小松山上的隐秘都在战前派出家里的修士过来守着,傻子才信母亲竟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张尚这漏洞百出的借口,也就骗骗他自己了。
“说吧,张尚,你此刻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若再敢满口胡言,休怪我不客气!”
姜亦姝看向张尚的眼神越发冷凝,手中掌管护山大阵的枢纽也做好准备,若这张尚当真来者不善,她也不介意跟他会上一会。
看姜亦姝朝他疾言厉色,张尚眼睛一转,反倒叫起苦来。
“姜前辈,我跟姜家合作这么多年,我的为人您是知道的,我怎么会说谎骗您?”
“此次当真是姜族长让我过来的,若您不信,脱离危险后自可用传讯符跟姜族长确认,况且我在您跟前可是发了心魔誓的,我张尚绝不可能做出对姜家不利之事!”
“呵,心魔誓……”
姜亦姝低笑一声,比起心魔誓,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母亲绝对不可能在这般危机四伏的时候,派一个外姓修士过来接近姜家机密,如今张尚出现在这,十有八九图谋不轨。
既如此,这张尚便留不得了。
姜亦姝内心杀机已现,面上却微微一笑,做出一副相信此话的模样。
“好,既然你有心魔誓作保,那我就信你一回,我这就放你进来,张尚,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姜家修士啊!”
姜亦姝意有所指地感叹一声,便当真打开阵法,大喇喇放任张尚入内。
然此举落在一旁的地龙眼里,却是让它将两个灯笼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瞪大了几分。
即便是以地龙的灵智,它都察觉到那张尚不是什么好人,可小主人又为何要主动把张尚给放进来呢?
地龙不由着急地悄悄给姜亦姝传音:“小主人,那个张尚不是好人,你别中了他的计了!”
姜亦姝见地龙着急莞尔一笑,她也悄声安抚它:“地龙前辈,放心,我不是真的要放他进来,接下来你配合我行事便可。”
听了姜亦姝的解释,地龙大松一口气。
它连连点头,只要不是真的相信那张尚,小主人让它做什么事情都行。
而另一边,张尚见姜亦姝果真打开阵法让他进去,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哼,他嘴上称是姜前辈,可在他眼里,所谓的姜家家主姜亦姝,也不过是仗着有一个好母亲,有一个好女儿,狐假虎威罢了。
说是什么姜家家主,其本质还不是一个炼气修士,在如今的张尚眼里,姜亦姝一个曾经的姜家家主,早就不值一提了。
他不过是为了心中计划,虚与委蛇,如今见姜亦姝竟这样好骗,他也不由生出几分自得。
昔□□着他立下心魔誓的姜家家主,今日还不是被他一个散修玩弄于股掌之中。
然待张尚入阵,当他抬腿即将踏上小松山的时候,却忽见周围灵光大盛,一道道阵法灵光唰地一下从他脚下升起,盘旋交织在头顶聚拢,竟在眨眼之间,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像牢笼状的阵中阵。
忽然之间被困在原地的张尚顿时大惊,他赶紧御使自身灵力想要离开此处,却发现已是来不及了。
惊怒之下,让他一下子忘了维持他往日里所伪饰的谦卑面孔,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质问地朝姜亦姝问道:“姜前辈,你这是何意?”
“这是何意?”姜亦姝眯了眯眼,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阵法枢纽,语气中暗藏一丝杀意地朝他回道:“张尚,今日你来姜家族地,分明图谋不轨,而今我做的,不过以牙还牙罢了。”
张尚是真没想到,他都还没暴露分毫,竟是那姜亦姝先行出手。
他心中惊怒的同时又不免觉得有一丝好笑,姜亦姝一个炼气修士,怎会以为仅凭自己这点手段都能拦得了他。
尽管心中如此作想,但面上张尚仍旧装出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姜前辈,昔日您可是亲自看着我在您面前立下心魔誓的,您如何会不信我?我张尚要当真做了于姜家不利之事,可是要被心魔吞噬而亡的,您就是看在心魔誓的份儿上,也不该冤枉我到如此地步。”
姜亦姝冷眼看着张尚狡辩,手上却是毫不停留地催动阵法。
在她姜亦姝的字典里,就没有手下留情这一说。
她冷笑一声对张尚说道:“张尚,或许你有所不知,我姜亦姝做事,从来都是宁肯错杀,不可放过。”
“今日我对你生疑,放了你让我心中难安,且即便你对我姜家没有恶意,此番我对你出手也难免让你心有芥蒂,既如此,那我为何不杀了你,一了百了?”
张尚听着姜亦姝这一席毫不留情的话,纵是他这样的无耻小人,都险些被气笑了。
张尚一边用尽全身灵力抵御阵法中朝他攻来的杀招,一边彻底撕下他一贯伪装得很好的面具,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地朝姜亦姝吼道。
“姜亦姝,你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你一个炼气修士竟真敢对我一个筑基修士动手!你真就以为你是我的对手?”
看姜亦姝不为所动,甚至手中施法越发狠厉,张尚终于忍不住大破防。
“行行,姜前辈,我承认,我来小松山,是想借你姜家宝物一用,但我可从来没对姜家起过杀心啊!”
“姜前辈,咱们打个商量,你把姜家宝物借我一用,待我来日成就金丹,定会提携你们姜家,这都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咱们又何必喊打喊杀呢?”
见张尚终于肯说出他的目的,姜亦姝不由嗤笑一声。
张尚毕竟有心魔誓约束,他确实不敢明着做出对姜家不利之事。
但他又贪图姜家的宝物,所以这才绕了个弯子,准备借今日之宝,许明日之诺,以此钻规则的漏洞巧取姜家的宝物。
然她姜家本有至宝,族中为了走漏消息小心隐瞒了这么多年,又凭何要将自己的宝物让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这张尚说得冠冕堂皇,其本质就是想夺人宝物罢了。
姜亦姝人已暮年,早识透了人心,她现在只恨自己当年贪图眼前利益,引狼入室,放任小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壮大,以至于竟有一天长出倒行逆施的贪欲。
今日便叫她斩草除根,亲自了解自己当年种下的恶果。
一念至此,姜亦姝立即让地龙为她护法,她自己则仅凭炼气之身催动阵法,欲借助阵法的力量,将已生出祸心的张尚绞杀在此。
姜亦姝手中阵法乃母亲交给她的筑基期顶级阵法,若有足够的力量,不说绞杀一个张尚,就是绞杀数十头筑基妖兽也不在话下。
可姜亦姝终究只是一个炼气修士,她即便在阵之一道天赋异禀,仅凭她自身炼气修为的灵力,所能调动阵法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
尽管如此,姜亦姝却从未生出一丝一毫要放过张尚的念头。
这阵法若只做守阵之用,凭借她和地龙的力量足以抵御张尚的侵扰。
可这阵法若做杀阵之用,则非常依赖操纵阵法之人的修为,姜亦姝如此做法,实为险招,但她却始终决意如此。
只因若放任那张尚出去,在姜亦姝眼里,则时时刻刻都有可能为姜家招来祸患。
姜家族地的隐秘绝不能容外人知晓,姜亦姝宁愿选择更险的办法,也要把这一丝一毫的隐患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便见姜亦姝手上催动阵法,阵中灵光化作万千刀刃,欲将张尚万箭穿心,彻底钉死在此处。
而此时在阵中被无数把利剑直指的张尚,在一阵不可思议的惊怒后,却罕见地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
他抬起头来,笑望着姜亦姝。
“姜前辈,你当真以为,仅凭你这点手段,就能对付得了我?”
“今日你姜家宝物,你是给也罢,不给也罢,都由不得你!”
第68章
随着张尚话落, 他取下自己头上的兜帽,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其修为竟已达到筑基后期。
仅仅五十五年,自张尚突破筑基后只过了五十五年, 他就已修至筑基后期, 这样的修炼速度,比起那些大宗门上品灵根的天才弟子也不差什么了。
直到此刻, 姜亦姝才明白张尚为何会有如此底气, 胆敢只身前来挑衅姜家。
不过是这头曾在姜家门前摇尾乞怜的白眼狼, 如今已被喂养得膘肥体壮,甚至比之主人也不差什么。
他想要更进一步,自然只有反客为主,把曾经帮助过他的人狠狠踩到脚下, 他才能站到更高的位置。
张尚在暴露他的真实修为后, 便不再留手,眨眼间他手中竟同时出现三件极品灵器,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可这些东西被张尚拿在手里, 他却表现得稀松平常。
他将其中之一的铜钟罩在自己头顶, 让自己免受来自阵中的任何攻击。
而后, 他又用一把灵器折扇扇出阵阵罡风, 将阵法中向他攻来的刀光剑影尽数挡了回去。
最后,他拿出一把破阵锥, 将自己体内近半数灵力全部投入锥中, 锥体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像流星一样朝阵法的薄弱处砸去。
以往张尚使用这破阵锥,无论遇到的是何种阵法,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
所以今次他也成竹在胸,他甚至心情颇好地朝姜亦姝说道:“姜前辈, 别白费功夫了,你要是现在放我出去,我还可以既往不咎,你姜家助我成就金丹,我成丹后自然会照拂你家,我们依旧是可以好好合作的。”
“你,做,梦!”
姜亦姝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坚决未有丝毫动摇。
可破阵锥乃专门攻克阵法的极品宝物,张尚手中御使的又是品质已达到极品灵器的破阵锥,其骤然爆发的能量,竟让姜亦姝手中的阵法枢纽一下子有了裂痕。
见此,姜亦姝顿时心中一紧,她赶紧调动全身灵力,甚至让一旁的地龙也向她输送灵力,未经转化的筑基期灵力穿过姜亦姝的身体,再由她按照阵法节点一一注入其中心枢纽,这才险险将阵法稳住。
然姜亦姝毕竟只有炼气修为,即便她对阵法一道的研究再是精深,但她所能调动的阵法力量依旧十分有限。
在破阵锥的频频攻击下,仅凭姜亦姝自己的力量已然无法维系阵法,她只能要求地龙朝她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再将这些灵力由她操控,勉强抵御来自破阵锥的强烈攻击。
但地龙的灵力却十分驳杂,地龙毕竟是妖兽,它所修得的灵力即便只是交给姜亦姝借用,依旧对姜亦姝的身体造成了很大冲击。
地龙一边照姜亦姝的要求输送灵力,一边担心地看着她:“小主人,我向你输了这么多灵力,你受得住吗?要不你把我也放进阵法,让我去对付那张尚。”
“不可。”
地龙刚刚说出口,姜亦姝便断然回绝了这个提议。
尽管她体内的经脉已被这磅礴的灵力冲击得剧痛难忍,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地龙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它也并非擅长斗法的妖兽,若真叫地龙去对付张尚,反倒给了张尚可趁之机,倘若阵法维系不住,便再没有人能拦得住张尚。
可眼下姜亦姝自己操纵阵法跟张尚相斗也陷入了僵持。
仅凭她目前的力量,只能勉强维系阵法不被破阵锥攻破,可若想真的诛杀张尚,还需要使阵法内的攻击突破张尚护在自己身周的两道防线,这两道防线俱是极品灵器所构成,仅凭现下的力量想要突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除非……
姜亦姝心中刚有了一个念头,阵内持续攻击依旧无法破阵的张尚却先行按捺不住,他眉头紧皱,眼中迅速闪过一抹狠厉。
便见他手中操纵的破阵锥突然灵光大振,那张尚竟是想要以极品灵器自爆,再加以破阵锥本身的力量,直接毁掉阵法。
姜亦姝见此,瞳孔一缩,她来不及思考,只能用自己最后的底牌全力以赴。
未有分毫犹豫,姜亦姝立即燃烧自己体内所有的本源之力,再将本源之力所转化的灵力全部投入阵法枢纽,几乎在张尚引爆破阵锥的同一时间,姜亦姝手中的阵法枢纽也顷刻炸毁。
随着阵法枢纽的炸毁,那些原本被张尚的极品灵器牢牢阻隔在外的刀光剑影,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十倍力量,在张尚还来不及回神的时候,无数道灵光就已穿透了他的身体。
眨眼的功夫,张尚的躯体已被灵光分割成无数个小块,最后只化作一片血水,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上。
手中的阵法枢纽已经荡然无存,可姜亦姝还维持着抬手的姿势。
“呵……”
她看着眼前一片血茫茫的土地,突兀笑出声来。
最后一击几乎耗费了她体内所有的本源之力,原本还有二十年的寿元一瞬成空,她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分明解决了心腹大患,她此刻该高兴才是,可姜亦姝的心中却仍有不甘。
她还未等到战争胜利,她还未将脚下完好无损的小松山亲自交到母亲手中,她还未见到她的女儿,孙女,她还不知道她们如今的情况……
姜亦姝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只一阵风吹过,便轻飘飘地跌落在地上。
可她的眼睛却始终固执地望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她思念的所有亲人,有她放不下的爱与温情。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姜亦姝暗自想着,也不知道她在决定绞杀张尚之前,便暗中发出的传讯符,母亲可有收到?
她如今只盼,只盼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或许见了这最后一面,她心中的所有不甘便能悄然平息,她也就能从善如流地身归天地了。
而姜亦姝所思念的人,此时仍在碧原城艰难抵御兽潮的姜家修士,也才刚刚收到姜亦姝发来的求援信号。
姜宁把求援信号牢牢攥在手里,只简要交待了姜亦梦几句,便在白天兽潮退去后,一刻不停地赶往群山之中。
此刻群山之中还有尚未散去的妖兽,姜宁若是一个不小心撞进妖兽堆里,将会置于难以估量的险境。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姜宁凭借着自己远超一众妖兽的神识,小心躲避着妖兽的踪迹,以最快的速度往小松山赶去。
而等姜宁终于赶到小松山的时候,姜亦姝同张尚的战斗早已结束。
小松山上,只能看到明显减弱了许多的阵法灵光,其他一切如昨,好似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不知为何,姜宁越是看到这样平静得毫无变化的景象,心中就越是没底。
她一边往山上飞去,一边迫切地以神识搜寻着整个小松山,然她只刚刚放出神识,就寻到了她要找的人。
那人身影单薄,轻飘飘地盘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若不是身后有地龙支撑,恐怕顷刻间便要随风飞去。
姜宁分明找到了她,却又迟迟不敢上前相认,她的脚步一下子僵在原地。
只因她眼里的姜亦姝,她血脉相亲的女儿,此刻竟是华发遍生,皱纹密布,竟已老得不成样子。
可姜宁分明记得,这些年来她炼制了许多养颜丹,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被她拿来送给了女儿,女儿有这些养颜丹维持容貌,不说青春永驻,但绝不至于衰老成这般模样。
除非……
这后面的几个字眼,姜宁甚至已不敢细想。
姜宁并未遭受重伤,可她此刻却犹如被巨石击中,在缓了好一会儿后,才跌跌撞撞地往前行去。
只短短几步的距离,却犹如走了万年之久,姜宁颤抖着手伸出,可望见那衰老得已经不成样子的人影,又不知该落在何处。
“姝儿,是谁?”
许久后,姜宁才以极度艰涩的声音问道。
那巨石上盘坐的女儿却面带笑意地望着她,嘴角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还是身后的地龙代为开口:“是张尚。”
“竖子尔敢!?”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悲伤都化作了愤怒,如此才让姜宁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知觉。
“主人不必忧心,那张尚已被小主人用阵法绞杀了。”
地龙反应慢半拍地补上这后一句,可它没等来主人的赞赏,只等来无尽的沉默。
良久的沉默中,姜宁想了许多,她好似一瞬明白了自己的女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其实若阵外只有张尚前来,无论他用怎样的办法,即便再度用上他那破阵锥自爆,仅以姜家阵法的威力,若只做防护使用,也当能防得住此次入侵。
姜亦姝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只能是她先起了杀心,是她先诱敌入阵,才会成如今这般以命换命,叫她仅凭炼气之身斩杀了一位筑基修士。
知女莫若母,姜宁很清楚自己的女儿为何会有此决定。
不过是为了守护家族,保守家中的隐秘罢了。
可这一刻,姜宁却觉得,女儿所做的,通通都不值得。
不过一棵生了灵的不老松,如何会有女儿的命重要,即便这棵不老松可能为姜家带来大麻烦,但姜宁宁愿把它拱手让人,也不愿自己的女儿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姜宁缓缓走过去,轻轻握住女儿犹如老树皮一般的手掌,感受着她手心越来越冰冷的温度。
她近乎绝望地质问她道:“姝儿,何至于到如此地步啊?你知不知道,对母亲来说,没有什么秘密会比你重要,何必为了一个张尚,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副样子?”
第69章
姜宁嘴上在质问, 手中却小心翼翼地朝女儿输送着灵力。
她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她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以这样的方式,能多留住女儿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姜亦姝在母亲灵力的温养下, 四肢逐渐有了知觉。
她张了张她枯涸得几乎已感觉不到的唇齿, 这一次却终于能发出声音。
分明已走到生命的尽头,姜亦姝却始终笑看着母亲, 她朝她轻声回道。
“或许我真的做错了吧, 女儿总是为了未来的忧患, 在尚且不必要出手时当先动了杀意,今次跟张尚交手时是这般,从前灭族孙家时也是这般。”
说着,姜亦姝将自己的身体轻轻靠在母亲肩头, 已经枯槁得似乎只剩骨架的身体着实再提不起半点力气。
她轻轻枕在母亲肩头, 眼神空渺地落在远方,似在回忆着什么。
“母亲可还记得,昔日我背着你灭族孙家, 母亲曾在事后对我说了‘稚子无辜’四个字, 其实我没有跟你说的是, 我在灭族孙家之际, 确实曾斩杀了一稚龄幼童,我知道她是无辜的, 却仍旧下了杀手。”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做得不错, 身为一家之主为护佑族人,自当有此决断,可如今临了之际再想起此事,却觉因果循环, 逃脱不得。我以杀止杀,以杀护族,终究要被手上沾满的鲜血所反噬。”
“所以母亲,这就是我的宿命,没有任何人逼着我这样做,我既犯下这些业障,自该以命去偿还我的因果。”
姜宁听着女儿这些话,分明话中字字句句都透着明悟,但姜宁在听了这些话后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女儿有如此释然的心态,只能说明她已做好了离去的准备。
可姜宁却完全不能接受。
常言道,凡间有至苦,是为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姜宁却觉得,修真界的修士分明习了长生之术,但在生死之上的痛苦却比普通凡人还要更甚一筹。
这些年,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变老,看着时间越来越逼近那个期限。
可姜宁自己呢,她本该才是那个‘白发’呀,她却不能将自己的寿元分一半给女儿。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血肉滋养的女儿终有一天要离她而去。
明知道是这个结果,但这个结果却突然间提前了二十年,又以这样极其残忍的样貌摆在她面前。
这叫姜宁作为一个母亲如何能够接受?
姜宁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始终舍不得放下,她用尽了一切力气对她说道。
“姝儿,你放心,母亲不会让你离开的。”
“即便这是你的因果,但母亲依旧认为,你跟我的母女缘分绝不会就此结束。”
“姝儿,娘要与你做生生世世的母女,娘绝不能放你入轮回。”
姜宁话未说完,便搂着女儿轻飘飘像棉花一样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
她把女儿放置在不老松下,以手感受着女儿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中却在默默呼唤系统。
她知道,她这个看似白板,从来只知道发布任务,发放奖励的系统,恐怕有远超她想象的智能。
姜宁跟系统的合作已有百年之久,如今细细回想,系统所发布的每个任务似乎都是在刚刚好的时间节点之上。
它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此次兽潮在爆发前根本没有任何迹象,但系统却提前准备了十枚破障丹以供姜家修士突破。
还有那些看似得来容易的灵丹法宝,都像是系统在一步步引导姜宁走到如今的地步。
所以这个所谓的家族修仙系统,其真正的功能一定比它表现出来的还要强大。
从前姜宁始终闹不明白系统的目的,对这一直寄居在她识海深处的系统心存忌惮。
可如今她却不想想那么多了,只要系统能帮她复活女儿,她就是一辈子为系统卖命,又有何妨?
姜宁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却以一种极度卑微的心情朝系统乞求。
“系统大人,你已为姜家带来诸多好处,我知道我根本没有资格再向你索求。”
“可系统大人,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情,我姜宁在此发誓,平生只向你求一件事,只要你能让我的女儿一直留在我身边,从此往后,我可以用生命向你献祭,为你做任何事情都绝无怨言。”
……
姜宁在极度的悲怆中,无疑把系统当作了她姜氏一族的神明。
她以侍奉神明一样的谦卑向系统虔诚祈求,却不求长生,只求岁岁年年,家人永相伴。
在这般持续不断的祈求中,不知过去了多久。
就在姜宁以为系统再不会回应的时候,系统页面却闪过一行小字。
【系统商城更新中……】
这行小字落在姜宁眼中,犹如看见了无比珍贵之物,她顿时抹了眼泪,打起精神等待系统的更新。
系统更新持续了几个时辰,即便有姜宁灵力的温养,姜亦姝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失温。
姜宁心中又急又怕,生怕女儿等不到系统更新完毕。
所幸,在女儿尚存一口气的时候,系统商城终于更新完成。
见此,她赶紧点进系统,划拉到商城页面迅速翻阅,很快她就发现了此次系统更新商城中多出来的一件宝物。
此宝名唤引魂灯,需以1000繁荣点进行兑换,此灯可以让修士的魂魄脱离轮回,暂居于灯芯之中。
但引魂灯的作用毕竟干扰轮回,天道有常,是以使用此灯,需以至亲之人的血气日日温养,才能让灯芯中的魂魄不会随时间消弱。
姜宁看见此宝,如获新生,她赶紧从系统中将引魂灯兑换出来。
她终于寻得了能留住女儿的办法。
然她取出灯后,再看向此刻正枕在她腿上几乎已没了呼吸的女儿,她忍不住轻声问她:“姝儿,母亲有一法子,虽可以让你长长久久地留在母亲身边,却要拘束你的魂魄,让你再难进入轮回,你可愿意?”
一直捱到了此刻,姜亦姝的意识已变得十分模糊。
可当她听到那句‘长长久久留在母亲身边’的时候,她还是不惜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点头。
让她做什么都好,只要能留在母亲身边,只要还是姜家的女儿,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存活于世,她都心甘情愿。
见女儿点头,姜宁便不再犹豫。
她迅速诵念一段法咒,咒文穿过姜亦姝的身体,逐渐剥离她的魂魄,引导着肉体凡胎所看不见的魂灵缓缓飘向一簇火光。
姜亦姝的魂魄在这束火光中感受到如婴儿在母体中徜徉的温暖,至此以后,她便在这盏引魂灯中静静长眠。
姜宁在确认女儿的魂魄已被收进引魂灯后,又起身检查了一下破损的护山大阵。
却发现此阵只有由阵法枢纽所掌管的阵中阵被全部炸毁,其外部阵法仍旧可以正常使用。
姜宁也不是擅长阵道的修士,她检查一番阵法的防护作用,确认其仍可抵御数头筑基妖兽同时进攻,便让地龙依旧在这里固守小松山,她自己则带着女儿的魂灯,赶紧返回战场。
姜宁赶到碧原城之际,碧原 城修士已是又苦战了一夜。
她快步走入城中,却见城内修士几乎个个伤势惨重,见此,姜宁赶紧找到自家所在的营地,正待要询问昨夜的战斗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见此刻姜家营地,碧原城城主凌昭和一众筑基世家的族长,竟都在此处。
凌昭眉头紧皱,她看向在场的修士,沉声说道:“昨日碧原城外来了一个灵智极高的妖兽,在这只妖兽的带领下,以往从不会团体作战的妖兽竟也学会了初步配合,若是任由这只妖兽继续领导兽群,恐怕这些妖兽的作战能力还要成倍提升,届时我们就再难有胜利的可能了。”
妖兽竟然开始配合作战了!
姜宁听到这里心中一紧,顿时明白了当下战况的严峻。
被姜冉诗,姜冉画邀请来的乐修闻弦也随之开口:“我的琴音虽是群体攻击,但在妖兽的联手抵御下,作用也会明显减弱,此后几日若再寻不到突破之法,恐怕碧原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连已是半步金丹的闻弦也对此战失去了部分信心,其余修士听到这话,心中更是一片悲凉。
而姜宁呢,她才刚刚失去了一个女儿,碧原城更是姜家的大本营,有她所有的姜家儿女,她绝不允许姜家在此次战斗中覆灭。
心神激荡之下,在所有人都沉默之际,她却第一个站了出来。
姜宁环视一圈,朝众人说道:“此次危机既是由其中一头高灵智的妖兽引起,那我们在战斗中找准机会将之提前解决了便是,我请愿……”
请愿由我去对付那头灵兽。
然姜宁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她的女儿姜亦梦却比她先一步向众人说道。
“母亲所说也是我所想,凌城主,闻道友,我请愿由我前去解决那头妖兽。”
“即便碰到危险,我为筑基后期修士,又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更有灵兽狸猫相助,逃命的速度比在座的各位都快,我定能活着完成任务,所以,此行由我前去最为合适。”
第70章
姜亦梦话落, 众人面面相觑。
她说这话并不是夸大,如今妖兽战场上,战斗之时仍旧能够游刃有余的修士,除了半步金丹的闻弦之外, 也就拥有狸猫辅助的姜亦梦了。
但姜宁听到女儿要代她前去, 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此次出战跟以往不同,需要作战修士只身前往, 且是要一人潜入妖兽堆里找到兽群的首领, 还要在没有任何人支援的情况下独自斩杀妖兽首领, 这其中的艰险难以想象。
姜宁一开始说要自己前去,是因为她有系统发放的随身空间,即便真的遇到了足以威胁生命的险境,她也可以躲入随身空间中安然无恙。
可女儿跟她不同, 除了一只以速度见长的狸猫, 姜亦梦并无其他任何优势。
若当真遇到难以处理的险境,只要她的契约灵兽狸猫出了岔子,她就再难逃出。
姜亦梦请愿后, 姜宁想也不想便把她拦下, 并直言说自己才是最合适去做此项任务的人。
然听到这话的一众修士, 她们的眼神在姜宁母女俩之间来回打量, 看向姜亦梦时尚且点头认可,看向姜宁时却是一副‘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的神情。
如今姜宁展露在外的实力,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修士, 跟这城中数位筑基后期的族长的实力没什么分别。
在一众修士的眼里,姜亦梦不仅猎妖经验丰富,还是此战中唯二两个战到现在仍旧游刃有余的修士,怎么看这对母女, 也是派姜亦梦前去击杀妖兽首领更为合适。
而姜宁的倚仗是自己的随身空间,但她又不能把随身空间的事情告知众人。
所以在场十多位修士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信任她的能力。
众人心中虽如此作想,却又不好直言,最后还是凌城主站出来一锤定音。
“姜家修士愿以身赴险,我等甚为感激,不过考虑到此项任务的特殊性,我还是建议由亦梦小友前去,亦梦小友在战场上的表现,我等打斗之际都有目共睹,如今唯一能执行此任务的人选,恐怕也只有你了。”
凌昭这话虽说得委婉,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无不是在告诉姜宁叫她别掺和了。
而姜宁呢,她并非听不懂言外之意,只是她在刚刚失去一个女儿的情况下,实在难以接受她仅剩的另一个女儿再赴险境。
一众修士商量好作战方针和任务人选,便逐渐散去。
但姜宁却在散会后,还是坚持找到她的女儿。
为了说服女儿,她甚至不惜告诉姜亦梦她拥有随身空间的秘密。
但姜亦梦在听到这个秘密后,神情却不如想象中放松,她紧皱着眉头头一次严肃地看向她的母亲。
“母亲,你可知道,今天你对我说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母亲纵是有随身空间,那母亲又可曾想过,在无数双眼睛注视的妖兽战场上,遭逢险境时你要如何施展你的随身空间?”
“母亲的随身空间一旦暴露,将比我在战场上遇险所带来的危害更甚数倍,母亲何以在今日失了理智,不惜以这样的代价,也要劝说我辞去这一任务?”
是啊,她为何会如此失了理智?
姜宁被女儿的话说得羞愧难当。
从前的她最是小心谨慎不过,可在亲眼看过大女儿的呼吸在她面前逐渐消弭之后,姜宁却再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只想像一个最平凡的母亲那样,牢牢保护她的孩子。
可现实情况中,诸多的不由己,却让她连实现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十分艰难。
姜亦梦看母亲僵住的神情,语气逐渐放缓,反而安慰起母亲。
“娘,你不用想那么多,或许此次任务对一般的修士来说十分艰难,但你女儿又不是什么一般的修士,我自筑基后常年在外狩猎,大大小小的险境闯过不知几何,今次的任务对我来说也跟从前没什么不同,你放心,女儿定会活着回来,今年的中秋已不足一月,女儿还等着跟大家团圆呢。”
姜亦梦这话说得十分笃定,可听到姜宁的耳里,却不仅没被安慰道,反而因‘中秋’二字,她像是一下子被重锤砸到了一般,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娘,你怎么了?”姜亦梦奇怪地看着母亲,偶然间想起母亲离去之事,又情不自禁地问道,“对了,娘,我还没问你小松山那边的情况呢,你收到长姐的求援信号,那里的事情是否解决了?”
小松山,求援,解决……
姜宁断断续续地听着这些字眼,思绪已经有些恍惚。
半晌,她才强撑起一个极度僵硬的笑容,含含糊糊地告诉女儿。
“已经没事了,梦儿,你放心去吧,我和姝儿定会在家好好地等着你回来。”
姜亦姝去世的消息,短时间内姜宁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战前最忌军心动荡,若长女去世的消息影响到小女儿,只会更加得不偿失。
是以姜宁只能独自咽下苦果,将她所有的悲痛都投入到妖兽战场上去。
入夜,妖兽再一次像潮水一般朝碧原城涌来。
在持续多日的战争中早已疲惫不堪的碧原城修士,只能强打起精神,再次以血肉之躯投入到刀剑无眼的战场中。
碧原城修士依旧结成百人阵型,与近千头妖兽两相抗衡。
然战场上的妖兽在其中一只高智商妖兽的领导下,也结成或几只,或十几只,甚至几十只的队伍。
这些妖兽中不仅有飞禽走兽,还有擅使水法的湖中妖兽,它们只是稍有配合,所发挥出的战力就已成倍提升。
而碧原城修士一方,纵有闻弦奏琴干扰兽群,在妖兽结成队伍源源不断地冲击下,一众修士依旧抵抗得十分艰难。
便在两方阵营陷入焦灼之际,碧原城中却有一修士悄悄从城墙上跳下,她在灵兽狸猫的协助下,如狡黠的猫儿,在兽群中肆意游走,不消几时,顺着兽群集散的方向,姜亦梦逐渐发现对这些妖兽发号施令的源头。
在狸猫的解释中,妖兽听从的命令来自兽群后方传来的一阵‘嘎嘎’的叫声。
这叫声粗哑难闻,却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叫一众发狂的妖兽下意识地听令行事。
姜亦梦小心靠近叫声传来的方向,听着兽群中每头妖兽的叫声一一辨认,却发现都不是那发号施令的妖兽。
最后还是狸猫在她耳边悄声提醒,姜亦梦顺着提醒抬头看,才发现不远的枝头上停驻着一只寒鸦,此刻正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她……
姜亦梦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还不待她反应过来,狸猫已经动作敏捷地带着她赶紧远离了寒鸦的攻击范围。
在群兽的攻击下,狸猫带着姜亦梦狼狈遁走,好险才终于找到妖兽战场上不引人注意的一角暂且躲下。
“那寒鸦应是一只血脉较高的妖兽,我虽没从它身上感到压制力,但兽潮中的其他妖兽血脉都不如它,所以它才能向其他妖兽发号施令。”
狸猫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一边以神识向姜亦梦传音,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她。
姜亦梦在听完狸猫的分析后,若有所思。
这些年狸猫一直跟随她在外闯荡,经年的合作中,姜亦梦早已发现狸猫的血脉不同寻常。
所以它在仅是炼气妖兽时便能笼络一堆妖兽为它效力,当它所谓的‘山大王’。
如今晋升筑基狸猫的本领也不同凡响,以狸猫筑基初期的速度,竟连兽群中一些擅长飞行的修为已达筑基后期的鸟类妖兽都比不上。
除了天生血脉之力所带来的天赋神通,实在无法解释狸猫为何会有如此惊人的速度。
而如今她们又遇上一只血脉不亚于狸猫的妖兽,且这只妖兽的修为已达筑基圆满。
姜亦梦和狸猫,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初期,仅凭当下的实力,想去解决一个底牌丝毫不亚于她们的妖兽,实在是棘手。
姜亦梦沉吟片刻,忽地朝狸猫问道:“小狸猫,以你的天赋神通,可否做到在寒鸦毫无察觉之际接近于它?”
狸猫跟寒鸦的血脉浓度差不多,且寒鸦的修为还远高于狸猫,纵使狸猫不愿承认自己实力不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它也只能摇头认输。
姜亦梦看狸猫摇头,却没有气馁,这一次,她换了个方式,再次问它。
“小狸猫,若我说,由我当先吸引那寒鸦的注意,你再伺机对它出手,你可有靠近它的把握?”
狸猫听姜亦梦竟是打算让自己当活靶子,以此给它留出进攻的时机,狸猫在听到这话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摇头。
那寒鸦能号令群妖,姜亦梦若独自去吸引寒鸦的注意,危急之时又没有它带着逃窜,只会凶多吉少。
但姜亦梦看狸猫的神情,已猜到此法可行,只要自己能当先吸引寒鸦的注意,狸猫定是有机会对寒鸦出手的。
于是,姜亦梦不再跟狸猫商量,她从储物袋中掏出母亲赠给她的极品灵器飞剑,郑重递给狸猫,然后对它说道。
“小狸猫,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好歹是筑基后期修士,又有这么多年的猎妖经验,就算陷入险境,我储物袋中还有成堆的符箓,就是扔这些符箓也足以保命。”
“你所要做的,就是趁我吸引走寒鸦的全部注意时,利用这极品飞剑对它出手,但你要记住,最好做到一击必中,我可不保证我还能坚持到你第二次出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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