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战场上, 当再一次夜幕降临,寒鸦指挥着它的千军万马不厌其烦地向碧原城发起冲击。
狸猫带着它的主人游走在妖兽奔袭的铁蹄间,那壮大如圆柱的兽腿时不时就会朝它们踢来,但狸猫的动作却比那铁蹄更快, 每每带着它的主人灵活闪避, 险之又险地一直遁逃到兽群后方。
在刚刚要接近寒鸦的视线范围时,姜亦梦便放下了她环绕狸猫脖颈的手腕, 她拍了拍狸猫的肩膀, 示意它赶紧离去。
而她自己, 则瞄准了那枯枝上的寒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它攻去。
姜亦梦一手扔出了数十张爆破符,一下子将寒鸦所停驻的那棵枯木炸成了粉屑。
而那原本在枝头优哉游哉地当指挥官的寒鸦,也成功被这一爆炸所引起的巨大冲击波惊飞了羽毛。
它看自己平日里精心打理, 养护得黑油油的羽毛竟一下子掉落数根, 登时怒气冲天,寒鸦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很快就锁定了那手扔符箓的罪魁祸首。
顿时, 战场后方的群妖受它召唤, 一只接一只咆哮着朝姜亦梦涌来。
姜亦梦面对群兽围攻, 因她早有预料, 倒也不慌不忙。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数百张盾符,结成城墙厚的保护罩, 妖兽冲击在盾符上, 宛如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无论它们怎么进攻,似乎都无法触及保护罩内姜亦梦的一片衣角。
然使用盾符抵御群妖的姜亦梦,心中却比谁都清楚, 她这点小技俩,最多坚持得了几息时间。
即便是数百张盾符,在兽群的冲击下,也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见姜亦梦用盾符抵御群妖的围攻,愤怒的寒鸦大叫着在她头顶上空盘旋。
无人注意的时候,姜亦梦的契约灵兽狸猫也抓着灵器飞剑朝此处悄然靠近。
狸猫看姜亦梦被上百头妖兽围攻,却只能一味地拿盾符抵抗,心急到了嗓子眼儿里。
偏偏她们此行的目标,那黑漆漆的寒鸦并不出手,只一味地指挥兽群对姜亦梦发起攻击。
这样的情况下,狸猫根本寻不到好的时机朝那寒鸦一击必中。
狸猫在暗处焦急地等待,直等到姜亦梦手中的盾符都快要耗尽,终于,它望见寒鸦猩红的眼睛眯成了一道血线,这是寒鸦即将出手的征兆。
在姜亦梦盾符耗尽的同一时刻,寒鸦张口一吐,一道黑色的雾气顿时朝姜亦梦席卷而去。
寒鸦耐心等了许久,直等到敌人的防御耗尽才用出它的杀招,但还不等它得意片刻,突然,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寒鸦瞪着眼睛回头望去之时,只看到自己的头和身子竟骤然断成了两截,它引以为傲的一身羽毛,此时正纷纷扬扬地在战场上洒落不停。
狸猫终于完成了任务,但它面上却未见一分喜色,用飞剑斩杀寒鸦后,狸猫的身子顿时迅疾如风一般冲了出去。
它在群兽的撕咬中抓住它的主人,来不及细看,只拼了命地往战场外奔逃。
而等它带着主人终于逃到碧原城城内之际,它只看到,沿路的修士,一脸震惊地望着它后背上的人,似乎谁也不识得它的主人正是在此次兽潮战场上最出色的几个修士之一。
还不待狸猫细想众人的惊讶是从何处而来,当它回到姜家的营地,迎面走来的姜家小辈姜思雅竟是颤抖着手帮它把后背上的主人扶了下来。
主人终于回到安全的地方,狸猫也终于有心思细看主人的情况,可这一看,从来嚣张肆意不懂悲痛为何物的狸猫,竟然罕见地僵住了。
在狸猫模糊的视线里,它的主人姜亦梦身上已没有一块好肉,全身上下被一片黑色的雾气笼罩,一眼望去便散发着浓浓的不祥之气。
姜家的家族医师李适在此时走了过来,他上前查看了一番姜亦梦的伤势,却在得知结果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向狸猫问道:“姜道友的皮肉伤尚且可以用药液修复,可她的筋脉已被这种黑色雾气腐蚀,需找到这黑色雾气的源头,才能有重新修复的可能,狸猫道友,你可知姜道友这伤是何人所为?”
黑色雾气的源头……
可那祭出黑色雾气的寒鸦,方才已经被它杀了呀。
狸猫满脸沮丧,呐呐地回道:“此黑色雾气是一只寒鸦的杀招,我并不知那寒鸦的攻击有何作用,所以我在杀了它之后也并未留意它的尸首。”
“寒鸦?可是那擅长诅咒的寒鸦?”医修李适的心脏猛地一沉。
狸猫因李适的提问陷入回忆,在它的传承记忆中,妖兽寒鸦似乎确有这样的本领。
狸猫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而李适看狸猫的反应,手上动作猛地僵住,最后只得无奈长叹。
“抱歉,姜道友筋脉上的伤势我恐怕治不好了,寒鸦的诅咒本就无药可解,更别提是它临死前的诅咒。姜道友的伤势,恐怕会一生难愈,虽在一些特殊丹药的填补下,或许还可维持自身灵力,但此后修行已再难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听完李适的诊断,在场诸修,无论是姜氏一族的小辈,还是姜亦梦的灵兽狸猫,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愿意相信,她们姜家最厉害的修士,那个明媚又潇洒的姑娘,那个让所有姜家小辈视为楷模的三长老,此后余生,再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姜亦梦这边伤势惨重,而此刻仍在战场上奋战的碧原城修士,却因寒鸦的诛杀,妖兽队伍一下子乱成一盘散沙,反倒给了人族修士进攻的机会。
这一夜,碧原城兽潮历时二十日,终于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当黎明破晓,所有人都添伤挂彩,身心疲惫之际,却不约而同自内心深处升起一阵由衷的高兴。
她们都知道,今日的胜利,意味着姜家修士姜亦梦已为她们解决了心腹大患。
兽群没了寒鸦的统领,将不再坚不可摧,碧原城修士在此战中一直低迷的战况,终于有了改变,她们整个碧原城的修士,都有救了!
姜宁带着姜家修士从战场上回来,心中同样是无法言说的喜悦,持续多日的战斗终于有了转机,她终于看到姜家在此次兽潮的冲击下得以保全的希望。
可当一行人走到姜家营地,看到那躺在木床上人事不省,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的姜亦梦时,所有人嘴角上挂着的笑容都僵住了。
独孤仞几步走至姜亦梦的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头颅低垂,眼神晦涩,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仍站在门边的姜宁,却觉得老天似乎在跟她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医修李适的跟前,朝他问道:“我家亦梦这伤,应当是可以治好的吧,您是筑基医师,这点皮肉伤在您眼里,应当不值一提吧?”
姜宁迫切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可在所有姜家修士紧张的注视下,医修李适依旧颓然地摇了摇头。
“为何?”姜宁不肯相信,她紧盯着李适的眼睛,几乎祈求地看着他,“战场上这么多伤患您都治好了,为何偏偏治不好我的女儿?”
李适被姜宁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得越发无措,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才能让一个母亲接受她的女儿再也治不好的事实。
最后还是姜家小辈姜思雅站了出来,她轻轻握住老祖宗的手,将手中的暖意传递给她。
“老祖宗,师父诊断三长老的伤是寒鸦诅咒所致,仅凭医修的手段是治不好的。”
姜思雅因强行突破内伤惨重,兽潮持续期间一直无法上场战斗,她为了能给仍在作战的姜家长辈出一份力,是以这些时日一直跟着李适修习医术。
又因李适传她医术,两人虽未正式拜师,她也对他以师父相称。
姜宁恍惚听了小孙女的解释,嘴角只余一抹苦笑。
诅咒,诅咒……
是啊,这场兽潮于她姜家而言还真像是一个诅咒。
在这场兽潮中,她先是失去了一个女儿,还未来得及收拾心情,另一个女儿又遭受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害。
姜宁忍不住问自己,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从前的她总以为,姜家在系统的帮助下,所有修士齐心协力发展家族,一定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可现实却猝不及防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以为的更好,是两个女儿,一死一伤,她以为的安稳,却要所有姜家修士用鲜血和性命来换。
是不是她真的做错了,她盲目地把家族发展的希望寄托在系统的强大之上。
她总以为有了金手指,便能现世安稳。
可实际上,脱离了金手指的姜宁,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修士,她甚至还不如她的两个女儿。
她没有大女儿那样颖悟绝伦的阵法天赋,更没有她那样果决而狠辣的治家手段。
她亦没有像小女儿那般四处游历,常常奔赴险境,习得一身惊艳众人的猎妖之术。
她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是,却自以为是地想要做一个永远保护孩子们的母亲。
这一刻,姜宁终于知道,她错得离谱。
安稳的生活从来不是靠原地踏步和安于现状换来的,她想要真正做到保护她的孩子,守护她的家族,唯有先让自己变得强大。
她只有一直走在前头,付出百倍的艰辛,才能真正做到在回首之际,能有足够的余力,做所有姜家儿女的后盾。
第72章
妖兽首领寒鸦被击杀后, 碧原城修士经过近十日的奋战,终于击退了兽潮。
然大获全胜后的碧原城,一众修士却不如想象中喜悦。
碧原城修士胜利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统计此战中为人族领地英勇牺牲的修士人数。
总共一百四十五位修士出战, 战到最后, 碧原城筑基修士已不足百人。
接近三分之一的阵亡率,让碧原城的势力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些人才凋零的筑基世家, 甚至家中的筑基修士已经全部阵亡, 只能在此战之后迅速被降为炼气家族。
而要论碧原城各大世家谁家在此战中收获最大, 无疑要属姜家。
姜宁虽在此战中失去一个女儿,又重伤一个女儿,但整个姜家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却是尤为亮眼。
先不说冉诗, 冉画在关键时候为碧原城搬来闻弦这个大救星, 就是姜宁的小女儿姜亦梦,也在战斗最艰难的时候起到了尤为关键的作用。
若不是姜亦梦成功击杀寒鸦,碧原城到最后究竟能不能守得住, 还是个未知数。
姜家也因在这场战斗中格外突出的表现而名声鼎盛, 甚至碧原城内修士对姜家的推崇一时盖过了凌, 萧两家。
但无论世人对姜家如何推崇, 姜家却并没有在战后夺权,抢占碧原城第一世家这个名头的心思。
由于姜家的平静, 其后一众小世家, 小家族也暂时歇了心思。
于是战后的碧原城,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在这样的平静中举城缟素,似乎所有人都真的在认真祭奠那些在此次战役中牺牲的亡魂。
而此刻的姜家, 姜宁尚未告诉任何人姜亦姝已经离世的事实。
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正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众人比较能接受的时候宣布这个消息,恰在这时,姜冉诗,姜冉画两姐妹带着闻弦前来找她。
妖兽战场上,闻弦的出现对整个战局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所以战后,几乎碧原城的每个筑基世家都前来邀请闻弦赴宴以表感谢。
但闻弦通通拒绝了这些邀请,她此次前来,除了襄助好友帮姜家挺过难关,也存了她自己的一份私心。
因此战后一切平息,闻弦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姜家族长,想寻一个她一直不曾在姜家族内看到的人。
闻弦稍稍一礼后,便对姜宁说道:“姜族长,我此次前来姜家,还有另一个目的,我观冉诗,冉画她们的招式似乎是家中长辈独创的战阵,在下不才,也在阵之一道上多有涉猎,因此想向那位长辈讨教一二,我欲在金丹之前,将我的琴与阵结合,使之能在突破金丹之际更添一份底气。”
姜宁听到闻弦的请求神情一滞。
闻弦可以说是整个碧原城的救星,姜家更是欠了她一份大人情,照理说但凡闻弦提出的要求,姜家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拒绝。
可偏偏闻弦话中所言,那个独创了一套阵法,仅以炼气修为便在阵之一道上惊才绝艳的姜家修士,却在此次兽潮中彻底地离开了。
姜宁苦笑一声,半晌才低声回道:“闻道友,你想找的那个人,我的大女儿姜亦姝,已经在这场灾难中逝世了。”
在场众人,听到姜宁这话,心脏全都漏跳了半拍。
而姜宁身后,身上的外伤已好了大半,此刻正过来找母亲说话的姜亦梦也听到了这话,顿时,她手中的拐杖一下子落在地上。
死寂一般的屋子里只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一种极度悲伤震惊到空洞的氛围在屋内蔓延。
最后还是姜宁深吸了口气,兀自稳定情绪,又朝闻弦继续说道。
“闻道友助我姜家良多,是我姜家的救命恩人,我姜家却不能满足你的请求,实在惭愧,这样吧,闻道友,我族中还剩几枚极品破障丹,此丹虽不能直接助你突破金丹,但突破境界时亦能起到一定作用,我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回报你的恩情,还望你收下。”
自己的请求竟触及到姜家修士的伤心处,闻弦本还有些尴尬。
如今听姜族长竟是要以极品破障丹答谢她此次相助,闻弦不由眼前一亮。
修士突破金丹,最好的辅助丹药自然是结金丹。
但结金丹可不像筑基丹那样任意一个稍大的势力都能随意炼制。
结金丹除需金丹修士炼制以外,其原材料更是极度难求,生长年限动辄几百上千年的结金丹药材,让整个修真界的结金丹都极度稀缺。
闻弦纵是大宗门弟子,也不敢保证自己在突破金丹时能寻到结金丹辅助。
若当真没有结金丹,与之功效相近的极品破障丹倒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极品破障丹的作用虽远不如结金丹,但几枚极品破障丹叠加,于突破金丹而言怎么也算一个不错的助力。
因此闻弦得了破障丹,倒也不算失望而归。
闻弦走后,姜宁抬头环视一圈,这才发现此刻屋内所有的姜家修士都红了眼眶。
姜宁紧了紧拳头,这样的痛苦她早已亲历过一遍,可如今再从她的孩子们眼中看到与之相同的痛楚,却让她的心如刀割一般。
良久,她才声音滞涩地开口,向众人讲述她在战斗平息后的打算。
“亦梦,兽潮平息后,碧原城未来几十年当平安无事,因此,我打算趁这一段时间出门游历,既是为找寻替你破除诅咒的办法,也是为早日突破金丹寻求机缘。”
“经过这些时日,我也想明白了,我作为姜家的老祖宗,不能再这样一味求稳地发展家族,我也需要出门闯荡,磨砺修为,争取早日能为我姜家的儿女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自我走后,亦梦,这个家,便交给你了。”
姜亦梦还未从长姐去世的打击中回神,一转眼,母亲也准备离开了。
但她还是强压住心绪,满脸郑重地向母亲回道:“母亲放心,母亲走后女儿定当尽心竭力守卫家族。”
听到女儿这句答复,姜宁轻点了点头。
不忍再看屋内众人通红的眼睛,最后只得像落荒而逃一般快步离开了此处。
在出发之前,姜宁重新点开系统,确认了一遍她此行任务。
主线任务早在上次任务完成时便已更新,但彼时的姜宁却觉得那任务遥远得很,因而暂时将其搁置。
可如今再看,系统发布的任务从来都是在每一个时间节点卡得严丝合缝,现在的姜宁,却巴不得她能早早完成此项任务。
系统面板上任务显示如下:
【主线任务十一:如今姜家已成为六角俱全,毫无短板的筑基世家,接下来,请宿主专注提升自身修为,身为家族老祖宗要以身作则,尽快将修为提升至筑基圆满,为家族晋升金丹强族做好十足准备。】
【任务奖励:萃灵仙草*1,家族繁荣点*1000】
任务奖励又是一株萃灵仙草,但姜宁心中已十分清楚系统的目的,她并没有因为这步步紧逼的萃灵仙草而感到庆幸。
系统发放的萃灵仙草总有限额,是只能作用于她一人的专属道具。
而她姜家的孩子,却无论如何也没有这样的机缘,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孩子一个个老去。
姜宁在短暂的伤神后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此行的任务上。
她此行的目的正好 跟系统任务相吻合。
她要赶紧提升自己的实力,她绝不能在下一次危机降临前,仍旧等着她的女儿,孙女甚至曾孙女来襄助于她。
她才是姜家的老祖宗,她合该走在众人的前面,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去保护自己的孩子。
所以姜宁决意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出门游历,她必须去见见外面的风雨,在经过数不清的磨砺后,长成一位真正强大的修士。
然在此之前,姜家经历了此次兽潮,也同时解锁了一个隐藏任务。
姜宁领取此次隐藏任务的任务奖励,也对接下来的行程有了进一步更清晰的规划。
【隐藏任务八:恭喜姜家成功渡过此次兽潮,姜家修士经过此次战斗,整体修士素质全面提升。】
【任务奖励:归元界地图*1,家族繁荣点*1000】
此次隐藏任务系统发放的奖励很有意思,是关于这个修仙界面,所有宗门家族势力,山川平原,江河湖海,大小秘境,详细到事无巨细的地图。
姜宁也是因为得到了这个地图,才头一次知道她所在的修仙界面称为归元界,距今已有十万年的历史。
拥有此地图,姜宁可以任意查看适合她现阶段前去历练的所有地点。
且地图上每标记一个地点,都有系统贴心的备注。
像地图上遍布归元界的大小秘境,系统的备注中就不仅包含这些秘境的名称,适合修士历练的具体修为,甚至每个秘境开启关闭的时间节点地图上都有详尽的备注。
姜宁在仔细翻阅地图后,逐渐确认了她此行的第一个目标——浮生境。
选这个秘境不为别的,就冲它开启时间距离当下最近,且是难得的一个不作限制,准许任何修士前往的秘境。
此秘境在元婴大宗天衍宗附近,距离姜宁身处的碧原城有万里之遥。
姜宁还是头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但她心中却未有任何忐忑,只有满腔的斗志昂扬。
她一定要趁着此次机会,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愿待她归来之际,她终于能拥有十足的底气,站在所有的姜家儿女身前,替她们抵挡一切疾风骤雨。
第73章
自姜宁离开碧原城, 前往外界游历已经一月有余。
浮生境外的一座小镇,此刻姜宁正扮作一个普通散修,坐在茶馆里听来来往往的茶客吹嘘自己在浮生境内的所见所闻。
这些茶客的说法五花八门,却大都听来有些奇怪。
什么自己在秘境中见到了万千珍宝, 只在境中修炼一日便抵外界百年, 更有甚者,竟是有人说自己一入秘境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蚂蚱, 他好像变得无所不能, 却又始终修不成人身, 最后只得在境中度过了枯燥的属于蚂蚱的一生。
这些神奇的经历在姜宁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若有人当真去了秘境只是变成蚂蚱,那这秘境历练一遭又有何用?
要知道这名唤浮生境的秘境,虽完全对外开放,但这一方秘境却是元婴大宗天衍宗的镇宗之宝。
这世间的顶级宗门又怎会把一个堪称儿戏的秘境当作宝贝?
恐怕这些修士所说, 只是因为其参不透境中奥妙, 在这里瞎编乱造罢了。
姜宁颇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小道消息果然听不得,转身拉低帽檐便要就此离开。
然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通过来往茶客的闲谈传入姜宁耳中。
“你们都听说了吧?最近这一月有个金丹宗门爆发兽潮, 好像是叫什么云清宗来着, 听那附近的修士说, 原以为兽潮爆发后云清宗会实力大跌,没想到人竟然趁乱发家, 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在金丹宗门中也是不小的势力了。”
有修士起了话头,便立即有同样关注此事的修士接道。
“什么趁乱发家,我看呐,那兽潮就是云清宗跟群山中的大妖协定好的, 妖兽进攻人族的城池,那云清宗的弟子不也去山中占了好几条灵脉吗,还都是未开发的资源丰富的灵脉。云清宗倒是大赚特赚,就是苦了云清宗下属的一众修仙城池,恐怕此刻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小修士,只能在大宗门大势力的庇护下讨生活,就算被人卖了也没处说理去。”
也有人物伤其类,听着众人的闲谈,很快共情上了云清宗治下普通修士的处境。
而姜宁听着这些茶客的讨论,她作为他们口中‘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倒霉修士,只能苦笑一声。
修真界就是这样,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强者做什么都是对的,弱者在强者如遮天蔽日的统治下,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
然修真界的统治虽像丛林法则一样残酷而现实,但却有一点,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
这里的修士,人人都有踏上大道的机会,虽最终登顶大道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也不乏从草根中走出的先辈大能。
弱小时或许被欺负,被凌辱,但终有一天,当你足够强大时,那些曾经翻不过的大山终究在你面前通通倒塌,那些曾经把你视作蝼蚁的人也终会朝你俯首称臣。
这就是修真界的奇妙之处。
而姜宁要想翻过自家的这座大山,也唯有让自己先行强大起来,当她足够强时,无论是碧原城还是云清宗,都再不会影响姜家分毫。
几句茶客的闲谈,反而让姜宁坚定了她此行的目的。
距离浮生境开启还有三日时间,这仅剩的三日里,她也不准备瞎打听了,只打算寻一安静的地方,打坐修行,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再去直面秘境的历练。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这一日,五湖四海的修士云集在浮生境的秘境入口。
浮生境分明是元婴大宗天衍宗的镇宗之宝,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天衍宗竟未派出一个修士来引导秘境的进出,以至于这秘境的入口嘈杂得跟菜市场一般,什么结伴搭伙的,什么卖丹药卖符箓的,更甚者还有当场相亲交换玉符的,让姜宁看了啧啧称奇。
她摇头一叹,并不准备跟那些嘈杂的人群掺和,只兀自寻了一僻静的地方打坐,静等秘境的开启。
偏在这时,秘境入口处一个叼着草根,穿着破破烂烂的女修不知为何一下子眼神锁定姜宁,朝她直直走了过来。
那女修一手拖着一个上书‘苏半仙’三个墨黑大字的幌子,一手抓了抓她鸡窝似的头发,呸地一声吐出口中的草叶,朝姜宁笑出一口白牙。
“这位道友好啊,你看你是要卜卦还是算命,我苏半仙的名号,你在这附近打听打听,那可是有口皆碑,今日我和你有缘,只收你一块下品灵石,道友可要来上一卦?”
姜宁:“……”
她看起来很像人傻钱多速来吗?
也不知道这‘苏半仙’是怎么在秘境入口处数万个修士中,独独挑中了她这么一个不想掺和事儿的。
姜宁礼貌一笑,冷淡而疏离地回道:“抱歉,我不算卦,也不信命。”
“嘿!你这样的修士我见多了!”
未想那苏半仙竟半点没被姜宁的冷淡打击,反而自来熟地又凑近几步,冲着姜宁神神秘秘地说道。
“姜道友,近日我夜观天象,隐约看到紫气东来,乃大吉之兆,也不瞒你说,我算到此兆或许要应在你身上,这才提前来了此处等你,怎么样,姜道友,这回你可信我?你若改了主意,我就地便能为你起卦!”
苏半仙说得绘声绘色,但听在姜宁耳里,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前世那些卖保健品的,在一群大爷大妈面前也是像她这样吹的。
吹得天花乱坠,还不是冲着别人兜里的钱袋子来的。
姜宁摇了摇头,赶紧快走几步远离了那所谓的‘苏半仙’,正值此时秘境开启,她顺着人流进入秘境,已是彻底把那‘苏半仙’抛之脑后。
可她却没有想过,她与那‘苏半仙’从未互换过名号,而那‘苏半仙’又是从何得知她姓姜,且专门挑在此处,独独要为她一人算卦。
如果那‘苏半仙’,其实并没有说谎呢。
浮生境在归元界地图上的介绍,是一个明悟道心的好去处。
既是明悟道心,这秘境便不像寻常秘境一般,有大量的天材地宝,更有数不清的危机和凶险。
总体来说,进入这个秘境并没有殒命的风险,但每个修士进入其中所见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与其说是秘境,姜宁认为,这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幻阵,幻阵根据修士的本心变幻出无数场景,以此让进入其内的修士明心见性,找寻到自己真正所要追逐的大道。
就比如现在,姜宁甫一进入秘境,便跟其他所有同时进入秘境的修士分隔开,而那些结伴搭伙的修士也自是做了无用功。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追寻的独属的大道,来者皆是过客,旁人是无法参与他人因果的。
而姜宁自己所要面对的本心,却在秘境中显现出一块透明的镜子。
镜中是另一个她,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姜宁还不待搞清楚此幻象具体是作何用处,那镜中的人却开口了。
“你好,姜宁,你可知,你从何处来,又从何处去,今生为何,前世为何……”
说了一大堆,全是姜宁听不懂的词汇。
她觉得她有点能体会那个在秘境中变成蚂蚱的修士的心情了,这浮生境委实古怪。
镜中人见姜宁沉默不语,也不怪罪,只依旧以空灵的声音,继续朝她问道。
“姜宁,今生重返道途,你为何修道?”
为何修道……
这或许是每一个修士都在心中反反复复盘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
姜宁也不例外,但她反复问了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如今刚好借此机会,仔细梳理一遍她这些年的所思所得。
姜宁穿到此处修真界,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她从一开始便身处碧原城的善堂,也在周围修士的引导下,从善如流地入道修行。
在修行之初,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为何要修道。
因为身边人人都修道,不修道就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是环境迫着她走上这条修道之路。
再后来,她因前世执念,有了想要建家立族的想法。
在有了儿女,有了孙女,有了一整个姜家之后,她反而逐渐明晰了,自己入道修行的目的。
她想要安安稳稳地活在这世上,她想要她的孩子们也幸福快乐地活在这世上。
很渺小的一个愿望,但做起来却有无限艰难。
直至今天,她责问自己的本心,依旧只追求一种最平凡也最动人的幸福。
她不是不渴求力量,但力量对她而言,只是保护家人的工具。
修道路上,姜宁最不能舍弃的,除了一颗不断进取的心,就是她所有的姜家儿女。
于是,姜宁在想了很久之后,终于朝镜中人回道。
“在下修道,只为‘守护’二字,守护我的家族,更守护我的家人。”
“哦?那你可知,何为‘家族’?何为‘家人’?”
镜中人收到姜宁的答案,却是微微挑眉,又问了意义不明的问题。
家族,是她一手建立的家族。
家人,是她所有的姜家儿女。
姜宁觉得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但她的答案却似乎没有让镜中人满意。
镜中人但笑不语,抬手间招来一片云雾,待姜宁回神之际,已是又换了一方天地。
第74章
云雾散去后, 姜宁才恍然间发觉,自己似乎又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凌空站于天地间,看天地万象顺应四时而变,而世间万象, 若归于一处, 则不过阴阳二气是也。
她看红尘中的普通人,每个人的气都可以阴阳划分, 她看广袤土地上的山川湖泊, 那地势起伏亦有阴阳之别, 在这种浩瀚天地的感悟中,她不由自主地运行起自己的本命功法——《混元功》。
混元功本修阴阳二气,从前的姜宁修行此法只参照功法本身运行,如今在有了这层特殊感悟后, 她试着将自己融入天地间的阴阳二气, 却发现自身与天地已是浑身一体,对她所修行的功法也有了更深的见解。
姜宁在此处修行,似乎逐渐观测到了《混元功》功法成型的过程, 她看到这功法是从天地中来, 化阴阳二气为己用, 既可转化为自身灵力筑修士根基, 亦可调动天地间一切灵气,或为有形之物, 或为无形之神, 皆可调用。
到此刻,姜宁才真正领会了这功法的奥妙。
想必她此前所习得的混元功中最大的杀招,调动一定范围内的灵气形成无可攻破的困敌之术,就是从此处而来。
然这一杀招对比姜宁今日的领悟, 却已然显得浅薄了。
她在此中悟道,对阴阳二气的化用更加分明,也知自家所习的功法可不仅是能调动周遭灵气,等到修至大成,山川湖海,日月星辰,天地之间一切的气皆可化用。
只不过,这功法虽修至臻境藏有大伟力,但以姜宁目前的修为,她也至多只能调动自己周遭有限范围内的力量。
然经此感悟后,她已不光像从前那般只能化用空气中无所归属的灵气。
若此刻她身处兽潮,绝不会像从前那样捉襟见肘,因为她已能从此次感悟中,理解妖兽的修炼行气也存于阴阳之道中。
若此刻她仍然被围攻,便可顺势化用妖兽的杀招,借力打力,如此施法那成群结队的妖兽对她所造成的威胁将降低到最小。
至少在同等修为之中,她将立于不败之地。
姜宁此次悟道,秘境中只过了一天,但等她领悟完毕从中出来,却只觉恍如隔世。
到此刻,她也理解了茶客们闲谈中说的,秘境中修行一日可抵外界百年是什么意思。
“怎么样?我说有紫气东来,此兆要应在你身上,可没说错吧?”
姜宁刚刚出了秘境,那熟悉的苏半仙就又凑了过来。
她依旧叼着根草叶,像个没完没了的二皮脸一样朝姜宁搭讪。
姜宁退后一步,避开她搭过来的手腕,不与其纠缠,只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行去。
然她走了没多久,就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一条小尾巴。
那吊儿郎当的苏半仙鬼鬼祟祟地躲在她后头,待姜宁回头瞪她之际,她又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
“姜道友,别那么小气嘛,我观你福星高照,鸿运当头,最重要的一点,是特别旺我,所以这才想跟在你身后捡捡漏来着。”
姜宁听不懂这人的胡说八道,也懒得跟这种有些神神叨叨的修士辩驳,只再次加快了脚下步伐,想赶紧甩开这条尾巴。
但姜宁一连行了几日,无论她用何种办法,那苏半仙总能在消失不久后再次把她找到。
“你到底想怎样?”
姜宁也是彻底没辙了,她寻了个茶馆儿跟苏半仙谈判,想赶紧解决这桩麻烦。
而那苏半仙瞧姜宁终于肯跟她好好说话,眉眼间不由染上几分自得。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总能在跟丢你不久后又再次把你找到?”
姜宁可不想承认她好奇,她只想赶紧让这苏半仙走人。
看姜宁不说话,苏半仙也不觉得冷场,她兀自就着茶壶嘴儿咕噜咕噜地海饮一口,方才兴致勃勃地说道。
“姜道友,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卦师,你想让一个卦师在眼皮子底下跟丢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还卦师……
好像把自己跟踪人的行为说得多光荣似的。
姜宁实在有些无语,但又不得不跟她打起商量。
“所以,你要怎样的条件,才肯离开我?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还是希望能跟你好好商量,别真到了动手那一步。”
姜宁这话说出来,就带有一些威胁的意味了。
但那苏半仙却好像听不懂似的,仍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姜道友,我不跟你说了嘛,我就想跟在你身边捡捡漏,被你的福气罩一罩,就这么一点小要求,不过分吧?”
“这还不过分?你见有哪个修士喜欢被陌生人跟踪一路的?”
姜宁快被这苏半仙给气笑了。
“哎呀,姜道友,你就当我是跟你结伴游历好了,你放心,我这人人品好,效率高,让我做你的队友,是绝对信得过的。”
苏半仙拍着自己的胸脯,倍儿自信地夸耀道。
……还真没见过这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硬扒拉上来的队友。
且今次是姜宁第一次出门游历,她自己身上的秘密又多,因此她实在没有跟人结队的打算。
看姜宁还是那副强硬的态度,苏半仙眼珠子一转,又故作伤心地说道。
“还有,姜道友,你我都认识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拿我当陌生人呢?”
“不过这也怪我,我好像还没有跟姜道友正式地做个自我介绍呢!”
苏半仙话说到这里,突然像打了兴奋剂似的,蹭地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地朝姜宁比划道。
“姜道友,接下来,你可要听好了,我姓苏名晓,知天下人晓天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晓!”
一语说完,苏晓不知从哪里把她那个扮假半仙的幌子又重新掏了出来,她指着上面‘苏半仙’三个墨黑大字,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墨点,颇有些自得地说道。
“你看,这就是我的独家记号。”
姜宁顺着苏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最后还是覆了灵力在眼上,才以堪比放大镜般的视力,看到那墨点变成一个比蝇虫还小的‘晓’字。
顿时,姜宁的头上只有一串省略号飘过。
不过也因苏晓插科打诨了这老半天,姜宁都差点儿忘了她的本来目的。
待姜宁回想起来刚要继续赶人时,苏晓已经顺着竿子往上爬了。
“姜道友,这下好了,如今我们可是彼此换过名号的交情,这回你总不能赶人了吧?”
姜宁听此只觉得莫名,苏晓的名字是她刚才自己说的,可她什么时候跟苏晓做过介绍了?
还有这苏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的,怎么刚一见面就知道她姓姜,自来熟得就好似对她做过一套完整的背调。
苏晓见姜宁的态度仍旧不见松动,她撅了撅嘴,颇有些委屈地低声叹道。
“还有,姜道友,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卦师,这一路的吉凶祸福,我都是能帮上忙的,姜道友若有什么想寻的想找的,都只管问我,我保证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听此,姜宁半信半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半吊子卦师。
虽她不愿承认,但从苏晓之前对她的跟踪来看,这自称‘苏半仙’的卦师或许确实有几分本事。
不然也不能仅凭一身筑基初期的修为,跟踪她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在她刻意的躲藏和绕路之下,还完全不会跟丢。
然尽管如此,姜宁却并不认为她当真是一个‘知天下人晓天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卦师。
她抱着让其知难而退的想法,试探着说出她此行的目的之一。
“行,既然你自称什么都知道,那我问你,你可知道有一种妖兽名为寒鸦,而这寒鸦的诅咒又有何解法?”
“寒鸦?”苏晓先是一惊,而后又不可置信地问道,“可是姜道友你被这畜生诅咒了,可我观你一切如常啊!”
“不是我,是替族中之人问的。”
“哦,原来姜道友你是家族修士。”
苏晓总是抓一些奇怪的重点,在姜宁已经快要不耐烦之际,她又故作高深地回道。
“要说寒鸦嘛,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好惹的扁毛畜生,但它的诅咒也不是完全无法破解的。”
“低阶寒鸦,只需抓了那下诅咒的畜生,用它身上的血破除诅咒便可,而若是高阶寒鸦,就要想办法让它心甘情愿地解除诅咒,但这比要它的命还难,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若是寒鸦在临死前下的诅咒呢?”
见苏晓竟然当真知道不少关于寒鸦的信息,姜宁赶紧追问道。
可偏在这时,苏晓眼睛咕噜噜一转,颇有些狡猾地朝姜宁说道。
“姜道友,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论道理论交情,你怎么着也该答应我跟你结伴了吧?你要是答应我,这后面的问题,等到咱俩同行游历一阵后我自会告诉你的。”
这人说话只说一半,姜宁被吊起了胃口,那是堵了一口气在心上差点就没喘过来。
她冲着苏晓假笑两声,终究是答应了她的入队请求。
她还不信了,这山高路远,她总有一天能撬开苏晓的嘴巴,届时再把她踢出队伍也不迟。
第75章
“姜道友, 眼前有两条路,一条大道开阔,最是适合你我这样初出茅庐的修士历练,一条蜿蜒崎岖, 可谓风险与机遇并存, 姜道友你想走哪条呢?”
苏晓收了手上龟甲,指着前方的分岔路口, 朝姜宁笑问道。
甭管苏晓的测算准不准, 姜宁还是选择暂时相信她的本事。
若让从前的姜宁来选, 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安稳平顺的大路。
而现在的姜宁,却是历经兽潮之后,带着两个女儿一死一伤的锥心之痛,下定决心要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
是以, 她反而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路。
姜宁没说话, 径自往那条崎岖蜿蜒的小路走去,苏晓见此,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提了裤子赶紧追上去。
两人在这条小路之上行了几日, 越往深处走, 越是怪石嶙峋, 少有人烟。
一路行来没见着什么危险,亦没见着什么机缘, 让姜宁不禁怀疑苏晓此前卜的卦象。
休息的时候, 她忍不住在识海中翻看那份系统发放的归元界地图。
查询自己当下所在地的信息,却见地图上只注明了寥寥几句:
此地名为乱石林,因其灵气枯竭,行路崎岖, 平日少有修士路过此处。
不过乱石林中地势复杂,有许多天然形成的威力不小的迷阵,若有修士行至此处当极为小心。
系统用了‘极为小心’四个字,姜宁便知苏晓所言不假,此地表面看起来平静,暗处却潜藏着许多难以察觉的危险。
正当姜宁如此想着的时候,只见她四周的山石突然变化,方位,朝向,甚至大小,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跟之前的完全不同,等到姜宁回神之际,她和苏晓已经完全陷入此地的迷阵之中。
“哇,这些石头成精了吗?”
苏晓却好似浑然不觉自己已身处险境,她甚至有心情一一摸过身边的石头,研究它们到底是怎么在一瞬间产生变化的。
“我们陷入迷阵了。”
姜宁以为苏晓不懂,一边随口解释,一边调动自身的灵力朝乱石攻去。
她磅礴的灵力在一瞬间便把周遭的乱石击得粉碎,可还不待她松口气,数不清的巨石又突然从泥土里钻出来,像是活的一般逐渐逼近姜宁和苏晓,将两人所处的位置围得密不透风。
“这些巨石应当是幻象。”苏晓背着手,不怎么靠谱地分析着,“我是说,这乱世林里的所有石头都应该是幻象,我们自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进入迷阵了。”
姜宁皱眉,若果真是这样,此处迷阵定有人为操控。
她尝试着御剑飞行,想借升空脱离此处,然她刚刚提气升空,便被一阵巨大的压力盖在头顶,使她无论如何都离不开此处迷阵。
“别白费力气了,此阵既是人有意而为,就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
相比于姜宁的着急,苏晓却是大剌剌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掏出储物袋里的瓜果零食,竟就这般优哉游哉地吃喝起来。
她一边呸地一声吐出口中的瓜子皮,一边朝姜宁挑眉说道:“不过呢,姜道友,也幸亏是我跟你搭伙,不然恐怕你在这乱石迷阵中,走个十天半月都走不出去。”
话落,苏晓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拿出一个破破烂烂像回收品一样的罗盘。
她指尖灵力在罗盘上轻点,便见罗盘射出一道笔直的红色光线,苏晓朝那光线指引的方向抬抬下巴。
“喏,我们跟着那红线走就成,这可是我的独家秘宝,既能破妄又能破幻,什么迷阵都拦不住它。”
姜宁半信半疑,但她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跟着红线的指引尝试离开。
两人跟着红线走了一会儿,一路行来全是乱石嶙峋,周遭的地貌并没有发生什么显著的变化。
就在姜宁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轻信身边这个半吊子神棍的时候,苏晓眯着眼睛开口了。
“咦,我怎么瞧着,这里的乱石迷阵,似乎一套连着一套呢,姜道友,你是想现在就出去,还是咱们一起去阵法中心看看,我总觉得这阵不对劲,啧,太不对劲!”
姜宁对阵道只有粗浅涉猎,她也看不出这阵法的古怪。
但她本就是抱着历练自己的心态出门,如今见着已有明显异常的地方自然不容放过。
于是她朝苏晓点了点头,低声回道:“行,苏道友,我们一起去阵中心看看,届时若遇强敌,你可躲在我后面。”
苏晓听了姜宁这话轻佻眉梢,姜道友这人,虽面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没想到还挺热心肠的。
她俩才认识几天呀,她就想着在历练之时照顾她了,不过嘛,她苏晓可不是那等拖后腿的人。
届时谁帮谁,还两说呢。
两人约定好后,便一前一后往阵法中心行去。
然越靠近阵法中心,一贯嬉皮笑脸的苏晓,她面上的神情却越是凝重。
“姜道友,你看见我们脚下的阵纹没有,乍看之下好似同刚才的地方没什么变化,但你现在回头看,我们身后的阵纹却在引导我们往阵法中心靠近。”
“若我猜得没错,这应当是一个连环迷阵,此阵分子阵和母阵,子阵散步在乱石林中的各个方向,每个进入这里的修士,一旦闯入就会落入子阵之中,而这里的母阵,应当就是阵法中心的那个大型迷阵。”
“我们越接近母阵,实则也走入了布阵人的圈套之中。”
姜宁听此,脸上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她们只是抱着冒险的目的闯入此处,可布阵人却是精心准备,说不定此刻就在最后的母阵之中守株待兔,若两方相遇,她们只一照面便先下了一成。
但若就此退缩,只因一点对未知的忧虑就放弃此处冒险也不是姜宁的风格。
她站在原地考虑片刻,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张离去前女儿为她特制的符箓。
“这是隐身符,可掩藏身形,收敛气息,虽作用时间有限,仅有盏茶的维系时间,但我想这也足够我们观察一番再决定是否冒险了。”
苏晓接过姜宁递来的符箓,略有些诧异地试探道:“姜道友,你是位符修?”
姜宁摇头:“不是,这是我女儿特意为我绘制的。”
“哦,姜道友已有家室?”
苏晓似乎总喜欢在不经意间探知姜宁的情况。
姜宁意识到了,但她觉得这些东西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是以她还是如实回道:“并未结侣,但我有一堆孩子,我是碧原城姜家的族长。”
“碧原城姜家……”苏晓点了点头,看其认真的模样,似乎已牢牢把姜宁的出身记在心上。
但她在问完姜宁的情况后,却对自己的身份背景不发一言。
只牢牢攥着手里的符箓,领着姜宁继续往阵法中心行去。
行进不久,两人便已走至母阵的边缘,苏晓赶紧抬手示意姜宁停步,两人一个眼神对视,各自将手里的符箓紧贴在身上,而后,母阵周围只有轻微的空气流动,但姜宁和苏晓已经站在母阵之中了。
一踏入母阵,空气中便嗅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两人顺着血腥味往深处走,只见阵法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鼎炉,而鼎炉里,全是煮得沸腾的翻滚着的红色血液。
姜宁看见眼前之景,尚且疑惑那鼎炉中的血液是做何用的,难不成操控此阵法的主人跟她的女儿姜亦梦一样也是个符修,这鼎炉中的血是从妖兽身上取来炼制符墨的?
但很快 ,苏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她这个天真的想法。
“姜道友,那鼎炉里面,是人血。”
听到‘人血’二字,姜宁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尽管她已在修真界生活了百来年,也曾于兽潮中见证过修仙界的残酷,但她此前的生活中,却从未出现过这般明目张胆取修士血液来炼制的邪修。
邪修在修真界一向是人人喊打,所以有不少修真界的修士,即便修行了一辈子,也从未见过邪修的踪迹。
但与之相对应的,修真界一旦出现邪修,其破坏力的惊人程度比起兽潮也不遑多让,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要更甚一筹。
毕竟修为高深的邪修,只一人便能屠一城,而一个邪修想要成长到跟正道修士同样的地步,其背后至少需要几十上百个跟他同等修为的正道修士来献祭。
所以,每一个邪修的成长,其背后必定是无数条人命,是血淋淋的人间惨象。
一想到这,姜宁心中顿时激荡难平。
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语气笃定地朝苏晓传音。
“看来今天这虎狼窝,我是非走一趟不可了,苏道友,你若是心中害怕,可留在外面等我,待我解决了阵中的邪修,再与你汇合。”
“谁说我害怕了?”
苏晓觉得有被冒犯到,她身子一扭,赶紧蹿到了姜宁的前面。
她虽然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但她会的手段可多着呢,再说她都已经跟姜道友结为队友了,她怎么能弃姜道友于不顾,做出那等坑队友的行为。
苏晓可不管姜宁这话是在为她好,她大步大步地走在前面,行为上虽看起来仍旧不怎么正经,但她的瞳孔深处,却悄然升起一簇火光。
天下修士,凡遇邪修者,必将其诛之。
第76章
姜宁和苏晓隐匿身形, 逐渐靠近母阵中心那盛满人血的鼎炉。
苏晓拿着罗盘,在鼎炉附近摸索一阵,手中灵光一点,顿时那鼎炉下沉, 鼎炉四周却出现一条旋转往下的暗道。
两人对视一眼, 各自重新往身上又拍了一张隐身符,便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暗道下行去。
暗道两侧是阴森湿冷的石壁, 每走几步, 便有一朵如幽灵鬼火般的火光凌空悬浮, 姜宁一边小心观察,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些邪修的装修风格还真是如出一辙的阴间。
两人径直往下,逐渐接近地底, 这时, 两侧逼仄的石壁逐渐开阔,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又一间的石室,成圆形分布在地底的石板平台周围。
两人的视线里, 每间石室都关押着几个骨瘦如柴, 像被吸干了血一样的修士。
这些修士中, 有曾经已然筑基, 本可在修真界自由来去的强大修士,亦有刚刚入道修行, 才几岁大的幼龄稚童。
但如今的他们, 全都没了往日风光,只作为邪修的血奴,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姜宁看着眼前的惨象,拳头渐渐紧握, 她忍不住问苏晓:“可有办法现在就放他们出去,我们冒然行动会不会惊动此处的邪修?”
苏晓看着眼前这群快要被吸干了血的修士,眉头亦是紧皱。
她低声朝姜宁回道:“恐怕即便我们能放他们出去,以他们现在这副状态,连路都走不了几步,我们想要彻底解救这群人,必须先解决了这里的邪修。”
姜宁听此,便继续在此处探查,她在石板平台摸索一阵,很快发现了跟在上面母阵的血鼎上一样的机关,她手中灵光一点,石板平台被缓缓推开,平台下再次出现一条幽深的暗道。
想必这就是通往邪修巢穴的最后一条石道。
姜宁在入石道前,再次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一切准备就绪,刚刚要抬脚往下走时,身后的苏晓却赶紧拉住了她。
“姜道友,你没发现吗,这石室里关着的血奴有不少都是筑基修士,所以那邪修至少也是筑基后期修为,且邪修功法诡谲,斗起法来其真实实力远超同阶修士,以你我二人的力量,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诛杀那邪修。”
“那要如何做?”
姜宁知道苏晓这么说定是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便从善如流地停下脚步。
“嘿嘿。”苏晓神秘一笑,附耳朝姜宁悄声说道,“我以前书看得杂,从一本游记中获悉一种法门,名为燃血大法。”
“此法若做平常使用,只是一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鸡肋之术,但这法门对修炼血祭之术的邪修,却是天克。”
“我们只需向这些血奴传授一道口诀,让他们同时运行这燃血大法,邪修身上的精血是从这些血奴身上的血液中修炼而来,本是一脉相承,因此这些血奴运行灵力燃烧自身精血,那邪修也定会受其影响,届时我们再找准机会诛杀那邪修,可不是事半功倍?”
燃血大法……
姜宁越听这奇怪的法门,面色越是沉重。
这法门需要修士燃烧自身精血,根本就是一个对自身有害无利的法门,且眼下这些血奴本就被邪修控制,身上的血都流干得不剩几滴了,她们这时再让这些血奴使用燃血大法,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姜宁把自己的顾虑朝苏晓一一道出,未想苏晓却是轻笑一声,眼中略带些凉薄地看向那些血奴。
“姜道友,你这话可说得不对,我传授那些血奴燃血大法,是给了他们一丝求生的机会,纵然这个办法需要他们付出濒死的代价,但只要有哪怕一丝活命的机会,他们就是稳赚不赔。”
“再说了,姜道友可敢保证,你想救的这群血奴,里面全是值得你救之人,就算最后你拼死救了他们,你以为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比起救人,更应该教会的,是让他们自救,自助者天助,而你只一味地想要帮助这群看起来命运凄惨的人,恐怕不会收获什么好的结果。”
姜宁听了苏晓所说,面上有些怔然。
她确实如她所说,只想到了救人,却未想到救人所收获的不一定是好的结局。
比起大包大揽的拯救,显然让其自救,才是对她们当下最有利的选择。
姜宁表示受教,接下来便跟苏晓一同,从最近的一间石室开始,悄然在这些石室间传授起了燃血大法。
两人骤然揭下身上的隐身符,石室中看到她们的血奴无不震惊,但在两人低声说明来意后,大部分血奴都表示配合。
一些原本生了死志的血奴如今终于得知他们有获救的希望,全都强忍住激动,即便听闻他们需要运行燃血大法,以燃烧自身精血的代价获得最后一丝活命的机会,他们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然石室中的血奴虽大部分表示配合,但也有如苏晓所说,有许多拎不清的存在。
相比于修为低劣,全身精血几乎已被榨干的血奴,一些修为高的血奴尚有余力,他们知道,自己若不使用那燃血大法,待姜宁二人跟那邪修打起来时,自己再瞅准机会逃跑,没准儿能活命的机会还会更大。
所以这些修为高的修士,有很大一部分都对燃血大法显得无动于衷。
姜宁还想劝说,若没了这些修为高的修士参与,仅凭修为低的修士燃烧精血,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可就在这些修为高的修士纷纷表示不想出力之时,突然,方才已经答应她要运行燃血大法的几个低修为修士竟在石室中大叫起来。
“一群畜生,既然你们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都别活!”
喊声很快惊动了身处石道底部的邪修,只一个呼吸之间,邪修已出现在石板平台之上,他随手抓了一个血奴将其吸成人干,再抬头阴恻恻地看着姜宁和苏晓二人,其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姜宁挡在苏晓身前,感受到那邪修的修为,心中一沉。
面前的邪修其修为竟是已至半步金丹。
即便姜宁在浮生境的悟道中有所收获,但她也没什么把握,自己能越阶杀敌,且面前这位还是修真界最难缠的邪修。
然明知此战胜算不大,但到了这个时候,也是不得不战了。
这邪修绝无可能放她们出去,她们此刻想要活命,只有拼死一战诛灭了这邪修。
“苏晓,无论你用什么办法,赶紧让这些血奴全部运行燃血大法,这邪修交给我来对付。”
到了这个时候,姜宁也抛弃那些无用的怜悯和仁慈,丢下一句话跟苏晓分工明确后,便运行自己全部的灵力,施法与那邪修对上。
“燃血大法?呵,原来是这等小技俩,两个无知的傻子,就凭你们,真以为就能调动这些血奴,最后还不是为我做了嫁衣裳。”
邪修听了姜宁所说不以为意,他说自己的领地怎么混了两个小虫进来,原来是天真地想要拯救那些血奴啊!
可这修真界的修士,早就利欲熏心,哪怕是一群垂死的血奴,也多的是自己的小心思,两个小虫想要集结血奴的力量来对付他这个血主,实在是天真!
邪修大笑几声,旋即挥出数枚骨钉,直朝姜宁的眉心而去。
面对数枚裹挟着阵阵阴风的骨钉,姜宁不敢大意,当即挥出数道灵气墙,想以此滞停骨钉的进攻。
但邪修的骨钉乃高阶修士的人骨所化,除了被他炼制得坚不可摧,阴冷蚀骨,还有强烈的腐蚀功能。
姜宁的灵气墙只阻挡了骨钉几息时间,便全部崩解。
见此,姜宁便知自己的防御手段绝难阻挡邪修的进攻,既是如此,那便只能放下防御,以进攻来硬抗骨钉的攻击。
姜宁挥手放出两道灵气锁链,这锁链为一阴一阳,可以很好地调动环境中的阴阳之气,以弥补姜宁在越阶作战时因修为较低而带来的体内灵力不足。
但邪修周围有祭炼人血所形成的血阴之气护体,姜宁的进攻几乎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相反,随着战斗的推进,姜宁的两条阴阳锁链却越来越难防住骨钉的攻杀。
修为差距所造成的鸿沟难以逾越,如今唯一有希望的,就是石室中一众血奴的燃血大法能对邪修起作用。
只有邪修的状态下降,不及全盛时期的完全压制,姜宁才能找到机会对邪修造成致命打击。
正当姜宁心中有此念头时,突然,她明显感觉到攻向她的骨钉在空中一滞,邪修护体的血阴之气也有了明显减弱。
姜宁顿时大喜,赶紧趁此机会使用两道阴阳锁链朝邪修牢牢绞去。
而与此同时,苏晓所在的石室内,她虽未与邪修动手,但此刻她手上却浸满了红艳艳的鲜血。
她如姜宁所说的,不惜一切手段,终于让这石室内的所有血奴都开始运行燃血大法。
而她自己,也在完成这项任务后,赶紧冲向姜宁跟邪修的交战之处。
可等苏晓终于能协助姜宁杀敌时,她却发现,情形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样转好,相反,因战斗拖得太久,姜宁竟已有了殒命的危机。
第77章
邪修的骨钉冲破姜宁由阴阳两道锁链构成的防线, 阵阵阴风在她身上刮出无数道伤口,若非姜宁平日里有修习炼体之术,恐怕此刻所受的伤就不止是破皮流血那么简单。
但仅仅是破皮流血,对于修炼血祭之术的邪修也是足够了。
只见邪修一边抵挡姜宁的进攻, 一边竟口念咒语, 随着口中咒文落下,他周身的血阴之气竟从他身上缓缓脱离, 逐渐向姜宁包裹而来。
苏晓看到这心中大惊, 她知这是邪修趁姜宁流血, 想把她当做血奴当场炼化。
说时迟那时快,苏晓顾不得多想,她赶紧使出一道锋利的灵气刃斩向自己的胳膊,而她自己, 则赶在血阴之气触及姜宁之前, 迅速顶在姜宁前面,代她受下了这一击。
“姜道友,如今那邪修血阴之气离体, 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 你赶紧想办法将其诛杀, 我支撑不了太久。”
苏晓一边忍受着血肉被剥离的痛苦, 一边朝姜宁大喊道。
见此情形,姜宁也明白了方才那邪修突然将自己周围的血阴之气剥离是为何。
她原还以为血奴们运行燃血大法让邪修受了影响, 自己终于有了机会能破掉邪修的防御, 没想到若不是苏晓方才顶在自己前面,自己或许就已经着了那邪修的道了。
意识到此,姜宁再不敢留手,当即使出自己的全部灵力朝邪修攻去。
然邪修虽没了血阴之气护体, 但其修为终究是半步金丹,即便姜宁已发动她最强的攻击,对邪修造成的伤害也十分有限。
久攻不下,姜宁的心越来越往下沉,她回头望见被邪修的血阴之气包裹,身体里的血液被迅速抽干的苏晓,心头更是重若千钧。
到了此刻,她绝不允许自己败于邪修之手,她一人的战斗,却关系着苏晓,关系着这石室中所有血奴的性命。
越是紧张关头姜宁反倒越是冷静,她想利用自己在浮生境中悟道的法门,不止是调用环境中的阴阳之气,还要利用敌人术法手段中的阴阳之力,借力打力,使姜宁自己的攻击力量达到跟半步金丹的邪修同等的地步。
姜宁于打斗中环视一圈,她看见石室中因运行燃血大法越来越虚弱的血奴,很快有了主意。
面前的邪修修行血祭之术,若他本人修行得到的血祭之力为血阴,那向他献祭的血奴们的精血则为血阳。
血阳可滋生血阴,亦可反噬血阴,燃血大法便是利用了血阳的反噬之力,来削弱邪修的力量。
如今姜宁想要战胜邪修,亦可参照燃血大法的原理,助这些血奴增强精血燃烧之力,来以此达到彻底反噬邪修的目的。
心中有了决断后,姜宁当即把自己的乾阳鼎和天地灵火放了出来,既然邪修可以炼化他人精血为己用,那她姜宁亦可锤炼此间血奴的精血来反噬邪修。
邪修受反噬影响,其攻击已大大减弱,姜宁把自己储物袋中的防御符箓全部掏出来抵御邪修的攻击,她自己则开始炼化此间所有血奴所燃烧的精血。
因是上百人同时运行燃血大法,空气中本已充斥着极度浓郁的血腥之气,而姜宁丹火的加入,又让这些血腥之气中平添一缕至阳之气。
邪修本被自己所炼化的精血反噬,他所炼化的血阴之力已大大减弱,如今又被一股至阳之气灼烧,顿时,邪修体内的血液竟如那些血奴一般,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血液被蒸发过半的邪修面孔已变得古怪崎岖,姜宁趁此机会,迅速使出天地灵火朝邪修烧去,顿时,那嚣张猖狂得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败于两个蝼蚁之手的邪修,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只剩下一串支离破碎的惨叫。
姜宁解决了邪修,便赶紧过去接住虽已脱离血阴之气,但浑身上下的精血已被抽离大半的苏晓。
苏晓现在的状态不比石室中那些血奴好上多少,她像轻飘飘的纸片人一般,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见此,姜宁不发一言,只赶紧把苏晓扶在自己的背上,一边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输送灵力,一边背着苏晓朝石板下的邪修巢穴走去。
“姜道友,那邪修终于死了么?你怎么还背着我啊,你一个人去查探那邪修的老巢吧,我实在是不想动了。”
苏晓明明已虚弱到极致,却还是忍不住出声嘀咕。
“把你扔在这里,那些血奴恢复了力气,你被他们生吞了怎么办?”
姜宁故意吓唬她。
听姜宁这么说苏晓竟然低笑一声,她突然把自己染满鲜血的手举到姜宁面前,头靠在她的肩上问她。
“姜道友,你猜,我是如何让那些血奴乖乖听话的?”
姜宁看苏晓手上已经逐渐风干的鲜血,眼神暗了暗,那上面的鲜血除了她自己的,明显还有属于其他修士的味道。
“杀鸡儆猴。”
最后,姜宁只简短回答了她这四个字。
熟料苏晓听了姜宁的回答竟笑出声来。
“哈哈,姜道友真厉害,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看那些血奴不听话,杀了一个后他们就听话多了。”
是啊,明明可以齐心协力一起对付邪修,但那些血奴偏要杀掉一个后才肯听话。
这一刻,姜宁丢掉了她所有的天真和软弱,这一次冒险让她终于明白,究竟什么人可救,究竟什么人不值得救。
也让她更清楚地知道,有些时候看似为友却不一定为友,敌友之分,当不以阵营辨别,而以每个修士的本心判断。
姜宁背着苏晓走到暗道的最深处,这里是邪修平日的栖息之所,亦堆积着他数十年搜刮来的财富。
苏晓看见邪修庞大的财富眼前一亮,却强忍着迫切的心情,反倒朝姜宁客气道。
“此战是姜道友诛杀了邪修,姜道友,你先挑,最后给我留点边角料让我捡捡漏就行。”
而姜宁又哪里听不出苏晓语气中强压住的兴奋之意,她摇头轻笑。
“苏道友,此战若非有你的燃血大法相助,我不可能杀得了那邪修,这样吧,我们五五分,谁若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也可提出来交换。”
闻听此言,苏晓登时大喜。
她趴在姜宁的背上,看姜宁挑拣合适的东西,只要翻到了她想要的,便拜托姜宁把它放到自己的储物袋里。
姜宁心知自己这条命其实是苏晓救回来的,当时危急关头,若非苏晓当机立断划了自己一刀,以自己的肉身挡在姜宁的前面,那之后被邪修以血祭大法炼化的人一定是自己。
而若姜宁自己被邪修的血阴之气缠住,外面又只剩一个筑基初期的苏晓能自由活动,以当时的情况,将再也没人能杀得了邪修。
但苏晓却可以在她与邪修缠斗之际趁机逃跑,她明明有机会这样做,且成功的可能性还极大,但她却不惜让自己成为被血祭的那个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姜宁从邪修的缠斗中换出。
姜宁领受苏晓的这份情谊,她知道她定是对她抱着极大的信任,才不惜以生命的代价助她杀敌。
所以在如今杀掉邪修,分享邪修的藏品的时候,姜宁毫不吝惜,甚至忍不住多分给苏晓一些。
她知道,以苏晓对她的这份信任,是许多历经生死共同作战的最默契的队友都难以拥有的。
激烈的战斗后,姜宁和苏晓终于放松下来,在这邪修的储藏室内,愣是搜刮了一天一夜,才彻底搜刮干净。
只一个半步金丹的邪修,他的巢穴中的所有收藏就抵得上碧原城一整座修仙城池的宝物。
可以想象那邪修能收集到这么多宝藏,这些年他手上该染了多少条人命。
而邪修的密藏中,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却是三件突破金丹抵挡雷劫时需要用到的极品防御灵器。
那邪修准备这几件防御性能极佳的极品宝物,恐怕也是为了自己的雷劫做准备。
毕竟邪修修行有伤天和,他们所承受的雷劫一向是强于正道修士数倍,若不多准备点防御宝物,只一道雷劫便会把这些邪修劈成两半。
只是现如今邪修已伏诛,他留下的这些防御宝物却是便宜了姜宁。
姜宁此行的目的之一本就是为了突破金丹做准备,如今收获这几件极品防御灵器倒是刚好,她正想着要怎样跟苏晓商量,让她用其他大部分宝物置换这三件极品防御灵器。
未想还不待姜宁提出,苏晓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
苏晓将三件极品防御灵器径直推到姜宁面前,挑眉说道:“喏,这些都给你吧,我将来突破金丹,可用不着这些破烂。”
苏晓那笃定的语气,好像突破金丹于她而言是信手拈来之事。
姜宁见苏晓这神态,也不客气,只是在把三件极品防御灵器通通收下后,又往苏晓的储物袋里塞了数百万灵石。
说来奇怪,苏晓此人,分明看着一副很缺钱的样子,但她对邪修巢穴里这么多的宝物却似司空见惯一般。
且不知为何,在方才的打斗过程中,苏晓也似乎对邪修的手段了如指掌。
她好像当真如她自己吹嘘的一般,是知天下人晓天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可一个平平无奇的卦师,又怎么能有如此惊人的本事呢?
第78章
自苏晓受伤后已过去半年, 姜宁在这半年里,任劳任怨地照顾受伤后的苏晓,再也不提当初结队时想要将她中途踢走的事情。
经过半年的修养,苏晓的伤势终于好了大半, 两人也准备再度启程, 继续前往远方游历。
在即将启程的前一夜,苏晓突然找到姜宁, 朝她说道。
“姜道友, 其实我骗了你, 寒鸦临死前下的诅咒,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解开,除非杀掉比所下诅咒的寒鸦修为更高一级的寒鸦,用它的本源之力来化解, 不然这样的诅咒一辈子也无法解开。”
姜宁未曾想苏晓会主动跟她提起寒鸦之事, 可等她听完苏晓所言,一颗心却下沉得厉害。
比所下诅咒的寒鸦修为更高一级的寒鸦……
可那时妖兽战场上姜亦梦所击杀的寒鸦,已然是筑基圆满修为, 若想解开她的诅咒, 竟还要斩杀一只至少金丹期的寒鸦。
且不说姜宁突破金丹还要多久, 就是她突破了金丹, 以她刚刚突破的修为,要寻觅一只本就是修真界极度稀少的金丹期寒鸦, 且还要顺利将其击杀, 这种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姜宁知道亦梦只是中品灵根,或许此生都不会有可能突破金丹,可她却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来意气风发, 努力进取的女儿,在受到诅咒后只能永远做一个无论如何修炼都再也没有进益的废人。
姜宁知道女儿的性格,比起直接死去,这样无论如何努力都再没有进益的每一天,对她来说才像钝刀子割肉,每一次修炼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极度的折磨。
可现在,苏晓所说,却让亦梦的希望彻底断了。
她的女儿,再也回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从前。
姜宁陷入良久的沉默,她没有责怪苏晓,苏晓或许只是想用这个办法吊着她,让她能一直同意跟她组队。
如今苏晓主动说出此事,想必也是认可了她这个队友,两人有经历生死的情谊,她自是不会怪她。
姜宁不怪任何人,她只是怪她自己,怪自己为何当初没有拦下亦梦,甚至为何当初她不能及时赶过去拦下亦姝,她的两个女儿,她心中最想保护的两个人,直到最后,她却完全没有保护好她们。
苏晓看姜宁神情低落,突然拿出她的龟甲,当着姜宁的面卜起卦来。
“姜道友,我猜,你所忧虑之事,是关于你的女儿?”
姜宁对苏晓总能猜中她心中所想已经见怪不怪,她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依我看这卦象,当是逢凶化吉之兆,姜道友莫要忧虑太多了。”
“逢凶化吉?”
就连此刻情绪低落的姜宁都忍不住疑惑出声。
这凶她是看到了,但吉又在哪儿了,又有什么吉能盖过两个女儿一死一伤的惨痛。
姜宁摇了摇头,并不怎么相信这卦象。
苏晓见此也不解释,只神秘一笑:“姜道友,等时候到了,你自会知道的。”
此后二人继续游历,女儿的诅咒已无法解开,姜宁只得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修为的磨砺之中。
然两人结伴游历近二十年,其间闯过大大小小的险境,也斩获无数天材地宝。
姜宁本以为自己的修为已经提升得够快,仅仅二十年的时间,她的修为已经逼近筑基圆满。
这是姜宁此前在碧原城闭门造车的修行从未有过的修炼速度。
但结伴同游的另一人,苏晓的修行进度,却不止是比她更快,而是宛如坐火箭一般,仅仅二十年的时间,她的修为就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到了这时,即便姜宁再是迟钝,她也明显意识到苏晓的不对劲了。
谁家正常修士会修行如喝水一般,连吃饭睡觉都在以堪称恐怖的速度增进修为啊。
就是大宗门的那些天才修士,也没见着谁能有苏晓这样的修炼速度。
姜宁在又一次替苏晓护法助她突破筑基后期之后,终于忍不住问她。
“苏道友,您这是转世重修的老怪物,还是在压制修为逗我玩儿呢?”
两人一起游历了这么多年,苏晓也不准备再瞒着姜宁。
她泰然自若的起身,一脸习以为常地回道。
“错,姜道友,都不是。”
“我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只不过在入道之时侥幸得了个好的天资,所以修炼速度才略比旁人快了些。”
那得有多好啊……
姜宁忍不住在心中吐槽,旁人二十年最多从筑基初期修至筑基中期,您可是连跨两个境界,比大宗门天才弟子的修行速度都还要快了一倍呢。
“你到底是什么灵根?”
姜宁不准备在听苏晓卖关子,再听下去她真的忍不住走人了。
苏晓看姜宁的胃口已被自己吊足了,便嘿嘿一笑,大方地告诉她。
“姜道友,苏某不才,乃是极品天灵根。”
姜宁:……
极品天灵根,整个修真界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的顶级天骄,竟是她面前这个不修边幅还笑得超级欠揍的姑娘。
姜宁觉得这比卖保健品的给她说吃下这个百病全消都还来得难以置信。
“对了,姜道友,你不是准备回程了吗,待你来日修行圆满,可到我天衍宗的浮生境来突破,到你突破的时候,想必我也成就金丹了,届时我可为你护法。”
两人一起游历了二十年,终于到了要分别的时候,苏晓也在这最后分别之际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
她本是天衍宗这一代的首席弟子,那日她守在浮生境外,本是奉命前来偶遇自己的一桩机缘,后来主动跟姜宁搭讪,也是跟她的师门任务有关。
刚开始她也不明白师父为何让她去跟一个陌生修士交好,如今两人结伴游历二十年,倒真成了生死之交,苏晓也就不在意为何师父要强制朝她派发交友任务了。
而姜宁听完苏晓这一串信息量极大的话,却用了许久才勉强消化。
也就是说,苏晓从一开始跟她交往,就是扮猪吃虎,而她自己完全被蒙在鼓中,若是苏晓自己不说,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跟她一路同行的好友是那劳什子的宗门天骄。
“哎,姜道友,我懂你,你也别压力太大,就把我当普通人对待便好。”
姜宁在那里陷入纠结,偏生苏晓还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极度欠扁地安慰道。
看苏晓还是这副老样子,姜宁哪里还有什么纠结,只将那层宗门天骄的滤镜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管苏晓是什么身份,都是她姜宁同生共死的挚友,想到此,姜宁转而对苏晓严肃说道。
“此一别,短则几年,长则十年,还望各自珍重。”
“那是自然。”
姜宁正儿八经地跟她道别,平日里没个正形儿的苏晓也难得严肃起来。
两人游历至此,都有了一定收获,接下来便是打磨修为,准备结丹,恰巧姜宁家中有要事处理,两人便约定好在此分别,待来日结丹之时重聚。
与苏晓分别后,姜宁便独自乘坐飞行法器开始回程。
这一次出来,一晃就是二十年,二十年不见故土,也不知道家中是否有了大变化。
姜宁归家心切,几乎把飞行法器的速度开到了最快,终于赶在中秋之前,回到了家中。
此次归家是因姜宁算到自己的二子姜亦辰寿元将近,姜宁想赶在姜亦辰生命的最后几年,再陪一陪自己的孩子。
从前长女的骤然离世一直是姜宁的心结,如今她虽急需提升实力,但也不想在孩子生命的最后几年留下遗憾。
所以她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及时赶了回来,就是想给她的孩子们一个惊喜。
然等姜宁归家之后,她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这些年因伤赋闲在家,日子过得还算清闲的小女儿姜亦梦。
但姜亦梦见着母亲的神情,却不像是突然看到母亲回家的惊喜,而是一种似乎等了很久,终于把 母亲盼了回来的复杂难言。
姜宁看小女儿这神情,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我不在家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还是我回来得太迟了?”
“哎!”
姜亦梦叹了口气,眉宇间也不像是有太多的忧愁,但总归是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忐忑。
“娘,我带你过去看看吧。”
姜亦梦最后这般说道。
话落,她便带着母亲在园中穿行,逐渐走向为姜家孩子启蒙的弟子学堂。
难不成是想让我看看这些年里姜家又出生的一群孩子。
姜宁被动地跟着女儿的脚步往前,心中不由猜想着。
等到了弟子学堂,姜亦梦却领着母亲进入一间单独的静室,静室中只有一个女童在盘腿打坐,且看那孩子的模样,简直跟小时候的姜亦梦如出一辙。
“亦梦,这是……你的孩子?”
姜宁一下猜到了这孩子的出身。
姜亦梦没有否认,她挥手将孩子召过来,把这孩子的手放在母亲手里叫她查看。
“这,这是上品灵根!?”
姜宁大惊。
到了此刻,她总算明白二十年前苏晓所说的吉兆应在哪里了。
第79章
“是, 尔遥今年五岁,她甫一出生便检测出此等天资,本该是家族之幸,但女儿听闻云清宗治下凡有修仙家族诞下上品灵根的子嗣, 都需送往云清宗内门修行, 女儿不愿尔遥离家,是故只能瞒下她的资质。”
姜亦梦牵着女儿姜尔遥的手, 朝母亲解释道。
这样重要的事情, 她一开始也想传讯给母亲, 但考虑到若传讯途中发生什么意外,暴露了女儿的资质反倒于家族不利,因此便只能等在家中盼母亲早日归来。
姜宁听了女儿的解释,也不禁皱了眉头。
姜家出了一个上品灵根的天才子弟确为举族之喜, 但以她姜家现存的实力, 却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庇护如此天资的孩子。
女儿将此事提前瞒下也是对的,以云清宗在兽潮一事上的所作所为,姜家就断不可能把自家的孩子送进狼窝之中。
姜宁明白了女儿因何事担忧, 不由出言安慰道。
“你也不用太过忧心此事, 我此番游历, 已经触及了结丹的门槛, 至多再花费十年的水磨工夫打磨修为,应当就能突破金丹, 届时我姜家也不会再屈居于云清宗之下, 云清宗要如何作为都影响不了咱们了。”
姜亦梦听母亲这话,终于长舒一口气。
自生下女儿姜尔遥后,因尔遥不仅具有极佳的天资,更是姜亦梦亲自带大的孩子, 在养育尔遥的过程中,姜亦梦才真正体会到了一个母亲的感受。
常常患得患失,常常忧思难解,明明尔遥的天资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但她还是每每想到此事便担惊受怕,她像她的母亲一般,绝不允许自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被任何人夺走。
“好啦,小尔遥,快过来,让祖母看看,这可是祖母第一次跟你见面呢,让祖母想想该送一个怎样的见面礼给你才好呢?”
姜宁跟女儿说完了正事,便走过去牵起小姑娘的手,满脸笑意地问道。
小尔遥的长相跟她的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自出生后便要小心隐藏自己天资的姜尔遥,比起母亲天真烂漫的幼年时期要更多了一丝稳重。
姜尔遥好奇地看着祖母,这个所有姜家小辈眼中最想亲近的老祖宗。
她的侄子,侄女,甚至许多侄孙都跟她说,老祖宗是姜家最和蔼可亲的长辈,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姜尔遥本不想要什么见面礼,但在祖母越发纵容的眼神里,还是忍不住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祖母,我的爹娘,我的哥哥他们都有灵剑,所以我也想要一把,祖母您能答应我吧?”
被小姑娘拿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姜宁哪里还能说半个不字。
但眼下她的手里着实没有适合小姑娘的灵剑,遂只好将自己这一路的收获挑拣了许多送给她的小孙女,又向小孙女保证道。
“尔遥放心,要不了多久,祖母定会为你寻来一把合适的灵剑,如今你先行打坐提升修为可好,待你修为突破便能像你父亲那般日日练剑,学着做一个剑修了。”
“祖母,尔遥一定好好修炼,好好习剑,争取做一个像父亲那样的剑修!”
姜尔遥畅想着自己像父亲一般舞剑的样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不由心生向往。
这个小小的姑娘,便在这一刻,种下了一个名为剑修的种子。
姜宁回到姜家后,趁着中秋跟家人团聚一堂。
家宴上,她看着越来越衰老的二子姜亦辰,除了叹息也别无他法。
修士虽入道修行,却也免不了生老病死,从前的姜宁觉得,只要好好生活,在这炼气修士寿元的一百五十年里,过得平安喜乐,便是不枉此生。
可如今修炼日久,她想要得却越来越多,她不能接受女儿骤然离她而去,也对孩子们的日渐衰老难以释怀。
所幸亦辰的寿元还有最后五年,她总归还是有时间跟他相处,比起当初长女离世的遗憾多少也减轻一些。
于是,姜宁便在这最后的五年里,和孩子们度过了一段平静安稳的日子。
可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姜宁的二子也很快到了即将坐化的时候。
在这一天,姜宁特意取出长女姜亦姝的魂灯,去往二子姜亦辰的院里跟他单独交谈。
姜宁告诉姜亦辰,她的长女,姜亦辰的长姐此刻正暂居于这盏魂灯之中,姜家有秘法,可以将死去之人的魂魄引入魂灯,虽暂时只能保持魂魄不散,但等来日寻到可以用灵魂修行的功法,那姜家之人,将再不必被生死相隔,终有一日她们会再见彼此,再度重聚。
姜宁问儿子:“亦辰,你可愿在死后入这魂灯,届时同你长姐一般,等待醒来同家人团聚的一天。”
姜亦辰在听完母亲所说之后陷入深思。
或许这世间的修士,大多数对长生之道都梦寐以求,母亲所说的办法,虽暂时缺少功法,但也不失为在这世间谋求长生的另一种途径。
姜亦辰作为母亲的儿子,作为姜家的儿子,能够有幸触及到这样神异的办法,是他之幸。
但他姜亦辰心中真正所求,却并非长生。
所以姜亦辰在深思一段时间后,反而问了母亲一个问题。
“母亲,您说的这盏魂灯,是否只有身具姜家血脉的修士可以使用,使用它的代价,是不入轮回,不得超生?”
“这是自然。”
姜宁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应是。
系统所绑定的从始至终就只有她姜家,自然只有身具姜家血脉的人,才能使用这盏特殊的引魂灯。
可姜宁却不曾想到,正是系统的这层限制,成了姜亦辰放弃死后入魂灯的理由。
姜亦辰在母亲期盼的眼神里,轻轻摇头。
“母亲,我不愿入这魂灯,我比如烟年长几岁,我想先她一步去往忘川,等在奈何桥头,再跟她履行生生世世的约定。”
听得儿子所说,姜宁忍不住心神一震。
她从来没有想过,儿子竟是为了道侣,要放弃这个有可能跟家人生生世世共享长生的办法。
她有些神思恍惚地点头,表面看是尊重了儿子的选择,却在离去之际,心中一直有个问题在不断盘旋:为何她的儿子宁愿舍弃家人,也要以极其渺茫的概率去同道侣搏一个生生世世的可能?
这只能说明,道侣在他的心中,比家人更重。
而姜宁作为一个母亲,长久以来对这个夹在中间的儿子的忽视,也在这一刻,成了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隔阂。
姜宁这一生,只有三个儿女。
但她的大女儿跟小女儿,都是格外出色,唯有夹在中间的二子,显得尤不起眼。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作为母亲总是更关注那个更出挑也更优秀的孩子。
在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时候,她对待三个孩子的态度已经有了分别。
或许姜亦辰生在姜家,虽不得母亲重视,但他从始至终都在母亲,姐妹的保护下安稳度日,他应该心存感激。
事实上,姜亦辰也从未有过任何不满,他从始至终也敬他的母亲,爱他的姐妹。
可忽视的影响又远不止如此,尽管他心中再是敬爱母亲,也难以如他的姐姐和妹妹一般对母亲存有天然的亲近。
他的母亲和姐妹视彼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长期被忽视的姜亦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成了后来跟他琴瑟和鸣的道侣柳如烟。
这种亲密关系的悄然变化发生在无人会注意的日常中,以至于姜宁蓦然察觉到这种变化,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跟她的儿子,只有一世的缘分,缘起则聚,缘尽则散,终究到了分别之时。
姜宁悄然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她知道,她这一世关于儿女的修行,从这一刻起,便算是结束了。
姜亦辰坐化后,姜家再一次挂起了白布。
而身为姜家老祖宗的姜宁,却不允许自己沉溺于悲痛之中。
这些年她修行勤勉,已经逐渐摸到了结丹的门槛,但只是在修行上有了感悟,还远远不够。
她必须为自己准备充足的突破之物。
首先是抵御雷劫的防御灵器,她在几十年前的邪修巢穴中就已备全。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也最关键的一项,结金丹。
以姜家只是筑基世家的实力,想要在修真界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求得一枚比登天还难的结金丹自是不可能的。
既然无法外求,便只能求助于系统。
姜宁数了数系统账户上的家族繁荣点,除了修至筑基圆满还未得到的1000,此时账户中一共只有8000繁荣点。
而系统商城中结金丹的售价是10000繁荣点,这也意味着姜宁至少还需要完成一个隐藏任务或支线任务,才能把购买结金丹的繁荣点凑齐。
完成隐藏任务多少有些碰运气的成分,但百艺支线任务的解锁却是明摆着的。
姜宁想到自家一种未曾重视的家族医师李适,和这些年跟着李适学医的玄孙女姜思雅,很快有了主意。
既然只差最后这1000繁荣点,那便让姜家再建一个医堂,待医堂建好后,她也是时候再度离家,照约定好的那样去往天衍宗的浮生境突破金丹了。
第80章
待姜家医堂建设完毕, 已是五年之后。
这一年,也是姜宁最小的孙女姜尔遥的及笄之年。
因要隐瞒小姑娘的资质,所以这孩子的及笄礼并未大操大办。
甚至自小姑娘开始修行后,连家族内的姜家修士她都少有接触, 为的就是避免人多眼杂, 把姜尔遥的天资泄露出去。
在姜尔遥及笄这一天,姜宁特意选在小松山, 为她这个姜家修士有史以来天资最好的孙女举办及笄礼。
小松山上, 到场之人并不多, 仅有姜尔遥的父母,兄长和姜宁这个祖母。
在修真界中,一个修士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便是及笄或及冠的这一天。
凡俗或许更看重成婚之日,但修真界却不一样, 修真界的每个修士都是修己身, 争天命,因此她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而姜尔遥的降生对于发展到这个节点上的姜家也有非凡的意义,因此姜家上下, 凡是知道姜尔遥天资的修士, 都极为看重她的笄礼。
笄礼开始, 由姜宁这个祖母首先为她的小孙女诵念一段祝辞, 祝辞中包含长辈对姜尔遥的喜爱,亦有家族对她的无限期许。
就像在此刻刚刚种下一棵小苗, 便希冀着她能吸收阳光, 汲取水分,伸展枝叶,一天天茁壮地成长。
祝辞念完后,姜尔遥的父母, 兄长,依次为她送上每个人精心准备的成人礼。
兄长姜尔逍送给妹妹的是一具修为已至筑基的傀儡人,他挠了挠脑袋,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十岁的妹妹笑着说道。
“兄长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只能送你一具战力不错的傀儡,希望它能在兄长不在的时候代我保护你。”
姜尔逍分明说着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但姜尔遥却很满意兄长的礼物。
姜尔遥从小跟着父亲习剑,是个崇尚武力的小女修,兄长送她的礼物正是她最需要的,她如何能不高兴。
姜尔遥迅速将兄长送的礼物收好,像是生怕他会反悔一样。
但接下来父亲送的礼物,却让前一秒还沉浸在收获傀儡的兴奋中的姜尔遥,心间骤然一空。
独孤仞送给女儿的礼物不是别的,正是那把他已养了百来年的‘破剑’。
独孤仞珍而重之地将背上的重剑取下,一脸郑重地交到女儿手上。
“阿遥,你该知道,我和你阿娘为你们兄妹俩取名,便是取自这把逍遥剑。”
“这把剑为父已养了一百三十五年,虽耗费无数资源,但至今它的养剑程度恐怕还不足一成,如今父亲将这把剑传承于你,希望它能在你手里发扬光大。”
独孤仞这一段话落下,不仅被赠剑的姜尔遥深受触动,就连围观的姜宁和姜亦梦等人也大为震惊。
独孤仞今年才一百四十岁,寿元还不及一半,可他一个剑修,却要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就选择放弃他几乎以命养来的剑。
这样一个举动,其中意味着什么,纵然姜宁几人不是剑修也看得分明。
姜宁尚且觉得惋惜,而姜亦梦作为独孤仞的妻子,则更不能接受。
她几步走过去,劈手便拦下独孤仞赠剑的手,她紧拧着眉质问他。
“独孤仞,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把自己当个剑修吗?你这样做可对得起当初传你剑道的那位前辈?”
独孤仞似乎早知妻子会有这样的举动,他微微一笑,看着妻子执拗地说道。
“阿梦,我与你夫妻一体,你如今修为止步,我继续修炼还有什么意思,况且以我的资质,想要突破筑基继续往上也是难上加难,倒还不如把这把剑传承给阿遥,我观阿遥在剑之一道上极有天赋,如此也能助她在大道上走得更顺遂一些。”
姜亦梦听着独孤仞所说,心逐渐往下沉。
虽然她隐约猜到丈夫的目的,可如今亲口听他道出,她却仍旧不能接受。
她不愿因自己之故,让她的伴侣放弃修行,即便她的道已经止步于此,但她仍旧希望独孤仞能带着她的一份,继续往前走。
即便前路渺茫又怎样,修士修道,不就是逆天而为吗,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断不能放弃。
姜亦梦久久看着独孤仞,突然狠下心来朝他说道:“阿仞,你若要因我之故放弃道途,那我即刻与你和离,你我从此不是夫妻,你也再不必受我拖累,你自可继续向前,像从前一样去自由自在地追寻你的大道。”
两人结为道侣近百年,姜亦梦从未跟独孤仞说过如此绝情的话,本以为此话能逼得独孤仞改变想法,可独孤仞却仍旧不为所动。
更甚至,他把自己的手搭在心脉之上,也发了狠一般朝姜亦梦说道。
“阿梦,你若要与我和离,那我即刻便自绝心脉!”
独孤仞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在场几人全部震住,但他却固执地看着姜亦梦,近乎哀求一般地说道。
“阿梦,你分明知道,我不止是你的伴侣,还是与你结下血契的仆从,你要我如何背弃你,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所谓的大道,在我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阿梦,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会比你重要,我只想守着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难道这唯一的心愿你都不肯满足吗?”
姜亦梦没想到独孤仞竟会这般决绝,她此刻脑子乱得很,既不希望独孤仞因她之故放弃修行,又更不愿看到独孤仞以自伤的方式逼她应下此事。
姜宁作为两人的长辈,又亲眼目睹了两人的纠结,到了此刻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她一边挥手将独孤仞放在心脉之上的手掌打下,一边牵起女儿的手,将她重新交到独孤仞手里。
她看着两人轻叹一声:“本是一件好事,是为你们的女儿阿遥庆祝及笄的日子,何必闹成现在这副模样?”
“依我看呐,你不必和离,你也不必上赶着自废心脉,你们二人闹这么大矛盾,说到底是都不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说到这里,姜宁转头看向女儿,语重心长地问她:“梦儿,你说你不愿独孤仞因你之故放弃修行,可你有问过他,他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看阿仞最想要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也不光是修行,多的是人为了与修行不相干的事物,而放弃道途,亦梦,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又何必把责任尽往自己身上揽呢?”
说完姜宁又看向独孤仞,递给他一个暗示的眼神。
独孤仞心领神会,赶紧连连点头,姜亦梦别扭一会儿也算接受了这个说法,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才算终于结束。
趁小两口别扭的时候,姜宁又转身嘱咐小孙女,让她好好使用父亲赠送给她的逍遥剑,不必因这场闹剧心有负担,这只是长辈们的选择,而姜尔遥作为姜家最出色的小辈,便只管一往无前,乘风破浪地去追寻她所向往的大道。
话落姜宁又拿出她自己为小孙女准备的礼物,朝她笑着说道。
“尔遥,祖母知道你心向剑道,未来少不了出门游历,闯关冒险,祖母作为长辈也不能时时护在你身边,便只能去寻了一个灵玉玉佩,此玉佩能抵挡任何修为在金丹之下的攻击,且这玉佩被祖母以精血蕴养了一段时间,若你外出游历遇到难以抵抗的威胁,祖母会立即有所感应。”
以姜尔遥的资质,她是姜家几代人中最有希望突破金丹的小辈,未来姜家也注定会交到她的手中,因此姜宁对这个小孙女尤为重视。
若非姜宁已经明白,一个修士若不遇风浪便难有成长,恐怕她宁愿小孙女在族中安安稳稳地长大,不肯让她遭逢哪怕一丁点的危险。
姜尔遥听懂了祖母的用意,她一脸郑重地将玉佩收下,并向祖母保证道。
“祖母放心,尔遥心知剑修当一往无前,但尔遥也清楚,修士在弱小时当收敛锋芒,量力而行,尔遥定不辜负祖母期望,几十年后,当如母亲父亲一般守卫家族。”
姜宁见小孙女一脸认真,欣慰得连连点头。
她姜家的女儿,每一个都是心向家族,有勇有谋,叫世人称羡的顶天立地的修士。
这边厢姜宁跟小孙女叮嘱完后,那边姜亦梦跟独孤仞也重修于好,她这才想起她还未来得及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女儿。
想到此,她拿着一个礼盒上前,当姜尔遥接过母亲手中的礼物好奇打开,却见礼盒中正静静躺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松子。
“这是……”
还不待姜亦梦开口,姜宁却轻叹一声,替女儿解释道。
“这是我们头顶上这棵不老松所结下的特殊松子,亦梦,你方才还怪独孤仞为你放弃了道途,可你不也是一样吗?你为了女儿,把母亲当年许诺给你的松子悄悄留下,留了好些年吧?”
姜亦梦被母亲拆穿也不见尴尬,她大大方方地点头应下。
是啊,她确实留着这枚特殊松子好些年了。
当初听闻母亲说起这枚特殊松子,还曾向往过结丹的她,如今却再也没有了这样的念想。
世事弄人,在经过兽潮那一系列的变化之后,姜亦梦本以为自己此生再没有指望,可偏偏老天在十多年后,又送给她一个资质绝佳的女儿。
如今的姜亦梦,除了她自己,更是一位母亲。
她已将她所有的修道梦想,寄托在她的女儿之上。
而这,也是姜亦梦从前所不懂的,家族传承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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