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一惊,往后看去。
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素色衣裳站在阴影下,听见了对面那个蠢女人殷切的话,皱起了眉头,似要发火。
当他的目光和羂索相遇,他周身的火气更是憋不住,“就是你这家伙啊”
随着鬼舞辻无惨的这句话,一群面目狰狞的恶鬼从他身后缓缓出现。
羂索的笑彻底僵住了,他的眼斜睨着那个看起来依旧老实的蠢女人,忍不住咬牙切齿道:“真是小看你了啊。”
我看着这一触即发的斗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十分谦逊地应答:“哪里哪里。”
没等羂索回嘴,我就倒退数步,为从我身边走来的鬼让路——战斗要开始了。
*
我对我自己的命十分珍惜, 就算见义勇为, 也不会舍己为人到要自我牺牲性命的程度。
因此,在一发现羂索的时候,我就立马在脑内通过直呼鬼舞辻无惨的名字来揺号他。
一接收到鬼舞辻愤怒的声音,我就立马表忠心画饼双管齐下——“鬼舞辻无惨大人!我发现了那个白发妹妹头冰系咒术师的踪迹,他正与他的同伴商议如何害您,现下那个白发妹妹头冰系咒术师已经先行离开,只剩下他同伴一人!如果直接抓住了他,一定能严刑拷打出他们的计谋,属下愿意为您作为诱饵来引诱他”
我知道鬼舞辻无惨一定会来。
鬼舞辻无惨已经抱头鼠窜躲躲藏藏了许久,他虽然忌讳冰系咒术师,但是随着实力的增长,那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性格又被激发出来,复仇之心又占据了他的心神。
而且, 不得不说,他对诅咒师颇有研究。
我不懂什么是咒力,也不明白关于咒灵是什么。毕竟鬼舞辻无惨这个极度自我的家伙只负责发布命令,不负责员工培训。这才会使我在那个缝合怪面前手无缚鸡之力一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至少,鬼舞辻无惨看起来掌握这对付诅咒师们的方法。我看着某些鬼拿着某种特质的武器,朝着空中猛地一挥,就让那个缝合怪狩衣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么说来武器是关键啊。
我又没有顺手的武器,只是老老实实地摸着鱼,不挡着别的鬼的道,又在鬼舞辻无惨看过来的时候假装很忙地挥舞着拳头,和空气斗智斗勇——对我来说,他们两败俱伤最好。
期间有鬼倒下,缝合怪白色狩衣上也不断渗出血迹。
只不过,我望着远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月亮西垂,夜色开始由浓转淡,多数的鬼都开始躁动了起来,就连鬼舞辻无惨的攻击都变得更加狠厉了。
那么,究竟谁会赢呢?
鬼舞辻无惨看着眼前焦灼的战况,心下不满。他收集的咒具并不多,只能让几个还算出挑的鬼持着咒具上前进攻。其他鬼就作为干扰那个诅咒师的诱饵就行。
不过这样效率实在太低!
难得找到了这个诅咒师的踪迹,如果不能活捉他,恐怕之后又要在暗处作怪。
那个冰系诅咒师除了战力,在智谋方面似乎一般。他一直怀疑还有其他人在背后操控,经过这个下女的报信,他才能锁定这个家伙。
所以,“你给我过来!”
我听着鬼舞辻无惨的暴吼,不得不放下摸鱼的心,屁颠屁颠地赶过去。还没在他身前站定,手上就被扔来了一把砍柴刀。
“这是咒具,给我好好拿去砍那个家伙。”鬼舞辻无惨扔完了咒具,看着那个下女讶异地发问。
“无惨大人,不需要再留活口了吗?”
真是个蠢问题。鬼舞辻无惨冷笑一声,看着那个被围攻的诅咒师和逐渐变淡的夜色——一旦这家伙死了,那么无论是什么针对他自己的阴谋不就自然会消失了吗?
我的问题只得到了鬼舞辻无惨的冷笑,我了然,接过了砍柴刀就直接向那个缝合怪砍去,嘴里顺便喊着自编的血鬼术“超级大金刚”。
不得不说,咒具还是有点用处的。虽然看不见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柴刀砍下时切割掉了无形的什么东西,而那个缝合怪的表情也从游刃有余变成了惊恐。
真是奇怪啊,干坏事的人也会害怕吗?
我有些不解,但我并不需要思考那么多,只需要——挥刀就好。
“超级大金刚!”随着这声口号,我将砍刀挥下,我的衣服溅上了一片腥热。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颇有些为难——又得换套新衣服了。
鬼舞辻无惨显然是意识不到我的烦恼,他只是满意地在阴影下冷笑,号令着其他鬼将那位缝合怪的躯体分食。
我站着离他们远远的,躲在阴影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砍柴刀。老实说,这玩意还挺好用的,我不知道我如果向鬼舞辻无惨讨要的话,他能给我吗?
漫无目的地想着,我忽然感觉身边有一个鬼向我靠近。
咦,哪个鬼这么有觉悟,居然懂得忙中摸鱼?
我转头看去,却见那鬼拿着一个手指向我靠近。
那个手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指甲很长,散发着一些不妙的气息。
不是吧,难道是分享小零食。我并不好这口啊?我皱着眉头,思考怎么拒绝同事莫名其妙的好意时,却见那家伙径直将手指向我扔来。
不是,我还没说话咋就急眼了呢?我正欲躲过,却见那家伙向我做了个口型,不由一怔,下意识躲着鬼舞辻无惨的视线接过了那根手指。
这个家伙,他说的是——“如果你想彻底摆脱鬼舞辻无惨,就记得吃下它。”
我紧盯着这家伙,看着他作为鬼腐烂的上额上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缝合线。
看来是缝合怪转移了!他应该是趁乱钻到了死去的鬼的躯体中,给自己重新找了个宿主。
此时已经天要破晓,我看着即将闪身离开的鬼舞辻无惨,又看着毅然决然往阳光下走的被缝合怪附身的鬼,忍不住咬牙——可恶,这家伙就掌握着鬼不能见阳光的这点。
而我也不敢再鬼舞辻无惨面前展现出自己特殊的体质去阳光下追他。
可恶,“无惨大人,那家伙逃跑了!”我只能躲在密林中,在脑中大念鬼舞辻无惨的名字,指着那家伙逃跑的方向。
我看着那头顶缝合线的鬼微笑地走向阳光,在众鬼的惊悚的视线下,划为灰烬,只是留下了一个脑子被不知名的东西托举着离去。
我听见鬼舞辻无惨在我脑中大骂出了一串脏话,我看着众鬼伏倒在阴影处,颤着身子土下座的样子,猜想这或许是群通知。
我也假装害怕的样子,颤着身子蹲下就当歇歇脚,一遍盘点着今日的战况。
鬼舞辻无惨失去了一批鬼,那个缝合怪看起来元气大伤,我还收获了一个诡异的手指,总的来说,我应该不算亏。
不过危机并没有解除,那个缝合怪的脑子还在,看起来应该暂时不会放下对我□□的垂涎,而鬼舞辻无惨这边——
我抬头看着鬼舞辻无惨在阴影处暴怒的身影,不由忖度着——难道他要跟着一群鬼在这里站到晚上?感觉不像是这家伙的风格啊?
或许是感应到了我的视线,鬼舞辻无惨对上了我的眼,又是冷哼一声。一个抱着琵琶半遮面的女鬼从他身旁走出。
咦?这种时候还要奏乐一曲吗?鬼舞辻无惨不是吧排场这么大?
在我暗暗吐槽之际,我看着那位琵琶女鬼轻轻拨动了一下弦,发出一声浑厚的“嗖”声,我便感觉一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扔到了高速旋转的风车上一般极其想吐。
下一秒,眼前的景色剧变,我们出现在了一间破旧的大房间内。
这种过场感好熟悉啊?我好不容易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突然这么想到。
好像总感觉曾经什么时候也经历过这种眼前场景变换的样子。
我挠挠头,但是怎么也没想出来,便果断放弃了。看了看四周还趴在地上的鬼,又看了看站定一脸不悦的鬼舞辻无惨和他身旁看不出表情的琵琶女鬼。
我不由感慨,老板待遇就是不一样,这样的空间转换里别人就像坐破路驴车,他就能坐马车还加上软垫的。说不是同事的拍马屁小妙招我都不信。
许是将我愤慨的眼神当成崇拜,鬼舞辻无惨难得视线平静地从我脸上划过。
不,总感觉这家伙在没搞死对手后心情不会那么平静。这绝对还要作妖。
我的直觉并没有出错,在我端正跪坐之际,我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爆裂的身影。
我微微扭头一看,便看见了几个鬼爆炸过的痕迹和周遭颤颤巍巍的鬼。怎么说呢,我说变成鬼自爆本来是唬缝合怪的,原来这么惨烈的吗?
我不忍直视地收回视线,听着鬼舞辻无惨缓缓开口,“没有的家伙,竟然这么多鬼都拿不下一个普通的诅咒师。”
鬼舞辻无惨身后的触手挥舞着,我看见他狠狠攥着一只鬼的脖子,声音很低,“你说,我留你们干什么用呢?”
第32章
什么叫“我留你们干什么?”
鬼也不是靠你留着的啊?
我内心暗暗吐槽,外表却安静如鸡。听这话也不敢作声,只是看着那个鬼的脸渐渐发青,本就看起来丑陋的脸更是狰狞。
“无惨大人,我会努力变强的。”那个鬼努力地发出鬼生中最后的声音。但是,只能是最后的声音。因为鬼舞辻无惨根本不屑于这样的理论。
我虽然不喜欢鬼,但看这一幕也难得有“狡兔死、良狗烹”的荒诞感。谁家好公司一言不合就直接裁员啊?
啊,糟糕,又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了。可恶,鬼舞辻无惨到底夺走了我多少的记忆。
我边吐槽,边看着触手转移到下一个鬼身前,那是个长得有点像壶子的鬼,此时正战战兢兢地,壶子还发出轻微地碰撞声。但是,在鬼舞辻无惨透过一记死亡眼刀后,他也安静如鸡了。
咦,这个不用来杀鸡儆猴吗?我略微有些吃惊,甚至忍不住猜测难道鬼舞辻无惨的xp是这种。当然,当我知道我们这个人员架构极其烂的组织的多数经费是靠卖这家伙的壶赚来,然后对这位玉壶和无惨的关系大为改观这点就是后话了。
此时的我还没悟透玉壶是带资进组,只觉得对方身份不太一般,故暗暗向其投去了敬佩的眼神,然而,对方并未接收到。
我大脑放空摸鱼了多久,鬼舞辻无惨的裁员就进行了多久。直到鬼舞辻无惨走到我身前,我才慢慢回过神来,将自己的土下座调整地标准了些。
“你这回表现不错,想要什么奖励?”鬼舞辻无惨看着那一脸呆滞的下女。从他这个视角上看,他能看到这个下女恭敬的背直直地挺着,随着他的话慢慢抬起来了头,露出一双木然的眼睛。
这个家伙看起来并不知道想要什么。就像个傻子一样。
鬼舞辻无惨又不适时地回忆起之前在产屋敷宅中的日子,彼时他身体孱弱,只能坐在内室中,看着那个下女在外面活动。
他讨厌那些聒噪的虫子,它们到处蹦跳的身影会让他觉得烦躁,明明只是最弱小的东西,却总是活跃地要彰显自己卑贱的存在。
“全部将他们捉走。”他再一次不得安眠,直接向着下女下令,随后端着茶,坐着,看着那个下女随着卑贱的虫子蹦跳。不需多时,她就将所有的虫子都抓住了。
她将那些卑贱的东西装在草笼中献给他时,似乎也是这样木然的眼神。
明明都是一样的卑贱,无论是虫子,还是她。
鬼舞辻无惨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好久,我什至还能看到那个玉壶朝我投来幸灾乐祸的一瞥。
可恶,我刚刚可是很友善的。我决定将这个同事拉进黑名单。
不过,到底要什么呢?我摸了摸手上的刀剑,又忍不住回味着以前鬼舞辻无惨血肉的味道。
呜,怎么办,两个都想要啊!
我顺势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口水,还是开始说起了场面话,“能为无惨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属下不求恩赐,只是希望下次为无惨大人直接剿灭对手!”
我说的慷慨激昂,拍起马屁极其顺溜,收到了众鬼的不爽的眼神。
但是这显然取悦了鬼舞辻无惨,他好像是真心喜欢舔狗类员工。我感觉鬼舞辻无惨扫向我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间,他发出了一声愉悦的笑,然后对我说,“张嘴!”
我抬起头,接过了他腕上滴下的血,本身想吐槽这样子的姿态十分不雅,但是当血液入口的一瞬间,一种极其强烈的满足感就从心底涌现。
我的脑海中甚至开始放起了快乐的小曲,整个人变得都飘飘然了。那种力量瞬间充盈在身体内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我的脑中又开始冒出了一些碎片的记忆,好像有大半夜加班被锁办公室遇到楼下起火的,好像有不断赔笑但是依旧被要求喝酒的,好像有做护工被人要死心不死的家伙伸咸猪手的
总感觉,都是不怎么样的东西啊。
我觉得自己脑袋逐渐放空,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被从中偷走一样,我的心变得越来越淡,只被一种强烈的食欲驱使。
看着鬼舞辻无惨的伤口渐渐愈合,我舔了舔嘴角,压下心中的感觉——如果再让我吃一点,再多一点,我总感觉,我会比鬼舞辻无惨更强。
而且,仅仅是一点的血,如果是整个鬼舞辻无惨呢?
我忽然觉得又饿了。
我无法说明这是一种普信还是身体进化的无声的劝告,只是心情颇好地又站回原地,甚至不太在乎鬼舞辻无惨故意的捧杀和拉仇恨。
明眼鬼都能看出来,在一众杀鬼的举措中突然给其中一个鬼奖励,这不是拉仇恨又能是什么呢?
感受着众鬼的仇视,我不由感慨鬼舞辻无惨拉仇恨的强度。真是奇怪,明明带给他们死亡威胁的是鬼舞辻无惨,明明暴虐的喜怒无常的是鬼舞辻无惨,他们却视之无睹,反而是盯上了我。
散会后总感觉会有鬼跟着我啊。我不甚在意地想着,大不了顺手解决几个吧,反正算正当防卫而已。
而此时,鬼舞辻无惨还在继续开着会,大会主题围绕着组织内人才建设薄弱,组织架构松散等问题展开了深刻讨论。
在直接物理大裁员后,看着一地狼藉的房间,鬼舞辻无惨宣布要进行人员补充,并直接将我任命为上弦一,叫我将招收9个强大人类来进行梯队建设,建造十二鬼月。
呜,我数着自己认识的强大人类,沉默缓慢地点了点头。
*
继国缘一和继国严胜从密林中走出,这边也找不到李。
密林中一看就是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四散的血迹、充满刀痕剑痕的树木,处处都显示着不详。
望着面沉如铁的继国严胜,继国缘一小声开口,“姐姐不会有事的,这里并没有她。”
是的,唯一残存的遗骸看起来是那个穿着狩衣的男人,而其他的,是继国严胜熟悉的黑灰——那些鬼遇见阳光会变成的东西。
继国严胜无法像刚见面的继国缘一解释,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师傅也遇阳光化成黑灰。
他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回想着师傅在手掌写的话[在夜里等我,我会回来。 ]
真的会回来吗?他紧紧握着刀,看着头上的一轮明月。
忽然,他的衣角被缘一拽住。 “姐姐?”
继国严胜听见了继国缘一的声音,立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是师傅!
只不过,看着满身血污,手中还提着一个骂骂咧咧的鬼的脑袋的女人,不知怎的,继国严胜有些不敢靠近。
*
手上的脑袋还在发出聒噪的声音,我觉得有些烦躁,不由将其放在脚下狠狠一踩。
世界瞬间就安静了。
我看着自己的弟子和他的胞弟,打了个招呼,心里暗暗数着,“一个、两个”
看来马上就能再吃点东西了。
我回味着鬼舞辻无惨的味道,朝着两个十二弦月后选对象露出了极其温柔的微笑。
第33章
我并没有将两位上弦预备役的沉默当做一回事,只是心情不错的领着他们走出密林。
是的,在我的人才库中,我认为这两位兄弟可堪大用, 按照潜力来说肯定是上弦。甚至继国缘一也有很大可能直接成上弦一。
咦,这样能代替我,让我直接退休吗?
这样一想, 我感觉心情好极了。
继续掰着手指头,我在内心安排着十二鬼月的人才建设。按照身体健壮程度了话,狛治能算一个,庆藏也行;妓夫太郎虽然不够健壮,但是心志坚定,可以算一个。梅了话实力不够,但是感觉妓夫太郎一定会带着她,那也算一个吧。
如果把那个白发妹妹头诅咒师抓住了话,也算一个把。这样说来,已经有七个了,剩下再随便从哪个剑道场或者道场抓几个人来吧!
一下子就在心中组建了十二鬼月,我感觉KPI完成近在咫尺,不由心情大好,嘴中又开始回味起鬼舞辻无惨的味道了。
真是糟糕啊,就像某种成瘾性的药物。我想到这里,雾障迷蒙的脑中似有一阵清风吹过,难得清明了一瞬,但是下一秒迷雾再次覆上。
不要再想太多了,变强没有什么不好的。吃点鬼舞辻无惨又怎么了呢?
上次涌现的记忆碎片又再次席卷了我的脑海, 那些不堪的疲惫的作为人类的记忆根本无法挽留我,让我只觉得烦躁。
做人不如做鬼,虽然做鬼还有鬼舞辻无惨这样的烂鬼当老板,但是只要我再将他吞噬一点,再变强一些,加上我不怕阳光的特性,将鬼舞辻无惨全部吞噬殆尽,那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剩下的鬼生,干什么不好呢?
所以,为了我的幸福,牺牲一些人又怎么样呢?
畅想着我未来升官发财死老板的快乐日子,我想畅快地笑出声,却不知为什么,心里莫名闷闷的。我直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某种悬崖的边缘,谁也不知道跳下去是财宝典籍奇遇还是尸骨无存。
但是食欲却是驱使着我向前向前。
别再想了。
我撇了撇嘴,正要向密林外迈去,却被两双手拉住。
我一低头,是那两个我极其看重的上弦预备役。
他们的手是温热的,平常察觉不出来的热度一时让几乎将我灼伤。
“怎么了?”我自认还是充满耐心,并没有直接挣脱他们的手,只是低头看着他们。
继国严胜第一次牵起师傅的手,他看着师傅弯腰与他对视,忍不住抿了抿嘴。
女子原本的黑瞳里出现了银色的“壹”,使得整个人多了几分妖冶的感觉。而那双一直会轻柔抚摸自己脑袋的手,继国严胜垂眸看去,不知为何,那双手的指甲诡异地变长了许多,带着吹发即断的锐气。
继国严胜从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师傅是鬼。是那些害怕阳光、渴望血肉的妖物。
以往那个温柔的、包容的、沉默的师傅好像被另一种生物所取代。他又转头看向了缘一,他也从缘一眼中看到了惊诧。如果缘一也这么认为,那么
继国严胜打量着缘一的手边,那里并没有合适的兵器,一时间暗暗松了一口气。
师傅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见自己长久不回答,已经打算直接走向密林外。
不行的,继国严胜抬头,透过了密林,他已看到天色渐明。
那个上弦预备役一直左顾右盼,却什么话也不说。我便收起了笑脸,只打算快点将这些十二鬼月梯队建设的后备役收集起来,便打算直接挣开他们的手,将他们拎着走算了。
但是我没挣脱成功,因为我看见那个叫继国严胜的家伙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踮着脚打算将其披在我的头上;而那个叫继国缘一的家伙看了一眼继国严胜的动作,像是明白了什么,也迅速将自己外袍脱下,挣扎着向我递来。
不是,这些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阳光,这点东西根本伤害不了我。
只是不知为什么,内心却是愈发躁动。我直接挣脱了两人的手,看着紧张巴巴盯着我的两位上弦后备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无视对方抗议,一手一个拎着他们的后襟直接带着他们冲出去。
现在我能感觉没有鬼在附近,直接冲出去吧!
抓紧时间吧!
我要再吃点什么!
不可以再想其他的什么了!
我咬了咬牙,将两人的外袍直接留在原地,冲出了密林。
可是冲出去的一瞬间,巨大的悔恨和害怕就将我包裹。
晨曦中的光并不强烈,却使我忍不住将眼闭了起来。
好久没有接触阳光,一直以来伪装体质,在白日也是全副武装出行,阳光一时间我只感觉陌生,而更可怕的是那种陌生的来自身体本能的害怕!
我感觉自己如同置身火海,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我的太阳xue突突直跳,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皮肤上剥落,我觉得自己的血液也开始烧起来了,我什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即将化为灰烬的恐惧感。
我并不是特别的。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阳光的,这样我和鬼舞辻无惨有什么差别,如果这样我也要像鬼一样吃人吗?
但是在这个时候,充满雾障的大脑似乎被剧痛激活了,一时间迷雾尽散,一片清明。
失去的记忆像是散落的拼图碎片一般慢慢补全,虽然过去的人生中难免有不妙的回忆,但是那些温暖的瞬间却足以支撑着我继续走下去。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轻易抛弃自己的人性!
我咬着牙,立马退回树荫下,我已经看不见什么东西了。
鬼的治愈能力再慢慢发挥着作用,我只感觉自己剧烈地喘着气,身上还是剧痛无比,但是脑袋却是难得的清醒。
喘息之间,我听到了严胜和缘一的声音。
“师傅,你没事吧!”
“姐姐,你没事吧!”
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我想说些什么,但是此时嗓子却发不出什么什么声音,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我的记忆已经完全回归了,不管是穿越还是与歌和缘一的相处,在产屋敷家与大家的相处,对医师、樱等人的吊唁,怎么变成鬼的,一切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果然屑老板的饭都是带着毒的,差点就忘记初心走错路了。
正在我在内心暗骂产屋敷月彦时,我却感觉一股血腥之气传来,然后嘴旁被某种液体濡湿。
“师傅,你快吃点,你别死,快喝点!这回我一定要赶上!”继国严胜的声音是如此迫切,他朝我递来的手简直是要将我堵住。
而继国缘一似乎也是有样学样,我能感到另一只递到了我嘴边,一时间我左右为难。
不是,你们这两兄弟
我一时间心绪复杂,只是努力推开了他们的手,然后着力集中治愈能力将嗓子恢复。
“你们两个,我心意领了,但是我可不会吃人血的啊。”我的声音沙哑极了,看起来就像久病初愈,一时间把我自己都吓到了。
继国严胜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中带着哭腔,“师傅,你稍等,我这就去找鬼来,你要撑住啊。”
不是,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个形象。我又是感动又是有些无语,本想也坚定地说自己不吃鬼的血肉,但是一想到自己对于鬼舞辻无惨血肉的迷恋,我又沉默了片刻。
这种沉默似乎被继国严胜变成了一种默认,他放下话就打算出发了。
这把我吓得立马恢复好了,我立马捉住了继国严胜的胳膊。
“我没事了。”我将他拉至缘一身边,看着两人留着血的手臂,不由有些头疼。我看着自己充满血污的外袍,叹了口气,直接拿了他们干净的衣服撕出了部分布条给他们包扎。
一面包扎一面忍不住碎碎念,“我可没教过你们伤害自己啊。不管是严胜也是,缘一也是,都得好好珍惜自己啊。而且遇见鬼就把自己的血往上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缘一已经拉着严胜,一起过来抱着我了。
我感觉严胜又哭了,他根本来不及说话,因为我能感觉自己的衣服又被濡湿了。
缘一没哭,但是表情充满担忧,“我和哥哥还有歌还有织子阿姨还有小鸡小鸭们都在等着你,欢迎回来,姐姐。”
嗯,看来这几年和歌相处的很好,原本沉默寡言的小萝卜头也和歌的说话方式一样了啊。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明明凭借鬼的强大治愈能力早就治好了嗓子,但是却还是觉得嗓子哑哑的。
沉默了好久,我只能惯性地摸着两个小萝卜头的脑袋,良久才能说一句,“嗯。”
在这个温馨的时刻,我的肚子却又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继国严胜有些警觉,缘一却笑了出来,“姐姐,等太阳落山回去一起吃饭吧。我们之前养的鸡下蛋了,鱼也被歌照顾得很好”
听着缘一的介绍,我老实地蹲在树荫下,感受着那个小家在我不再时的飞速发展,好像这样就能弥补我不在的空白了一样。
终于太阳落山,趁着月色,我们来到了熟悉的地方。一个穿着小花格子和服的女孩正在门口焦急地等着,“缘一,你回来了”
缘一向她远远挥手,那个女孩像个灵活的小兔小跳着走来。
她的视线一转,我们的眼神对视,她的脚步先是一顿,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就像是一个火箭冲进了我怀里。
我稳稳地接住了歌,看着推门而出的织子阿姨、房屋外嚼着野草的驴,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我回来了。”
第34章
这个小家已经有许多变化。
我之前修建的小池塘里的小鱼苗已经长成了大鱼,一直甩尾地扑打着水,看起来活力十足;之前的小鸡仔也长大了,有的闲适地待在了稻草编成的柔软的小窝,安心孵着蛋。
还有一只鸡
我看着那只公鸡顶着红艳艳的鸡冠,振翅起飞,掀起一阵小风吹得尘土飞扬。它站在栅栏上,昂着头,一双小黑眼紧盯着我这个陌生人,喙一张,便是一声响亮的鸣叫,然后尾翼下自然而然流出一坨东西。
这声鸡叫当然吓不住我,我就看了一眼,转头,又想再瞅瞅别的东西。
谁知这动作竟招致鸡强烈不满,它上下瞅着这个没礼貌的女人,振翅打算给她来个一嘴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
它振翅, 它起飞,它伸头一啄——
诶?
我回头,就看见织子阿姨笑盈盈地看着我,一只手握住鸡喙,一只手绑住鸡的双脚。
“今晚就拿它来添一道菜吧。”织子阿姨无视手中鸡猛烈拍打的翅膀,直接宣布今晚加菜。
我默然一瞬,低头问歌,“织子阿姨最近身体看起来挺不错啊。”
歌如黑曜石般的双眼盛着欢喜,她笑迎迎地指了指家里的各个动物, “因为每天都要防止鸡飞走,鱼塘塌了鱼溜掉,这些都是姐姐你带来的,我们都想你回来的时候一个不少得给你看。”
这么说来,鱼池和鸡不仅补充了肉蛋,还增加了部分锻炼吗?
我看着织子阿姨利落地了解了那只嚣张的鸡,一时陷入了深思。
然后转头我就看见继国缘一牵着继国严胜,带他展示自己这些年的成就。他掏出了一个看起来珍贵保管的小竹笛,然后又从墙角下的盒子里拿出许多草编的盒子,“兄长,这是我为竹笛做的小盒子,还有竹编小扇”
这一副手工大师的姿态将原本有些尴尬的继国严胜震撼住了,“缘一,你这么多年都在”
严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佩剑,看起来陷入了彷徨。
缘一显然没有成功get到兄长的遗憾,他显得有些兴奋,跟着歌进行了一番眼神互动后又下定决心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精巧的小物件。
那是一个精巧的竹编蟋蟀。
缘一一边将竹编蟋蟀往着严胜手里塞,一面红着脸害羞地看了我一眼,“这是我和歌在姐姐教的技法上做出来的东西,兄长你以前送我的笛子我一直很喜欢,我也想把我做的最好的蟋蟀给你,希望你也能喜欢。”
继国严胜微微张了张嘴,拿起了那个精巧的竹编蟋蟀,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又看着缘一。
“我很喜欢,谢谢。”严胜说完,放下了情不自禁摩挲配件的手,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不懂你”严胜小声地说着,然后深深看了歌一眼,将缘一的身体拉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我和歌就看见缘一本就害羞的脸越来越红,整个人都快红成一个熟透了的番茄。他抿着嘴,一双眼睛扑闪着,一面小媳妇似的不时点点头。
声音虽小,但逃不出我目前作为鬼的耳朵。我边听,不时眼神快速在歌和缘一间游走,暗自啧啧。
歌看着我们的这番样子,歪了歪头,笑迎迎的脸添上了一丝疑惑。
我也不好直说,只是见那边话题快要结束之际,我出门将今晚要吃的果蔬递给了严胜和缘一,“去处理吧。”
这回轮到严胜手足无措了,他看着缘一顺手接过、熟练出门处理,自己只能愣愣地跟着弟弟出门然后,笨拙模仿着行动。
“兄长,要不交由我来吧?”我听到缘一的劝告,转头看去,严胜正苦大仇深地盯着手上的一根光秃秃的菜杆子。
顶着众人的视线,严胜尝试抿抿嘴变回往日云淡风轻酷哥模样,一面偷偷将菜往身后放。
“慢慢来,缘一一开始也是这样的。”织子阿姨在给鸡拔毛,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又继续了。
缘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严胜也悄悄舒了口气,又从身后拿出了秃头菜,悄声问我,“这也是修行吗,师傅?”
“嗯。”我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毕竟人生处处是修行呢。而且严胜或许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开始渐渐放下各种方面都与缘一比较的习惯了。
这真是好的开始!
吃完丰盛的饭后,歌避开了众人,给我手中塞进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嘿嘿,我藏得很好,现在终于能交给姐姐了。”她说完,没等我的反应,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这个大小?
我一时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打开了紧紧裹好的布料,里面赫然放着的是我的手机和防狼喷雾。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我忍不住自言自语,手指默默移到了开机键。
多年未开机的金属小盒子在几十秒后缓慢地给这个时代带来了异世电子产品的光芒,手机的屏幕光仅在我脸上停留了了几秒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像是穿越时空的一声问候。
拿起已经全黑的屏幕,我看着里面映出自己似哭非哭的脸,翻了翻眼。
那双脸长久未看竟然显得有些陌生,尤其是现在这双刻着银色“壹”的眼眸。
这还什么上弦一,这不就是奴隶吗?我可是天生不愿做奴隶的人。
我忍不住吐槽,然后从衣袋中摸索着,掏出了一个干瘪的丑丑的干指,更加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玩意,根本不适合下嘴吧!
*
里梅正坐在一棵巨木上小憩。高处的风悠扬,带来难得的惬意。
树下忽然传来一声招呼,被惊扰的诅咒师不满地向下面看去,正是一只鬼。
又是冒充宿傩大人那家伙带来的垃圾吗?里梅不屑地想着,正打算出手,那鬼却像是提前预知到危险似的,大声疾呼,“是我!可别误伤了!”
定睛一眼,里梅倒确实发现了那只鬼有所不同——脑袋上还有一条极其明显的缝合线。
“真是狼狈。”里梅跳下了树,仔细打量着这只鬼。
嗯,腐烂的身躯、柔弱不堪的肌肉,看起来是随便找的躯壳。
羂索倒是看起来好脾气地笑着,也不反驳,只是语气显得矫揉造作,“谁说不是呢?果然是替宿傩看重的受肉,如此的不同凡响,倒是害得我差点丢了性命。”
里梅是不信他的鬼话的,只是冷眼瞧着他到底要说出什么,他除了宿傩大人的事以外其他都不关心。
没得到回应,羂索似乎也不觉得无趣,他只是摸了摸鼻子,又继续下去,“已经到了要收获的时候了,那个受肉如果再不收割了话,恐怕就要成为下一个鬼王了,倒时候也很麻烦呢。”
看着里梅好像还是不为所动,他却笑意更甚,“而且,我已经把一根手指给她了哦~”
里梅双眼危险地眯起,这家伙是在催促什么吗?他本来自有打算,将他所有的几个手指全部让那受肉容纳,这样只要那个受肉能承受住,两面宿傩大人便能重新降临,然后狠狠教训那个什么鬼王一顿。
至于剩下几个手指,两面宿傩大人复活后想要找回便是轻而易举。
只是计划全被这家伙打乱了,里梅闪身贴近羂索,抓住了他的衣领,“你这家伙!”
羂索还是笑着,“别着急嘛,只是一根手指根本掀不起大波澜,只要受肉还活着就行。”
一根手指可不能完全唤醒宿傩,甚至说,在那样的身体里,谁主谁客还要另说。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暴怒的里梅,羂索笑了笑,看着皎洁的明月。
事情还是要乱一点才好呢。
*
“哈啾!”我坐在绿车上,揉了揉鼻子。
总觉得有人在骂我,但是我没有依据。
我正赶往去找珠世医生的路上,恢复记忆的我当然失去了丧心病狂将认识的人变成鬼的想法,我自己当然也只想当人。
而在这个世界我能信得过的医生一个去世了,一个就是珠世医师了。
至于为什么要找医师?
我回想起缘一对我说的话,“和姐姐重逢时我能感觉姐姐的身体与普通人的有所不同,不仅是肌肉密度方面,而是血液里好像有某种东西在一直往你脑子的方向爬,虽然在姐姐你受伤后那种东西好像消失了不少,但是还依旧存在。”
噫!要不是有人型扫描仪缘一,我都不能知道我自己这么想是被感染了。至于感染的来源,或许就是无惨的血肉。
已知我体质特殊,或许是以前误食过什么东西使得医师的药方完整,我变成了不渴望血肉不害怕阳光的体质强健的某种存在。
但是随着摄入了鬼舞辻无惨的血肉,我开始对他血肉上瘾并且行为失去理智逐渐丧失人性,说明关键的节点在于鬼舞辻无惨的血肉对于我的影响。
我扶正了头上严密的斗笠,将手指微微从袖子下伸出,果不其然又被阳光灼烧了,只是没有第一次那么痛。
看来阳光对于鬼舞辻无惨血肉的影响的边际效应已经递减到近乎没有了,我还是得寻找一些药理的方法。
我就不信我不能脱离无惨病毒了!
第35章
沿着熟悉的老路,我来到了医师的旧宅——也就是现在珠世小姐的宅邸。
这个宅邸依旧是如此,虽然小巧但是雅致。门口栽种的不再是素色的野菊,而是一些色彩绚丽的野花,看着极其讨人喜欢。
院内偶尔传来孩子欢快的笑声,望着院内不知何时种下的高耸紫藤,我坐在驴车上,不适地捂着了鼻子。
唔,总感觉这个味道怪怪的。我就像植物O战僵尸里对于大蒜敏感的僵尸,真想捏着鼻子就绕在这里。
但是不行。
我下了驴车,在正门敲了敲三下,等着门房开门。
紫藤花的气味让我不适地将手挥了挥在鼻前挥了挥,然而,空气中一股奇异的味道使得我身子瞬间僵硬。
这是鬼舞辻无惨的味道!他曾经来过这里!
我心下一惊, 没等门房开门我就猛地推开了门, 没有血腥味, 看来还没有发生惨剧。
但是,为什么还有这么浓郁的鬼舞辻无惨的气味呢?
*
门被猛地推开,正赶来开门的门房吓了一跳,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棍子。
昨夜就有不速之客半夜赶来说要见珠世小姐。
珠世小姐近日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家。
难道是什么寻医问药的家伙?看着来着单薄的身子,门房觉得有这种可能。
只不过,“你来的太晚了,现在可不是外男该来拜访的时刻。”门房记得做完自己这么说了后,那个男人却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将一封信递给了他。
“交给珠世医师吧, 看来这封信,她就会见我的。”那个男人的声音是如此地笃定, 但是还是过于无理,门房本打算直接拒绝,但是不知为何,偶然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眼,他拒绝的话便咽下去,身体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命令。
而后真的就如同他说的那样,珠世小姐拖着病体,邀请了他去书房详谈。男人出来时,他只看见珠世小姐苍白的脸和犹豫的神情。而今天,珠世小姐的胃口更是差极了。
所以,应该都是这些不速之客的错!
门房看着闯进来的女人,下定决心不能让她打扰珠世小姐。而且,衣料将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头上的帷帽也遮住了女人的神情。
这样藏头露尾的能是什么好人?
下意识忽略心中的害怕,忠心的门房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无视女人的抱歉正打算将她驱逐出去,一头驴却拖着二轮车熟门熟路地闯进来了。
“咦?难道是你?”
*
我差点被打出大门,还好机灵的驴替我刷了脸。我猛地掏出了草料给这鼻子不断喷气的毛驴,慰劳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就紧跟着门房。
虽然我成功入内,但是门房依旧看我不爽就是了。
“如果没有要事,就不要打扰珠世小姐休息了。”门房恶狠狠地放下了话,但还是将我引至内院。
紫眸的美丽女子坐在廊檐下,看着院中的小孩子在那边欢快地捧着球玩。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却不知为何,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忧伤的氛围之中。
见我进门,那个小孩子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般猛地离开了球,哒哒哒地快步跑到紫眸女子身边紧紧贴着,“母亲大人,那些怎么又来了”
紫眸女子,也就是珠世小姐,听闻这话抿了抿嘴,小声安抚了孩子一会就叫他到别的屋子去了。
那双本来温柔的紫眸看向了我,现在满是狠厉,“你是?”我看着她的手伸向了背后,似乎打算掏着什么东西出来。
这可使不得。
我立马摊手做投降状,看着四下无人,直接表明身份,“我是以前曾和医师相识的在产屋敷月彦家做工的下女,曾经过来吊唁医师。”
这句话显然不能使她放松警惕,珠世小姐将眸子眯起,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握着什么东西的手紧张地颤抖着。
我无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月光顺着茂密的紫藤花的叶子滑下,流泻在院中。
我摘下了帷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如您所见,我现在是个鬼,正打算寻求您的帮助。”
珠世看了过去,皎洁的月光下,女子眸中银色的壹是如此的显眼。
这个鬼的强大,比起鬼舞辻无惨或许也不逊色。不知为何,她心里产生了这种念头。
我看着珠世小姐虽然完全没有放松,但是摸向身后什么东西的手已不再颤抖。
我假装没看见她的小动作,只是小心地朝她靠近,直到一个近到她快要不能忍受的安全距离我才停下来。
“如果可以,我想向您请教如何才能变回人。”
什么,变回人?
珠世被她这句话惊得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瓶子,她缓了缓神,看着这位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下女,努力克制声音里的颤抖,“你不是自愿变成鬼的吗?”
她曾经也遇见过弱小的鬼,那些丑陋的只想吞噬血肉的家伙让她受惊不已,她也努力医治过被鬼所伤的人,因而发现、研究出了一些至少能一定程度上驱逐鬼的东西。
只是,这些对于有智慧的鬼来说似乎都没有用。或许有智慧的鬼是完全不同的生灵呢?
珠世下意识回想起鬼舞辻无惨向她描述的场景——你只会变得健康,强大,难道你不想多陪陪自己的孩子吗?身体虚弱的无力感,我也曾经感同身受,但是变成鬼就能改变一切!
鬼舞辻无惨极具蛊惑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她耳边,她看着自己还年幼的孩子,一些隐虑都不由得埋在心底。
她还年轻,她还不想死,她还想陪着孩子长大,至少不要像她一样年少时就失去母亲!
那位眸中刻着壹的女鬼却好像她是问出了什么蠢问题,“当然不是自愿的!”
女鬼歪了歪头,接着补充,“变成鬼会开始嫉妒渴望血肉,以往认识的人都会被当成口粮吞吃殆尽,母亲吃掉孩子,妻子吞吃丈夫,武士将领主嚼烂了连骨头都不吐出,这些可都是鬼能做出来的东西。”
“怎么会”珠世不敢相信,在鬼舞辻无惨的描述中,高级的鬼明明不需要经历这些,她只需要帮助鬼舞辻无惨研制一些药物就好了,只需要吞下他给的药剂就能轻松变成鬼了,明明
她不能再想下去,因为她的脑袋逐渐清醒,她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了。
我察觉到了珠世小姐松动的态度,立马乘胜追击,“而且,一旦变成鬼,可能就无法脱离那家伙的控制了。我能感觉那家伙可能盯上了珠世小姐您,为了我的私心,也为了保证珠世小姐您的安全,请您助我一臂之力,将我变回人吧。”
为表诚意,我什至直接将自己带着数字的眼珠挖了出来。
珠世惊叫了一声,我也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举措了。
然而,下一秒,我却看见珠世小姐白着脸,但是强撑着身子站直,她只是扫了一眼地上沾着血的燕秋,然后直接拿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瓶子。
我下意识地咽下了一口唾沫——那是鬼舞辻无惨的血。
珠世小姐漂亮的紫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克制。
“我的舅舅,也就是之前在产屋敷月彦工作的医师,其实不是被两面宿傩害死,而是那家伙的手笔,对吗?”
我想起了那位善良的医师,沉默了片刻,顶着珠世小姐那双紫眸,坚决地点了点头。
*
素流道场中,已经帮着庆藏收了大半债务的妓夫太郎百无聊赖地蹲在隐秘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现在并没有其他人在道场中。梅和庆藏的女儿戀雪已经出去采买衣服了,狛治也回乡了,庆藏还在外面。
一时间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看家。
看家,不对。妓夫太郎一双阴沉的眼看向周遭熟悉的环境,忍不住龇了龇牙。
不对,这可不是他的家,他只是来这里收钱催债的,不能因为环境温和就放松警惕,即使庆藏看起来是个只会傻笑的老好人,即使狛治那家伙也不再对他绷着一张脸。
即使梅看着戀雪,高傲的神情里也会多一丝温和。想起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妓夫太郎又忍不住沉默了一会,将自己更往阴影里缩着。
梅跟着自己生活简直是明珠蒙尘,她远超任何花魁的美貌使她无论如何在哪都能吃香,即使在这偏远的道场,也会有无数年轻人像蜜蜂一样闻着味就成群结队过来。
即使有狛治和他自己作为道场的门神,还是抵挡不住那群男人的狂热。
梅来到素流道场后,就经常爱与戀雪一起出门采买。她对于戀雪的装扮从头嫌弃到了脚,骂骂咧咧将其带出门为其选了好几套搭配,让狛治从有所不满到面色羞红。
而且,就据梅本人吹嘘,已有不少贵族的小姐在店中对其搭配能力颇为赞赏,当场就要出钱要梅帮她们搭配几套。梅说这话时,手足舞蹈地模拟着当时的场景,尾巴简直要翘上天了。
看来,没有自己,或许梅也能像那个女人说的一样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像他这样丑陋又没用的家伙,或许自己离开才能使梅过得更好。
妓夫太郎正想着,却忽然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素流道场,定睛一看,正是隔壁那个剑道场主的儿子。
这家伙来这干嘛?
妓夫太郎隐蔽地观察着,看见那家伙正贼眉鼠眼地准备将什么东西倒入井水中。
不行,梅也会喝这里的水。
妓夫太郎皱起了眉头,正打算上前砍掉那家伙的手,一个黏糊糊的东西却攀上了他的肩膀。
“哎呀,可不要去打扰别人哦。”
妓夫太郎下意识将镰刀往后一劈,却被快速躲过。
他回头一看,那发生的东西竟然是——
一个长着手脚和脑袋的壶?
第36章
纵使是妓夫太郎,问着一股鱼腥气,看到那个壶子一般的怪物也忍不住露出了嫌恶之色。
好丑的家伙!
如果你要说他是个壶,那他的手脚就显得极其多余;可是如果你要说他是个人,那么实在也太寒碜了。原本眼睛的地方现在放置着深绿色的嘴唇,手又长在好似脑袋的地方,无论是大小、比例都难以令人理解。
不管这家伙是人还是壶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糟糕的是,这家伙好像很强。
妓夫太郎握紧了手中的镰刀,后撤两步, 试图和这长相诡异的家伙拉开距离。
“什么啊,就你还嫌弃我?!”玉壶看着长相阴郁的妓夫太郎的嫌弃脸,不可置信地叫出声来,“就凭你这家伙!”
这一声破防的尖叫让做贼心虚的家伙一惊, 剑道场少主的手一抖, 原本要倒在井水中的粉末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看向发声处,更是被玉壶的尊容吓得直接摔到在地,甚至顾不上旁边眼神不善的妓夫太郎。
“壶!好丑的壶!”他惊叫出声,踉跄着想要爬起来跑掉,却被几只利刺扎穿了四肢。
“啊啊啊啊!”
听着那位剑道场少主的惨叫,妓夫太郎小心观察着那阵利刺的来源——玉壶中跳出的金鱼。
这东西像是突然出现的,而且金鱼口中发出的利刺也是非常地迅猛。
这样的家伙难道是鬼吗?妓夫太郎也曾听过鬼的传言,虽然从来没见过,但也听说过这类生物是夜间出现而且要吃人的。
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妓夫太郎握紧了镰刀,看着骂着“不懂艺术” ,一直在向剑道场少主施加攻击的玉壶,思考着对策。
这个鬼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为了吃人,那么好像也没有直接吃下那个轻浮的少主。
妓夫太郎小心地与玉壶拉开着距离,如果打不过,不如趁着这个鬼折磨或者吃了那个少主的时间逃跑也行,然后去找梅,叫她离这里远远的。
然而,没等妓夫太郎悄悄移到门口,玉壶便停下来鞭打那个不懂得欣赏他艺术的家伙,烦躁地开问,“这个家伙真是没用,竟然连下毒都做不好。我问你,这里那个说很漂亮的女人在哪里?”
妓夫太郎的脚步顿时停住,他看着那个丑陋的鬼,一字一顿,“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哦,那个漂亮女人还跟你有关系吗?不至于吧,就你这样丑样子,难道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吗哈哈哈?”玉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上的几只手臂花枝乱颤。
妓夫太郎听见这笑,虽是怒火中烧,但是面上却努力压下火气,只是保持着往日的阴沉模样,“呵,我并不认识。你被骗了吧,这边没什么漂亮女人。”
玉壶的那绿色大嘴似的眼睛张合了几下,他又唤出金鱼向那地板上苦叫的少主再刺向几针,“你这家伙居然还敢骗我吗?”
“我没说假话,我没说假话,那个漂亮女人就是这家伙的妹妹!”少年在地上翻滚,痛呼出声。
他的声音在半夜实在是太响了,以至于隔壁的剑道场都被惊醒了。有着身手灵活的少年攀墙一看,便被吓得六神无主,“有鬼啊,有鬼啊!”
隔壁的剑道场顿时乱了起来。
看着奄奄一息的少主,妓夫太郎的眼里难掩恨意——这个垃圾!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如果这家伙真的盯上了梅,那么逃跑肯定就不行。
一定要除掉他!
一想到梅,妓夫太郎咬了咬牙,快步像隔壁剑道场跑去,嘴里还高叫着,“鬼来了!”
玉壶并没有理会这样的垂死挣扎,这群普通人类在他看来完全不堪一击,要去杀了他们不过是抽出手的功夫。他掏了掏耳朵,直接拧下了地上吵闹的男人的头颅。
他将那个头颅放在手上端详了几秒钟,就叹了口气,颇为无趣地将它扔到了地上,“没意思,一点特色都没有。”
玉壶回想着沿路人们对那个漂亮女人绘声绘色的描绘,又想到了刚刚那个丑陋的少年,绿大嘴似的眼睛迸发出一阵神采。
“丑陋和美丽,又是亲人,如果他们的头放在一个壶上,那将是多么得艺术!”壶身发出剧烈的颤抖,玉壶缓缓喘着气,面色通红。
过了几十秒,他才好像缓过神来,壶身一跃就到了隔壁的剑道场去。
它的出现让整个剑道场炸开了锅,健壮的男子们一见他便惊呼着跑了,只剩下几个颤着手的剑士。可是玉壶却是无所谓的,他挥挥头上的小手,金鱼便从玉壶中蹦出,吐出一片刺雨,然后便是剑士倒地。
没意思,那个丑陋的小鬼呢?
玉壶到处晃着,忽然感觉一阵雾袭来。
什么东西,他并不放在眼里,抹了一把脸,却看见手上出现了不少溃烂,迟疑的片刻,一阵刀光从身后劈来。
壶身被镰刀碰到了。
但也仅仅是碰到了。
刀触玉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玉壶看着壶上的划痕,赶忙拿手擦拭,好不容易将其恢复如新,他才怒视着来者,“该死的小鬼,你竟然敢打我的壶。”
来者正是妓夫太郎,他看着面色如常的玉壶,只感觉心口的巨石越发沉重。
该死,这家伙真的很强!
他这一击也确保力度最大了,这都伤不了他。而且即使是剑道场的这群家伙,也根本没能成功拖住时间。
如果不能除掉他,那也必须把他带走,决不能让梅受伤!
妓夫太郎握紧了镰刀,打算再给那个丑壶来个几刀,再跑到远点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妓夫太郎听到了梅的声音。
“哥哥,我回来了!这回我可还给你买了衣服哦!”四周都是血,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显得天真烂漫。
纵使是半夜归家,梅也丝毫不放低嗓门,谁叫她就想让一回来就见到哥哥,然后给他看看自己买的新衣服、新首饰。不管花了多少钱,不管买了什么东西,哥哥一定会称赞自己。梅有这样的自觉。
妓夫太郎几乎快要将牙咬碎,他看着充满兴趣要跳上墙头的玉壶,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将镰刀往玉壶身上劈。
该死,怎么毒粉还没发作。
镰刀被打飞了就自己扑身抱住那个玉壶,没有刀就用嘴咬。
决不能让他过去!
“哥哥,快点出来啦。”梅的声音开始不耐烦了,明明隔着不算近,妓夫太郎却好像还是听到了梅发髻上簪子碰撞的声音。
快跑,别在这里。
妓夫太郎想说话,却发觉嗓子里都是血,他的手已经被刺穿过,脸也被鬼打得鼻青脸肿,可是他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依旧死死拖着那个丑陋的壶,不让他过去。
“烦人烦人!别把你的东西蹭到我的壶上!”玉壶的声音充满无限烦躁,他头上的两只手已经爬上了妓夫太郎的脖子,正打算将其扭下。
下一秒,玉壶的动作却倏忽停止了。
妓夫太郎喘一口气,却见墙头上不知何时起站着一个象牙白头发的少年,他好像没看见激烈的战况,只是拿着一个折扇,非常苦恼地歪着头发问,“请问你有看到一个力大无穷的恶鬼大人吗?”
这是什么问题?
玉壶扭了扭头,“你找本大爷干嘛?”
那个象牙白头发的少年瘪了瘪嘴,“不是找你哦”,他看向墙的另一侧,“这两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力大无穷的恶鬼大人呢?她看起来应该是个漂亮的女子,大概这么高”
他踮了踮脚,又将手举起,不断比划着目标的身高。
梅抬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上前一步站在了戀雪的身前,“哈?不认识,她不在这里。”
童磨点了点头,“这么说你应该认识恶鬼大人了,你能帮我转交给她一个东西吗?”他从兜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香囊,径直将其丢给了梅。
梅没来得及避开,香囊直接掉到了她手中的包裹上,她正想发怒,却见那个少年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小声地嘘了一声。
“感谢你的帮助。作为回报,我也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的——那就帮你找哥哥吧。”少年五彩的瞳孔映出奇异的神采,他挥了挥手中的折扇,梅忽然觉得很冷,忍不住打了寒颤。
她听见了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然后下一秒,浑身带血的妓夫太郎就像是飘在空中一般,从隔壁剑道场移到了素流道场的门口。
“哥哥!”梅立马扔下了手中的东西,扑到妓夫太郎身边。
妓夫太郎浑身是血,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拿起自己新买的衣裳尝试去堵住那些不停溢血的伤口,可是没用,血依旧在流。
“哎呀,不要紧的,他很聪明地避开了要害哦。”童磨轻轻摇晃着扇子,并不能理会少女的泪水,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戀雪,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麻烦把香囊捡起来哦,里面的东西可是很重要的。”
童磨说完,看着身旁有些焦躁的咒灵,皱起了眉头,“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吗?”
“我先走了,记得一定要将香囊给恶鬼大人哦。”童磨的微笑依旧是如此标准,他挥了挥手,就消失在了戀雪等人的视线中。
戀雪摸着手中的香囊,里面似乎有个硬硬的东西。
但是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看着妓夫太郎的伤口,戀雪赶忙去道场内拿出药箱。而等她回来的时候,却见远处有一个牛车正奔向素流道场。
车头坐着那位继国家的少年家主,他旁边是一位脸几乎完全相似的带着耳饰的少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那个带着耳饰的少年转头对少年家主说了什么,牛车渐渐加速。
等牛车缓缓在素流道场前停下,一个紫眸的女人下了车,径直走到妓夫太郎身前蹲下。
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平静的魔力,“我是珠世,是一名医师,这就交给我吧。”
第37章
我呆在珠世小姐的院子中,随手编着虫笼。
一个小小萝卜头躲在紫藤树后面,手里还捧着一个紫藤花汁染成的淡紫篾球,眼巴巴地看着我手上的东西。
我把最后的绳结打好,往那个小小萝卜头招了招手,“编好了哦”,我将虫笼在手中摇了摇,非常满意。
这回做的也很好。
我的眼角余光打量着那小小萝卜头,见他纠结徘徊,最后实在咬着牙一小步一小步靠近我,小脸纠成一团。
看他这幅样子, 我忍不住吐槽, “不至于吧,我身上还有那种让你害怕的气味吗?”
这个小小萝卜头正是珠世小姐的孩子, 作为幼童, 他似乎对鬼的气息比较敏感。
小小萝卜头瘪了瘪嘴,还极其做作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还有还有,臭臭的。”可是就算这么说着,他还是往我身边再走了几步,然后对着虫笼露出了星星眼。
“哼,那我做出来的虫笼也是臭臭的,蔑球也是臭臭的,你都不要算了。”我作势要抢过那个淡紫蔑球,吓得小小萝卜头要哭了出来,但是这几天的相处已经让我明白他多半是假哭。
我直接将虫笼放进了他的怀里,果不其然,哭声立马止住了。
正午的阳光流泻在我的手上, 仅仅带来轻微的刺痛,更多的却是一种温暖酥麻感。
珠世神医真是救我小命!
我内心不由得为珠世小姐超高的医书所折服,虽然珠世小姐总是自谦说是因为我的体质特殊所以才改造地那么顺利,但是我认为这根本脱离不开珠世小姐高超的医术和她深厚的研究功底。
据珠世小姐所说,她的舅舅,也就是之前的产屋敷宅的医师,有尝试过研究使得人能够强身健体的药物,期间还与她进行过药理方面的交流。虽然药方的效用还没有得到验证就率先用在了产屋敷月彦的身上,然后造成了之后的诸多恶果。
对于这样的药物功效,比起强身健体,都应该算是脱胎换骨了。作为唯二喝下完整疗程的人,我的脱胎换骨方向似乎与鬼辻舞无惨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是我们哪个人的体质特殊。
但是,我现在并不能说完全是人。至少我还拥有非凡的恢复能力,对于阳光和一些对鬼的药物也有一定的负面反应。纵然微弱,但是却依旧存在。
而且,我并没有完全脱离鬼舞辻无惨的控制。
最近几天我的脑袋里又传来了鬼舞辻无惨的催促,说是我的上弦同事死了一位,叫我迅速快去找强大的人补上。
一刻也来不及为死去的玉壶同事哀悼,我忍不住开始思考着一个问题——我该如何对抗鬼舞辻无惨。
我对于鬼舞辻无惨的实力只有大概的估摸,并没有真正地对上过。纵使是上次涉及让他与缝合怪正面对上,他也并没有展现他真正的实力,只是靠着一些鬼海战术,自己则是苟在后方。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球,一时有些迷惘。这样子我并不能确认自己是否完全能打过鬼舞辻无惨。
不过就我失忆时的所作所为,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我成功拖垮了组织的人才建设。不论是画饼叫鬼舞辻无惨等着,我一定会给他带来最强大的人类,还是直接找诅咒师直接来消耗精英鬼,鬼舞辻无惨身边应该确实没有什么可用的鬼了。
很好,优势在我!
坏消息在于,对于鬼舞辻无惨本鬼,我除了阳光以外还没找到什么弱点。
如果能看鬼舞辻无惨的CT图就好了,这样至少能直接看出身体有哪些薄弱的地方。不过这也不太可能哈哈哈
我忍不住吐槽自己的妄想,只是,突然,脑中闪现出了一个小萝卜头的身影,我的面色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嗯,好像身边刚好还真有这样的一个人来着。
但是把缘一拉进来是不是不太好,我回想着缘一高超的剑技和开挂的天赋,沉默了一瞬间。
怎么说呢,总感觉他比我更适合啊。
但是成年人的良心还是唤醒了我,我压下了欺压未成年人的心理,努力再在脑中思考一些能够团结的力量。
如果只靠我一个人不行了话,至少还得再加点人吧。
我绞尽脑汁,脸色难看地都让小小萝卜头都担忧地看了过来,我回望着小小的萝卜头手上的虫笼,忽然想起来什么。
虫笼,贵族,有钱人,咦,菅原家!
话说,咒术届应该也看不惯两面宿傩吧,那看不惯两面宿傩也应该看不惯曾经顶着两面宿傩名头的鬼舞辻无惨吧!
我不由得会心一笑,只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对待鬼舞辻无惨,当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
这段时间,咒术届各大家族都的门口都被送了一封神秘的信件,信件里提及了两面宿傩重现人间造成的恶劣影响,表明继续各家人才出来大展身手。
看到这里的咒术届人士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两面宿傩他们要是能打得过还至于现在像缩头乌龟一样窝着吗?只是,信件的下一段话有成功吸引了他们。
信件详细展现了两面宿傩近日的行踪,并告知两面宿傩某日晚上会在某处出现的预告。
下段话大肆渲染两面宿傩此时之衰弱,听说现在他换了一个先天不足的病秧子做受肉,天天脸色惨白怕是大势已去,而且还新增了一个害怕阳光的弱点。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咒术届青史留名,就在此时!
这段话直将众人激得雄心壮志,信末了还要补充一句,各家最近丢失的咒具都被两面宿傩夺去了,建议要攻打两面宿傩的人即使赶到,否则咒具丢失概不负责。
一想到看起来随和但是会互相捅刀子的其他家族,菅原家并不怀疑如果他们晚到自己的咒具肯定会落入别人手中。
被召集而来菅原家的青年咒术师们跪坐在榻榻米上,听完了神秘信件的内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有着跃跃欲试。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上座的老者身上,等着他的指令。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着下面这群拦不住的年轻人,想着几十年前两面宿傩的身影,一时游移不定。
真是太冒险了,他在心里想着。
这种冒险即使菅原家不参与,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枪打出头鸟,他们没必要直接出去。
他的犹豫让座下的年轻咒术师们小声地交谈了起来,嘈杂的声音让老者不满起来。
他真想让人安静下来,却见一个小小的咒灵衔着一封信来到了庭院。
其中一个年轻的咒术师们立马站了起来,一挥手便消灭了那个咒灵,信径直掉在了院落中。
年轻的咒术师仔细打量了片刻,发觉没什么异样,便捡起了信封直接打开,边看信,他的嘴角更是忍不住地上扬。看完一整封信,他更是抑制不住激动地直接冲向了老者的身前。
“家主”,年轻的咒术师将信呈上,看着脸色也转喜的老者,眼里充满雄心壮志。
看着下座好奇的年轻咒术师,老者合上了手中的信,声音压着一种喜悦,面上带笑,“这回的围剿两面宿傩,我们菅原家必须去,而且,必须比别的家族去的更早。”
谁叫,信上写着,两面宿傩只有四只手指的力量了呢。
*
素流道场上,妓夫太郎躺在内室,看着屋顶,不适地紧闭着嘴。
“我觉得我不需要在吃药了。”妓夫太郎一说完这句话,就迅速继续闭紧了嘴巴,然后苦涩的药汁还是顺着汤匙大力又蛮横地塞进了他嘴里。
梅在一旁满意地收回手,一边大声数落,“哥哥!怎么能这样说呢,医师说了你还需要休息,你必须听她的话。”
见妓夫太郎还想抗争,梅又是一勺药汁灌进去,狠狠皱着眉头,漂亮的脸无端显出一种冷酷之色,“你不听医师的话,就是不听我的话,那这样我就再也不给哥哥你买衣服了!”
其实这种无伤大雅的话根本不能威胁妓夫太郎,他并不是在意外表的人,只是看到梅故作冷酷,眼角却要渗出泪水,妓夫太郎还是有些不忍。
他安静地躺了回去,老老实实接受苦涩药汁暴击。
不得不说,珠世医师的药效果很好,他说自己不需要吃药并不是强撑,而是他真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恢复好了。除了伤口还有些疼痛外基本没什么问题。
这与他他以前在吉原受伤后得到的照顾简直天差地别,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躺软了。
妓夫太郎看向屋外,那里一群少年正比划着身手。
素流道场击败恶鬼的传言一出,便是最好的招生宣传。早就苦于恶鬼迫害的平民们争先恐后将健壮的孩子送入素流道场,不求能学会杀死恶鬼,但只求学会面对恶鬼时自保的把式。
虽然庆藏再三否认,但是少年们依旧热情高涨,直接冲来拜师,整得庆藏手足无措。
但是,也不能说他们没来对。
妓夫太郎的目光移至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少年,他们一个面色沉稳,指导着一群傻乐的拿的木剑的人如何快速找到鬼的要害并集中;而一个带着耳饰,教导着该如何运气呼吸。
妓夫太郎收回了视线,这俩兄弟太过耀眼,一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没等他再继续想下去,忽然有人出现在了他和梅的身边。
一块饴糖被递到了他嘴边,他看着那个女子对他笑了一笑,然后也给了梅一块饴糖。
“药有点苦,吃点甜的吧。”
第38章
“嗨哟。”看着妓夫太郎和梅呆愣的表情,我又将饴糖往他们身前一推,“不吃吗?”
梅的眼睛瞪大得像只惊恐的小猫,她嘴巴努了努,好不容易将惊叫咽下,还是没忍住,啪的一下放下了药碗,像是这样就能掩饰刚刚的慌乱。
“你怎么突然出现了?!”梅接过饴糖,拆开包装,像是出气一般狠狠地嚼了嚼,眼睛却因为饴糖的甜而弯了弯眼,把故作的冷酷化解了。
妓夫太郎也有这样的疑问, 这个女人的身影越发的鬼魅了,她简直就像一个鬼魂, 只会在人们想起的时候浮现身形。
妓夫太郎躺在地上,看着女人在内室到处转转的,她的脚落在地上没有声音,这样看起来倒真像鬼魂了。
“你来干什么呢?”妓夫太郎将手里的饴糖攥着,掀开了被子,在梅不赞同的眼神下慢慢躺了起来。
他们之间本来应该没什么牵扯了。
帮忙催债的报酬她已经提前预付了,庆藏这边的催债工作他也差不多要完成了,他想不到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知道了那个奇怪的白发小鬼头的事?
妓夫太郎想起那日使着扇子的白发小鬼头,又想起那个要转交的香囊,抿了抿嘴,没等女人回答上个问题就继续开口,“之前有个白发的小鬼头过来要给你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现在放在庆藏女儿那里了,你去找她吧。”
话说完了,妓夫太郎又觉得自己特意躺起来的动作有些蠢,他的背弯着,觉得手里的的饴糖要被体温化开了。
他在等着她离开。
只是女人在室内转转的脚步停住了,她似乎并不知道有人来找她,奇怪地歪了歪头,然后又走向妓夫太郎。
“哎,是这样吗?谢谢你,那我待会就去找戀雪。”只是话说完了,她却还没走,只是又在衣袋里掏了掏,拿出了几块金疙瘩和很多很多的饴糖。
“这是感谢你们帮助庆藏收债的,你们真的太厉害了,直接救活了素流道场。”女人将金疙瘩放在梅身旁,又将饴糖放在了妓夫太郎身旁。
“我来的路上听说了,打鬼真是不容易,辛苦你坚持下来了。珠世小姐的医术很好,不过药确实”女人抿了抿嘴,似乎对这点感同生受,她指了指饴糖,接着说,“配上这个喝药会好点,不过平常多吃不漱口了话牙齿可能会疼哦。”
梅若有所思,停下了嚼嚼嚼,但是糖真是甜得她喜欢,她仅是停了几秒,又开始慢慢地小心地嚼嚼嚼。
妓夫太郎望着那一小堆饴糖,又看看金疙瘩,只觉得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痒了,麻麻的感觉,直接蔓延到心头。
他嘴张了张,想了想,才吐出一个“啊”的音节。
此时梅的饴糖好不容易嚼完了,她快速给自己来了一碗的清水,咕噜咕噜喝完后,神清气爽地看着我,不经意地展示着自己的牙齿,“不过那个小鬼头给你东西时说话很怪,他居然还说你是什么恶鬼大人呢。”
我愣了一下,但是在梅目光的催促下如她所愿称赞了她美丽洁白的牙齿,只是末了还是表示需要好好保养。在她气鼓鼓的背景音中,我能感到妓夫太郎扫了我一眼。
看来梅真的没猜到啊。
我回想着自己在兄妹俩前的装扮以及毫不掩饰的力量,不由在内心感慨梅的天真烂漫。
“不过确实很怪,我可不想当恶鬼啊。”我点点头,附和着梅,向着兄妹俩告辞,转身向外走去。
外面,阳光正盛。
檐廊并没有挡住多少阳光,我对着强光眯了眯眸子,然后和捕捉到我踪迹的缘一和严胜打了个招呼,就去找戀雪了。
*
我是被鬼舞辻无惨要求来调查玉壶同事死因的,据鬼舞辻无惨所说,玉壶彻底死亡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个五彩眼象牙白头的小孩。
我一听这熟悉的描述,再加上事发地点是素流道场,立马赶路前来看望好久没见的庆藏、妓夫太郎兄妹,顺便与严胜、缘一汇合,再顺便调查一下事情始末。
不过现在看来,那个之前遇见的被叫做“教主大人”的小孩是特地来找我的,而且才多久不见他怎么就拥有了能独自对抗鬼的力量呢?总不能他真是什么神明代言人吧。
很快我就意识到不是了。
这位教主大人应该只是放弃xie教去学咒术了。
因为我打开了戀雪转交给我的香囊,一打开,里面赫然又是一根干巴巴的手指。
不是,这种东西一定要给我吗?失去记忆时我还能把这个当做什么嘎嘣脆小零食,但是现在一看,这完全就是某种咒物吧,而且还要叫我吞下,那个缝合怪究竟什么心思。
而且,现在我这里又多了一根手指。总觉得很不妙啊,集齐手指的奖励应该不能召唤神龙实现愿望,只能引来两面宿傩吧。
经过这几天走街串巷偷鸡摸狗拜访咒术豪门,我靠听墙角也打听出了不少消息。至少被当做两面宿傩的受肉绝对不是什么好处境。
但是这两根手指怎么处理呢?听说很容易招惹咒灵啊。
我本打算将这些东西寄存到什么安全的地方,但是听说了这手指人间杀气总是吸引咒灵的传言还是放弃了,干脆放在了自己身边保管,毕竟,手指在我身边还暂时没出什么事。
不过在我把手指安顿好了之后,严胜和缘一还有珠世小姐就过来找我了。
珠世小姐漂亮的紫眸满意地打量着我在阳光下的身影。她温柔的笑容让我有回想起了药汁的苦涩,我不由讪讪地笑了笑,然后看向严胜和缘一。
“师傅,还进行的顺利吗?”严胜抬头看向我,面上满是认真。
我点了点头,又看向俩兄弟,“你们准备好了吗?”
俩个相似的脸上浮现出了同样的表情,他们点了点头,将手都按在了佩剑上。
*
鬼舞辻无惨站在昏暗的房间内,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身形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鬼舞辻无惨旁边跪坐着一个拿着琵琶的女人,女人的头发遮住了面庞,看不出她的表情。
房间里是诡异的安静。
过了许久,安静才被打破。
有什么拖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鬼舞辻无惨抬眸,那个下女正托着一个人型的东西过来。
走近了,才能看出那是个深红色头发的孩子。
“无惨大人,我已经将您要的人送来了。”那个下女将孩子放在一旁,对着鬼舞辻无惨恭敬地土下座。
孩子的身体触到地上,佩剑与地板相除发出一声异响,鬼舞辻无惨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只是个人类罢了。
近来诅咒师们难得沉寂下来,不再缠着他了。除了寻找青色彼岸花和克服阳光的办法,需要用到鬼的地方并不多。
倒不如说那些蠢材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停留在这个下女的身上,视线从她的发顶移到她的肩头。
这个下女还是一副木愣愣的蠢样,但是鬼舞辻无惨却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同。他说不出是那种感觉,即使多看了几眼,也顶多觉得这是一种长途跋涉、长期劳累的倦容。
故作姿态,鬼怎么会累呢?
鬼舞辻无惨心下嘲讽,又看向她带来的孩子。
那个孩子之前像是被迷昏了,现在才缓缓醒来。一醒来,他就立马将手放在佩剑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见到鬼舞辻无惨和鸣女还有那个下女,他的瞳孔不受控制的缩了缩。
“就是这个家伙吗?看起来也并不怎么样。”鬼舞辻无惨冷不丁开口。
那个小孩警惕着盯着鬼舞辻无惨,拔刀对着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他最应该警惕的对象是谁。
还行,知道谁是最强的。鬼舞辻无惨在心里做了判断,又打量着那个小孩。
他现在手下厉害的鬼并不多,下女算一个,鸣女算一个,其余都是一些杂鱼。
这都是那些人类原本就太过脆弱的问题,不仅是心志不坚定,而且□□也不行。鬼舞辻无惨摸了摸下巴,背后倏忽伸出触手袭向那个孩子。
那小孩立马挥刀格挡,触手袭击的力道之大,那孩子却硬生生接下,手腕微微颤抖。
速度、力量不错。鬼舞辻无惨点了点头,嘴角勾了勾。
“你找的人还不错。”鬼舞辻无惨难得赞许,发觉下女一副有荣与焉的表情,更是好笑。
鬼舞辻无惨转头看向小孩,血红色的眼里闪着一丝艳色,看起来极其蛊惑人心,“你渴望强大的力量吗?”
小孩抿着嘴,并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持刀的姿势。
鬼舞辻无惨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背后的触手随之挥舞,他看向那个沉默的下女,“你觉得他能成为上弦几呢?”
下女沉默了片刻,抬起了头,他能看到她眼里那个银色的“壹”。这种印记让他有种完全支配着她的感觉,这给了他难言的安全感。
“这当然全看无惨大人你的意思。”
鬼舞辻无惨满意地笑了。
可是还不等他动作,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破空声,鬼舞辻无惨眯了眯眼,迅速地闪开。
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一道深深的刀痕出现在那里。
第39章
鬼舞辻无惨脸色微变,他的眼眸扫过了周遭的一切。
茫然的下女,看不出表情的鸣女,警惕的小孩, 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味。
那似乎是咒灵的味道。虽然鬼舞辻无惨并没有咒力,也不会咒术,但是或许是天生死胎的缘故,成为鬼后他也能隐隐感知咒灵的存在。尤其是还被一群诅咒师缠上过。
“又是那群烦人的诅咒师吗?”鬼舞辻无惨咬了咬牙,他想起了之前那个阴魂不散的冰系诅咒师和脑袋有着缝合线的家伙。
只是来人并不是熟人。
伴随着疾风声,又有攻击破风而来。鬼舞辻无惨快速闪避,紧盯着突然出现的家伙。
他们不知从何处出现,就像是从某种缝隙中突然爬出的昆虫,一下子充斥着整个房间。
来着似乎互相都认识,他们将视线从对面收回,又移到了鬼舞辻无惨身上。
“两面宿傩,你这回逃不掉了。”一个像是领头的青年站了出来,他声音响亮,语气正义凛然,像是要吹响什么决战的号角。
鬼舞辻无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些想笑,打着两面宿傩的旗号做事根本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纵使前期靠着他的名头震慑住了一些阴阳师、咒术师,但后面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麻烦。
“你们是什么蠢货吗?我哪里像是两面宿傩的样子!”鬼舞辻无惨话语里是挡不住地嫌弃,他的身体骤然变大,肌肉膨胀,背后的触手数量加倍,有些触手裹挟着咒具,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轰隆的声音像是不安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对上鬼舞辻无惨狠厉的双眼,那个青年看了看周围的众多咒术师,不怕反笑。
他指了指鬼舞辻无惨的触手和那些从各大家族库房失窃的咒具,又看向那张苍白的面孔,啧啧叹了两声,“果然是受肉不行,诅咒之王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
一只巨手从鬼舞辻无惨体内伸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青年靠近。青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抵抗,巨手掌心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口,径直将青年吞下。
什么都来不及阻挡,什么都没有留下,咔哧咔哧的咀嚼声响彻在这里。
咒术师们像是被当头泼了冷水,跃跃欲试的表情收起,化为一种谜一样的沉寂。
鬼舞辻无惨的脸上流露出了称得上愉悦的表情,他的双眸越发地红,简直像是吸足了鲜血。那双巨手收回到了他身边,安静地呆着,但是谁都看到了他刚刚是如何吞噬掉一个优秀的咒术师的。
“味道很不错,多谢款待。”鬼舞辻无惨看着那些惨白的脸,点了点头。
这样震慑一番这些家伙就应该会像之前的诅咒师一样懂得知难而退了。即使难缠,但是每次只要当着他们的面吃掉几个,他们也会知难而退。
这些该死的爬虫,等他强大了,等他克服阳光了,他一定要杀光整个咒术届。
可是这么想着,鬼舞辻无惨却没等来预料中的撤退。
在那片沉寂中,又有咒灵的气味不断出现,那些咒术师像是恶心的虫子一般,一个又是一个接着出现。
密密麻麻地,即使是鬼舞辻无惨也忍不住心惊,他几乎泛起了恶心。
“真是该死的家伙。”鬼舞辻无惨骂完,便看向鸣女。
鸣女转化成鬼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领悟出的技能确实很好用,使得他能及时得转移。他已经不想在与这些爬虫纠缠了,今天就先饶过他们。
抱着琵琶的女人接收到指令,拨动了弦,弦音浑厚,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你在做什么!鸣女!”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充满怒气,鸣女忙继续拨弦,琵琶音变得细密、急躁,但是毫无作用。
“这究竟是这回事!”我听见鬼舞辻无惨暴怒出声,咒术师们并没有再欣赏这个琵琶独奏,他们上前,渐渐将我们包裹。
鬼舞辻无惨暴怒地开始攻击咒术师了,他在脑中指挥着我快点攻击,找到那个封锁空间的家伙。
我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继国缘一,掏出之前鬼舞辻无惨给的咒具,假模假样打了起来。
没想到咒术师这边确实神通广大,我只是在信中提了一嘴有鬼会空间转移,他们竟然真的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我避开鬼舞辻无惨的视线,看向缘一,等着我的答案。我希望缘一能通过他眼中的通透世界来观察鬼舞辻无惨,不说直接找到他的弱点,至少能看出他的心脏在左边还在右边。
否则最后补刀失败那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可是缘一的脸色出乎意料地难看,“五颗脑袋七颗心脏。”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有些窒息。
我看向在与众咒术师搏斗的鬼舞辻无惨,不由得沉默了片刻。他的身上偶尔出现些伤口,但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过来。
虽然不懂的咒术,但是凭借着有咒力注入的咒具,似乎对于咒灵也有很好的攻击力。
那看来还得再拖一会,我对着缘一耳语几句,便趁乱让他出去了。
*
鬼舞辻无惨处于混战中心,他攻击的速度极快,触手的力道之大可以直接将来不及躲避的咒术师拦腰斩断。
但是,太多了,太烦了!
鬼舞辻无惨几乎要忘记过了多久。
纵使有良好的恢复能力鬼舞辻无惨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疲惫,虽然这些咒术师的实力不过如此,他有把握血洗全场。
但是无法传送离开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蠢货,还没找到吗!”鬼舞辻无惨看向咒术师中不断闪躲的下女,生气得将触手挥舞地更猛烈,异形巨手伸出,随手吞噬了一个没来得及防备的咒术师。
那个下女诺诺应声,速度移动得更加快了,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可是还没等她找出个什么结果,砰的一声,似乎什么东西塌了。
有流动的风吹过,将一地的腥气送向远方。
鬼辻舞无惨呲目欲裂地看着破碎的房梁,屋顶不知被什么东西完全掀起,露出了外面几乎要完全亮起的天!
鬼舞辻无惨心中不祥的预感化为现实。
他根本顾不上身后的攻击,埋头就跑。
此时也等不及要什么传送了,快离开阳光。
一看攻势逆转,被暴打一晚的咒术师登时振奋精神,迎头赶上,拖得鬼舞辻无惨想要逃脱而不能。
天已破晓,初升的阳光洒在整片大地上,鬼舞辻无惨已经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快离开!他感到自己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疼,恢复的速度渐渐变慢。
那群咒术师像是吸血的蚂蟥,见他满身血痕简直要高兴地欢呼出声,攻击越发狠毒,像是把掏家底的咒术都拿出来了。
蠢货,都是蠢货。疼痛反而激起了鬼舞辻无惨的暴虐,他也猛烈地回击,一面努力逃跑。
鸣女已经在阳光下化为粉尘了,而那个下女还在四处逃窜着。
鬼舞辻无惨咬牙,在脑中疾呼下女。那下女灵活地穿过一片攻击,立马赶到他身边。
“冒犯了,无惨大人。”她将外袍直接披在他的身上,直接拦腰抱起鬼舞辻无惨就跑。
背后的攻击依旧不断,下女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也不能完全躲过。鬼舞辻无惨的手脚依旧被攻击所伤,他只能用尽全力恢复。
外袍遮蔽着阳光让鬼舞辻无惨好受了一些,他都暂时能不计较这家伙无礼的举动。外袍带着一种奇异的香气,让他的脑袋都有些昏沉。
“我会分给你更多的血液的,看在你这次表现的份上。”鬼舞辻无惨在这香气中,思绪浮沉。
他想,这个下女还算是不错的下属。他想,她确实忠诚,他无需担心他会变得太强。
毕竟就连面对阳光她都能率先来救他。
等等!一道惊雷立马划过鬼舞辻无惨的脑海。
奔跑了这么久,为什么这个下女还没被阳光所侵蚀?
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立马听见了下女不解的声音。
“无惨大人?”她说着,却径直掀开了外袍,将他全部暴露在阳光下。那把他赐给她的咒具柴刀此时沾着不明的紫色药液,猛地向鬼舞辻无惨捅去。
这个距离鬼舞辻无惨根本无法躲避,他被猛地击了好几刀,几乎要将身体捅烂。
“你怎么敢背叛我!”鬼舞辻无惨感觉伤口不断地流血,引以为傲的治愈能力此时仿佛称为笑谈,纵使他奋力止血,也仅能护住重点器官罢了。
我并不理会鬼舞辻无惨的狗叫。托咒术师们的福,鬼舞辻无惨受了不少伤,消耗了不少能量。
我拜托缘一到外面与严胜一起,劝说咒术师们快到天亮再掀开房屋。
再加上珠世医师的药,鬼舞辻无惨的恢复能力已经大大下降了。
这就很好。
我一把拽下了鬼舞辻无惨背后的触手,将其高高抛向空中,一大把咒具掉落下来。
今天天气不错,无云。破晓的阳光照射在无惨的身上,让他发出扭曲的声音。
咒术师们只以为是鬼内斗,愣了一下便又着重攻击他们眼中的两面宿傩。
他已经很虚弱了。
他这样睚眦必报的家伙甚至不能抽身回去杀死那个叛徒,他只能疲于奔命地在阳光下抵抗这咒术师的攻击。
鬼舞辻无惨最后看了一眼下女。
下女的眼神平静而没有波澜,好像是太阳注定升起,四季必然要轮回。
恍惚间,他竟然想起在产屋敷宅邸的日子。无论是半夜捉虫还是捧着笨重的花瓶,她似乎只有这种眼神。
凭什么?
鬼舞辻无惨再也无法治愈身上的伤口了,他不甘地发出了尖利的惨叫,最后又往我这冲了几步,但是在半路化为灰烬。
我某种纠缠在血液中的东西仿佛也发出哀鸣,响应着本体的死亡。
就在这阳光下,我只感觉浑身轻松。
看起来古板但是客气的小女孩,善良的医师,哭泣的老夫妇,森林里破碎的躯体……
一切的一切,在今天,是否可以得到解脱了呢?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咒术师,只是开始用尽全力闪身离开。
今天的阳光,真是明媚啊。
第40章
从鬼舞辻无惨那里离职给我带来了什么——
快乐, 还是快乐。
这个鬼就当到这里了!
不会再有鬼莫名其妙能在我脑子里说话,发布一些莫名其妙的命令;不用躲着太阳出行,白天立志将自己裹成木乃伊。
随着鬼的始祖消失,各地妖物吃人的事件发生频率大大降低;打着“两面宿傩”名号的鬼舞辻无惨虽然没有在死后化为咒物,或者成功爆出几枚宿傩手指,但是因着一种“就连诅咒之王都被咒术师打败了我们咒灵吃枣药丸”的氛围下,咒灵伤人的事件也少了。
一时间,各家咒术师们出尽了风头。其中以菅原家最甚。从被找入宫的频率看,应当是深得圣宠。
菅原家找了个家主过寿的理由, 决定放焰火来庆祝一番。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啦。
“那个,狛治哥哥,今晚我们能一起去看看烟火吗?”我趴在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素流道场。
与鬼舞辻无惨决战时,严胜和缘一在外围竟然也意外遭到了一些被无惨召集过来的鬼的袭击,两人受了一点小伤,便在素流道场这靠珠世医师治疗了一下。
头带雪花银簪的少女怯生生地看着对面健壮的少年,脸颊绯红一片,连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黑发蓝眼的少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他诧异地将手轻柔地放到少女的额头上,语气里颇有些不解,“当然可以,只是戀雪,你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你的脸好红啊?”
他将手从少女的额头上移开,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你的额头好像有点烫,果然是发烧了吗?要不就在家里休息一下呢?”
少女张了张嘴,呐呐无言几声,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摇了摇头,“不行!狛治哥哥我很好,我的身体没问题,晚上我们就在道场门口见面吧。”
戀雪说着,红着脸,小跑到了内室。
梅正在那里等着她。但是那也不是刻意等人的姿态。
梅正在摆弄着诸多首饰和衣料,听到戀雪气喘吁吁的声音,她耳朵微动,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装作毫不在意地继续忙活了起来。
“唔,这件衣服就应该这么搭配,这样看起来会更贵气一些这件素色的果然还是要搭配”梅喃喃自语着,只是她的眼角总是不经意要扫向戀雪的方向,然后再快速地收回。
最近她可是很忙的。
烟火给了贵族小姐们出门的理由,一直被压抑的夜晚社交需求直接释放。可是晚上出行也是需要考虑搭配的,夜晚的光线与白天不同,既然好久都没在夜间出门了,那当然要打扮得最好。
而最近深得贵族小姐们信赖的梅就近期就已经多次上门为她们进行搭配参考,这几日她赚得钱已远远超过了妓夫太郎在花街时一月的收入,回来时就捧着赏金绕着素流道场转了许多圈,直到每个人都知道她的收入并目瞪口呆,她才满意地回到了房间。
梅赚这么多钱并不无道理,因为没有哪个人能拒绝梅的赞许。
那张一直高傲的脸上微微露出赞许的神色,上挑的眼收回了轻视,目光锁定着焕然一新的你,然后殷红的嘴中吐出一声“不错”。这足够叫人酥了魂。
而现在,这双高傲的漂亮的眼睛一直不经意扫过戀雪,直到她平复呼吸,红着脸靠近自己她才收回视线,仿佛毫不在乎。
“梅,我成功了!”戀雪避开了摆在梅面前的衣料,悄悄绕到了梅的身前,通红的小脸上充满着喜悦,她眨巴着眼,直勾勾看着梅。
梅点了点头,又继续拨弄着那堆衣服,“我知道了。”
戀雪却像没意识到梅的冷淡一样,又继续向她贴近,“所以我想拜托梅帮我搭配一下衣服,因为梅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所以我也希望”戀雪说着,脸上的热度是消不掉了,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又看着梅逐渐勾起来的嘴角。
“就连这样的事都离不开我,”梅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她从那堆衣服中抬头,这回终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戀雪,看她通红的脸,看她低落的汗,看她眼里难以抑制地喜悦。
“我会让你今天漂亮点的。”梅最终敲下了定论,“不过你要在哪里跟他表白,我今晚也是要和哥哥出去玩的,那时候记得别在我身边,否则你就白打扮了。”
梅撇了撇嘴,无所谓地看着戀雪惊呼“不并不是其实也是但是”,她低下头假装继续摆弄衣服,只是自己的笑根本收不住。
并不是我想刻意偷听的,都怪被强化的身体。
我摇了摇头,舒服地躺在树上,感受着微风的抚摸。
“兄长,我不明白。”那是缘一的声音。
我又重新睁开眼,看向了另一边。
旁边的剑道场被玉壶几近团灭后,剑道场主心力憔悴,再加上得知自己的独子死前甚至还想给素流道场下毒,剑道场主更是难言羞愧,要隐姓埋名奔走乡下。
素流道场因着之前有徒弟(妓夫太郎)杀鬼之英资,更是吸引了众多少年来学艺。庆藏干脆买下了剑道场的地,将其打通合并成素流道场plus 。
虽然妓夫太郎对于庆藏高价收购剑道场的土地颇有微词,但是再被那些新来的少年叫作杀鬼师兄后他又没有话说了。第二天,他就参与了素流道场的训练,凭借着格斗技巧和一些小众的方法将一群少年横扫,都嚎叫着爬起来要向杀鬼师兄学习拿沙糊人眼睛的高妙技巧。
不过缘一和严胜现在在另一边干什么?
我微微抬起身子,仔细打量着继国兄弟俩。
缘一正跪坐在榻榻米上,看着严胜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
缘一的眼神是纯然的茫然,他微微抬了抬头看看兄长,想说什么但是又闭上了嘴巴。
“你和歌”继国严胜停下了乱晃的脚步,开了头,却又不好再说下去。
缘一抬头,缘一对视严胜,缘一还是不解。
“兄长,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即使是拥有通透世界的天才也很难看出自家兄长内心的想法。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喜欢那个叫作歌的女孩吗”严胜咬了咬牙,终于说出这句话。
缘一愣了一下,脸变得有些红,但是还是认真地缓缓点了点头,“我很喜欢她,和歌在一起我就会非常开心,我希望能和她一辈子呆着”。
“那既然喜欢,你肯定要娶她,可是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准备呢?”严胜的眉头紧皱,看着茫然的缘一,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嫁娶事宜等等。
末了,严胜才像不经意地加一句,“如果有空的话,回家看看吧。”
说完这句话,继国严胜才觉得某种阴湿的、长久缠绕着自己的东西从体内剥离出来,然后直接碎裂。
他没有理会缘一的怔愣,只是说着“我要叫师傅吃饭了”,就转头离开,就好像这样的果敢转身能遮掩许多不甘的情绪。
他还是想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他还是羡慕着缘一的才能——无论是剑术,还是能察觉他人痛苦的能力。
可是即使这些东西存在,难道就能影响他变强的心了吗?真正的强者不会畏惧这些。
他也不再担心自己一旦被超越就会跌入谷底,他相信自己的才能,既然自己被师傅认可了,那么自己一定就不会比任何人差。
只不过继国缘一这家伙,不会只有剑术上才开窍了吧。
继国严胜回想着缘一和歌相处的片段,思考着像是入赘了少女家的缘一,回忆着缘一眼中明显的依恋和对面那个只是笑得很开怀的少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的弟弟,这么傻,不会以后会被抛夫弃子吧。
继国严胜的担忧,一如童年时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弟弟在那小小房间茫然的眼神一样,如此纯粹。
我在树上叹了口气,看着这毅然决然出门找我和还在茫然的缘一,挠了挠头。
总感觉,离我需要给大家出份子钱的时候也不会远了。
正苦恼着,我就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要开饭了。
没等继国严胜找到树下,我就一跃身,又回到了地面。
“开饭了,去吃饭吧。”我深深嗅了一口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跑去拽着严胜和缘一就直奔吃饭的地方。
吃饭就是需要速度,毕竟,现在这个道场的吃饭的嘴可不少呢!
*
我的预料并没有出错,在我火速解决完饭食后,乌泱泱的饿着的少年们便饿虎扑食风卷残云地解决了剩下的饭食。
今天的日子不错,恰逢焰火大会,有着心上人的少年们都开窍着约着人出门赏焰火。就算心上人不在身旁,跟着亲友出去转转赏着美丽焰火倒也不是为一项有趣的活动。
我到处乱晃,爬到了全城最高的建筑上,独赏美景。
此时的焰火并没有后世的绚烂,但是在没什么光污染的时代,漆黑的夜空像是画布铺陈着那明亮短暂的火焰,却也是让人赏心悦目。
真是好啊。
这里似乎是贵族的住所,下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我听着奢靡的乐声,又想起了白日所见。
如果交份子钱了话,我是不是还得考虑再攒点钱养老,那这样是不是还得打工呢,找谁当雇主呢?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少岁呢
打工,雇主。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但是,不管怎样
我看着又一颗在天上炸开的焰火,忍不住闭上眼睛真心祈愿,“下一份工作一定要好点啊。”
炸开的焰火声似乎盖过了什么声音,我侧耳细听,却无所察觉。
等我睁开眼时,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不是吧,老天,你玩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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