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兔拽着小手绢哭。
“太感人了, 真挚的友情YYDS!”
赵令安动了动手,撑着想要坐起来,询问磁州的情形如何。
梁红玉一边将她扶起来,一边说着那边的情形。
末了, 才补上一句。
“初时,的确因金兵入侵发生了一些动乱,粮食短缺,都被金兵掳走,卖儿鬻女之事屡见不鲜。后来,宗老将军下令赈粮,大开粮仓,才算止住了态势。”
如今, 官家神智恢复, 皇后又接连颁出惠民政令,纵然政令不能立马抵达磁州, 事情肯定也会慢慢变好。
“帝姬不用担忧,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
从前还觉得帝姬太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帝姬言行太超乎想象,才会令人觉得她疯癫。
真正疯的是他们官家。
希望这一次, 对方清醒的日子能长一些。
长此以往, 可太劳民伤财,动摇江山社稷了。
不怎么听劝的赵令安,刚刚醒来,才用过药就要梁红玉背她去找皇后。
朱琏和柔福劝不动,李清照则是不劝。
“她身为帝姬,有自己背负的使命。”易安居士如是说, “我们可以默默照顾她,帮扶一二,却不能替她做任何决定。”
哪怕对方今天就决定要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赵令安:“!”
果然,照姐懂她!
梁红玉迟疑。
“阿玉,这是命令。”
梁红玉无奈叹气:“是,帝姬。”
她弯腰,让对方爬上她肩膀趴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阿玉。”赵令安看着高挂在宫墙的耀眼太阳,呢喃道,“往后,你与岳飞一起当征北大将军如何?他打河东路,你打河西路。”
梁红玉满口答应:“好。帝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谁让她一开始,就成了对方的伴读,上了贼船呢。
“嘿嘿。”赵令安傻笑,“我也有自己的征北大将军了,好耶。”
李清照看着两个少女消失在宫墙那头。
朱琏担忧:“神乐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改。”
“没用的。”李清照仰头看烈日,“倘若你给她用来治病的药,能救活两个百姓,她就会用自己的药换那两个人。”
她有时候无情得就像是算盘一样,将每一样东西都算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遗漏。
冷静果决得像毫无欲。望之人。
可倘若她这样都算无情,这世间又有何人有情?
*
文德殿。
朱高炽对着满桌烂帐,整个人都快要被淹没了。
梁红玉站在殿外,将赵令安放下,两人对着一堆文书行礼:“拜见皇后。”
没能适应自己皇后身份的朱高炽,充耳不闻,比自己要轻盈窈窕的身体,扭转整理各类文书,挥笔处理。
梁红玉抬眸,疑惑看文书背后隐隐蠕动的一点动静。
她提高嗓音:“皇后?”
赵令安拉着她的手腕:“直接进吧,他不会怪罪的。”
喊破嗓子,对方恐怕都不知道是谁在喊他。
换旁人可能还会好奇看一眼,斥责何事喧哗云云,等沉浸政事的朱高炽反应过来,天都黑透又亮了。
她们蹑手蹑脚,生怕撞到地上一摞摞叠好的文书。
翰林院一众学士,脚步漂浮,眼皮子发青地往来期间,手中比脑袋还高的文书摇摇欲坠。
各部官员,估计也在值房、官廨奋斗,只是她们看不见。
啧啧。
朝廷这部锈迹斑斑的国之公器,终于又转回正轨上了。
“母、后。”赵令安抽走对方手中的文书,明显暗示对方,向他眨眼。
朱高炽这才回神,提着朱笔看向一身将帅装扮的梁红玉。
这就是豪杰梁红玉?
他瞥眼看向赵令安要答案。
“阿玉刚从磁州回来,我有件事情需要她办,向你要个旨意。”
梁红玉行军礼:“末将见过皇后。”
朱高炽翻出空白的圣旨和笔,将玉玺丢给她:“喏,想要什么旨意,自己写。”
因着不是自家的东西,他给得特别爽快。
对方召唤他们前来救国,总不会对自己的国家不利。
听到这句话,值守的侍卫和往来的学士差点儿将自己的脑袋扭断。
出于好奇心,他们很想看看,出于职业守则,他们只能遗憾作……罢了,就瞄一眼。
不过官家一旦不糊涂,皇后对帝姬的态度总是特别宽和。
难不成——
圣上生不出儿子,动了心思想要传位给帝姬? !
因这猜测,他们眼珠子都颤了一下。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大宋可真要变天了。
赵令安也不客气,挽起袖子就写,但是她遣词特别粗糙,负责誊写的承旨看得眼皮子疼,还得请示一下,用词句稍稍润色。
润色过后,确定没有问题,赵令安将玉玺捧着盖下,直接交给梁红玉,并在她耳边小声念叨。
梁红玉听得肃然,捧着圣旨行礼:“臣必定不负皇后、帝姬所望,亦不负圣上所望。”
——出于礼貌尊重,总得带带他们官家。
赵令安摆摆手:“快去吧,我这里还有夫子她们在,不必劳心。”
梁红玉弓身后退几步,才转身疾步出去。
鲜红的袍角,拍过宫门门槛,兜走满袖倾泻的天光。
朱高炽忽然生了点儿好奇心:“你做了什么,她怎么这么严肃?”
“没什么,只是有了些经验教训,所以未雨绸缪一番。”她没有细说,“稍晚你就能收到文书了。”
下面的变动,迟早会上报。
因事态比较紧急,她勒令阿玉一个半月内必须全部办好,对方才这么急迫肃然而已。
幸好她提前和朱棣打好招呼,让他帮忙调动人手,不然她昏迷的时候,就白白浪费时光了。
兔兔:“……宿主,你是人。”
请好好做人,不要把自己当什么机器好吗!
它一个只是灌注模拟了人类情感的系统,看着都觉得心疼。
“那不重要。”赵令安在脑海里应付完系统,还得向朱高炽请教,“那个……我能向你学学,怎么治国、治理朝堂吗?”
朱高炽讶然抬眼:“你莫非真和父皇陛下有什么神通可以谈话不成?他老人家临走之前,还特意交代我,多教教你处理政务,收拾官员。”
刚迎头走来搬文书的官员:“……”
他做错了什么,要听到这句令人惶恐的话。
什么父皇陛下、什么教帝姬处理政务、什么收拾官员,这都是他能听的话吗!
不过——
这是不是意味着,官家怕自己疯病再犯,祸害国家,所以未雨绸缪,先让帝姬掌权?
天呐天呐。
他脸都吓白了,踮起脚尖收拾文书,战战兢兢退下。
皇后和帝姬看不见他……看不见看不见……
“那倒没有。”赵令安用下巴指了指那腿脚哆嗦的翰林学士,“这也算收拾官员的手段吗?”
朱高炽将红笔沾墨,垂眸重新看文书:“激起官员争斗,可算不得什么治国治人的手段。”
“以民为本?”赵令安虽然很多不懂,但还是努力去看那些文书,看他如何处理,自己思索为何要这样批注。
朱笔顿了顿,朱高炽眼中有几分欣慰:“还有吗?”
“其实我不懂治国。”赵令安老实说,“我也不会权衡朝政之间的利弊,我只知道一点,要为人……老百姓服务,替老百姓办事。”
“能懂这一点,已是难能可贵。”
朱高炽本就仁善,说话语气从来和善从容,配上邢秉懿的声线,更是柔和得像是能滴水。
“我还想请教。”
“治国之道,如烹小鲜,其中掌握的火候、什么时候应该翻身,下锅时要给多少鱼才能游刃有余操纵,都需要你一点点去尝试,才可以知道。”朱高炽道,“所以,我带你处理政事月余如何?”
赵令安开心:“自然好!”
明仁宗手把手教学,花钱都买不到。
朱高炽笑得慈祥:“但在开始之前,我还得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赵令安端坐,苍白病弱的脸,认真注视着他:“母后你问。”
朱高炽:“……私下无人时,叫我大哥也行。”
不用提醒他,谢谢。
“哦,好。”赵令安摆出乖巧听话的好学生样子,从善如流,“大哥。”
朱高炽笑了:“你可知执政意味着什么?”
这个她知道。
“将国家公器合理运用。”
“不错,”朱高炽眼中欣赏的意味更浓,“执政的皇室中人也好,官员也罢,本质都是掌权。而权,便是推动这个国家运行的公器。”
赵令安点头:“认识深刻了一点。”
但总觉得没触及本质,只是理论上的明白。
“公器就意味着,它不是一人独用,也意味着会有人为了抢占更多使用的时辰,而做出各种事情。”朱高炽缓缓说道,“帝王,便是拥有分配这公器的人。所以,他可以决定每一个使用的时长、用来做什么,给使用公器的人约束。这样,才能让争抢稍稍休止,不至于大打出手,反而损坏公器本身。”
赵令安若有所思:“所以,这就是法令存在的必要性与意义吗?”
依法治国,本质上是为了防止使用公器的人滥用,或者争抢。
它既是对下层百姓最低道德规范的约束,更是对上层掌握公器运转的官员为恶上限的准绳。
“不错。”朱高炽呵呵乐,他也是难得遇见这么有悟性的娃娃,“所以,任何时候,但凡政令不通,不达,不明之事,就意味着——”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桌子上,“这分配公器的人,他做错了事情,或者有些事情没能做到。”
赵令安忽然觉得,明仁宗和秦始皇大大,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虽然她没有向对方请教过任何事情,但是对方在位的三个月,都是从法令着手,推动修改与执行并列,尽力缩短两者之间的差距。
修改她不行,但是推动执行她擅长啊!
“此乃最根本的问题,要看一个帝王清醒不清醒。”朱高炽继续说道,“其二,执政最高者,更该修心。要能听得下刺耳的话,忍得住无人理解的痛苦孤独,吞得了两难时候的委屈。
“如此,才有四面而来的忠言;才能清楚看到事情内里去,不被表象蒙蔽;才能沉住气,将真正利民之事一步步解释清楚给百姓听,彻底落实下去。
“光有仁义,或许不能治天下。可若是没有仁义,不亲善百姓,闭目塞听,只居上而不思下,朝臣轻视而媚上敷衍、百姓轻蔑而不爱戴,那么国将危矣。
“光用威严、权势压人,这再简单不过,这些东西只是我们生来所有,可能修心正视自己,听下逆耳忠言,不过分苛刻待人,能容恕,最难,却也是治国之正道。”
……
朱高炽娓娓向她说了八条之多。
赵令安听完不敢说自己都懂,但起身慎重行礼。
情绪激动之下,声音难免高了一些:“多谢大哥谆谆教诲,神乐愚钝,还望接下来的月余,大哥能费心多多指教。”
鲜少能有小辈听他絮叨这么老长的朱高炽也乐呵,起身托住她的胳膊,越看越觉得这张脸顺眼。
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儿补补。
两人都欢欢喜喜,余光好似瞥见了什么,齐齐转头看去。
殿门处,小黄门曲起来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目瞪口呆。
啪嗒。
高居的摇摇欲坠的文书像是没办法承受惊吓,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捧着文书的翰林,眼睛缓缓落下,不敢抬眸。
左右两侧侍卫握紧手中的剑,脖子绷得像石头一样僵硬,不敢转动。两人身后被赶远的宫女和太监,脖子差点儿扎进地里。
“啊哈哈。”赵令安尴尬圆场,“听闻民间都爱这样说话,显得爽朗哈哈哈……”
朱高炽:“……”
这话,他接不上。
气氛更微妙了。
赵令安放弃挣扎:“都愣着干什么,没有工作还是工作太少了,想要加加量?”
一众人瞬间散了,快得像背后有狗追。
“……”
第62章
朱高炽是位好老师。
他不仅以身作则,还将复杂的事情说得格外形象且耐心。
半个月后,赵令安已能独立处理政务。
毕竟头一回掌这么大的权,朱笔一勾就跟阎罗王的生死簿一样,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她难免会有些惶恐,总忍不住再三斟酌定夺。
再过半个月, 她觉得自己已经得了朱高炽真传, 做出的决策与想法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也殊途同归。
两人在厚厚的文书中,建立起来深厚的兄妹感情,偶有歇息,还能举着点好的茶,一碰,一饮而尽。
点茶的太监看他们豪爽牛饮的劲头,都想掩面哭泣。
莫名生出焚琴煮鹤的悲哀。
“终于——”赵令安瘫倒在椅子里, 硌得骨头疼,又被迫坐直,眼神游离地感叹,“处理完赵构留下的烂摊子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朱高炽:“大哥明天该教我新的东西了吧?”
朱高炽也累, 当年给他父皇陛下守住北京城都没现在累, 他转头,吐出一口气:“治国不是上堂,没有书籍可以参考,明日能不能教你新东西, 还得看会不会碰见新问题。”
他撑着手,腾一下就坐直了。
现在这副身体, 实在是太瘦了一点儿,轻盈得让他一直难以习惯。
“那——”赵令安锤了锤自己酸软的筋骨,“我们今晚放松一点儿,找照姐她们喝酒、撸串、打牌!”
朱高炽一来就是忙,对什么“撸串”、“打牌”之类的事情,压根儿不清楚。
他只知道赵令安将她商业上主要的人手都迁到了淮南等地,东京城这边的店铺虽然恢复了,但是成了什么分店。
虽也对此有所疑虑,担心山高皇帝远,会难以控制,可比对了先后政令……
唔,他觉得迁去淮南挺好的。
“撸串和打牌什么?”朱高炽迟疑,“听起来像是吃喝玩乐的东西。”
他虽然吃得多了一些,但是并不耽于玩乐。
“你都穿越时空,来到平行世界了,干嘛不放纵一把。”赵令安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悄悄去消闲室玩儿,不让其他人跟着,和你偷偷说点儿秘密。”
朱高炽好奇:“什么秘密?”
赵令安说得更小声了:“答应过永乐大帝的,要将明朝后期的历史,都告诉你。”
“!!!”
那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桌上政务清得差不多后,他们就点了几个侍卫司的人,便装跟他们一同前往娱。乐。城。
随行的还有朱琏、柔福、李清照她们一群人。
赵令安挽着朱高炽的胳膊,往里面豪气一迈,包个处规格最大的房间,还是楼顶半露天那种。
“大哥你看——”赵令安抬头挺胸,扫过高楼之下,灯火通明,犹如清明上河图跳出来的热闹景象,“这都是我们这一个月以来,恢复的壮丽河山!”
朱高炽背着手,往下眺望,见灯火惶惶,流动如春水,也不禁呵呵乐。
柔福与朱琏不甚熟练翻着烧烤的签子,熏得一直咳嗽,还差点儿摸到铁网烫了手。
跟随的宫女惶恐向前。
“欸欸欸,干什么,退后,进隔壁屋子,自己玩去。”赵令安制止宫女动作,将她们赶到隔壁自己一桌玩儿,“没有拉铃喊你们,不要进来。”
宫女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敛首退下:“是。”
守门与各处能进屋要点的侍卫,赵令安没有遣散,安全还是要的。
她蹲下,看着花脸的柔福直笑:“好玩吗?”
“老实话吗?”柔福咳了几声,“不好玩,我根本不会。”
赵令安让她坐旁边,自己挽起袖子接管烤串的事情。
朱琏也默默走开,跑去跟喝酒的李清照坐一块儿,看赵令安动作娴熟地翻转一大串烤串,刷酱,洒被她们用作香料的胡椒粉。
“阿嚏——”
朱高炽打了个喷嚏,干脆绕到她后侧:“你不是帝姬么,怎么这么熟练?”
赵构那厮,不至于把人丢庄子,扈从也不留一个照料吧。
“嘿嘿。”赵令安傻乐着道,“好玩啊。”
她本来的家世也不需要她动手做这些事,不过妈妈跟她说过,有些事情,用不着她去做和压根儿不会做,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对了,还没问过,你们过来的时候,是哪一年?”
朱高炽道:“永乐二十年。”
永乐二十年是……
赵令安看向系统,寻求帮助。
“不好意思,宿主。”兔兔羞愧,“我只有《宋史》及其相关的正史史料。”
“呃……”赵令安换了个问法,“那一年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吗?”
“父皇陛下亲征鞑靼,阿鲁台避而不战,逃了。”
大概的时间,她知道了。
“那你可得让他老人家多注意身体,我记得他好像是第四还是第五次亲征鞑靼时,病逝在回来的途中。随后便是你上位,你上位没多久,不满一年就病逝了,儿子朱瞻基上位。”
听闻自己死讯的朱高炽:“……”
依照他父皇陛下破敌的速度,那应该没几年,绝不超过三年就能四征五征。
毕竟——F
他老人家现在都已经把与金兵对抗的阵线,给拉到黄河之上,燕云之地了。
在事情结束之前,将燕云之地打下来不成问题。
那就是说,他也没几年命了。
“你先别伤心。”赵令安拍拍他的后背安慰,叹了一口气。
朱高炽撑着额角:“放心,我还撑……”得住。
“还有更伤心的事情没说呢。”
“……”
朱高炽眼皮子狠狠一跳,总觉得她这种神色,似乎不太妙。
“不过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先问大哥一个问题。”赵令安将烤好的串递给他,“吃一口压压惊吧。”
剩下的,她都分了给每一个人,重新弄新的。
她技术娴熟,烤出来的串外焦里嫩,汁液饱满,一口下去全是肉的浓香。
李清照乐得多饮了两口酒,词性大法,转头就入内挥笔。
没有什么文学天赋的赵令安,等她们走远了,将剃了骨的鱼递给朱高炽:“你觉得赵构这人怎么样?”
身为后世人,赵构所为,朱高炽在史书上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接过鱼肉,吃了两口,谨慎道:“有功有过,但是过大于功,不算明君。”
果然是仁宗。
真是仁慈至极的评价呢。
“咳咳。”赵令安咬了一口蜜汁鸡翅,凑近了一点儿,“你真这样想?”
朱高炽抖了抖袖子,换了只手拿烤串:“也不全是,但是如今处于当朝,我父还用着他的躯壳……”
他适时断话,所言都在不言中。
“你能这么安慰自己也挺好的。”赵令安又啃了一口,丢下个惊天大雷,“你家朱瞻基的长子朱祁镇,人送绰号‘大明战神’、’明堡宗’、’叫门天子’、’土木堡战神’、’瓦剌留学生’、’猪骑朕’等等,是除了赵光义和赵构以外,绰号最多的一位帝王。”
赵令安说到最后,语调更轻了,刷酱的手一不小心,就蘸多了。
朱高炽没经历那段历史,不太能理解绰号的由来,毕竟文化人骂人有时候不脏,就是听着诛心。
不过不理解,也不妨碍他明白。
与赵光义和赵构相提并论,能有什么好功绩! !
“你要不直言。”
赵令安赶紧烧完烤串,放到一边盘子里放着,再回他的话:“是这样的,朱祁镇错听了一个老太监的话,认为自己天下无敌,肯定能和永乐大帝一样,挥军北上,吓得瓦剌跪地求饶,结果——”
朱高炽按住眉头:“失败了?”
“对,还败得一塌糊涂,被人抓到敌营囚禁,引发北京保卫战,等危难中上位的朱祁玉将他弄回来,囚禁宫中,他便策划反动,将朱祁钰杀了,还把……”说到这里,赵令安都得呼一口气才能继续,“我们比李纲李少宰还要典型的,坚持打响北京保卫战,守卫了国土的忠臣于谦诛杀。”
啪!
握着的签子被朱高炽折断。
“随后,又传了……”赵令安掰着手指数,“七个皇帝左右,就以清兵打入北京城,思宗朱由检吊死煤山宣布,大明的国祚绵延十六位皇帝,至此,结束了。没有史书在身边,具体数目我不敢确定,但是应该大差不差,如果不把后人说的所谓‘南明’算上,就是……这样。”
她看着朱高炽滴血的手指,噤声一阵,才小心翼翼道:“大哥,你没事吧?”
朱高炽闭眼,压住自己内心涌起的诸般情绪,最终化作长长一句叹息:“没曾想,大明国祚也如天边流逝的星子一般,无得长久。”
“这世间,本来也没什么长久。恒变才是不变。”赵令安朝他伸手,“我们都是尽人事,逆天命而已。”
朱高炽愣了一瞬:“哈哈哈,说得好!尽人事,逆天命!”
过去已逝不可追,当握住今下。
他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看小娃娃给他处理伤口,带着烧好的两盘烧烤进去。
“照姐,打牌!”
“哎呀我的个大哥,别太斯文,用力点儿!”赵令安将麻将往外一踢,“你就当这东西是你的不肖子孙,大脚踢出去。”
朱高炽眯了眯眼,手腕用力。
砰——
麻将跳出去,蹦到李清照跟前,被摞起来的麻将拦住,弹回中间。
“噢,对不住,吓着你了。”
李清照眼眉不动,捡走他的牌。
“我才要说对不住了,杠。”某位才女动作娴熟往左一推,牌子整整齐齐呆在角落。
“就是这样。”赵令安朝朱高炽竖起大拇指,“打它!”
朱高炽莫名释怀:“好,打它!”
轮到他时,他又生疏地瞄准牌子,用麻将弹出去。
蹦出去的麻将翻滚又翻滚,像是将什么垃圾一同倾倒了似的。
砰砰——
彼时,窗外彩焰与老百姓的欢笑一同炸响,充斥满室。
烟火人间,满怀心绪,尽在一桌。
第63章
人在忙碌中, 时间会过得飞快。
一眨眼,又是半个月过去,天地见秋, 萧萧落木初下。
梁红玉自东京城跑回磁州, 与宗泽一番商议之后, 又跑去淮南, 找到方腊他们, 一番操作后再回到东京城便已经走完了暑热。
赵令安站在城楼上迎接她归来。
“阿玉!”
梁红玉抬眸,坐在马上笑着回应她。
拖着帝姬的盛装,赵令安奔下楼,一把搂住跳下马,风尘仆仆的人。
“辛苦你了。”
“帝姬又是说的哪里话。”梁红玉拍着她依旧瘦弱,但是比之前总算多了两分肉的后背, “我们还要这么客气?”
赵令安笑了,松开手认真打量她:“我的征北将军还是那么神采飞扬!”
两眼对视, 都忍不住笑。
“歇两天再启程吧。”赵令安捏了捏她满是茧子的手。
梁红玉摇头:“不了,三月之数,已过一半,上次官家发病,就比你说的提前十多天, 万一这次再提前……”
她想到自己看到帝姬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握住,那手冰冰凉凉的,捏得她满身冷意,痛得打颤。
“午后还有功夫,直接点兵启程。”
赵令安头疼:“你一直长途奔袭,再劳累下去, 身体可受不了。”
“不怕。”梁红玉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壮得能打死一头老虎。”
赵令安:“……”
两人相携前去文德殿,见过朱高炽。
朱高炽听闻梁红玉明日就要启程,也是面露讶然:“梁卿家,你这身子骨……受得住不?”
“末将能行,望皇后成全。”
朱高炽看了赵令安一眼,给她批了,文书与令牌一同交到她手中,让她忙去。
“你也放心回去。”他朝赵令安摆摆手背,满脸和蔼,“大哥会搞定这边,做好准备。”
就是——
希望她对宪节皇后邢秉懿的判断是对的,对方果真有那样一颗赤子之心,而不是任由国家沦陷之辈。
“我将随后一应事务,全部都写好在文书上,应对不同的情况需要调动哪些人手,做哪些事情才能帮到阿令,一一都有对策。”
哪怕是七岁的孩子,只要能看懂那些字,便直到应该怎么去做。
“希望你,不要辜负阿令信任。”
朱高炽看着杯中的人,如是喃喃自语。
他抬起眼眸,看那瘦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宫门前,不由一笑。
唉,要是阿令真是他妹妹,那该多好。
这可比他那几个兄弟,要讨人喜欢得多。
离开文德殿,回到自己宫殿的赵令安,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动手,一切事务,都有专门的宫女负责。
她们做这些事情,可比她还要周全一些。
甚至连常年负责给她调理的御医,也一并列入了随行名单。
柔福和朱琏都寻来,在她们身后,还有顺德大帝姬、惠淑大帝姬、康淑大帝姬……
浩浩荡荡一行人,好不热闹。
朱琏将名册交给赵令安:“大家都在这里,行李也已经叫宫人收拾了。”
“确定她们都是自愿跟随,不是被太后们的母家逼迫?”赵令安打开名册看了几眼,那些令她眼花缭乱的名字和关系,她只是一眼看过,只看数量和各人擅长的事情。
朱琏笑道:“怎么,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柔福帮腔道:“我可以作证,她们真的不是被逼迫的。”
“嗯。”赵令安垂眸,一目十行扫完,合上名册,“不是我不信任你们,最怕有人混入其中,反而误事。”
她提高嗓音问:“诸位大帝姬可知道,我们这一行所去为何?”
与柔福同出一母的惠淑大帝姬壮着胆子回话:“我知道,去前线的娘子军帮忙。”
“不是专门为娘子军帮忙。”赵令安笑道,“娘子军、郎子军,只是为了方便军中生活,才会划分开,但是大家都是宋人,去前线的本质是要守卫山河,为我大宋好女儿做最坚实的后盾。”
由皇室血脉组成的后勤部队,岂非宋军背后最坚实的靠山,最安心的存在。
“但是——”赵令安话音一转,“前线虽不用我等打仗,可后勤各类事务琐碎,不仅涉及文职,更要亲自上手搬搬抬抬,甚至在伤兵营人员不足时,前去帮忙救治,亲眼面见鲜血淋漓,断臂残肢。”
这话,说得很多人心里一紧,有些慌乱。
“在出发之前,你们都有机会后悔,来我这里将名册上的名字消去就行。”赵令安扬了扬手中的册子,“你们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们明日一早启程,你们还有一个午后外加一晚的考虑时间。”
把话说明白之后,她就回了书房,与其他人交代好东京城这边的商业诸事。
除此以外——
“对了,既然宫中都在悄悄流传,赵构那厮患有严重的失心疯,那就推一把,将这件事情落实。”赵令安现在已经不期待她那个没有影子的弟弟了。
有这个能耐,她还不如自己摄政。
“帝姬,你先前说的战事报道,记者太难招募了,没有人愿意专门做这件事情。”
“大概是我想的太理想了。”赵令安转变思路,“既然一开始做不了正规的,那就砸钱让他们把职业潜规则定下来,不敢随便违反。”
海棠随着报社总部,搬到了淮南,如今留在东京城负责报社的是阿菊。
阿菊为人比较老道,作风十分老干部,闻言发出疑问:“啊?”
用钱砸,是不是不太好。
“你改成这样:只要是真实且具有价值的新闻报道,只要投稿,我们就给高价。至于这个高价,你们可以自己商议解决,只要能比寻常稿件高出一大截,相信就会有人主动上门。”赵令安叮嘱她,“如果有人企图乱写,博人耳目,马上联系户部查出此人,举国公告,失去所有信誉,终身不得入仕。”W
阿菊迟疑:“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鼓动别人冒险探看前线诸事?万一被敌国知道我方军情。”
那不是要坏事儿。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和大哥……咳,皇后商议过,已有万全之策。而且这些稿件虽然向民间收集,但是更多只是希望老百姓可以知道前线的战士都为大家牺牲了什么,其余一概不收。”赵令安将一本册子丢给她,“这是里面的要项,你一项项看过再做此事。”
当前,这项事务还只能作为官方专有,不能让民间办起来,但是官方出了之后,他们倒是可以转载再传。
阿菊将册子收起,准备退下,让其他人进来。
临走之前,她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疑问,多嘴问了一句:“帝姬之前说,女子一定要走出家门,手中拿着钱,才有底气提高家庭地位,进而提升社会地位,不让女子成为隐在深宅,默默无声供养一代又一代的无名氏。”
赵令安抬眸,看着她。
“那……”阿菊矮身行礼,“属下斗胆问一句,帝姬此次专门刊登这样的报道,又是为什么?”
明明最赚钱的就是市井小报,上面连载的那些新奇故事,令东京城内城几乎所有人家都愿意花一份钱常年订阅。
赵令安手中的毛笔顿了顿:“因为,默然无声供养一个时代的人,还有倒在战场上的他们。他们虽然只是平民百姓,名字或许不好听,听了也没有人能马上记住,但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谁都能忘记他们,唯有站在他们背后的我们不能。”
前来寻人的朱高炽,对着其他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他则走动几步,站在窗边。
“阿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国之脊梁。”赵令安近来处理政事,感触颇深,“英雄,不该无名。”
她总是在想,为何岳飞带着岳家军,可以一往无前,可他倒下之后,明明还是那批人,却一蹶不振,无人敢引领。
不仅仅只是宋在兵制、文武失衡上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举国上下的思想根本没有统一。
上位者不思进反思退,居中砥柱坏者甚重,仅靠寥寥几根柱子支撑,下位者迷茫恍惚,被上位者扯出来的遮羞布蒙盖双眼。
赵令安想做的事情,除了要将坏木剔除,还要让上下都明白他们在做什么,需要做什么,每个人可以做什么。
宋之经济发达,愚民的一套已经不适用,与其让宋人混沌迷茫地在只有微光的雾里挣扎,还不如点起火把带他们走出去。
“好一个英雄不该无名,好一个唯有我们不能忘记他们。”朱高炽哈哈大笑着迈步走进去,“看来,有些叮嘱的话,我是不必说了。”
他将手中的红布裹着的东西,递给赵令安:“阿令呐,大哥前思后想,还是觉得此物唯有交给你最妥当。”
赵令安接过,摸着底部的形状,已猜出了是什么。
玉玺。
她霍然抬头看他。
透过那双眼瞳,她似乎穿越了近三百年的历史,与另一双眼睛对视。
朱高炽笑着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使用它。”
不知为什么,赵令安忽然有些眼热。
好像,她做的一切,忽然之间,多了一些别的意义。
不再只是纯粹的任务。
万念俱灰之下故作坚强的麻木执着。
她与朱高炽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有莫名的泪。
第64章
第二日一早。
太阳还没出来, 许多人还要照灯前行。
阿丹和阿梨给闭着眼睛的赵令安换上骑装,其余宫女已经安静摆开饭食。
赵令安洗漱完,脸上贴上冷水, 才疲惫张开眼睛, 先用一只眼睛探看, 再唤醒另一只眼睛。
阿丹把温度刚好的米粥递到她手上,她有些食不知味地吃着,脑子里出征之前要准备的诸事还在脑子里打转,又提溜出来,问了一遍。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算安心,夹了两个炊饼硬啃下去,又喝完一杯杏仁奶,顺手将一盘红豆饼和一盘肉倒进布袋里,提在手上。
“走吧。”
她擦干净手, 往外走去。
阿丹她们赶紧提灯跟上去,脚步在寂静的清晨中,特别明显。
浓重的雾气笼罩着初秋的清晨,枝叶坠着薄薄一层冰霜。
有些草木被行色匆匆的她们衣摆扫过,坠落满地霜色,将石板一点点浸润,透进地里。
“帝姬。”没有听到其他人动静的阿丹,有些担忧,“大帝姬们会不会后悔了。”
赵令安接过一早就出现的梁红玉,把她递过来的剑接过,挂在腰间的蹀躞带上挂着,将手中布袋抛给她。
“这么早,没碰上卖炊饼的店家吧。”
梁红玉接过还热的早点,伸手摸了一片肉片,丢进嘴里咀嚼。
“嗯。”
她抓着布袋,叼了一张饼,向赵令安笑笑,指了指外面。
赵令安摆手,让她放心离开,自己迈步往城楼走,站在城楼上往下眺望,三军正在整顿,点兵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更比一声要强,好似一层层的浪涛。
她听着那些干脆利落的应声,眸中温软。
兔兔坐在墙头上,托腮看着她欣慰的笑容感叹:“宿主,你此时此刻很像老母亲。”
赵令安:“……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她才几岁,楼下的女兵又几岁,别的不说,光论辈分,她都得挨个喊老祖宗。
各部整集完毕,背后才响起匆匆脚步声。
赵令安换了一边看,见一群女子穿着骑装提灯奔来,身后比之多一倍数的宫女抱着包裹在追。
一盏盏晃动的灯,像是秋夜萤火虫一样,闪着微弱不灭的光。
她回头向梁红玉做了个手势,才下楼。
柔福和朱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站在城门处坐着,就着一盏熹微灯火,在登记录事。
赵令安背着手下城楼,看着气喘吁吁的她们:“入队整顿,准备上马。”
见一众人散去,她才重上楼头,让传令官站在自己旁边,将话传递出去。
“诸位娘子,我们梁家女军能重聚,一个不落,我很欣慰。说明大家从军的意愿很强,也终于意识到,女子也能建功立业,从事自己想要从事的任何工作,头顶的天空不止后院或商铺。
“当然,大家不要看轻留守后院与商铺的娘子,她们有些或许只是更喜欢照顾小家,有些更喜欢享受赚钱的乐趣,这都没有错。
“我们绝不能因为自己看过关山月,便嘲笑旁人只能困在四方小院见月色。
“可——
“我们迟早会成悠悠历史长河上,最耀眼的那支队伍,让金人看见梁家旗便闻风丧胆,让后世子孙,百世千代的史书中,都留下辉煌一笔!”
底下的女军,都仰头看着她,等着。
“我信你们的能耐,如信东阳日出,普照大地。”
柔福她们跟在后勤队伍中,也与女军一样,仰头看着一段一顿,等着传令官一段段话传下去。
“我问诸君。”赵令安说,“我们的信仰是什么?!”
梁红玉带头举着手中的长枪大喊:“驱除外敌,保家卫国。为父母,为姐妹兄弟,为知己朋友,为天下百姓,后世子孙,坚决守护脚下土地,不退让一丝一毫!”
齐声可撼山,震得第一次看这种场面的大帝姬微有颤抖,下意识看柔福与朱琏,却见两人跟着举起拳头,振臂回应。
她们迟疑着,也举起拳头,僵硬动了一下。
“我们的原则是什么?!”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坚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僵硬的手臂,缓缓捏紧,不太习惯地往上举。
“我们的准则是什么?!”
“为国之脊梁,为民之英雄,为子孙之榜样!!”
上举的胳膊跟着前面人的手臂,不由自主一般用力摇动,似在彰显决心。
“好!”赵令安拍着城头,“诸君风骨,神乐今日铭记。出发!”
行军途中很无聊,而且还十分耗体力。
赵令安带头在前行走两日,便已经快要受不住了,只能点亮气血值维持。
梁红玉很担心她的身体,总是想让她坐马车上歇息。
尽管马车也不怎么舒服,但是与骑马相比,还是比较舒坦一些的,更不用说还有阿丹她们妥帖准备的软枕等物。
“不。”赵令安抬起手,打断梁红玉,“身为三地总指挥使,我得以身作则。”
梁红玉劝不动她,只好时时刻刻注意着,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就一头栽进地里,把自己种成树。
“宿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日日夜夜观察她举动的系统,总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些诡异,不太对劲儿。
反正——
有她以前搞事情之前,风雨欲来未来的那种蹊跷。
“你猜。”赵令安让它充分发挥自己的数据优势,将她一路上需要添加血气值的节点,全部都记录下来,做成不同的数据统计图。
“你做这个东西,是要观察气血值吧?”兔兔托着腮帮子思索,“关键是,你观察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要精准控制什么时候投放血气值?”
她也不需要啊。
有它在,气血值还差1就到死亡的时候,它就给主动补上了。
这样不比她下命令要好。
再说了,维持住宿主的生命值,本来就在它们的程序中,就算宿主不用特意吩咐,它们也是要办的。
兔兔挠耳朵,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人工智障而不是人工智能。
为什么宿主一个人脑都比它转得要快这么多,这不正常! !
“放心,我不会做那种没有用的事情,我只是看现在的积分已经有四位数了,想要物尽其用。”
兔兔不理解:“你现在最短板的根本不是力量和敏捷,要是光论这两样,都快和刘琦平值了,可以提升,但是不提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可以练。但是你的血气值为什么要一直压在最低点,不觉得很难受吗?”
它之前带的宿主,每个人有了积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兑换血气值,先把血气值提高,才去做其他事情。
为什么这一届的宿主这么不走寻常路。
它都快要把自己的兔子耳朵挠断,重新建模了。
“你不是说,召唤过的老祖宗,可以用少一半的积分召唤吗?”
兔兔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所以呢?”
“所以,我只要召唤四个还不错的老祖宗,是不是基本可以满足一年不停?”
系统:“……”
主系统知道你这么俭省吗? ?
为了省那点子积分,它的宿主是够努力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努力干什么。
兔兔疑惑:“所以呢?”
“所以,一个人要是成长以后,也并不需要一年都有人在身边,对不对?”
兔兔不明白:“哈?”
“我的意思是,等召唤四个老祖宗,就能让他们在前期教我怎么掌权,我还省了麻烦,可以不用重新打感情基础。”赵令安主意打得很响,“等若干年,我学到了,将大宋稳定下来,是不是就不用一年到头召唤老祖宗帮忙了。”
当然,要是能有人手帮忙做事情,那肯定……
咳咳咳。
跟始皇阿父久了,总觉得自己也染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习惯。
“不是……”兔兔傻眼,“你已经考虑到这么远了吗?”
赵令安挑眉:“不然呢?史书上记载的人名是有限的,还有些压根儿不会对我产生好感,我总得提前把积分用处安排好吧。”
做人怎能不未雨绸缪?
不绸缪的话,岂不是要一辈子忙碌,当两天咸鱼都不行。
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兔兔:“……”
牛这个字,它已经说腻了。
“要是积分不够,就一年召唤一次,一次让四位老祖宗一起来!大家坐一起聊聊天,多热闹啊。”
赵令安憧憬着,她现在并不知道,以后她的“爹爹”们的聊天,会有多么“温馨友好”。
兔兔:“……”
好家伙,连四个一起召唤的道路,宿主都已经摸清楚了吗?
赵令安握拳:“为了不让父皇他们再用赵构的身体,我决定了,一定要用积分为他们购买虚拟数据,让他们可以用自己本来的形象出现!”
兔兔:“……”
宿主喜欢就好。
反正它只是个工具,注定当不了什么谋士系统。
已放弃,勿扰。
这份憧憬,一直支撑赵令安抵达前线。
刚入营就听到,朱棣已经把燕云十六州全部打下,让再修书到朝廷,请人下来接管。
“不用,我已经把人带来了。”赵令安着柔福带他们去和从东京城挑选来的官员交接。
一脸黑灰,说要修书的官员,脱口道:“帝姬提前窥探天机了?这等小事,还是不要随便动用帝姬能力比较好,毕竟用一次伤一次身体。帝姬长命百岁,我大宋才能安稳百年。”
其他灰头土脸,忙得不可开交的官员,闻言也赶紧劝说两句,才匆匆离去。
“拔营!拔营!往前推进!!”
“官家说了,要将大本营定在幽州!”
赵令安:“??”
什么能力,什么乱七八糟的仙侠玄幻设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还没安定下来,她们又得跟着往前挪动。
柔福之前在京城听文书汇报,感觉都不是很大,如今亲眼看着营帐拔起,大队人马往前挪动,才有一种她们真的将燕云重新拿下的真切感。
扎营三日。
赵令安处理主帐文书还不到一半,斥候便欢欣大声来报,朱棣与岳飞已经像疯了一样,一口气进军将金人上京推了,直捣黄龙。
如今,上京已攻下,赶紧再找人去接手。
“快快快,人呢,官员呢!!”
“都说了要提前修书,提前!!”
“提前是什么意思不懂吗?”
“你们怎么回事儿,都说官家和岳将军出发时就得开始写文书,捷报一来就一起送!不知道未雨绸缪吗!!”
“人啊!人呢!”
“我要人啊啊啊!!!”
“……”
主帐外的喊叫声几乎要撕裂,听得出事情多得处理不过来的崩溃了。
灰头土脸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官员,又将一批比她脑袋高的文书,堆进主帐。
“劳烦帝姬了,还请帝姬赶紧。”
赵令安麻了。
岳飞与征北大将军联手,果然天下我有。
牛。
第65章
赵令安点灯, 奋笔疾书。
幽州的府衙墙壁上,倒影了她将近半个月的勤劳身影。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又被消磨干净,变成一副骷髅架子。
但是, 却远比之前要有精气一些。
一路所向披靡的朱棣与岳飞,终于在连续攻战两月后,初初露出疲惫之态。
恰好, 金人被打得怕了,举起旗子要求议和。
他们便顺势答应,开启了议和的日子。
虽说是议和,可期间并非完全不打,只不过是停下大战, 小队伍互相试探彼此。
一旦谁露出疲态,或者打了个瞌睡,那可是要遭殃的。
岳飞勒令军中上下, 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巡逻的排值,也安排得滴水不漏。
埋头幽州府衙文书难以自拔的赵令安,终于得以出城见到两个血人。
两个高大健壮的人并在一起,抱着的那兜鍪,像是鲜血淋漓的脑袋一样。
站在台阶低下迎接两人的赵令安眼皮子突突跳。
“哪位是我父皇。”
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两张血糊刺啦的脸蛋到底有什么区别,赵令安放弃了。
朱棣笑骂:“格他老子的,打了两个月仗,闺女都不认得老头子了。”
赵令安:“……”
史书上也没说, 永乐大帝居然会说脏话。
军营里哪个混账东西,把他好好一个皇帝都带坏了, 成了军痞子。
“你们赶紧去清洗清洗。”赵令安没眼看,“这要是回城,老百姓都得吓着。”
一团鲜红的血堆走动,还露出个沾着血丝的大白牙齿,要是将天色拉黑,比恐怖片还要恐怖。
等两人洗漱干净,在城楼碰面,赵令安才看到他们衣甲之下裹缠得密密的白布。
“你们身上——”赵令安眼皮子直跳,“就没一处好的吗?”
朱棣眺望还有鲜红残存的大地:“都是军医大惊小怪罢了,有些伤根本不用缠,晾着晾着,血干了糊起来,不就堵住伤口不流血了。”
赵令安:“……”
您老人家还真是坚强倔强呢。
她并不附和,只问了一些燕云十六州和上京的问题。
上京那片地方,暂时要不要拿下是个问题。
宋廷夺回燕云十六州后,明显后续官员力有不逮,根本就跟不上供给,要是选拔的都是之前那种,金兵逼近就弃城逃走的官员,那也白费了。
打回来的土地,就像是流水,从左手进,就从右手流出去。
“你当河东与河西三路总节度使兼任指挥使的决定是对的。”朱棣哼了几声,“边陲重地,一堆软骨头,金人兵临城下就投降,连大都不打,还说是什么为了老百姓的性命着想,真是岂有此理。”
刚刚接手的那半个月,他一路打上去,一路听老百姓上报,一路心梗,然后打金兵出手就更重了……
如今发泄完,郁气总算发泄了一大半。
“没办法,人才挖掘培养需要长久的时日,还需要一个清明的大环境,否则养出来的人才,全把心思花在媚上欺下,沆瀣一气上,也是白费。”
而且——
宋廷最大的问题也是清洗朝堂。
人才短缺,无法填补空缺,没办法将贪官污吏一举扫清,涤清不正之气,歪斜之风;贪官污吏收敛爪牙,伺机而动,私下拉扯党派,大环境不正,人才还没养出来就歪掉,折损大批。
赵令安咬牙切齿:“我与大哥刚改了制,在元丰制度之上,再削减了大批冗余官员,保留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二卫,裁减派遣、祠禄等等名目……”
她一通汇报一月半以来的政绩。
“只是这次也算大刀削腐肉,引起了不少的动荡,在官员闹事之际,直接砍了几个高官,才算稍有平息。”赵令安叹气,“我现在就怕,再过一个月不到,皇后能不能压住那些朝臣。”
朱棣听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此等烂局,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不易。”
有此闺女,好像也很不错?
赵令安感动,正想说点什么表达感激之情,就听对方丝滑转了话题:“我看你上次挥刀的架势也很不错,虽然事后病倒,但还算英姿飒爽。如何,要不要跟老头子一起上战场。”
“……”
兔兔激动捧着脸摇头:“ nonononono……”
就它宿主那气血值,上战场分分钟就是悬崖上架着钢丝跳舞,每一动就是心惊肉跳。
“可以。”赵令安稍稍算了一下自己的当前积分,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还请父皇教我怎么上阵杀敌。”
兔兔崩溃抓耳朵:“宿主,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上次吐得多么凄凉!!”
这也没几个月,这么快就头铁了。
“我写文书累了眼睛还会主动累呢,这影响吗?”赵令安这话说得比它一个人工智能还要无情,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一样,理智和感受分割得特别彻底,“吐就吐吧,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开局都到乱世了,不可以避免的事情,要是因为害怕就退缩的话,那就永远都不能改变。
有些事情,只要算准自己能承受,过程吃些苦头能得到她期盼的结果的话,那也不无不可。
“好样的!”朱棣拍着她的肩膀,放声大笑,“不愧是我老头子的闺女!”
岳飞看着赵令安的身板,倒是有些担忧:“帝姬这身子骨,是不是太冒险了。”
官家现在虽说勇猛,但是听他自己说,一旦发病,就会像是被鬼附身一样,做出很多可笑的事情,其实并不适合当皇帝,只是可惜他们大宋无人。
一众亲王郡王都是没骨气的种,担不起重担,就连各地挂名的节度使都做不好,就不敢指望他们可以统领整个大宋的军队了。
在此危难之际,帝姬的出现,就像是他们大宋的定心支柱一样,有着举足轻重的重要作用。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没有帝姬力挽狂澜,大宋这片土地,会是如何千疮百孔,满目苍夷。
“岳将军不用担心,我能行。”赵令安安抚他,“再说了,现在宋金休战,没有大战,只有小战,正好适合我历练。”
她就不信,一群大佬带着她,她还学不到一点儿东西。
朱棣哈哈大笑,拍着胸口保证:“放心,老头子就算用自己堵刀,也会将她保存下来。”
他可还想打到狼居胥山的呢。
轻易不会想不开,主动用自己去堵刀子。
“官家,臣不是这个意思。”
岳飞赶紧请罪。
“哎,岳将军多礼了。”朱棣将他手臂托着,“老头子敬佩你年纪轻轻就这么精忠爱国,不畏生死冲锋陷阵。”
“都是应该的,臣不敢当。”
朱棣没说话,给赵令安递了个眼神。
赵令安眉头一跳,懂了。
收揽人心是吧,都递到手边了,不接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当即接过这活儿,向岳飞行了个庄重的礼:“父皇说得对,岳将军精忠报国,初初见面,甲衣武器全无就敢随我舍命一拼,夺得先机,让刘琦将军能够逮到机会,乘胜追击金兵,把完颜宗翰打得丢盔弃甲,实乃不世之英雄!赵宋有岳将军这样的少年英才,实在是我赵宋的福气!”
“帝姬。飞不敢。”
岳飞赶紧伸手扶着她手肘,不敢受礼。
赵令安侧转脑袋,向朱棣挑眉。
朱棣也抱拳,弯腰:“老头子也欠岳将军一句谢。”
不玩心眼的老实人,赶紧转身托住另一个人。
赵令安趁机弯腰一大拜:“神乐替大宋所有百姓,感谢岳将军与岳家军这些日子拼死当前锋,为我大宋保家卫国,为身后万万黎民的和平安宁而做出的卓越、艰苦奋斗!你们,辛苦了!”
岳飞红了眼:“官家与帝姬这是作什呐!折煞飞了!”
他无法,只能后退几步,受礼也还礼。
再抬头时,他胸中意气再也无法抑制住:“飞一定,誓死守卫大宋,不让寸土!”
“如此。”赵令安手掌一番,深深作揖,“河东东路节度使、指挥使一职,便全数交给岳将军了。望岳将军能固守我国门。”
“!!”天降大职,岳飞反而迟疑了,“这……是不是升迁太快了。”
刘琦将军、宗泽将军、张所将军、韩世忠将军等等,功劳可也不低。
“岳将军放心,诸将都会论功行赏,无有偏颇。”赵令安消除他的担忧,“神乐只是忍不住先把这个消息告诉岳将军罢了。”
她也是闲了没事干,还自己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听闻此言,岳飞放心了。
“岳飞好感值100.”
兔兔惊喜:“没想到,岳飞的好感还能涨呢。”
赵令安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好感值了,好感值一般都被她拿来忖度对方服不服她的政令,会不会对施行政令有什么阻碍作用,要是没有的话,她一般不管,只看系统转化而来的积分。
大战止歇,赵令安让将士歇过一顿饭功夫,才把人聚集,按照军中老规矩,先褒奖一番,宣布了个人官职的升迁情况,并且递上官印文书之类,当场鼓舞。
“没有战功的将士也不用愧疚或者羡慕旁人,你们能或者回来,对朝廷对家人而言,就是最好的事情,加强锻炼,下次还有机会。
“当然,这样的机会最好能早些没有,让大家不用提心吊胆。可这样的机会,也只能通过诸位将士的拼搏达成。仰仗诸位了。”
赵令安向众将行礼。
众将齐整回礼,齐刷刷的兵戈舞动声,破风声,在暮色之中回荡。
“话说到这里,本该放大家去庆功宴,好好吃吃喝喝才是,可诸位别嫌弃我啰嗦。”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高举起来让大家看看,“这是一个五岁稚童给小报投的文稿。”
将士还以为帝姬在开什么玩笑,都很给面子地笑了。
笑意带着善意,飘荡晚风中。
“这孩子估计刚写字呢,一笔一划跟游动的小蝌蚪一样,估计被父母见了,得罚写十张大字帖。”
将士又笑。
“这份文稿,提名‘给边城战士的一封信’,也没几个字,我给大家念念,念完就能散了。”
刘琦爽朗,带队高喊:“好!”
赵令安将信展开。
刘琦又做了个压声的动作。
沸腾的三军,马上安静下来,听赵令安缓缓读信:
“边关的郎君娘子。久慕芳范,未亲眉宇。吾乃四岁一幼童,见过金兵将刀刺进襁褓的阿妹胸口,见过金兵抓走父兄,也见过东京城肉铺上,比阿妹还要细小的手脚。
“吾见之落泪,想要买了埋葬。可祖母告知,我们只有不到两百钱,买不起半斤,只能遗憾离开,久久回望,想着,阿妹找不到的小小身体,是不是也躺在哪家肉铺上摆着。
“刀兵之声,令人惶惶。吾哭醒时,祖母便会抱着我,教我读书念文章。蒙帝姬危难不屈,众将士毅然奔赴前线,换来东京安宁。
“今东京城上下肉铺,已只存牛羊猪肉,也不必睡梦惶惶,怕有人持刀踹门硬闯。
“日前,吾在巷中秽物筐捡到帝姬报社小报,得知帝姬征集文稿,想要一试。
“吾年纪尚小,文武不成,更无百工之艺傍身,无法帮忙,只能提笔写一封信,将吾走遍东京城千家万户汇成的几句话,告诉诸位郎君娘子。
“其一,你们的家人都很想你们,望诸君能凯旋归来;其二,他们很骄傲自己的子女能上前线,为身后万万人挡住灾难;其三……”赵令安眉宇柔和下来,“借帝姬报上一言以告知,诸君都是大宋的脊梁,是英雄,是挽救我等万千性命的活神仙真菩萨。”
刘琦抹了一把脸:“这真是四岁小童写的?莫不是帝姬写了哄我们的吧?”
“呜呜……”有将士忍不住呜咽,“第一次有人夸我是英雄,他们都笑我是胆小鬼,不敢冲第一,夺首功。”
“我也是……”
“帝姬真是的,都停战了,念这玩意儿干嘛,搞得我想夜袭金兵,证明给那小鬼头看,他们没有看错人呜呜呜……”
……
赵令安将信小心折起来:“好了,诸位都散了!”
朱棣提着酒寻到坐在篝火中的赵令安,与她碰酒碗,忍不住打探。
“你那信,真的假的?”
不是收买人手的手段吧?
如果是的话,也太高明了一些。
“真的。”赵令安从荷包里小心翼翼掏出来,递给朱棣,“你小心别弄烂了,我得裱起来,挂寝殿里。”
朱棣嘴角抽抽,展信看完,眼角也湿了。
他睁大眼睛,将信小心折好归还,望着天边明月感叹:“没想到宋还有如此好儿郎。”
“谁告诉你是儿郎了。”赵令安骄傲挑眉,“这是一个小娘子写的。”
朱棣:“……”
儿郎们能不能争气点儿!
得意的赵令安,大喝两碗酒,一杯敬明月,一杯敬将士。
她将酒洒在地上。
“诸位英灵可安息矣。”
大宋的每一寸土地,都会守好的。
一定。
半夜狂欢,不愿折服的金兵还企图派人突袭,却被派去守长城的梁红玉压在上京城底下打得回头土脸。
赵令安乐得看文书的手都在发抖。
离了战场,对着文书觉得无趣的朱棣,懒懒提不起劲儿:“有什么好笑的事情,让老头子也乐乐。”
她忍住笑意,将手中文书递过去。
只见一众规整文书中,韩世忠那边送来的,格外亮眼,被审过一次的陆宰朱笔圈满,锐词点评。
朱棣接过一看,一句“他姥爷想下黑手的匈奴,被我们打成狗,夹着尾巴嗷嗷叫跑了”格外亮眼。
“……”
永乐大帝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韩家军就没个专门写文书的人?!!”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还能交上来!
赵令安摊手:“您老人家打太快,官员跟不上,人手不足之下,阿玉帐下的大帝姬们因为识字,都被薅走当县丞去了,你说呢?”
负责交接的陆宰,哦,就是陆游他爹,头皮都快要薅秃了,一介文士,本来风骨清癯的一个人,天天灰头土脸四处奔走,衣服都来不及更换。
“要不——”赵令安不怀好意道,“您老人家跟陆宰反应一下。”
朱棣想起那个天天嚷着“人呢”“我要人啊”的文官,嘴角动了动,脸皮子瞬间绷紧。
唔……
算了,他比较喜欢跟武将沟通。
“炽儿也真是的,养几个官员这么慢。”他将文书丢下,背着手就想走,“我去找其他大将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你先忙。”
赵令安嘻嘻偷乐:“父皇记得早点儿回来处理文书哦,还有三十本呢。”
听着背后笑声的朱棣额角蹦了蹦,决定不能让闺女好受。
父女嘛,应该患难与共才是。
“对了。”朱棣回头,揣手,“通知你一下,明日启程北上,长城扎营,震慑金兵。准备准备,肯定要打一场,堵住他们的嘴巴。”
让他们重新掂量议和该送什么。
赵令安:“……”
又激动又不嘻嘻的感觉真难受。
第66章
大事为重。
赵令安虽然对上阵的事情很头痛,但还是要硬着头皮将自己的选择进行下去。
从幽州启程前往长城,还有一大段路,途中已把计划都定好,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两边都需要打配合。
随行的使团里,还有几个儒生觉得不妥。
“我们这样是不是强悍了一些, 难以彰显大国风度?”
那人不知道朱棣和赵令安的眼神都变了,还在弯腰滔滔不绝,说着仁德的重要性,引经据典,说得唾沫横飞。
“大国风度?”朱棣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踩在脚踏上,眼神沉沉, “我打得他跪地求饶,还给他机会说话,就是大国风度。没有实力的国家,不配和我泱泱大国谈话。老头子施舍这个机会给他,还不叫风度叫什么?”
岂有此理。
这些人脑子里入水了吧,打胜仗了还这么卑微,一副我不小心揍了你,你一定要原谅我的样子是干什么? !
“父皇说得对。”赵令安态度更温软一些,但是话里面夹枪带棒的,更诛心,“国之强悍,本就是大国的风度之一,败者还有机会说话,便是天大的恩赐。天恩降下来还不接住,反而埋怨太少,是会被天打雷劈的。”她俯身看向官员,“你说是吗?”
官员这才觉得哪里不对,后背生了一层冷汗,汗毛倒竖,恨自己开口说太快了。
现在的官家不是发病的官家,可不是那个总想着往后退缩,谋求安定的官家。
说错话了。
可惜,朱棣没能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直接把人撤职查办,免得碍眼。
赵令安捏着眉头,只觉得太阳xue在突突跳动,异常欢快。
她有时候真的很好奇,有些人的脑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36 、 37度的身体里,可以冒出来这么冷血的话。
“别想了,改制非一日之功,你这才着手两三个月,就想马上大换血,有些难。”朱棣将手搁在膝盖上,“除非,你能破釜沉舟,不拘一格用人才,广招天下贤士。”
可那也很冒险。
说句不好听的话,赵家的势力,可能还不如已经没了的蔡京。
人家是奸臣不错,但是弟子和受他恩惠的人可遍天下。
“谢谢,不用提醒我这局有多么烂。”
当成游戏可能都得存档一百次的难度,现在她只有一次机会,GG就真的GG了,没有重新来过的可能性。
朱棣便换了个安慰的方式:“别发愁,父皇明晚带你突袭,杀几个敌军解气。”
和平年代而来的赵令安嘴角抽抽。
谢谢,但是这并不解压。
突袭的事情已经定下,安排也都清清楚楚。
兔兔有些担忧她的情况:“宿主,你真的行吗?”
“行不行都得上。”
说这话时,赵令安已经换上了军装,将刀挂在腰间,上马跟在朱棣背后。
上京已经陷落,她们直接穿过狼河,涉水而过,突袭守在大福河岸边的金兵。
大福河是进入豫州的必经之路,他们一发起进攻,金兵那边就慌了,有些金兵甚至看见黑暗中刚展开的“岳”字旗,便开始溃散奔逃。
那景象,跟当年宋军看见金兵猎猎战旗就溃逃的样子,彻底调转过来。
士气的重要性,就这么淋漓展现在眼前。
宋军呼喝着往前冲,一副收割猎物的模样,兴奋雀跃得像是今晚就能拿下豫州一样。
不过他们的计划,只是给迟迟不回应的金兵一个警告,要是对方还频频试探、久久不回应,那他们随时能够挥军北征,将豫州、宁州等地也一举拿下。
“冲啊!”
“杀啊!!”
宋兵已经杀红了眼,嚎叫声震天。
赵令安砍下一个金兵的脑袋后,胸口翻涌,看着死死睁大眼睛的敌军,有种很想吐的欲。望。
她让系统帮她一个忙。
“什么忙?”兔兔赶紧问,看着飞来飞去的鲜血,一度想要打马赛克。
“既然控制面板能够遮挡视线,那是不是代表,你可以在系统面板上生成漫画场面,一比一覆盖到金兵身上,将金兵变成一个个3d形象。”
包括那些血腥的场面。
啊这……
按理说是可以的,但是从来没有宿主试过。
“宿主确定,要试试看吗?”
“嗯,试!”赵令安道,“我要先从手感和嗅觉听觉上习惯战场,再从视觉着手。”
这样有个过渡期,她可以好一点儿。
先前因为神智有些模糊,只有执念支撑,所以才一往无前,现在不行,她得用些手段让自己习惯。
这次,可以算是她第一次正式上战场,是给大宋将士树立她形象的关键时刻。
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她一边哭一边呕吐的样子。
哭无所谓,反正只要手狠就能震慑住,但是呕吐的话,妨碍她说话。
兔兔:“……”
这种事情,有必要这么理智地剖析吗?
“行。”系统立即调动数据,将赵令安想要的效果呈现。
看着眼前横飞的动漫颜色和人物,赵令安想要呕吐的感觉被压下去,但胃部还是翻滚得厉害。
朱棣与她背靠着。
永乐大帝获得了赵构年轻的躯体使用权之后,比之先前北征还要勇猛不少,最厉害的一次,是一口气在马上追金兵追了三天三夜不停,马不行了他就换马,人精神得不行,带着打了鸡血一样的岳飞,一连推了七八座城。
这次夜袭,他也一样,整个人表现得特别兴奋。
“您老人家可真是天生的大将军。”赵令安将之前完成任务的点数都放在力量和敏捷上的最好效果,便是她一刀制敌,异常勇猛。
哪怕隔一会儿就要用一点气血值补补,还是没能阻拦她挥刀自如的身影。
朱棣看了一阵,看得热血更汹涌,哈哈大笑着要和赵令安比一比,看看谁砍下来的敌军脑袋更多。
脸上沾满了鲜血的两个人,像是地狱来使一样,一步步往前挪动,一步就是一刀,一刀就是一颗脑袋。
狼河岸边的血,浸透了草地。
“往里杀。”赵令安看着被污染的河流,忍不住道,“别将水弄脏了,到时候麻烦。”
金人:“??”
噗——
又是一颗脑袋掉落地上。
轰。
负责去点火的刘琦,已经将火油浇在对方的粮草营里,丢了一把大火,便举刀舞旗,将“宋”与“刘”的旗子高高扯起。
金营乱成一团。
朱棣和赵令安像是一对杀神,踏着脚下的粘稠血污,一路逼近金营主帐。
不同的是,朱棣越杀越兴奋,凶狠得像是一匹狼,赵令安一边哭着一边杀。
“南无啊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谁派你驻守这里的你找他索命去啊!”
“观音菩萨保佑,啊啊啊,受死!”
“主啊,你原谅我吧,杀人非我意,我只是想要止战而已啊!”
……
兔兔:“……”
还不如呕吐呢。
不过还好,将士听不到她哭,也不知道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只能看见她奋勇向前的姿势,是那么一往无前,不顾生死。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因为赵令安看着动漫小人也有些PTSD了,所以干脆闭上了眼睛,用第三视觉乱杀。
啊啊啊!
好可怕啊!
呜呜呜呜呜……
以上,才是系统听到的真是声音。
唔……
能耐只在这个程度,还能这么硬气,不愧是它的宿主呢。
近在咫尺的朱棣也只听到一阵念叨,并不清楚她在挨个念诸天神佛的名字求庇佑,甚至喊完神话人物,开始喊历史人物,连秦始皇都轮到了。
他现在最想要将当前固守豫州的完颜宗翰活抓。
对方在金兵中的地位,以及他强悍的军事能力,都是朱棣想要较量一二的。
可惜,对方在豫州,不在这边平原固守,他们注定暂时对不上。
朱棣有些遗憾地往豫州的方向眺望。
他们突袭,时间必定不能太长,见杀得差不多了,火也已经烧了连营,便挥舞令旗,鸣金收兵,涉水回去。
赵令安的精神一直紧紧绷着,甚至没有听到鸣金,还是兔兔尖锐爆鸣,才让她收手。
看着她一刀削掉两颗脑袋的金兵,哆嗦着脚,有些绝望地举起双手抵抗。
噗。
他的刀被赵令安光用蛮力敲落,一刀抹了脖子。
“走。”
朱棣沉声道,与她挨着肩膀往后退下,在宋军护送下过河,翻身上马回营。
一直到散开各自回营之前,赵令安除了偶尔抽两下鼻子,都表现得十分正常。
朱棣见过她上次的样子,看她这一次居然没有狂吐,已是讶异她的接受能力,也没想太多。
等到回营帐更衣,他警觉背后还跟了别的脚步,警惕往后一看,才瞧见了一张哭成花猫的脸。
那张脸上的血污被眼泪冲得十分斑驳,显得格外可怕,像是戴了什么地狱恶鬼的面具一样。
“你跟着老头子干什么?”朱棣把刀放下,“回你营帐去。”
赵令安“哦”了一声,脑子听懂了,身体还是跟着惯性,抬脚往朱棣的营帐里面走。
脚尖绊了后脚跟,她扑通一下,摔了个大跟头。
身体下意识翻滚两圈泄力,一屁股蹲坐到了朱棣鞋面上。
她有些呆愣地仰头,看着垂眼的朱棣,眨了眨眼。
兔兔:“……”
朱棣:“……”
他刚才那么大一个杀神般的闺女呢?
第67章
第二日。
金兵已经重新派人前来议和, 文书上一应的条件,无不答应。
主要是不敢不答应,生怕朱棣他们又打过来, 跟不要命一样, 连觉都不睡, 连续追击几天几夜。
牛马都没有这样熬的道理!
议和文书这种东西, 虽然只能够保证一时的和平, 但是也可以暂时喘上一口气,待重新收拾收拾, 再去和宋军较量不迟。
他们之前征战频频,士兵都久离家乡,士气不振且体力疲乏,本来就不是什么与宋军顽抗的好时机。
只是宋军这边和金国签署文书,虎视眈眈,眺望态势许久的西夏,就抓住宋军疲乏的时机,想要反扑,将镇守川陕的吴玠、曲端给端了。
朱棣派去此次伐金行动中,兵力保存最好的张浚和刘光世前去支援。
张浚此人虽然忌贤,但是对上朱棣这种心里门儿清楚,还经常设计套路人的也是百搭,一不小心,跟对方谗言的时候,就要小心话变成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朱棣到来这段时间,他被一贬再贬,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么一个机会,欣喜若狂领命而去,生怕自己还落后于岳飞和韩世忠,从大将变成无名小将。
相比之下,职衔毫无变动的刘光世,简直就像是一个神定的钓鱼佬,哪怕钓上来的不是鱼而是拖鞋,也能往自己脚上一套,然后继续甩钩继续掉。
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志向,就是希望官家能够早点把他放走,让他做个闲人,不要上战场,也不要劳什子的战功和名声。
那些东西,他实在不在意。
对此,朱棣也只有一个要求:“刘将军只要坚守关口,不要将任何一个人放过来,给宗泽老将军添麻烦就好,其他的事情,不必你做。”
他对刘光世也佛了,根本没有别的要求。
此人真是无法鞭挞激励,一切对他来说就是虚的,要不是实在没有武将,他又会带兵,朱棣真想让他赶紧卸甲归田。
“他到底是怎么当成中兴四将的,此名,刘锜岂不比他更适合?”朱棣冷哼,“那些人莫不是看刘锜将军太过秀美,不愿意给他添上去?”
赵令安哪里明白:“我也不清楚,后世也有一样的疑惑。”
刘锜、吴玠、宗泽老将军无论谁,的确都更适合与张俊、韩世忠和岳飞并称中兴四将。
相比这点,她更疑惑武将张俊和文官张浚为什么能差那么远,以至于她当初看史书,总是把两个人搞混。
“歇一日。”朱棣将事情定好,便吩咐下去,“岳将军、韩将军和刘将军在长城驻守,梁红玉将军随我一同,起兵往西北而去。”
区区西夏,竟然敢趁火打劫,那就要付出自己应该付出的代价!
赵令安有点儿担心:“时间还够吗?只剩下半个月不到了。”
朱棣冷哼,傲然道:“给老头子十日,将他们扫回自己的地方去。”
十日没办法打到对方哭,但是要将他们赶回自己的土地,不成问题。
“我们还要赶路。”赵令安提醒。
朱棣讶然:“自然是算上赶路的功夫,打还要十日??”
赵令安:“……”
您老人家这样,显得人家专业的将军很没用。
“不过你的思虑有道理。”朱棣从腰后抽出圣旨丢给她,“我已经提前亲笔写好,恐怕不日又要犯病,犯病期间,宋廷一切事务,只听你的,不用听赵构那厮。”
赵令安接过,将兵符也一并拿了。
啧啧。
赵构应该已经看到了这一幕,神智大概要叫嚣跳脚,疯得更加厉害了。
休息的时间果然只得一日,而且是将突袭回来收拾,整顿粮草、兵器,重新调集调整人手等等事情都算上的一日。
就跟小周放假一日,但是领导将人叫回去开会一样,令人由衷感叹自己牛马不如。
但——
谁让这是战事,不是和平日子的加班。
赵令安只得强打精神上马,跟上大队伍。
系统十年如一日担忧她一口气上不来嘎掉,一路关切问候,随时警惕变化的数据。
“你放心好了,人的承受能力有限,要是常年保持虚弱的话,人有时候是会习惯虚弱,并且进行习惯调整的,只要气血值不到临界值以下,我就什么事情也没有。”
不用那么紧张。
她都算过,不是随便任性之举。
急行军赶到西夏,于清溪岭与夏军狭路相逢。
清溪岭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军事重镇,只是一个寻常小地方,夏军本想从这边悄无声息翻过去,但是不巧朱棣他们见这边溪流清澈,停下接水。
两方刚好碰了个正着。
彼时,宋军才刚刚下马,兵器尚且在左,一抽就能与对方抗战。
溪水潺潺流淌,冲过岸边杂乱的小草,将石头冲刷得格外鲜亮,照耀着灿灿日光。
朱棣持剑举起高喊:“大宋儿女们,随我冲!”
“冲!”
宋军举着手中的韩瓶,一手用剑刺人,一手用韩瓶敲过去,将敌军脑袋砸破。
韩瓶坚硬,非大战用用倒是无妨,短时间内砸几个夏军的脑袋,绝对碎不了。
更重要,还是他们没有机会将汲水的瓶子放下。
梁红玉刚好就在赵令安旁边,一直将人往自己身后推,长剑挥舞之间,直接将夏军的喉咙彻底割破。
赵令安看着那咽喉破开一个大口,鲜血仿佛从水龙头漏出来的水一样,差点儿恶心吐了。
兔兔晚了一步,将动漫形象给她紧紧盖上去,但是没有用,赵令安已经看见了,那场面深深镌刻在脑子里面,比丧尸还要令她印象深刻。
“帝姬?”
梁红玉不知她怎么又吐了。
吐着的赵令安,听到背后有破风声,拄着剑的手往后一斩。
被点高的力量值令她轻易将剑从甲衣缝隙穿过,将夏军拦腰断成两截。
梁红玉:“……”
帝姬这么勇,应该不会是怕到吐。
大概,是看见敌军兴奋所致吧。
她随即放心转回去,专心对付冲过来的夏军,一剑一条喉管,能不浪费力气就不浪费,争取一击致命。
断成两截的尸体,在草地上滚了滚,滚到随后冲过来的夏军脚边。
看着同伴死无全尸,眼睛都没闭上的样子,被鲜血浇了满脚的夏军,只觉得落在脚背上的像是滚烫的热油,让他下意识“啊啊”叫着,蹦跳起来。
赵令安被他对方吵闹吸引,双手握着剑,保持腿脚岔开支撑的姿势,抬起因为呕吐而泛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缓缓流淌出清亮的眼泪,将溅落脸上的鲜血冲刷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侵我国土者,虽远必诛。”
她捏紧手中剑柄,以免自己的手打颤,被对面看出蹊跷。为了助长气势,还临急临忙想了一句slogan ,装装X什么的。
夏军看着她跳动起来收紧的手指,丢下手中的刀,捧着自己的脑袋不知道喊了一句什么话,便撒丫子跑了,好似见了鬼一样。
滴答。
赵令安的眼泪从下巴滑落盔甲,她眼神看向另一个企图背后偷袭的人,往前走了两步。
没想到,那人见同伴逃跑,也握着自己手中的刀跑了,背后好像有鬼在追一样,十分不正常。
赵令安:“??”
她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味道,实在没忍住,又扶着剑呕了两次。
眼眶越发红。
胸口难受得眼睛里的泪水不停,她干脆松开手,一只手拿着剑,一只手留着擦眼泪。她迈过草丛的乱石,走得很慢,怕自己摔跤成了梁红玉的累赘。
“噗——”
一剑格挡,矮身,一剑割腰。
腰间有甲衣阻挡着,并不好找空隙,恰恰穿过去,她就刺大腿,夺武器。
比别人要矮许多的身形,在这样的小型战争中,显得特别灵活且诡谲。
特别是……
赵令安闭上眼睛,生怕夏军的血洒落眼睛里面。
污血将她脸部涂满,但是她还有系统的“眼睛”可以看见,对面冲过来一个夏军,想要趁机了解她的命。
不,不止一个,而是三个。
她侧身避开第一把刀,绕到第二人另一侧,矮身从他腰上摸了一把,揩干净手上血的同时,确定位置,将剑顺着捅了进去。
没什么技巧,全靠蛮力与不要脸。
起身时,第二人刚好断成两截,她对上第三个紧急掉转方向,高举刀子向她冲来的人。
咕噜噜。
倒下的躯体重重把血溅起来,泼出一片血布,在闭着眼睛的赵令安身后,铺开诡谲的画卷,将她映衬得仿佛踏着尸骨而来的牛头马面一样。
泪水将黏着眼皮的粘稠血液冲开。
赵令安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把流淌的血液擦掉。
看着刚擦干净的手指,重新染上大片红色,她有些嫌弃地撇唇。
啧。
“啊——”夏军嘴里不知道鬼叫了一句什么,脚步在草丛中一深一浅地跳动着,好似蚱蜢一样跑了。
赵令安转身,看向最先冲来的那个人。
那人看着她随泪水一同淌下的血液与碎屑,哆嗦着腿,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一定不是人!
鬼!一定是索命的恶鬼来了! !
夏军手指也跟着颤抖起来,手上的刀好像已经握不住了,牙齿也害怕得打架。
看着对方一步一血印,嘴角挂着冰冷诡异的笑意,眼睛却流淌出眼泪,又被漫不经心用食指轻轻竖起来,往旁边一刮,露出红血之下苍白得能看见青筋的脸庞,他白眼一翻,晕了。
赵令安:“??”
夏军这么弱吗?又不是什么新兵蛋子,居然会晕。
兔兔:“……”
亲亲宿主,这边建议您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呢。
第68章
梁红玉回头看了一眼。
赵令安背影虽小,但是却莫名挺拔,一往无前的样子吓得敌军屁滚尿流。
想当年,帝姬还是连棍子都扔不到身后屋顶的人,这么些年风雨不辍强健其筋骨体魄,力气总算没有白费。
当初谁都不看好她们帝姬,觉得依照她病怏怏的样子,说不准活不过下一个冬天,可她们帝姬就是争气,不仅平安活到现在,还比很多生来就健健康康的人做得要好。
不愧是她们帝姬,大宋女儿们的榜样!
梁红玉心中骄傲想着,手里也没有闲下来,收割了好几颗夏军脑袋。
想要偷偷绕过防守的夏军, 很快被她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显得他们更倒霉的是,吴玠和他的弟弟吴璘紧接着带兵马从后面包抄,将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夏军就这样被包了饺子。
“不错,警惕性还可以。”朱棣很是欣慰,“能够马上反应过来,着人包抄,是有手段的。”
这话,朱棣只是对着赵令安感叹了一下,并没有当着吴玠的面赞扬,而是沉声安排将士收拾收拾,继续启程。
至于收拾战场的事情,就交给吴玠解决了。
吴玠见过朱棣,将打扫战场的事情交给吴璘去办,自己先将人引去驻扎的大帐,与朱棣说清楚当前的形势,以及我方现在的粮草辎重等问题。
一心记挂办事不媚上,做事井井有条,条理分明。
是大将。
朱棣心中满意,再次疑惑刘光世到底是怎么脱颖而出的。
“老头子最近几日,已经开始觉得身体异常,恐怕疯病又要犯了。”他坐在上首,抬手指向赵令安,“如果我有什么异常,就直接将我捆起来,一切都听神乐帝姬吩咐,直到我恢复过来。”
底下将士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但是他们是否真的服这条命令,那就要看朱棣走后,他们是什么动作了。
要是在燕云一带,宗泽、岳飞、刘锜和韩世忠等人在,她就不用揣测那么多。
西北军她太陌生了,史书上着墨也不多,很难忖度他们到底是忠君还是忠权。
“好了,这是最后一件事情,其他的事,依照诸位安排,像先前那样去办就好。”朱棣将其他人赶走。
等人全部散了,他才慢悠悠喝着热茶:“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抬眸,“老头子想要重现封狼居胥的心愿,可还没有完成,就替你平定西北来了。”
赵令安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气虚的感觉,好像自己占了什么大便宜一样,总觉得有点儿不太自在。
“父皇放心,召唤不只有一次,只要隔一年,我就能继续召唤您老人家。”
朱棣听着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怎的,你这跟后宫似的,还分春夏秋冬宠幸人?”
还要隔一年半载。
赵令安:“……”
您这话也太糙了。
“不敢。”赵令安摆手,满脸惊恐,“我现在穷,只能做到这个份上,等我名声大好,积分大涨,说不准还能让您见着其他几位帝王。”
召唤符只说有冷却时间,但是没说不能一次多个召唤。
朱棣不听画饼,只说:“你别忘记了,给老头子攒着兵马粮草,让老头子打到狼居胥山去就行。”
他就那么点儿心愿。
“一定一定。”
朱棣见她那张胡乱擦过的脸,白得跟地府勾魂使者一样,摆摆手,把人赶走了:“走走走,回去歇息,少在老头子跟前晃。碍事。”
赵令安:“……”
*
朱棣说十日就是十日,一天都没多,反而少了半日,就连战场都打扫好了,摆上议和的桌子。
议和那一日,朱棣感觉有点儿头晕目眩,往后倒退了两步。
“父皇?”
赵令安扶着他的手臂,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朱棣揉了揉额角,不太在意道,“你们继续干你们的事情就好,老头子看看守城的情况。”
第一次议和,还轮不到一国之主上场。
他在大后方继续盯着,以防夏军突然生事。
一般碰上这种情形,都是议和团先出马,唇枪舌战,捞起文书跟对面干一仗,先将文书的大致内容你来我往拉扯试探几番,确定己方利益要怎么着手争取。
一方估摸着如何能有更大的供奉,一方估摸着怎么能损失少一些,给自己多留点儿国力棺材本才好。
其吵闹的程度,远比菜市场要剧烈。
这等场合,赵令安也没必要在,她对朱棣道:“那我陪您一起去看看。”
“不用了。”朱棣抬起手打断她,“有吴玠将军陪着我就行。”
赵令安颔首:“也好,那我先去大帐,看看文书。”
朱棣“嗯”一声,背着手让康履去喊吴玠,令蓝珪去备马,他自己则是往外走去,身后跟着几十余部将。
“阿玉。”赵令安回到营帐中,便着人找来梁红玉,让她紧跟着朱棣,“近日两国和谈,不少反动势力活动,父皇外出,都必定要跟紧,不要给歹人机会。”
梁红玉领命而去,带上两百娘子军,紧随着朱棣的脚步而去。
听到动静的朱棣回头看了一眼,在看见梁红玉的身影后,眼神有明显的不悦。
“梁将军不带人巡防,跑来我这做什么?”
“末将只是听从帝姬吩咐,怕夏军派人前来刺杀,所以特来保护官家。”
“朕不需要梁将军保护,有吴将军在,出不了事,你还是回去的好。”
梁红玉蹙了一下眉头,坚持道:“官家吩咐过,最近一定要听帝姬吩咐,末将不敢不从。”
她坐在马上,抱拳垂手,却一动不动。
朱棣的脸色扭曲了一下,似乎想要发怒,但是又不知为何忍下了。
“既然是神乐吩咐,那梁将军就跟着好了。”
他拉了一下手中缰绳,往既定的路线行去,绕着城墙防线巡走一遍,并无其他动作。
等夜幕降临,他就回到军中,没有去当地府衙,也没有去其他任何奇怪的地方。
派去跟着朱棣的梁红玉,回来便如实汇报。
意料之中。
赵令安一点儿都不觉得惊奇。
“怎么了?”她看着没有要离开意思的梁红玉,“阿玉还有事?”
“是。”梁红玉如实道,“末将总觉得官家的神色有些不对。”
她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但就是给人一种他通身气派好像都有了改变的感觉。
“父皇发病在即,有些不舒服也是寻常事,怕只怕夏军也知道此事,会做些什么手脚,其他的倒是不必顾虑太多。”赵令安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并没有多说什么。
梁红玉静思片刻,也就退下了。
兔兔飘到她桌边坐下,担心道:“赵构不会学乖了,已经开始伪装了吧?”
“他伪装不了。”赵令安抬手沾墨,“有些事情,是一个人的本能反应。他顶多伪装一下表皮。”
没多久,还是要暴露。
“你已经知道他变回赵构了?”兔兔歪头看她平静的面容,“你怎么这么淡定,不怕他搞事情吗?”
赵令安将批好的文书放在一边,对兔兔道:“他既然已经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又怎么可能不搞事情。而且,赵构不蠢,他肯定能发现我们召唤的冷却时间是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
不到最后十天,主系统那边就不会给出倒计时,她自己都不能准确知道,下一次召唤还要等多久。
既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他就必定会着急上火。
她猜得不错。
回到自己营帐中的赵构,想到赵令安可以光明正大派梁红玉盯着自己,心里就恨。
“如今,到底谁才是官家!”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与牛鬼蛇神做了什么交易,怎么会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学会那么多东西,还让死去百年千年的冤魂上自己身。
要是、要是不赶紧想办法,总有一天,她肯定会褫夺自己的身体,彻底将他消灭!
不行,绝对不行。
燕云如今已经彻底落入对方手中,兵马和人都有,就连名义,前一个人也都给她想好了,为此不惜诬蔑他本人是发疯。
赵构看着桌上摆着的茶盏,很想砸了发泄,又怕被对方抓到错处,用他发疯的理由,彻底将他禁锢。
他要冷静,要想办法回到东京。
只要重新登上宝座,离赵令安远远的,他就能重新培养一批自己的人,让所有人都听从自己的命令安排,不再受赵令安的摆布。
对了,回东京。
一定要想办法回到东京,只要他冷静,找到合适的理由,便没有人会拦他。
他现在还是官家。
想着,他慢慢安静下来,胸口也不剧烈起伏。
“蓝珪。”理了理衣领,他大马金刀坐在榻边,端起热茶喝,“把张浚叫来。”
“是。”
张浚?
垂手守在门口的康履皱了一下眉头,不明白官家喊张浚做什么。
他不是觉得张浚本事有余,胸怀狭窄,不是为相的料子,只是人才实在短缺,才捏着鼻子用么?
蓝珪将人带回来以后,便被赶出营帐。
里面只剩下赵构和张浚,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他小声问康履:“欸,官家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少问。”康履还是那副恭敬的样子守着,看不出蹊跷。
蓝珪白了他一眼,也垂手守着本分。
不出两日,赵构就提出,和谈之事全权交给赵令安,东京就无君主在,实在不像话,他得回去主持大局。
赵令安闻言抬眸,对上赵构有些忐忑又有些得意的眼睛。
“和谈之事,有吴玠将军在,我看也不需要我。”她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父皇要回东京城,路途遥远不定,儿臣怎能不陪同。”
赵构眼中更是得意。
“好,那就辛苦神乐,随我一道回东京城了。”
赵令安垂眸:“臣领命。”
第69章
系统炸了。
兔兔疯狂挠耳朵,差点儿要把耳朵折断:“不是,你怎么就跟他回去了!”
虽然它的系统有缺陷,对于权谋时局分析这一块功能很差,但是跟着宿主看多了,有些浅显的东西在录入数据以后,已经可以自动分析了。
只是还不够完美而已。
“赵构这分明就是想要你回到东京, 跟燕云和河东河西三路断绝联系, 把你困在东京城这个笼子里面,任他鱼肉!”
等回到东京城,要是他继续装作现在这副样子,潜伏起来,先选好容易控制的臣子,学她的手段,将借口换成“唯恐神乐帝姬生处谋逆的心思,所以给予某某臣子某某特权” ,那它宿主不是要GG了。
它敢说,这种事情,赵构绝对干得出来。
毕竟宿主现在威望太高,权力也高,都已经威胁到他的帝位了。
中华上下五千年,哪家帝王能看着臣子比自己的权力高? ?
以为都是厚道秦公赢渠梁, 临死之前还想把自己的君位让贤给商君呢。
“急什么,还没回去呢。”赵令安回到自己营帐,坐下斟了一杯茶,“不到山前,怎知是绝路?”
赵构给出的选择的确是两难,她是要回去东京, 陷在危险中,相信邢秉懿会帮助她,还是坚守燕云河东河□□成大本营,都不会是容易的事情。
不得不说,给赵构背后出招的人,的确足够聪明,也足够阴损。
但——
想到孩子那封信,赵令安最终还是决定随他一起回去东京城。
“再说,如今除了金国,还有西夏、吐蕃诸部对我大宋虎视眈眈,就算守住燕云等地,圈地保护了自己又有什么用。”
难道赵构不会再成第二个“南宋”?
到时候,她在燕云只会变成叛国贼,岳飞等人也要随她染上污名。
她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兔兔弯腰腰,抱着自己的耳朵闷闷道:“反正你最有主意了,我不干扰你。”
也不问。
哼。
等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它自然就知道了。
赵令安被兔兔萌到了,伸手戳了戳它的尾巴,惹来跳起来的宫装小兔子一个白眼。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计划这种东西,并不是为了循规蹈矩而生的,它本来就有变动性。
“我经常在心里第一次打的计划,和最终实施完成都有不同,告诉你也只是白搭。”
太多事情需要临场的快速信息整理判断和利落果断的抉择,这两样才是决定最终事情能不能殊途同归的最重要本事。
赵令安这头把兔兔安抚好,那头的梁红玉却找来了,也很担心她回到东京城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动。
她心里隐有一种官家已经发病,但是隐藏了自己已经发病的感觉。
总之,她的心不安定,觉得此行会有很大的危险。
“帝姬,我随你回去。”
梁红玉扶着自己腰上的剑,“要是有人敢动你,我就杀!”
杀出一条血路,也必定要护帝姬平安。
“阿玉。”赵令安给她递了一杯茶,“我且问你,你相不相信自己?”
梁红玉蹙眉,反手指着自己,确定她的问题:“我?”
“对。”
“自然相信。”梁红玉道,“要是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那她还能相信谁呢?”
难道还要自己蒙骗自己不成。
“那就对了,既然相信自己在淮南和磁州的安排,那你就应该回幽州去,替我将幽州守好,别让金兵伺机夺回燕云之地。”
梁红玉自然知道燕云之地的重要性。
可以说,将长城夺回来以后,要害怕的就不是他们大宋,而是金国了。
他们的临潢府上京城就在长城的眼皮子底下,一马平川,要是大宋出兵,一举推进的话,他们防守起来十分困难。
哪怕是退居豫州也不比他们长城稳固,要不太祖怎么总是惦记收复燕云之地。
“可是帝姬……”
“阿玉,听我的。”赵令安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梁红玉忽然就冷静下来,收敛好自己的表情:“末将遵命。是末将感情用事了,愿领罚。”
“罚什么?”赵令安挑眉,“罚你关心我的话,以后将士们岂不是不敢再为我着想了?”
梁红玉知道这是玩笑话。
“明日,你就先行一步回幽州,早早出发,只要拿上令牌就行。至于曲端和吴玠将军那边,我会去找他们解释清楚。”
“是。”
事情安排好,赵令安伸了个懒腰,睡了。
翌日天还没亮,就听到整兵的动静,她简单梳洗了一下,跑去送梁红玉。
梁红玉看着她青黑之后,越发显得轮廓深邃,突兀凹陷的眼睛,眼眶一热。
“此去艰险未知,望帝姬多多保重。”
赵令安莞尔一笑,明明瞧起来小小一个少女的模样却透着几分慈母一样的目光:“阿玉且去,不用忧心我。”
她万事可行。
两人辞别,梁红玉怕自己回头,一直梗着脖子,直到出关,身边副将给她递了一方手帕,她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将军,帝姬不会有事的。”
副将嗫嚅半天,也只是说出这么一句话不像安慰的话安慰她。
“我知道。”梁红玉看着幽幽长路,“我只是心疼帝姬,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却偏偏什么都做了。”
将一切危险都揽在身上,给每一个人安排好退路。
大宋的退路、将士的退路、百姓的退路……
唯独她自己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
得知赵令安将梁红玉放走,赵构心中有几分诧异。
居然将最能把她护住的人打发走 ,她是疯了不成? !
张浚恭敬行礼:“官家可莫要被神乐帝姬蒙骗了。帝姬向来多智近乎妖,能将梁女将军调走,不留亲信在身边,说不准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欸。”赵构抬手打断他,心里有点儿不高兴,“她虽然聪明,但是并不至于如你说的那样绝世聪明,无人能比。”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向两个孤魂野鬼请教什么治国之道,权衡之术云云。
那些东西,在他看来都简单得很。
他先前落在下风,不过是第一次经历被孤魂附身的事情,一下吓蒙了,所以才会疯疯癫癫,引得其他人以为自己才是真疯,被神乐抓到机会反扑。
再来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躲藏在躯体身后的他,没有办法动弹,有更多的功夫去打量琢磨赵令安的一举一动。
他现在已对赵令安了如指掌。
张浚迟疑了一下,看赵构遇见坚定,神态也笃定,便不再费口舌劝谏。
“官家说得对。”他只是这么奉承。
赵构重新找回信心,一时大喜:“若是张卿能助我将神乐帝姬拔掉,必与张卿相位。”
“多谢官家!”
赵构大乐。
没多久,他们这边也准备启程回东京城。
怕路上耽搁太长功夫,赵构此行弄得比急行军还要急促,几乎星夜兼程,马不停蹄赶路。
赵令安被马匹颠得头昏脑胀,后面几日干脆省了骑马,只躺在马车上。
阿丹她们几个伺候的宫女低声嘀咕:“官家是不是哪里有点儿不对劲,怎么赶路的时候,像是不顾我们帝姬死活的样子。”
先前就算奔赶西北,支援泾原怀德军,都没有这样的架势,见帝姬脸色苍白,也会吩咐她们照顾好帝姬。
有点奇怪。
但是看官家平静的样子,又不太像发疯。
她们嘴里小声念叨的官家,看着近在咫尺的东京城,整个人的状态已经雀跃得可以飞起来,越过重重屋檐,落在皇城中。
再回头看被人扶下车,一脸苍白的赵令安,他心中更像是出了一口恶气一样通畅。
等回到东京城第一件事情,他也不急着改制或者贬走之前冤魂和赵令安提拔的人,而是从一众官员中,去选取一些地位低微,但是十分渴望晋升,心比天高的官员。
他挑挑拣拣,还真是被他发现了一个叫秦桧的好苗子。
此人乃黄州人,政和五年进士,一直在小吏里面打转,后来金兵南下,因他反对议和,金人将他抓走。
他是个有真本事在身的人,金主对他很是重视,重用了好几年,后来因为金国贵族的变动,被金国官员联手赶走。
回到宋,一直没被启用,很是郁郁不得志。
赵构立马接见此人,美酒好菜,歌舞夜宴招待,期间深谈,一副对方乃旷世奇才,他捡到了宝贝的样子。
秦桧大受感动,差点儿逾越,与对方一起醉倒躺到榻上称兄道弟。
随后几日,更是将秦桧当成最亲近的人,连康履和蓝珪这两个一直跟着他多年的人都比不过。
蓝珪还会酸几句,故意让宫里的人给秦桧使使绊子,趾高气扬。康履倒像是不知道赵构要做什么一样,除了如同往日那样,对待秦桧的人与对待其他宫人没什么区别。
只要是不得罪自己,没有忽视自己的人,他都多给两分笑脸,要是企图嚼他舌根,或者对他不敬重的人,才会狐假虎威地作威作福。
蓝珪嫌弃他不跟自己一条心,做得不够过分。
康履对此只给了他俩字:“蠢货。”
“你!”
两个人差点儿要打一架。
赵构那头,还在叮嘱秦桧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给别人挑出任何错处。
“我有时候会犯疯病,但是并不要紧。只要秦卿忍耐住,他们不会动你的。等我恢复正常,立马将你提拔。”
按前两位的行事来看,他们互相之间所知道的事情并不交融,赵令安也不能知道他私下干了什么,这一点对他有利,他可以尽情利用。
待秦桧地位高涨,可以将要紧政务全部交给他那天,就是可以彻底拔掉神乐那一天。
他得耐住,等来这一天。
第70章
如是过了半个月。
兔兔疑惑:“我看赵构这回有点儿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心挖掘人才。”
还教那些人不要乱来,一定要当报效大宋的好官云云。
“他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干。”赵令安正在自己宫殿批阅文书, “你就不被他洗脑了,以为他现在没有发疯。”
要是一个人这么容易就会变样的话,宋廷有了岳飞之后,还会是那个鬼样子吗?
“哈?”兔兔疑惑, “我怎么就被洗脑了。”
它堂堂人工智能,岂是那么容易被洗脑的系统!
赵令安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认真想想,那些洗脑的手段,谁不是先从认同开始。
“说你多么多么厉害,然后某某事情非你其他人不能干,其他人我都信不过,只能相信你。
“要知道,我的对手实在可怕, 可怕到了一个人人都畏惧的程度,要是不把她除掉,她肯定会危害到你我。
“别忘了,你还是我一手提拔到这种高度的,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任何东西, 都和我捆绑在一起, 要是你连我这个伯乐的忙都不帮的话,你还是人吗?”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像是完全不用思考一样,以至于轻飘飘抬起的那个眼神,让系统根本不存在的后脊骨一阵寒凉。
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一路爬到头皮顶上,凿开,灌下冰凉液体一样……
兔兔惊恐打颤:“别这样。显得你们人类怪可怕的。”
“可怕什么。”赵令安沾墨,“赵构不就是打这样的主意吗?而且他安排下的人,所在的位置都刚刚好合适,我们连找个理由把人踢下去都不行。”
随便踢人,肯定会引起朝堂乱局。
要是不踢又隐藏怒气的话,那就真的是暗搓搓气死自己,愉悦了赵构一人。
这种赔本买卖,她不干。
“那宿主打算怎么办?”兔兔忧愁,“想不到赵构还有这么高明的手段,真是小看他了。看来史书上写他以前文武双全,也不算全然美化,还有那么点儿真实。”
赵令安情绪格外稳定:“我早就说过了,不要把老祖宗当成蠢蛋,就算是刻在耻辱柱上的老祖宗,心机说不定都比我们要深沉,只是我们能透过他们做过的行为,推演他们的行动,占了便宜而已。”
当然,有些是真的蠢。
“他要安排人就安排人好了,他能拉拢人心,难道我就不能趁他不在的时候,再次拉拢人心?”
主要是,她不太相信赵构看上的那些人,会是什么难拉拢的死忠人物。
就算对方要死忠,也不会死忠赵构此人……吧?
如果有人的品味那么独特的话,就当她没说过刚才的话好了。
只是——
赵令安也没有想到,一个人要出昏招的时候,他是真的昏头,不顾后果。
隐约感觉到自己又要失去身体控制权的赵构,早早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不动声色将朝臣安排拉拢,藏好自己本来的面目,一手是修书送去金国,表明愿意和金国合作,一同将神乐帝姬赶下位。
要是金兵愿意帮助他除掉神乐的话,那他就愿意给金兵十五万银,以及若干布匹牛马等。
横竖就是一桩匪夷所思的交易,与之前岳飞打到黄龙府,差不多直捣黄龙,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一样无厘头。
怕金人不好过来,他还给对方支招,装成商队,持着令牌。
帝王的令牌!
要不是梁红玉警醒,燕云之地的一众大帝姬们都是细心的人,疑惑为何连续半个月涌来这么多商人,恐怕还真的会让金人成功潜伏在宋境。
收到前线的密报,赵令安
第一回 在宫人面前发脾气,将面前的桌案直接掀翻。
嘭!
桌案上所有的东西都翻滚在地上,墨色在毯子上洇开,一点点渗透下去。
赵令安晕眩了一下。
阿丹赶紧把她扶住:“帝姬。”
“帝姬!”其他宫人也赶紧向前扶人,倒热茶的也赶紧去倒。
“他!疯!了!不!成!”
这句话,赵令安说得咬牙切齿。
国内的宫斗,非要闹到让敌国出手的地步,敌国要是出手的话,那还是内斗的事情吗? ! !
赵构的脑子是被什么吃了吗! ! !
兔兔飘在她旁边:“宿主快别气了,不是说伪装的金兵已经被扣押在燕云了么?”
事情还没发生,那就还有余地可以商讨,不算太过糟糕。
就在这时,又有人送来折子,说太上皇和太上太皇听闻东京城无事,想要从苏杭回来,与赵构、赵令安商议两都的事情。
他们建议,就由他们驻守在东京城,赵构和赵令安都迁都到燕云幽州去,这样可以更方便守住长城一线。
迁都的事情是必须的,东京城的确不适合防守,更不用说打下燕云之地以后,要是一切政务都汇聚到东京城的话,很多事情都会来不及传递。
赵令安也有迁都的意思。
不过——
“历史的必然还真是绕不开。”她冷笑,“这种时候,赵佶和赵桓还想着要插手国政,是想要直接把大宋内部分化,怕敌人不好消化,提前帮他磨一下,磨得精细一点儿是吗?”
兔兔:“……”
今夜的宿主好凶,它也不敢搭话。
满室寂静,没人敢说话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这是怎么了?”
赵令安抬头看去,来人是邢秉懿。
对方在赵构回来之后,一直都没有前来找她,安安静静当回后宫之主,只管理后宫的政务。
她还以为,对方并不想做朱高炽留下来的那些事情。
“皇后?”赵令安忖度她的来意,“你这是……”
邢秉懿看向其他人,露出并不方便说话的神色。
赵令安起身,将她请进内室。
刚关门,邢秉懿就提着裙摆向她跪下,还行了一个很正式的大礼。
赵令安赶紧侧身避开,眼角抽了抽。
这一大家子,连同她在内,怎么也找不出两个正常的人。
“皇后这是做什么?”
“我知道帝姬是下凡拯救大宋的小神仙。”邢秉懿仰着头,特别认真地说,“我愿意帮帝姬做任何事情,但希望帝姬未来能承诺我一件事情。”
哈?
她是什么东东来着?
“你说。”赵令安没有否认,收敛起复杂的神情,八风不动看着她,“你想要做什么?”
邢秉懿道:“我想要与官家和离,独立门户,像柔福她们一样做女官。”
见赵令安沉吟没有回答,她急忙道:“帝姬,我已向身体里的前辈学了许多,定能当好一地官员。”她膝行两步,着急道,“你相信我。”
赵令安:“……”
不是,现在的人思想觉醒这么快吗,你们真的不用痛苦挣扎一下? ?
“你能帮我做什么?”赵令安道,“你到我这里来,赵构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现在连蓝珪和康履都怀疑,你更不用说。”
邢秉懿挺直腰身:“前辈有留下锦囊妙计,与帝姬的谋划叠加,肯定事半功倍。难道帝姬不想,一举先把两位上皇送出去,再将摄政之权彻底掌控。”
朱高炽做事不会操之过急,虽然将玉玺交给了她,也有圣旨在手,但是并没有马上给她这位帝姬一个类似“摄政王”存在的地位。
哪怕如今整个大宋都很自然地认为,有帝姬在就是定心丸,但是没有一个明面上的确切身份,她做很多事情都会被掣肘。
“说说。”
赵令安起了兴趣,想要知道她大哥给她留了什么好东西。
此夜过后。
户部忽然收到消息,要将东京城的老百姓迁走,往淮南避祸而去。
东京城的老百姓不愿意动,未几,就传来消息,说刚回到东京城的两位上皇,在渡口被金兵抓走。
金人又要打进东京城了! !
神乐帝姬已在淮南安排好处所,将一众老百姓迁过去,还请所有人按照老弱病残孕等分批前去,朝廷已派了医师沿途看护,保证大家无恙。
一觉睡醒就听到这个消息的赵构,看着空荡荡的宫殿,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他大喊:“康履!蓝珪!”
嘭——
大门被推开,他放眼看去,只见一身戎装的赵令安,拖着跟她差不多高的剑,向他慢慢走来。
吱吱吱——
令人牙酸的利刃摩擦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宫殿之中。
她逆光而来,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瞧见一片暗影。
“呼”一阵风吹来,将满室青帐拂动,遮掩住赵令安的身影,更是影影绰绰如幻影,似鬼魅。
赵构崩溃丢玉枕:“滚!滚!你滚啊!!”
“兄长怕什么?”赵令安说话了,语气很虚,“哦,不对,明面上你是爹爹才对。”
“那么——”
“爹爹你怕什么,可是做了亏心事?”
赵构往床榻里面缩去:“你到底是人是鬼!”
“哈哈哈。”赵令安大笑,“神啊,我是神乐啊,怎么会是鬼。”她继续拖动长剑,一步步走到床榻边上,踩上脚踏。
“你是鬼!你是鬼!”赵构用被子丢过去,被赵令安躲开,挥舞长剑,一剑往赵构脚边砍去。
噗。
滚烫的液体蔓延开。
“啊——”
一只耗子被斩杀,紧紧挨着他的脚背。
赵令安眼中闪过几分厌恶,将剑拔起来,对准他的咽喉:“闭嘴!你该是一国之君,是万民之庇护者!”她急急喘了一口气,“但是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像吗?!”
明明一身神力,开弓可两百步外刺穿敌军咽喉,如今却像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一样,只知道呼喊,央求保护。
赵构哆嗦了一下。
“你、你想弑君不成!”
“暂时不想。”赵令安冷脸,“但是保不准以后想不想。”
她盯着角落的倒计时,对开始头昏的赵构说了一句:“享受你的惶然不安吧,爹爹。下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有见到任何一个人的机会。”
赵构张开嘴,却站立不稳,昏倒过去。
赵令安将剑丢在一边,看着已经变成“ 00 : 00 : 00”的时钟,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
赵构,不,李世民睁眼醒来,蹲下将她喊醒:“孩子,快带我去找观音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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