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的青铜工艺, 其实也很出神入化。
但是青铜难锻造,而且矿藏实在不多,要是想用来制作农具什么的,实在有些奢侈。
不过,根据这边的铁矿开采情况,嬴政在大秦很快就能定好地方,着工匠开采锻造。
先前到来时都不在秋收季节, 也没有亲自到锻造农具的地方看,他还不知晓, 锻造农具居然可以用模具解决。
跟做糕饼似的。
“这是什么?”始皇大大第一次看见模具,有些好奇地拿起来观望,总觉得这东西的弯月形状颇有些眼熟。
是什么呢?
弯刀?
但是弯刀应当不至于有这么细密的锯齿才是。
赵令安随口解释了一下:“我让工匠弄出来的玩意儿,只要把铁水倒里面,等冷却成型,随便打打磨磨就能用得上,比一把把打造要快很多。就跟商君想的东西一个道理,就是把每一个流程都熟练化。缺点是,不太结实耐用,但是用来务农足够了。”
造武器的话,还是老实点儿比较好。
嬴政大概明白了,但是并不知道这玩意儿快起来能到什么地步,于是好奇问了一下。
赵令安想想,让监造官弄了一桶铁水过来,将铁水浇灌入模具,再冷却、倒出来、入水,全程也没几个呼吸的功夫,但是东西已经成型了,被夹出来放在石头上捶打了一小会儿。
嬴政和扶苏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弯月刀片被塞进几块木头里,铆接捆上稻草。
监造官将镰刀递过去:“好了。”
官家要这东西做什么,这几个模具难道不是送来看看而已,怎么还当真派上用场了呢。
摸着几把镰刀,嬴政和扶苏忽然觉得,三个月还是太短暂了,根本就不够。
在两人离开之前,赵令安还带着他们一起去吃了顿好的,感受了一下夜市的喧嚣。
但是嬴政只觉得吵。
唔,还觉得这么多人晚上不干活有点儿浪费,差点儿就召集百官回去加班。
赵令安:“……”
要不说人家一个朝代就想干完几代人的活呢。
这精力满满的劲儿,的确也不是寻常人所能拥有。
嬴政和扶苏回了大秦,刚醒来就赶紧坐到桌边,将自己还记得的事情先默写出来。
廷议开到一半,还在站着的士大夫们:“……”
嘶,奇了怪了哉。
他们陛下上哪里去了呢,怎么没了影儿。
好不容易默写完,手都快要废掉了,生怕自己有什么疏漏,两人又出去外头溜了一圈,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才回去继续写。
不巧,在咸阳宫内游玩的胡亥,正撞上了两人。
想起与朱棣斗嘴时候,吃过的所有大鳖,嬴政瞬间黑沉了一张脸。
“胡亥,你要上哪里去,为何不读功课?”
胡亥被吓得腿软,差点儿哭着倒下去。
呜呜呜……
为什么这么偏僻的角落都能碰上他们阿父,阿父和阿兄平日不是很忙,绝对不会四处闲逛,更不会到后宫之处么。
“看你这两手空闲的模样,功课肯定做得很好了?”
胡亥:“……”
呜呜呜。
“朕姑且问你,一个国家想要兴旺发达,国库充裕,必须要在意哪三样东西。”嬴政眼眸沉沉盯着他,“黔首与士大夫不必说。”
人与人才是基础。
胡亥:“……大、大概是吃的喝的用的?”
嬴政呼吸一滞。
扶苏:“……”
他们阿父不会被气出个好歹吧。
此时,阴嫚从角落探出个脑袋:“阿父说的可是农、盐、铁?”
嬴政神色缓和了一些,冲她招手。
“你也来,和胡亥站到一起去。”
阴嫚生母早逝,从小被扶苏带大,她下意识看了自己阿兄一眼,在得到对方“没事”的眼神之后,才慢慢挪到胡亥隔壁,和他站到一起。
胡亥扫了一眼阴嫚的衣裳,只觉得自己十分不幸,居然和她站到一起。
这回完蛋了,要是阴嫚都能回答的问题,但是自己不会,阿父肯定更加刁难他。
“我再问你们,可知农业要能够强大,需要发展哪些方面?”
始皇高大健壮,影子整个将两人覆盖,仿佛一只庞然大兽,或者就是祖上见过的黑龙化身了一样,带着令人畏惧的强悍。
胡亥又抖了一下。
偏偏,阴嫚托着小脑袋在思考,整个人十分安静,一动不动,胡亥抖的这一下就特别起眼。
“胡亥,你是兄长,你先说。”
胡亥:“……”
呜哇哇——
“种米?养米?收米?”
扶苏:“……”
嬴政深呼吸了一口气,实在不是很想揍孩子,但是他现在的火气将发未发,憋得胸口痛。
阴嫚恰在此时开口:“我觉得,应该是将农事诸事拆分成许多章程,再根据章程做好每一个章程的事情,随后是要将收成的粮食用在恰当的地方。”
她还小,也不太懂一些特别的用词,只能大概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嬴政心中的气总算消了一些。
这三大要点,要是按照阿令的话说,就是农业产业体系、农业生产体系与农业经营体系。
只不过,大秦现在还没大宋那么财大气粗,想要经营什么的,估计也做不到特别厉害的程度,但是怎么合理分配,制定价格之类的事情,的确要小心进行调整控制。
问过之后,再看胡亥,越看越是觉得生气,想要给他屁股上来两巴掌。
他冷哼一声:“扶苏,着人将胡亥送回宫殿,继续功课,还有,过几日再送他去城旦几日,好好看看我们大秦的人都在做什么,别到时候连五谷都不会分。”
大秦不养闲人,若是一点儿贡献都没有……
呵呵。
嬴政拂袖离开,刚从大宋回来就开始想闺女了。
瞧瞧人家,再瞧瞧这不争气的玩意儿!
阴嫚被袖风吹得头发拂动,等嬴政走远才敢收拾仪容,问自家兄长:“阿兄,阿父这是怎么了?”
胡亥真哭了:“就是,天天针对我,呜哇哇……”
他都快要吓死了。
“没事。”扶苏安慰阴嫚,“阿父只是这几日为春耕的事情头疼。”
阴嫚瞪大眼睛:“那阿兄给阿父揉揉了吗?”
扶苏:“……”
他就不了吧,揉额角有点儿肉麻。
“我先送你们回去,没事儿别跑到阿父那边去,惹他不快,知道么?”
阴嫚点头,若有所思:“知道。”
胡亥撇嘴跟上扶苏,路过瞧见一群搬东西的蚂蚁,鼓起脸将它们用力踏扁。
扶苏错愕回头。
他也生气了:“胡亥,你这是做什么!”
当日,咸阳宫内传出嚎啕哭喊,像是谁被打了竹鞭。
*
宋。
皇城。
将嬴政和扶苏送走之后,赵令安便召唤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没到冬天就来,李世民有些惊讶,但是惊喜多于讶异,一醒来就翻身抱住长孙皇后:“观音婢!!”
“呜呜呜,观音婢,你知道我回到大唐这些日子是怎么熬的吗?魏征他好凶,不准我想你的时候去眺望陵寝,还不准我多哭,呜呜呜……你都不在我身边,我怎么能忍住啊!”
赵令安:“……”
“咳咳!咳咳咳!!”
寝殿还有别人在呢,她是个人,不是块伫在这里的木头。
长孙皇后无奈笑了,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哄人:“放心呢,我在。先别哭了,听听阿令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既然苍天愿意给他们一个再见的机会,还要好好报答人家才是。
赵令安很识趣地背转身,没看他们:“其实你们可以随意,我不看,耶耶别哭出声来,能听到我说话就成。”
李世民当真不客气,坐起来把人圈着,听赵令安说现在的情形。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东京城的皇城中?”
他探头打量四周,总感觉这东京城的皇城,好像比他刚接手时的大明宫还要简朴一些。
“你说还有后代的明朝帝王和他的长子,下一任帝王也来了?”李世民兴奋问,“他能打吗?仗打得如何?与朕比又如何?”
除了最后一个问题,剩下的赵令安都能回答。
而且,吸取了嬴政身上的经验教训,她已经让系统把她说过的话整理整理,大概出了一份稿子,她能照着念一遍。
省事儿,也不用思考。
挺好。
李世民认真听完,听到朱棣是什么征北大将军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险些要蹦起来。
赵令安都觉得他下一刻就要蹦出去找人切磋。
不巧,朱棣就在这时回来,还在门口问守着的梁红玉:“闺女还没结束?今日怎么这么久。”
听到朦朦胧胧的声音,李世民从床上弹起来:“观音婢,我先出去会会他!”
“欸——二郎——”
长孙皇后伸手想要将他拉住,但是一下子没能拉住,让唐宗哧溜一下就跑了出去。
抬脚进来的朱棣,与对方碰了个正着。
用回自己模样的李世民比之前要更高大健壮一些,年纪也比赵构大一些,但是依旧精力满满的模样。
朱棣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朱棣,扫过对方一看就知道上过战场的身姿,眼眸顿时亮了。
“你是……”
“在下大唐李世民。”
“大明,朱棣。”
“大明,朱高炽。”
“那个大明的朱棣。”李世民摩拳擦掌,神态雀跃,“不如我们打一场如何?”
来都来了,难得不怕受伤,不打一场岂不是浪费了。
朱棣挽袖子:“来,老头子就跟你比比。”
赵令安:“……”
第122章
第一天见面就打起来, 真是好样的。
赵令安吐槽归吐槽,但是却并没有拦着他们两个,只是对着外面指了指:“别在皇城打,去军营。”
李世民和朱棣都无所谓,险些互相搂着对方的肩膀就一起往外走了。
“闻名不如见面, 太宗风采, 果然不一般。”
“嘿嘿,问你一件事情,你真的以帝王之尊,跑去当征北大将军啊!”
“老头子一生戎马,未曾停歇。”
“你的臣子能答应?”
“为何不应?”
李世民:“……”
羡慕。
朱高炽站在朱棣背后,差点儿就被自己老父亲一根胳膊抡走。
摸着自己被风刮到的脸,他坚强微笑,知道他爹向来很喜欢唐太宗,但是也没必要将他这个儿子遗忘。
李世民关键时刻松开了手:“等等, 我先找观音婢。”
观音婢可不能落下。
他又屁颠屁颠地往回跑,拉住长孙皇后的手,才放心出门。
赵令安身上还穿着官家的服饰,先去换了一身常服,并没有马上随他们出门。
等换完常服,登上马车一看,李世民和朱棣已经手拉着手,在谈论干掉亲人的心得。
赵令安:“……”
兔兔飘进去,找了个方便看戏的位置坐好,掏出它的赛博西瓜和瓜子儿。
这戏真好看。
她嘴角抽了抽,溜到长孙旁边:“嬢嬢。”
见着长孙,她说话的嗓音都不自觉夹了一点儿。
“许久不见,还不曾问,你现在可还好?”长孙皇后张开手将她半抱着,像是搂孩子一样,拉着她的手,温声问她身体近况。
听到她还有熬夜,有些心疼地规劝。
“万事都没有身体重要,你啊,要懂得多歇歇,大宋可不能没有你。”
方才二郎和朱棣谈话,谈到朱棣所知道的,大宋原本的历史轨迹,她可都知道了。
阿令能做到如今这种地步,可真是不容易。
“嬢嬢放心。”赵令安将自己的脑袋枕在长孙皇后肩膀上,“我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心里有数呢。”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国之主,说话可不能骗人。”
赵令安:“当然。”
她抱着香香的长孙皇后一阵,忽然问:“对了,史书上对嬢嬢的名字都没有记载,其实嬢嬢全名叫什么?”
她回去得着人修史书,将女性的名字都安排上!
多少女子做出的成绩都没有记录,不公平。
“长孙无瑕。取自《左传·闵公元年》的‘心苟无瑕,何恤乎无家’,既是美玉无瑕的意思,也是心怀坦荡,从容不染之意。”想起父亲说起母亲取这名字的期望,长孙脸上浮现温柔笑容,“我嬢嬢盼我此心无瑕。”
赵令安:“好名字,还算衬得上我们家嬢嬢。”
“就你嘴甜。”长孙无瑕捏了一把赵令安的脸颊,“对了,这次来,怎么不见阿懿。”
“邢侍郎现在在礼部任职,职务繁忙,想要在后宫看见她有些困难。”赵令安悄摸补上一句,“嬢嬢知道的,她干起活来比我还不要命,你得说说她。”
长孙无瑕明了,用眼神嗔怪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知道了。”
两人抱在一起,亲亲热热说话好长一路。
李世民身上开始冒出酸气,嚷嚷着:“观音婢,我手上有些疼,你帮我揉揉。”
说着,一只手就不客气地怼到眼前。
赵令安:“……”
得了,这又不是他本来的身体,什么伤痛之类的东西都不会带过来,他疼哪门子的疼。
长孙无瑕并不清楚,拉过他伸来的手,熟稔地开始揉捏手掌和手指。
一边揉着,一边继续与赵令安说话。
伤痛没带过来,但是李世民征战多年的伤疤全部都在。
他年轻时候上战场,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冲,主打一个心惊胆战。
——敌方和我方都提心吊胆,个个都怕他不要命。
后果就是才四十左右,身体就开始被这些旧伤折磨,大不如前。
所以,先前他在大宋这边上战场,是真心兴奋,单刀就能入城墙,跟一众将士抢登临之首功。
朱棣:“……”
忽然之间有点儿牙酸。
他瞥了一眼朱高炽,让手指已经摸向食盒的人立马收了回来,拘束地拢在袖子里,笑笑看着他。
“父皇陛下。”
朱棣扬起眉头,瞪大眼睛,往旁边扫了一下,示意他学学人家。
朱高炽:“……”
这也太肉麻了吧,手掌有什么好按捏的啊。
他遗憾看了旁边的糕点一眼,抖了抖袖子:“儿给你老按按肩膀如何?”
朱棣勉强答应。
他侧了侧身,闭上了眼睛。
赵令安看笑了,给朱高炽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自己抱走食盒,不干扰长孙无瑕。
李世民越发满意了,继续与朱棣聊征战的事情,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出征。
“话说,老头子下次再来,能征战否?”
朱棣一脸“你可得讲信用”的模样,直勾勾盯着赵令安。
赵令安:“……给我一点点时间,存点钱存点人,别打完又还回去。”
大宋文人多是多,但是受先前风气影响,筛选真的很艰难,加上新旧一起交替,人才愈发捉襟见肘了。
“现在还是不够人?”李世民问道,“陆宰呢?岳鹏举呢?”
赵令安惆怅:“别提了,还在替我镇守北地呢。”
她的照姐和柔福她们也没能回来呢。
人啊——
“谁能借我点儿文臣啊!”
李世民眨眼:“我们的到来,也没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赵令安扫了他们两人一眼:“耶耶、父皇,你们自己偏文臣还是武将,心里能不能——”她做了个手势,“搞清楚点儿。”
朱棣:“……我现在已经在干文臣的活了,都快要替你执掌禁卫军和枢密院了。”
“那耶耶——”赵令安眼神转移。
李世民托腮:“帮你批改文书呗,有什么批改什么。”
他什么都能做,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
“耶耶果然是六边形战士。”赵令安比了个心,“爱你。”
这下,酸的人成朱棣了。
“哦……”他顺着朱高炽按捏的力度和马车行进的惯性前后摇晃,拖长尾调道,“只爱耶耶?”
敬佩归敬佩,但是闺女还是要争一争。
赵令安:“……”
这股熟悉的味道,怎么卷土重来了。
“唔,都爱都爱。”
朱棣瞥眼看她:“不都说人有偏爱,你更偏爱谁?”
赵令安:“……”
李世民也好奇,探头看:“对欸,阿令到现在为止,一共召唤了四位老祖宗了吧?你更喜欢谁?”
一定是他!
阿令跟他多像啊,就跟他和观音婢生的一样。
赵令安:“……”
她将目光移到朱高炽身上,企图寻找对方救个大命。
接收到眼神的朱高炽眼睛晃到马车顶板上,当自己没看见。
哎呀,瞧这花纹多好看。
“呵——”赵令安企图蒙混过关,“这都是内心深处对老祖宗们油然而生的仰慕与爱戴,排名不分上下也不分先后。”
李世民失望:“啊——”他可怜巴巴看着赵令安,“我不是阿令最喜欢的耶耶吗?是耶耶对你不够好吗?耶耶哪里不够好,阿令告诉耶耶,耶耶给你办好!”
赵令安:“……”
朱棣:“看来人长得年轻英俊些,会说话些,还是比较占便宜,像我们这种老头子,没小辈会喜欢。”
朱高炽:“??”W
说话归说话,不要牵扯他,他是个老实人,不参与这种场面的。
赵令安:“……”
修罗场最终还是没能放过她。
啊啊啊——
第123章
一身冷汗的赵令安从马车上下来。
本来以为唐宗和永乐帝相处甚是愉快, 应该不会复现跟始皇大大一样的场面,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年轻了。
刚在梁红玉搀扶下走下马车,擦了一把汗,人还没站定,前来迎接的韩世忠眼神就像是要将她穿透一样。
“世忠拜见官家。”
他带着自己的几个亲卫行礼。
自嬴政忽然之间生出与朱棣切磋的心思以后, 她就经常到最近的韩世忠军营操练, 也免了损毁皇城内花花草草的可能。
是以,上下一应虚礼都给她免了, 只需要简礼就好,按照战时那一套来就好。
“良臣。”赵令安对他一笑,“近来可好。”
韩世忠:“好, 再好不过了。不像官家, 多贵人而忘事。”
赵令安:“??”
他是不是在阴阳什么。
“世忠还要操练军队,官家这边请。”韩世忠侧身让开一条路, 让赵令安先行。
赵令安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有点儿心虚。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轻咳了两声,赵令安阔步往里面走。
朱棣和李世民跟上。
经过韩世忠,李世民伸手一把搂了过去:“良臣,许久不见, 你还是老样子啊。”
这嘴巴, 真是谁也不放过。
韩世忠蹙眉,上下打量着身条颀长,宽肩健臂的李世民,思索着这人怎么感觉有些熟悉,但是看样貌的话,他又敢肯定自己从前绝对没有见过。
“你是——”
刚发出疑问,随后的长孙无瑕便开口了:“这是我家夫君,李二郎。”
韩世忠看过去:“长孙军师?”
长孙无瑕微笑颔首:“许久不见了,韩将军。”
这……
韩世忠有点儿蒙,长孙军师不是和先帝……这李二郎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给他的感觉和先帝从前某个时间段给他的感觉那么像。
还有,长孙军师当时为什么忽然离开了,也不和他们这些将士说一声。
许多疑问从天而降,把韩世忠拢住。
李世民勾着他的脖子:“来来来,我今日和老朱比武,你要不要一起来?阿玉也一起?”
梁红玉迟疑了一下。
其实她也想比,但是官家的安危……
赵令安听到他们谈话,转过身:“阿玉也来吧,护卫的事情,还有刘将军在。”
刘锜:“??”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想玩儿。
刘锜将眼神转向韩世忠:“良臣,我看你应当不想参与,不如——”
“谁说我不想。”韩世忠横眸扫过他,“我参加。”
刘锜:“……”
平日也不见他这般爱热闹。
赵令安乐了:“要不这样,我也参加,刘将军也一起来,让韩将军的副将来执掌守卫的事情。”
再说了,梁红玉和刘锜的亲卫都还在,军营之中,出不了什么意外。
一时之间,两个人的比武成了七个人的比武。
赵令安还问长孙无瑕:“嬢嬢想要一起吗?”
长孙无瑕迟疑。
自从当上皇后,她就没干过这些事情了。
“观音婢要一起吗?”李世民的眼睛都亮了,“朕……”
他一说这个字,三五声咳嗽一起响。
“……真是太好了!”
长孙无瑕被他逗笑,想了想,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抹异世游魂,不是一国之母了,实在不必顾忌那些有的没的。
“好。”她点了头。
嬢嬢?
韩世忠的眼神扫过他们几个,总觉得有个想法要在脑子里成形,但是又缺点儿什么,凝聚不起来,迷迷糊糊的。
“走。”赵令安挽着长孙无瑕的手臂,“我们到马车上换骑射服。”
军营之中,比马术骑射再寻常不过了。
换好衣裳出来,军营中已经准备好马匹和弓箭等,让他们大展身手。
赵令安问李世民:“你们打算怎么比?”
李世民思索了一下:“军营还是不比猎场,就简单比一下刀兵和骑术好了。”
他看向其他人,“大家觉得如何?”
赵令安无所谓,她只当自己是来军营活动一下筋骨的,不跟他们拼。
朱棣没有异议:“老头子觉得可行。”
来了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韩世忠视线扫过朱棣。
梁红玉:“我听官家的。”
长孙无瑕:“都好,许久没动,你们做主就好。”
刘锜:“怎么都无所谓,能活动一下筋骨就成了。”
剩下的人都看向韩世忠。
“韩将军觉得呢?”
韩将军说:“末将没有异议。”
大伙都同意后,第一场刀兵比武正式开始。
刀兵比武最简单,只要在兵器架上挑选自己最擅长的武器,跟对方对打,谁先下台谁输。
对手靠盲抓,对上谁就是谁。
抽的时候,李世民絮絮叨叨:“不能抽中观音婢,不能抽中观音婢……”
初时,一众人还以为他怕老婆,到时候输不是嬴不是,里外难做人。
等刘锜对上长孙无瑕后,他才明白,这样的对手实在很没必要被他抽中。
长孙无瑕用的是双刀,两柄刀舞得虎虎生威,密不透风,半点儿也不输寻常的将领。而且,对方跟敌人对打,眸中也不见杀气,全是温和的笑意,好像跟自家小孩在玩一样。
轻松,自在,游刃有余。
与她比武,实在是十分考验定力的一件事情。
内心稍微不坚定一些,都得觉得自己是个小垃圾,没什么实力。
刘锜虽然最终没有输,但他总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胜利过后的狂喜。
“军师厉害。”他抱拳,“锜佩服。”
长孙无瑕温柔一笑:“多谢刘将军相让才是。”
李世民走过来拍他肩膀,语气中多有放松:“信叔谦虚了,我们观音婢虽然不俗,但你也不差。”他俯身在对方耳边小声说,“我小时候顽皮,还被她打过,现在都心有余悸。”
凶神恶煞的他倒是不怕,最怕就是像观音婢这样的,打你身上的时候,她脸上露出比你还疼的神色,但是又不住手,极有原则。
收手后还会马上过来关心你,露出心疼的表情,温柔问你下次能否不要再犯,用另一种法子去办事,她心里才会安定云云。
一顿打完,心里甚至生出愧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大的混账东西。
从小到大,他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二郎说我什么呢?”
长孙无瑕将双刀放回兵器架子上,转身温柔笑着看他。
“没。”李世民马上推开刘锜,小跑过去,“下一轮就到我了,观音婢要不要给我个彩头,要是我赢了,你许我一样东西。”
长孙无瑕笑看他,给他理了理衣领子:“好。祝二郎旗开得胜。”
李世民又转向旁边坐椅子上闲看的赵令安:“阿令怎么说?”
赵令安:“……”
她能不说吗?
“唔……”斟酌了一下,她说,“你们两个加油。”
李世民和朱棣都默了。
看出来了,这碗水她压根儿就不想端。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走向比武场,各自挑选兵器。李世民选了一口刀,朱棣回头看了一眼,也选了一口刀。
“李二兄,赐教。”
“老朱,随意。”
拿起刀的两人眼神锐利了很多,双眸就像鹰一样,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手上的动作快准狠,台下只能听到接连“叮叮叮”的响声,和电视剧上的打斗场景完全不同。
赵令安感觉他们拼的就是谁先力竭,谁先懈怠,谁能抢先逮住对方泄气的瞬间紧追而上,谁就将会是胜利者。
两人就像是狮子和老虎撞上了一样,眼神中都透露着对猎物志在必得的狠辣与坚定,谁也不愿意退让半分。
叮叮——
兵刃已经卷了起来,火星四溅,在青天白日也炸出一道亮眼的光。
两道视线也撞在一起,一兴奋激动,一沉肃冷静,在反射的白光里散出棋逢敌手的雀跃。
“好!”
李世民大喝一声,用力将朱棣的刀推开,紧追上去劈砍,那架势像是在追着死敌要命一样。
兔兔啃赛博西瓜:“宿主你看,你先前上战场就是这个鬼样子,敌人看了都以为遇上阎罗王。”
关键是,她还边哭边砍人。
比阎王还要阎王。
赵令安:“……”
她生出好奇心,转头问长孙无瑕:“嬢嬢,耶耶在大唐征战的时候,也是这么不要命的吗?”
瞧这架势,可没把自己当成血肉之躯。
“嗯。”长孙无瑕轻点头,“二郎在外总是这样,不知现在好些没有。”
在大宋可以不拘束,但是回到大唐,可不能这样了。
赵令安捞了一把黄豆子吃:“应该不会了吧,史书上不是记载,因为李治写信告诉耶耶,如果他在外征战勇闯敌营什么的,他在长安会不放心,所以他就说自己后面不会了之类的话。”
长孙无瑕笑了,眼睛还盯着比武场上的李世民看:“雉奴如今年纪尚幼,还没到他继任太子,掌管朝政的时候。”
“那……”赵令安探身靠近,在她耳边轻声问,“这一次,嬢嬢也不告诉耶耶大唐后来都发生什么了吗?”
长孙无瑕这才把视线收回来:“要告诉他,但不是现在。上次,我已经把大唐近二十年会发生的天灾人祸,还有建议的应对法子都告诉了二郎。这一次,再好好和他说说孩子的事情。”
承乾的脚疾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儿,但是老二的确不适合当帝王,老三和晋阳她只能从史书上窥见,实则如何,知道了这些事情以后,他们又会变成如何,都不是定数了。
正说着,那边比武已经结束了。
李世民略胜一筹。
他正想扭头摆出得意的笑容,求得观音婢夸赞一番,却发现老婆闺女头碰头闲话去了,刚扭转头看他。
李世民把刀往架子上一丢,精准把刀丢到原来的位置上,落入刀鞘中。
“观音婢——阿令——”
哭包不满地踏着大步走向她们,“你们都不认真看我比武吗?!”
他的英姿,他的果断利落,她们不会一点儿都没看见吧。
长孙无瑕熟练安抚炸毛的唐太宗:“二郎想什么呢,瞧你身上这汗,脸都红了。”她掏出手帕,向他伸出手,“过来,我替你擦擦。”
李世民恢复了笑容,蹦过去,紧挨着长孙无瑕坐下,仰着脑袋凑过去。
背后的朱棣:“……”
他白了给他递帕子的朱高炽一眼。
朱高炽:“??”
不是,他只是个儿子。
儿子办不到这么肉麻啊!
赵令安幸灾乐祸啜饮一口茶,给朱高炽露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下一刻。
朱棣就把火烧到了她这里。
“阿令看完了,不如评点一下,耶耶与父皇孰厉害。”
赵令安:“……”
朱高炽背起手,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第124章
赵令安头疼。
“父皇和耶耶的比武不是还没完吗?”她随便扯了就近的借口,先把时间拖一拖,“骑射还没比呢。”
梁红玉和韩世忠在另一边已经打上瘾了,一招一式格外勇猛,彼此都手下不留情。
两人的亲卫在之前那一次的戏码中,已经相处得十分熟悉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互相之间总是针锋相对,一见面就像是要打起来一样。
她们各自跟随的主子打得多凶,她们看彼此的眼神就有多么凶狠。
赵令安怀疑她们下一刻也能撞上去, 互相打起来。
“好!”李世民一拍圈椅上的柳木,“等喝完水,我们继续比。”
“二郎,别着急。”长孙无瑕放开他的手,给他递过一杯茶,“瞧你累成什么样子了,先擦过汗,吃两口糕点,歇歇气再说。这又不是在打仗,你们坐下看看梁将军和韩将军比武也成。”
李世民马上改口:“好,那我们歇两刻再说, 省得你担心。”
朱棣:“……”
好好一个帝王, 说话居然马上改口,还不带商量的。
他对赵令安“哼”了一眼,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在他旁边的圈椅上落座。
“老头子待会儿倒是要听听,你能说出些什么好话来。”
赵令安:“……”
她不是穿越过来改变大宋命运的吗?
怎么最后一个任务迟迟没有反应就算了,她现在还得哄老人家开心。
李世民接过长孙无瑕给他挑选的糕点,吃得特别开心,还有闲心隔空和赵令安对话:“耶耶就不为难阿令了,你将后世对我的评价拿出来,与老朱比比也行。”
朱棣:“……”
这就有点儿欺负人了。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功绩,请问他要怎么比,光是发动政变这一项,所耗费时长上悬殊就算了。
他这场仗打了那么多年,把民生都快要打得凋敝了,但是宣武门之变连宫门都没出,老百姓一点儿苦难没有受。
光是冲着这一点,后世对他的评价就得跟唐宗相去甚远了罢。
“说好的只是在阿令心目中的厉害,怎么就比起功绩了呢?”朱棣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就算要比,按我们本来的意思,也应该是比战功才对。”
李世民听他意思,立马明白:“怎么,你担心后世对你的评价不好?”
“难道你不担心?”不知是不是先前和始皇相处久了,染了一些坏毛病,朱棣脱口道,“不担心的话,你看起居郎的起居注做什么。”
李世民:“……”
怎么一言不合就互相伤害了呢。
赵令安眼观鼻鼻观心,自己在心里吐槽,没有在明面上加入他们两个的战局。
“唉,想他永乐大帝这么敬佩李世民,不就是因为对方也是造自家的反成功的典型,有这么一位前辈在,可为典范,自己心中也安定些嘛。”她自己啧啧摇头,“怎么一言不合,连自己偶像都拉出来吐槽。”
父皇不行啊,被偶像戳心之后,非要回报偶像,给偶像戳肺。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出来两个伸出短短的手,鼓着涨红的脸,互相戳对方的卡通小人。
一蹦一蹦的,特别可爱。
她被自己的想想逗乐,笑出声来。
李世民和朱棣马上看向她。
“阿令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跟耶耶说说?”
“闺女心情甚好嘛,不如先点评一番?”
赵令安:“……”
她直接取消了两人的休息时间,以迫不及待看见耶耶和父皇英姿的理由,把他们两个赶去骑射了。
他们上场的时候,梁红玉和韩世忠才下场歇息,坐在下位。
赵令安让亲卫把糕点和茶水送过去给他们两个。
朱高炽松了一口气,安心摸走糕点和点好的茶享受,悠哉乐哉看着一身轻甲,翻身上马的两人。
骑射被他们自己分了三轮,第一轮是正儿八经的把鸽子丢上天,他们要射中鸽子的同时,将猎物从地上捡起来,送到终点,谁快谁赢。
赵令安感叹:“鸽子无辜啊……”
韩世忠扫了她一眼。
他们官家怎么突然开始伤感了,最近闲了吗。
下一刻,官家砸了一下嘴巴,对朱高炽道:“大哥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不好好做成一道美食,都有些对不起死去的鸽子。
韩世忠:“……”
果然,她并不闲。
“红烧吧。”朱高炽说道,“红烧好吃。”
刚展翅高飞还没飞远的鸽子,当场惨叫一声,掉落地上,被两只大手分别捞走,估计已经躲不开被红烧的命运了。
第一轮,大家不相上下。
第二轮花哨一些,要穿铜钱,铜钱被吊在终点,一同三枚,要骑在马上冲过去,在规定的距离内一箭穿透三枚铜钱。
而且只有三箭的机会。
铜锣一响,两人必须要同时策马,要是策马晚了一步,就必须要扣一分。
等马进入允许射击的范围内,就可以开始射箭,但是这一段射箭的路并不长,按照他们两个骑马的速度,应该几个呼吸就会越过。
一旦越过允许射击的范围线,那便再也没有了射击的机会。
按理说,肯定是要三箭都发出去,机会才会更大一些,但是为了让分数更高,两人都嚣张地只拿一支箭。
赵令安:“……”
哦豁,精彩了。
“嬢嬢……”赵令安倾身靠近长孙无瑕,“耶耶马术是不是很厉害?”
长孙无瑕点头:“嗯,他经常骑马上战场,闲暇时候也会骑马打猎,精力特别足,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
可以说,马就是他的一部分。
史书上都记载了他的昭陵六骏。
“二郎重情,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都是这样的性子。”长孙无瑕想起往事,偷偷笑了,“二郎从前还养过一只小兔子,但是因为兔子喜欢钻洞,一不小心窝进炭火里烧熟了……”
赵令安:“耶耶肯定很伤心吧。”
对方是路过看见别人行乞都会下马,拉着别人的手哭泣,问他为什么这么惨,又将自己的外衣和银两相赠的人。
以前看书总觉得像唐宗这样的皇帝,好像有些不太真实,现在却发现,其实他才是活得最真实的那个人。
“是。”长孙无瑕眼眸温柔,看着开弓的李世民笑道,“哭了半个月,说以后再也不养这么弱小的小家伙了,还亲手给它做了一个木棺材,但是被父亲发现,打了一顿。父亲说他玩物丧志不可取,要他认错,便不打他了。”
赵令安猜:“他肯定不认。”
“是。不认。硬生生被笞三十下,打得一身红痕,也咬着牙,死死抱着那木盒子。”
弓箭射出,李世民看也不看,直接回头朝长孙无瑕挥手,大声喊:“观音婢!!”
长孙无瑕冲他遥遥地笑:“我那时问他,为什么不向父亲认错,他说——”
“观音婢!”
抵达终点的人又折返,挥舞着马鞭。
“我中了!”
长孙无瑕笑意更深:“人有感情,又怎么会是错,该哭就哭,该笑就笑。人生本来就应该这样肆意璀璨,不被世人目光所累。”
赵令安赞同:“耶耶说得对。”
“你们很像。”见李世民转身比第三轮,长孙无瑕才转脸看向赵令安,“但是你们也不像。阿令和二郎一样,有悲悯心,不拿旁人目光当回事,当哭便哭,从不压抑。”
她伸手拉住赵令安的手,“但是二郎办不到的事情,会发孩子脾气,会扬言要宰了谁谁谁。可你不同,你总是将苦都放在心里自己品尝。”
赵令安愣了一下,笑道:“嬢嬢,你再说下去,我可就要跟耶耶抢你,让你当我的皇后了。”
长孙无瑕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眸中全是慈爱:“又在胡说八道掩饰内心。”
未几,第三局输了的李世民策马回来,跳下马来,直奔长孙无瑕跟前:“我刚才怎么好像听到谁说要抢走我的观音婢。”
赵令安:“……”
“没有的事情。”长孙无瑕拉着他的手问,“赢了?”
李世民撇嘴:“没有,最后一轮我分神,输了,最终打平手。”
他将自己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弓放下,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赵令安逗他开心:“我们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耶耶,为什么不开心呀。”
听到夸赞,李世民当即就憋不住愁苦的表情,乐了:“这是后世的评价吗?”
“史书上写的,后世营销号要宣传耶耶,必定会加上这两个词。”
“还有别的吗?”
赵令安:“……”
拿她当某度还是短视频呢,她哪里记得那么多。
正巧,朱棣这时也慢悠悠赶回:“阿令将唐宗的评价记得如此清楚,不知可记得父皇的?”
赵令安:“……”
她就记得一句“功在社稷,过在人心”。
努力想了想,她试探道:“相貌堂堂,玉树临风?”
她只记得别人都说他很高大,然后就没有别的了。
瞄了眼前的朱棣一眼,她确定这两个词不算特别违心,这流畅的脸型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形状。
好像有关朱棣的样貌什么的,很少听过讨论,她不知道哇。
朱棣都被她气笑了。
说就说,加个疑问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正想发作一下,准备上场的梁红玉收到了急报。
“谁发来的?”赵令安收敛了脸上轻松玩笑的神色,看向梁红玉。
梁红玉快速看了一遍,再双手递给赵令安:“岳将军和宗泽老将军的信,中京道一带和河东路出现金人残部,想要复金。”
赵令安仔细看了看,宗泽老将军那边,疑似西夏有人插手此事,想要助金人复辟王朝。
她眉头扬起。
夏人这么想不开呢,送菜上门。
“有仗打?”
李世民和朱棣眼睛都亮了。
“请战!”
第125章
听到能打仗, 李世民和朱棣的眼睛都亮了。
两人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披甲执锐,带着三千战士先奔驰前线。
赵令安嘴角抽了抽:“别着急,先问清楚情况,再看看要不要派兵增援。”
万一人家只是寻常报告, 不是请求支援呢。
“一方有难, 八方支援。”朱棣道, “这难道不是你说过的话?明知道前线有难,我等岂能安坐。”
李世民一拍大腿:“不错, 夏人敢趁火打劫,就理当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与我们大宋作对的后果!”
赵令安:“……”
说那么好听,不还是因为自己想要上场。
“你们真以为大宋经济发达,国库就一定充足吗?”赵令安翻了个白眼,“我要留着钱搞民生的基础建设,没什么事情不派兵支援。”
当他们宗泽老将军是什么小白菜吗?
区区金人残将,再加个夏人,就想突破他们的防线。
再者,西北还有曲端与吴玠在,只要他们两个不闹什么大矛盾,西北防线基本不会受到影响。
李世民和朱棣满脸遗憾。
赵令安:“不过嘛……”
“怎么?”李世民和朱棣又精神起来,看向她,“还是派兵吗?”
“不派。”赵令安将上报的文书收起来,“但要是你们想去的话,可以自行前去。”
朱棣立马就答应了。
反正在异世界, 死了只是离开,下次还能再来, 就是等的时间要久一些,但是无损于他。
李世民要迟疑一下,因为他不知道长孙无瑕要不要留在这里。
长孙无瑕看他神色就知道他是心动的,只是碍于自己,有所迟疑。
毕竟她的离世对他来说,打击肯定很大,他们团聚的时间本来就有限,要是现在再离开,就真的只是匆匆见几次。
“观音婢——”
李世民拉着长孙无瑕的手,开心不起来。
“想去便去吧。”长孙无瑕捏了捏他的手,安慰道,“小小动乱,二郎亲自出马,肯定不到一个月就能解决,更何况还有朱四弟在,你们必然能马到功成,凯旋归来。”
就是他们前往前线,可能会被以为是去抢功劳的,得提前让二郎准备好措辞,快速获得主将信任,才能让他打得畅快。
“但是……”
“放心好了。”长孙无瑕温声安慰,“我每隔几日就会着人寄信给你的。”
赵令安:“……”
区区一个月,信不会还在半路,就被他自己回程的时候截获了吧。
李世民开怀了:“那我去了?”
“嗯。”
当晚,长孙无瑕就挑灯开始写信,趁着李世民去洗浴的功夫,将要叮嘱的话都写好。
李世民沐浴完毕出来,她还没结尾,拖了一阵,对方就嘟嘟囔囔跑来占据注意力。
“观音婢,我明天就和老朱出发了,你怎么还在忙活。”他探头想要看看她忙活什么,却被一只手捂住眼睛。
“先别看。”长孙无瑕松开手,继续写。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问:“什么东西不能给我看。”
“给你写的信,你启程之后,想我了再看。”长孙无瑕不紧不慢落笔,对他叮嘱了一连串要注意的事情,特别是与三方主将交涉的事情。
岳飞和宗泽老将军还好,他们先前一起作战过,对彼此性情都十分了解,但是曲端与吴玠两人他们不熟悉,还得慎重对待才好。
“好,我知道了。”李世民挨在她肩膀上,“还有没有了,我还想听。”
长孙无瑕没空理会他更多,他就自己捡了一捋对方的发丝慢慢把玩。
站在门口的赵令安:“……”
看来,她来得不是时候。
正想转身走,李世民看见了她:“阿令。”
赵令安只好转回来:“耶耶。”
李世民依依不舍松开自己的手,对她招手:“阿令是不是也要跟耶耶叮嘱一下。”
刚从朱棣那里叮嘱完,被永乐帝嫌弃啰嗦,只丢下几句夸赞的赵令安,摸了摸鼻子,依葫芦画瓢说了几句“耶耶向来勇猛,有不世之姿,必定能镇住敌人,让敌人闻风丧胆”之类的话。
李世民巴巴看着她,等着下文:“没了?”
这么短,算什么叮嘱。
两边画风相差太大,赵令安的情商都塞住了。
“啊?”
李世民蹙眉:“阿令就只有这么几句话说,没别的了吗?你不说说耶耶离开之后,会不会想耶耶,你自己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吗?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耶耶给你带回来。
“又或者,你的部将性情如何,耶耶要怎么跟他们相处才不会连累到你,你有没有需要耶耶传达给他们的话之类的。
“还有,如今天气渐热,你不问问耶耶路上好不好,叮嘱一下要注意什么,你自己在宫中又会不会好好吃饭,不乱跑中暑……”
赵令安:“……”
李世民伤感地看着她:“你怎么都不关心这些,只关心打仗的事情。”
打仗的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人更重要嘛。
“也、也关心。”赵令安赶紧补上,问了近三刻,才瞧见李世民心满意足的脸。
此时,长孙无瑕已经将信写好晾干,塞进了信封里,交给李世民。
“二郎,收好了。”
赵令安吐出来一口气,感觉长孙无瑕救了自己一命。
苍天,大哭包可真是不好哄。
他根本就不讲逻辑,只跟你谈感情,感情表现得不够深厚,分分钟哭给你看,说你不重视他。
嬢嬢到底是怎么把人治那么服帖的。
第二日启程的时候,更是哭成了泪人,握着她们两个的手,稀里哗啦一通眼泪,嘴里嚷嚷着什么“等我”、“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想我”之类的话,惹来无数路人回眸。
朱棣眼角蹦得厉害,捂着眼睛不想看。
知道太宗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但是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后来,实在忍不了了,直接拍了一把对方的马屁股,强行把人弄走。
马跑了,马上的人还在喊:“观音婢——阿令——等我回来。”
赵令安:“……”
她揉了揉眼睛,坐马车回皇城办公去了。
十日不到,前方就传来喜报,说李世民和朱棣去到滑州的第一战,胜利了。
“这么快?”她眼眸抬起,有些诧异地看向斥候。
斥候自然不敢作假。
他能有多少九族被砍头的。
此时。
李世民和朱棣已经将金人从滑州一路驱赶到了晋城,才开始第一场休息。
金人残余部将终于得来喘息的机会,也来不及向夏人汇报这边的情况,搞一出里应外合的戏码。他们也疲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必须得歇息才有气。
宗泽老将军本来想要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但是李世民觉得,这件事情还真不能靠蛮打,须得动动脑子,将夏人钓出来,等证据确凿再一网打尽,打到对方的大本营去。
这么一来,对方肯定不敢轻易妄动。
而滑州这边的金人残将被往西推走后,中京道这边的金人残将没了接应的友军,变得势单力薄,很快就被岳飞一举歼灭了。
岳飞看着他们没能越过的南京道的界限,叹了一口气。
不争气啊,居然没越过去,让他看一眼老家。
但是这种情绪,很快就被不能让对方越界,扰乱百姓的理智覆灭。
他是将军,不能为了私心就让老百姓受苦。
“副将留下驻守半月,将逃跑的人抓回来,剩下的人随我回程。”
大宋的北大门,他们必须要守好了。
岳飞回程时,李世民和朱棣已经歇够了,陪金人残将玩了几天猫抓老鼠之后,将人赶到绝路,投奔夏人而去。
夏人的将领倒也不是个傻子,接待了金人残将之后,就明白自己上当了。
还没来得及将金人压住,利用对方来向大宋投诚,就先被李世民踹了门,抓了个先行。
“好你个夏国,居然与金人勾结,想要谋夺我大宋!”
朱棣也冷笑:“如今被我们活抓了,就休想抵赖。”
他们直接扑上去,把人抓了绑了堵住嘴巴,根本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
听到消息后的宗泽:“……”
好熟悉的手段,似乎什么时候见过。
抓住夏人的两个帝王,无比兴奋,已经迫不及待提着人,带着一支先锋军快马加鞭赶到临近夏州的城池边上,对着夏人叫嚣,一定要讨回公道。
人马还险些跟永兴军撞到了一起。
吴玠:“……”
这种风风火火,万事冲在前头,恨不得一人单枪匹马就把敌人一座城给挑了的做派,怎么总是觉得有些熟悉呢。
他到底在哪里见过。
夏人原先还想要抵赖,但是架不住赵令安临行之前千万叮嘱他们,一定要把控要舆论,找嗓门最大的人把事情先唱出去,务必要在道德上占据高地。
向来听劝的李世民,手一抬,百十号人就开始公整地传唱临时编出来的童谣。
童谣的意思是,夏人不要脸,趁着金人捣乱的机会,想要做鹬蚌相争的渔翁,不出力气捡漏。
朗朗上口的童谣,没一会儿就传到了夏人自己耳朵里,让一些临近城门的商户人家都听会了。
占据了道德高地,两人就摩拳擦掌,对视一眼。
李世民跃跃:“趁此机会比一比,看谁斩下的敌首与劝服的敌人更多?”
朱棣:“好。”
光是论战,他老头子还真是不怕。
两人兴奋起来,积攒了几天的力气无处发泄,全部都发泄在攻城上,直接从夏州绕了一条道,推到翔庆军驻扎的地方,所到之处莫不使人闻风丧胆。
吴玠看他们的打法看得眼睛疼。
夏州直上,路难走,但是可以直接往上推到兴庆府,可他们偏要折返回来,入西平府,再往兴庆府进发。
李世民理直气壮:“大唐时,这批人已经在夏州攒了家底,这么多年,肯定积了不少宝贝。”
他要抢一些补贴军费,免得阿令心疼。
自家闺女的将士,得吃好喝好,才能打下大大的江山!
巧了,朱棣也完全同意他的想法。
这事儿既然西夏掺和进来,金人残部没什么钱了,那战争带来的损失,肯定要找个冤大头……呸,源头上的债主承担一下。
这很合理。
两人一拍即合,捣了夏州后再往兴庆府进发。
兴庆府是西夏的都城,宝贝应该更多才是。
李世民又乐了:“看看谁给阿令带回去的宝贝多。”
朱棣嗤笑:“那肯定是我。”
这种事情,就算是对着自己推崇的人,他也绝对不会相让。
“那就比一比。”
两人眼睛闪动着狼一样的光,几乎要将大部队甩在身后,孤身深入。
勇猛得不像人。
宗泽派遣的副将等人:“!”
夏人:“!!!”
他们想跪下唱一首《铁窗泪》,“朋友啊听我唱支歌,歌声有悔也有恨啊……”
第126章
西夏本身不弱, 要不然不至于让曲端和吴玠镇守多年,一直没有挪动。
甚至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根本就没有参与靖康之变的机会。
就是因为西夏和吐蕃诸部其实并不好对付。
不过,他们遇到了天策上将和永乐帝,这两个都是对自己就够狠的角色,孤军深入不在乎自己的命,加上本身的武力了得,给了将士莫大的信心。
哪怕副将有时候心很累,但也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他们在就很安心,好像只要他们出马了就必定胜券在握,没有第二个可能一样。
这样的信心,在决战中是十分关键的,更不用说主将和他们同吃同喝,但是却比他们更拼命。
上峰都这么努力,他们底下的将士怎么可能不拼,谁也不想要落后对方。
西夏王室看着自己被抢空的兴庆府,脸都要抽搐了,但是他们还要提起满脸的笑容,跟大宋这边的人和谈,将自己的兴庆府拿回来。
要是兴庆府落入大宋手中的话, 那他们剩下的地方就是敞开口子, 把敌人迎进去。
“我的信怎么还没到。”
西夏还在纠结怎么谈判,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更大的时候,李世民已经在营帐前站成了一块石头,等着信件到来。
他收到的信件都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但是架不住思念之情不是薄薄的几张纸可以解决的,还需要再多几张。
朱棣翻着朱高炽和赵令安给自己写来的信件,其实有些不太明白他那种心情。
一开始,他都以为对方只是做戏,要在史书上树立这样的一个与众不同的形象。
到现在,谁要是跟他说,唐太宗的性情是装的,他一定要冷笑几声,让对方跟太宗培养感情一个月再离开。
看他受不受得了。
“李二哥,你要不歇歇。”朱棣实在没眼看,“你不累吗?”
就算他们现在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但是疲累是真的啊。
“我要等信。”李世民眼巴巴看着信使的方向,“阿令上次写的信没说想我,这次一定写了。”
朱棣:“……”
他捏了捏自己的眼角。
唐宗真的好肉麻,他老朱要受不了了。
“阿令没说想你,你不伤心吗?不期待她说想你吗?”李世民回眸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能理解,“我看你也挺想阿令的。”
自己想的人不说想自己,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伤心。
朱棣:“……”
有没有可能,他们都只在心头想,从来不落笔写。
“唉——”李世民眼眶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看着东京城的方向,“天气热了,也不知道观音婢和阿令有没有好好吃饭,胃口好不好,会不会瘦了,有没有想到我。”
朱棣:“……”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堵住他的耳朵。
忽然觉得,相比一个大哭包,政哥的毒舌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翘首期盼中,信件还是没能准时抵达。
他们先上了谈判桌。
西夏这边的人虽然战败了,但是态度半点儿没有卑躬屈膝,还十分硬气地想要用金银和香料什么的东西,换回兴庆府。
使者从既得利益的角度,理智分析了大宋拿到兴庆府之后的无用之处,又道出他们要是继续征战,如同吐蕃诸部在内的其他势力,肯定会忌惮,联合反抗。
而如今的大宋初定,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实在不应该将力气浪费在艰难维护兴庆府上云云。
大宋这边早就商议过什么可以接受,什么不可以接受,李世民无心听他们喷口水,满脑子都是行就行,不行继续打,他想观音婢和阿令了,她们的信件怎么还不来。
想要看信件,看信件,看信件! !
想着想着,把自己想伤心了,此时此地又不需要维持什么帝王威严,他干脆哭了起来。
滔滔不绝的西夏使者:“……”
什么情况。
朱棣脑子一动,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你们就是这样羞辱我方主将的吗?!要么打,要么降!”
气氛又变得一触即发。
罪魁祸首看情况还能控制就不管了,直到信使把信送到他手中,他才高兴起来。
“老朱你听听——”李世民清了清自己哭得有些沙哑的嗓子,得意道,“敬爱的耶耶,阿令亦甚是想你,只是诸事繁忙,无暇多顾,只能寄托明月与清风。若是西北边陲有明月千里,黄沙扑过,那定是将我们的思念送达了……”
朱棣:“……”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件——尊敬的父皇,问好,想要迁都北京城,但是朝臣阻拦,有没有什么好点子可以支一下招?
没了?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是没了。
再打开朱高炽的信件——敬重的父皇,东京城一切都好,阿令也好,不必担忧,多加保重。
唔,也没了。
两封信都只要一张纸。
下一次去谈判,朱棣的神色不好了,李世民倒是一脸和蔼,笑呵呵的样子,但是坚决不同意对方的建议。
“你们打输了,没有资格说话。”唐太宗他老人家道,“要么继续打,要么用我们列出来的价格赎回你们的都城,要么就归附我们大宋。若是归附大宋,你们不仅不用出钱,我们还能给你们钱。”
只是百姓要迁徙,将大宋的百姓驻扎在此才行。
西夏人都不想同意,无法抉择。
李世民给了他们三天考虑:“三天之后没有准确的答复,我大宋将会继续向西攻进。”
他神清气爽回到主帐,倒了一杯茶慢慢喝,铺开书信,落笔回信——
阿令亲亲闺女,耶耶更是想你,你与嬢嬢一定要好好吃饭……
几百字后,才补充上一句:耶耶观你父皇神色甚躁,恐是艳羡耶耶有你想念,下次递信,可添一笔,让他亦高兴一番。
信件缓缓而来,李世民被安抚住的情绪也逐渐衰下来,再一次谈判,两人都像是随时要掀桌的样子,西夏不得不同意了用金银赎回兴庆。
拿到战利品的李世民和朱棣终于可以返程,多日来阴云晦暗的脸终于有了光。
两人等不及回去,让大部队在后面赶路,他们先策马回去。
中途碰到信使,将信件拿走拆看。
朱棣展信——吾挚爱的父皇陛下,女儿甚是想你,听闻前线大捷,不知何时可见……
再展开朱高炽的信——敬重的父皇陛下,儿在东京城甚是想念,不知我父一切可好……
李世民捧着信乐呵的时候,看了一眼朱棣眉笑颜开的模样,更乐了。
唔,老朱果然是像阿令说的一样,是个口嫌体正直的人。
两人稍有些疲累的精神,被信件唤醒,一口气赶回东京城,尔后睡了三天三夜才起身。
看他们醒来精力满满的样子,赵令安才松了一口气:“吓死人了,还以为你们变植物人了。”
李世民许久不见她们,诉了好长一番话,说得嘴巴都干了,喝了一整壶水。
赵令安听得头皮发麻,差点儿以为自己穿越到琼瑶剧里。
朱棣听得想要攀比一番的心都没了,吃完东西就赶紧溜,跑得比兔子还快。
打仗耗费了不少时间,一眨眼,朱棣留在大宋的日子就剩下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别的事情顺手做,主要是帮忙舌战群雄,坚决要迁都北京城。
一则北方收服了,要是将都城定在东京城的话,那么北大门随时有可能被抢走;二是东京城的防御力不比北京城天然有长城的防护;三是北京城的地理位置可以更好辐射到整个大宋。
最后一个原因则是,东京城的残余势力再怎么清除,别人好歹也发展了近百年,想要彻底铲除很难。
若是迁都北京的话,就能削弱那些贵族的腐败势力,让大宋受此影响降低。
反对迁都的人,也大部分都是这一批。
李世民也支持迁都的决定。
“迁都的事情,谁也别劝了。”朝堂上,赵令安已经厌烦了他们反复说的什么祖宗规制,直接道,“若是太祖爷爷反对迁都,那诸位就让他今夜入梦,责怪朕这个子孙。”
她拂袖离开,直接着各部尚书清点好文书案卷,珍贵典籍,着日搬迁。
听她这话,朝臣就知道,北京城那边恐怕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搬迁过去呢。
李纲等人也坚决拥护迁都的事情,闻言都应“是”。
当夜,太祖赵匡胤没有入梦。
半月之后,皇城一应物件收拾好,准备启程的时候,赵令安倒是主动入了赵匡胤的梦。
朱棣惆怅叹了一声,看着拉着他的手哭个不停,嘴里肉麻话一句接一句的唐宗,头有些疼。
“李二哥,我还能回来。”
“可你要离开好久。”李世民拉着他的手,舍不得分离,“我会想你的,你会不会想我?”
朱棣:“……”
他咬牙吐出一个字:“会。”
放过他吧,他只是回家继续征战而已。
躺好的朱棣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李世民手还没松开,被白光笼罩的躯壳,就换了一个瘦长的人。
此人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清淡的异香,好像身上带了很多香包一样好闻。
于是,宋太祖睁开眼听到的两句话,就是——
“阁下是哪位帝王?”
“你好香啊。”
第127章
一时之间, 睁开眼的赵匡胤沉默了。
这句话,有点儿像是市井流氓对小娘子的……唔,他说话好听婉转, 用“失礼”二字就算了。
他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打量着李世民,一副警惕的样子,好像对方是什么登徒子一般。
赵令安也被他弄沉默了,嘴角抽了抽,实在没想到唐宗宋祖第一次见面居然这么戏剧性。
“咳——”她轻咳了一声,道,“太祖爷爷, 这是大唐王朝的太宗李世民。”
李世民?
身为后世之人, 赵匡胤自然知道唐太宗大名,他只是没想到, 唐太宗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他往后挪了挪,后背撞上另一个人,才想起自己这次没带那糟心的弟弟,而是换了自己的心腹。
心腹现在是蒙的,他极快地将赵匡胤护到身后,半蹲在床上,一副警惕的样子:“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
到底是谁绑了他们官家,想要造反。
两人的声音前后交叠在一起,差点儿就混了。
赵令安没管他,只是看向赵匡胤, 询问:“太祖爷爷,他是谁?”
“控鹤左厢都指挥使,安国军节度使罗彦瓌( guī )。”赵匡胤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轻松,这是我的世孙赵令安,赵宋王朝第一位女帝。”
说到这话时,他油然生出几分骄傲。
罗彦瓌:“啊?”
官家是不是糊涂了。
他哪里来的世孙,还是一个这么大的世孙。
管家不会是被什么道士哄骗了罢。
赵令安例行解释了一遍,碍于罗彦瓌第一次来,还将大宋后来的命运简要说了一遍。
佐证的事情,自有赵匡胤来。
罗彦瓌还没表示惊讶,唐太宗就忍不住了:“大宋除了靖康之乱,竟还有崖山这等惨事?”
当初看梦境前来,倒是不清楚还有这一茬。
十万军民跳海,何等悲壮啊!
光是想想,他的眼泪就出来了,忍不住拉着长孙无瑕的袖子开始哭:“观音婢,我们大唐应当没有这样的惨案吧?”
他清楚,王朝末世,老百姓肯定都不会太好过,但是隐约知道和清楚意识,还是存在差距的。
一想到他的子民要受这样的苦楚,他就觉得心酸。
长孙无瑕张了张嘴,没说,还在斟酌用词,思考怎么表达能让他好受一些。
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的罗彦瓌,忍不住开口:“自然也有,若非唐朝安史之乱,致使藩镇割据,且有宦官掌权,又何来这么些年的动乱不安。
“此后,大地干戈不绝,民不聊生,先后有多个短命王朝立国,最长者不过十六年而已。”
十六年!
连一代都凑不成。
“的确。后人将唐后期动乱不堪至大宋成立这段日子,称为五代十国。其乱,堪比十六国时。虽不如其重,但也……不乐观。”赵令安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虚。
奇怪,又不是她让唐朝乱起来的,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李世民有些黯然,叹息一声:“天下兴亡,皆苦百姓。”
他抬起衣袖揩了揩眼泪。
“是啊,五代十国近百年动乱,生民涂炭,满目苍夷。”赵令安跟着叹了一声。
想起金人侵入东京城时候看到的乱象,她又忍不住泪失控了。
两个哭包只差抱头痛哭。
兔兔:“……”
好久没看见宿主哭了,有点儿梦幻。
心腹罗彦瓌忍不住夸一下自己的主公:“多亏我主英明,结束了乱世。”
这话,就有点儿扎心了。
李世民:“……”
结束的好像是他的王朝乱世。
向来好脾气的长孙无瑕,端着温柔的笑脸,刺了罗彦瓌一句:“哦,你们主公,原不是自后周世宗柴荣手中接过?”
罗彦瓌挺直腰板:“那是我主英明,众将举命,才披黄袍。”
赵匡胤:“……”
不亏是他的爱将,果然够维护他。
“再说了。”罗彦瓌勇敢怼唐宗,“大唐王朝难道不是太祖李渊从他表弟隋文帝杨广手中夺来!听闻,当初帮助唐国公下定决心的人,可是太宗陛下。”
他说话有点儿礼貌而敬重,但是不多。
长孙无瑕含笑,给李世民递了手帕:“彼时文帝劳民伤财,惹起激愤,整个王朝已是风雨飘摇之际,且天下群雄逐鹿而起,民义各地肆横,王朝国运将尽。
“即便我们二郎不动,它亦命不久矣。
“此时,若是二郎不出,天下无以一人之力而平各方势力之主,必定又生百年动乱,军阀世家争相抢夺权力与资源。
“二郎不过是顺应天意而出,英勇果敢,看准时机建功立业,为老百姓带来休养生息的安稳朝代罢了。”
李世民含着眼泪,偷偷抿唇笑了。
观音婢在维护他的名声!
罗彦瓌仰头,一脸骄傲的样子:“我主生于王朝风雨飘摇之中,自小就见天下不平,百姓缭乱,自然有苦其苦之心,欲要平定百年之乱,得天下承平,必要挺身而出,以武止戈,这又有何不妥?”
赵令安没想到,两帝王没争起来,向来脾气温和的人倒是先争了。
“停!”
眼看罗彦瓌还要论别的,她伸出手两边阻挡,先快嘴开口,把话堵了。
“论经济,耶耶实行均田制和租庸调制,鼓励商业发展,还设立了安西四镇,让东西经济彼此往来;太祖爷爷改进赋税制度,修整黄河,促进农商发展。
“论政治,耶耶有贞观之治,重视人才,任用贤能,从谏如流;太祖爷爷文武制衡,完善科举,使得大量寒门子弟有了出头的机会,更是刻印、修订刑律颁布天下,依法治国。
“论军事,耶耶和太祖爷爷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改革军制以强国的人;论文化,唐诗宋词并列。
“论个人肚量与人格魅力,耶耶能听忠言逆耳,关怀朝臣,太祖耶耶能不杀旧王朝君主,原谅跟随自己打天下大臣的欺瞒,放他养老生路。”
赵令安一口气说完,差点儿没喘过气,赶紧吸了一口才继续。
“所以——”
“唐宗宋祖都是明主,别吵了好吗?”
虽然后世有一些营销号,总是在嘲讽大宋就是大“送”,将宋祖与一些窝囊君主放在一起,觉得他不配与秦皇汉武唐宗相提并论。
但是!
只要认真考察过正史就知道,就宋祖那种天崩开局,七十多年分裂割据的纷争之下,天下早已经千疮百孔,能把那些散碎的势力拼起来就不错了。
赵构父子兄弟几个的确窝囊,但是与赵匡胤有什么关系。
人家好得很。
长孙无瑕温柔笑了笑,垂眸捏了捏李世民的手,没说话了。
只要没有人诋毁她们家二郎,她自然不争不吵。
罗彦瓌倒是还想吵,但是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拉开了:“子异,不得无礼。”
“是。”
赵匡胤下床,行了个礼:“今日与唐宗一见,倍感荣幸。唐宗不愧是天下雄主,能听子异之言而不变色,感怀天下苍生而落泪,颇有明主之风。匡胤该向唐宗学习才是。”
李世民赶紧起身扶住他:“宋祖多礼了。世民与宋祖一见,就觉得亲切。不如,也别这么客气称什么唐宗了,我年长于你,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李二兄,或是世民兄。”
“好!”赵匡胤也是个疏朗的人,当即道,“那李二兄就叫我元朗或者赵大好了。”
世民兄还是有些引人注目了,李二兄好些。
在不清楚身份暴露会不会给阿令带去麻烦之前,还是稍微掩饰一下。
两人你拉着我,我搭着你,相聊甚欢。
特别是有关用人、用兵和治国的诸多事情,更是说得停不下来,赵令安坐在旁边,直接无痛不花钱上了顶级的帝王课程。
奈斯。
这才是帝王见面正确的打开方式嘛!
赵令安美滋滋地笑了。
“阿丹阿梨,着人送些甜水和糕点来,别让耶耶和太祖爷爷饿着肚子。”
从小就习惯了赵令安称呼乱糟糟的两人,毫无反应就吩咐下去了。
等甜水和糕点送上来,赵令安亲手端起来:“我们明日就启程了,你们也别聊太久,记得早些歇息。”
赵匡胤离她近一些,她便顺手先给了对方。
伸出手的李世民:“……”
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
宋祖可是阿令真正的亲人,他这位转世前的耶耶,是不是优势荡然无存,不及她这一世的亲人重要了。
“阿令——”
唐太宗陛下一想到自己在闺女心中的比重要下降,已经开始发酸了。
“阿令——”他眼泪汪汪,“你是不是已经不爱耶耶了。”
赵匡胤:“……”
不就是先给他送了甜水,不至于罢。
“耶耶又乱想什么。”赵令安娴熟地哄道,“阿令可是您老人家和嬢嬢转世的亲亲女儿,与您老起码八分像,怎么会不敬爱您老人家。”
她摆起笑脸。
赵匡胤塞进嘴巴里的甜水,忽然就不是很甜了。
“哦?”他放下勺子,将手枕在膝盖上,倾身靠近,“那太祖爷爷呢?”
“比之唐宗,又当如何?”
赵令安表演了一个笑容回收。
看来,修罗场今天依然没放过她。
第128章
之前的经验, 现在派上了用场。
赵令安避重就轻,溜之大吉,只说:“明天就要赶路北上。”她伸了个个懒腰, “累了, 累了, 大家赶紧睡。”
兔兔遗憾飘在她背后,跟着离开。
好可惜, 居然没能看见唐宗宋祖开撕。
第二日启程,除了罗彦瓌,四人都在同一辆马车里。
李世民昨夜辗转反侧,拉着长孙无瑕聊了许久,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定。
阿令再怎么说,还是赵家的人,就算和他再像,也不是他和观音婢所生。
若是与老朱相比, 他是半点儿都不担心,但是跟人家同血缘的太祖爷爷比,那就有些悬了。
不行,他得多和阿令培养感情!
“阿令累不累,要不要耶耶跟你玩会儿?”逮着赵令安看完一卷文书的功夫,李世民就见缝插针,递上宫女点的茶。
赵令安:“……”
耶耶在闹什么。
她疑惑接过茶盏:“多谢。”
脑子还盘着抵达京城之后,要处理的各项事务,耳边却有个人滔滔不绝。
“阿令,你看耶耶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李世民献宝一样,掏出一个多色宝石镶嵌的骰子。
赵令安:“……”
他是不是太闲了,没话找话。
坐在另一侧的赵匡胤都觉得他有些异常了。
他将案卷往下拉,瞥了对方一眼,满眼都是不理解。
“李二兄,阿令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这些小玩意儿。”
李世民不太赞同:“怎么玩物就一定丧志了,不沉溺耽搁,那肯定就不会丧志。我们阿令意志坚定,目标清晰,肯定是个能坚守本心的人!
“她做事这么辛苦,偶尔玩玩怎么了。”
想要累死他们阿令么。
赵令安:“……”
这措辞一听就知道是溺爱儿女的人。
难怪李承乾造反,从犯都被杀了个干净,唯独他那主犯还安然无恙。
“耶耶。”这事儿,赵令安得站赵匡胤一波,“太祖爷爷说得对,帝王的一举一动,朝臣和天下人都盯着,总得以身作则才好,要不然容易落人把柄不说,还会带坏风气。”
具体参考一下赵佶。
她将宝石骰子推回去,“这玩意儿您老人家拿着玩儿,玩腻了再说。”
他不在大唐,魏征没能盯着,可以尽情玩,回去就玩不成了。
李世民:“……”
第一次撒娇失败。
他沮丧倒向长孙无瑕。
“观音婢……”
长孙无瑕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但是没多说什么。
等午时车队要停下造饭时,她才私下拉了李世民好好安慰,让他不要患得患失。
“阿令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二郎曾经全力帮过她,不管如何,她都不会忘记二郎的。”
李世民看着坐在树底下看书的赵令安,叹息一声:“我知道她不会忘记我,但是你看阿令多像我啊,也像你!她肯定就是我们转世的女儿!”
长孙无瑕哭笑不得:“二郎说的是,可她已经转世到了赵家,我们也不能把人家的女儿抢来啊。她心里有我们,那不就够了。”
“不够不够。”李世民嘟囔,“哪里够了。”
她的闺女最爱的父亲,必定得是他这个耶耶。
两人说话时,赵匡胤逛了一圈回来,顺势坐到了赵令安旁边,要跟她聊几句。
李世民一看,立马拉着长孙无瑕冲过去。
“阿令——”
“等等耶耶。”
长孙无瑕失笑。
二郎可真是……
赵令安也被他一声吆喝镇住,抬眸看了过去,瞥见一抹影子飞快向她奔来,掀起一阵尘烟。
张开嘴巴的赵匡胤,默默闭上,不想吃土。
风风火火的李世民在她旁边坐下:“阿令和元朗在聊什么?可以跟耶耶说说吗?”
赵令安:“……还没开始聊。”
您老人家倒是给个机会。
烟土散去,赵匡胤才重新开口:“我刚才在四周看了看,这片地方不适合埋伏,再加上这里离皇城不算太远,应该没什么危险。”
李世民接话:“京城重地埋伏,还是少数才有,但是出了东京城,跨过黄河之后,可就得小心一些了。”
那边说不准还有没有当年金人留下的残余势力。
“无妨。”赵令安对安保的事情,完全信任自己的人,“阿玉和刘将军会把事情安排妥当的。”
李世民:“阿令放心,就算他越界而来,也还有耶耶在你旁边。”
他天策上将在此,谁敢造次!
若有,必定要让对方竖着来横着走,当场就挖坑掩埋。
赵匡胤也拍着自己宽阔的胸膛道:“太祖爷爷也在此,绝对不会让你落入贼子手里。”
赵令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手下的将军也不是吃干饭的,你们没有这样的机会。”
请充分相信他们家阿玉和夫子好吗?
她扫了两人一眼,揣手思索,他们是不是真的太闲了,她发下去的任务对他们两个来说,还是太简单了一点儿。
“这也不是不信他们,只是你耶耶乃大唐王朝武力第一的存在,放着不用多浪费啊。”李世民笑意满满。
赵匡胤也说:“你太祖爷爷当年也是武将出身,排兵布阵,安防守定,最是擅长。”
罗彦瓌又开始护主了:“要说进攻,天策上将自然稍稍领先,但是太宗陛下一味突进,不顾生死,是否太过冒险了一些。”
赵令安:“……”
这刀,好像还扎了她一下。
她也是那种要冲就闭着眼睛赶紧冲,早点打完早完事儿,免得哭瞎眼睛的类型。
“罗郎君纵然要护主,也不该总是拿我家二郎贬损。”长孙无瑕微微一笑,“即便太祖是后辈,可他有勇有谋,我等自然也敬重。可我们家二郎也并非只有蛮力之人,否则何来虎牢关之战的荣耀。
“再者,用兵者贵在神速,速度越快,对将士与百姓的伤害便越低。怎么到你嘴里,倒是成了缺陷。”
罗彦瓌:“……”
他的重点明明不是这个!
“好了,罗指挥使。”赵匡胤掰着对方的肩膀,把人往后拉,“我与李二兄一见如故,不争这些。”
只争子孙后代。
他看对方对他们阿令,像是看亲女儿似的,莫不是自己的女儿晋阳公主没了,聊以寄情?
不太清楚他从什么时候过来,宋祖也有些不太确定。
但不管是不是,自己与阿令本就有血缘关系,肯定是在她招来的老祖宗里,占据最重要地位的一个。
想着,赵匡胤更是挺直胸膛,觉得自己地位不可动摇,大可不必和唐宗争执那些已经成定论的东西。
功过是非么,留与后人说便好。
“李二兄可是一代天可汗,晋阳起兵,四处征战,缔造贞观盛世,万国来朝。其贤能与用人之才,难有出其右者。”
李世民:“……”
有点子高兴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对方夸了自己,不夸回去的话,似乎显得太小气了一点儿。
此事,绝不能在阿令面前落下风。
“哪里哪里。”他笑得合不拢嘴,“元朗虽然武将出身,但是能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攻下一个地方不和部下抢金银,只要书籍,这是多么高远的目光。而且元朗宽宥大方,对待功臣绝不吝啬,军队所到之处也不滥杀无辜,有尧舜之心也。”
吃瓜吃到一半的兔兔:“……”
这几个帝王的争霸心怎么这么浅显,都是互夸更多,战斗力太弱了,还是秦始皇在的时候最精彩。
“哪里哪里,还是李二哥更厉害。”
“哪里哪里,元朗厉害。”
赵令安:“……”
你们俩都挺厉害的,商业胡吹得特别真情实感,像是粉丝单推偶像一样卖力。
不过他们不吵,赵令安乐得轻松,听他们互吹也挺有意思的。
但是,听多了还是有些吵闹。
听了几天,她没忍住,给他们的文书案卷加了一倍。
“别说话,干活!”
有些人真的天生精力满满,根本不累,最适合给人民群众当牛马了。
路过一个战时受到损伤,修缮得不算特别好的村子时,赵令安还让他们闲得慌的去帮忙挑水,修补破烂墙垣。
罗彦瓌:“我家主子堂堂——”
话没说完,就被赵匡胤单手抡到身后:“老人家活动不便,我们去就好。”
罗彦瓌:“……”
他的意思是,他去就行,官家歇着,不是不给帮忙!
倒是让他把话说完。
李世民看着村中疮痍,眼含热泪,一边干活一边哭,弄得从外面锄田归来的农人,还以为谁家的人胆子这么大,绑了个娇贵郎君回来干苦力,把人累哭了。
“是我战后工作做得还不够好,没能让你们住上遮风挡雨的好房子。”赵令安也红了眼眶,握着老人家的手,“乡亲们放心,再过几年,日子一定会更好的。”
工农的生产和鼓励政策都推行下去了,赋税制度也重新推行了,贪官污吏也根除了一大波,等明年春的科举人才一上任,出个鼓励发展乡村基建的任务,定能加快推进老百姓的生活发展。
老人家感激涕零,紧紧拉着赵令安的手:“多谢官家,多谢……”
他埋首哭泣,佝偻腰肢。
闲得无聊的兔兔就靠在赵令安脚背上歇息,眼睛被一道银光闪了一下。
“!!”
“宿主小心!”
赵令安当即甩开手,往后避退。
意外来得突然,梁红玉和刘锜都被送上了屋顶修瓦,两人险些直接跳下来。
“官家!”
李世民和赵匡胤就在她左右两侧,当即将农具一丢,伸出手要擒拿对方。
赵令安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抬脚将人踹了,让两人的爪手抓了个空。
“……”
他们收手,定脚侧旋,一左一右给刚站定的人踹了第二、第三脚。
亲卫用手中农具将人叉起来。
赵令安往前走了两步,顺嘴问了句:“耶耶和太祖爷爷没事吧?”
李世民本来想说没有,瞄到自己被木头刮了道红痕的手,捏紧拳头蹦了蹦没彻底破开的皮,让虎口冒出三粒血珠。
他可怜巴巴说:“手,受伤了。”
赵令安:“……”
那还真是严重呢,风一吹,这血都滚走了。
赵匡胤一看。
好家伙,堂堂唐宗,居然耍这种手段,真是令人不耻啊。
啧啧。
“阿令——”
阿令头疼,但会哄人:“都是刺客的错,害我耶耶丢农具的时候没留意,划伤了手,他实在过分。你疼不疼,让嬢嬢给你上药好不好?”
长孙无瑕:“……”
这种伤,二郎平时看都不看一眼。
“行。”她也宠,“我去拿药,阿令给他上药吧。”
赵匡胤:“……”
“哎呀。”他突然弯腰扶了扶自己的脚。
罗彦瓌紧张:“主子,怎么了?”
赵令安回眸看他。
赵匡胤一脸痛苦地皱眉:“脚好像有点儿疼。”
赵令安:“……”
您老刚才踹人的好像是右脚,您捂左脚离谱了哈。
第129章
哄好两个老小孩, 赵令安还得前去审犯人。
梁红玉感叹:“官家受累了。”
“屁。”兔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的官家内心也在吐槽,恨不得能剪成小视频, 让他们都看看, 当面吃瓜主的瓜呢。”
只可惜, 系统吐槽的声音, 梁红玉没办法听见。
就算听见了, 她可能也似懂非懂,不太明白具体的意思。
赵令安脸皮厚, 她当自己没听到:“是啊,带孩子真是不容易,老小孩比小小孩都难带。”
有生之年能够带一把, 也是神奇的经历。
不过李世民和赵匡胤再难带, 也比不过嬴政,始皇大大可不吃示弱那一套。可这俩都是容易心软的性格, 赵令安只要表现得稍微疲惫一些,俩老祖宗就恨不得替她把政事全部处理了。
他们但凡不是魂穿,事业脑占据高地的赵令安,高低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想要篡位,架空她的权力。
赵匡胤也见识了一把唐宗在史书上也有记载的肉麻, 麻得见到对方都想转头走。
一个人到底为什么能整天把“爱你”“心疼”挂在嘴边,这些话它真的不烫嘴,不烧脸皮吗?
宋祖无法理解。
这份无法理解等到了北京城也没消退。
城郊,许久不见的柔福在一侧静候,见到车驾向前行礼。
赵令安才冒头, 她便弯了腰。
“官家……”她双眸微红,行臣子礼, “大名府府尹赵嬛……”
赵令安搭着梁红玉的手腕下车,伸手把柔福搀扶起来:“府尹不必多礼。”
柔福缓缓直起腰,对上了赵令安的视线。
大家好像变化都不少,但是又好像根本就没有变化一样,还是之前分别时候所见的那样。
明明也没有多久,可总觉得恍如隔世一样。
“大家不必在这里耽搁,直驱皇城好了。”
北京皇城的规格,实际上就是紫禁城的规格。赵令安是按照后世记得的布局给的图纸,具体的细节和建筑名或许不一样,但是布局大差不差。
“真是熟悉又陌生啊——”
下车站在午门前,赵令安背着手看巍峨皇城,放眼望宫门后的金水桥。
恍然之间,好像穿越回在故宫游玩的那一日。
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动静的任务,以及家里父母姐姐,她心中怅然若失。
漫上来的情绪像是潮水没顶,可只有片刻,她便压了下去,只有两行眼泪证明她曾经短暂脆弱过。
长孙无瑕是仔细敏锐的人,她跟着抬头望向巍峨宫城,柔声问道:“阿令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赵令安深呼吸一口,又重重吐出,“只是发现,今月会变古时月,今人古人共旧土。”
不管在哪里,只要站在脚下这片黄土上,他们便永远都是一样的炎黄子孙。
大概是她突如其来的伤感情绪让李世民和赵匡胤感觉到了,两人在搬迁北京城之后,就不怎么闹了,反而齐心协力帮赵令安处理政事。
迁都是大事情,人过来了,后续要忙活的事情还有很多。
李纲带着文官,默默将典籍文书案卷分开,再搬进不同的地方。
赵匡胤接替了朱棣的工作,领着武将去安营扎寨,重新将皇城和京城的安防部署。
剩下李世民和长孙无瑕,则是分别帮忙处理皇城和后宫的事情。
赵令安没什么兴趣找男宠,哪怕群臣都劝谏过,身为帝王一定要留下子嗣,才能安心,她也暂时考虑不到这件事情。
是以,后宫基本都是女眷,倒是干净,要处理的事情不多,长孙无瑕很快就忙活好了。
只是等安定下来,两人能在大宋待的日子,又剩下没几日了。
李世民听着赵令安说的倒计时,眼泪都快要把衣襟浸湿了。
赵匡胤在外回来,一跨进本应该叫干清宫的福康宫,瞧见唐宗的样子就想走。
但他没来得及走就被抱住了。
“元朗,我也不舍得你!”
赵匡胤:“……”
造孽啊! !
他被迫听了两刻的诉衷情,还不得不附和对方,要不然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狼心狗肺似的。
但是最后几日,长孙无瑕有顶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李世民,没让他到别的地方去。
其实她要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别的大事情,而是写了几封信,要李世民一字不漏地背诵,回去就默写下来,分别交给李承乾和李泰。
除此以外,便是如何抚养李治和李明达的问题了。
“绝对不可以让他们兄弟之间,知晓对方的信件都说了什么,若有违背,就让我们永世不得相见。”
李世民当即震惊弹起:“观音婢!”
“二郎……”长孙无瑕拉他坐下,“兹事体大,我要你立誓,就在阿令面前立。”
李世民不愿意:“就算我不会违背誓言,也不立这样的毒誓。”
“若是如此,我们的孩子就无法改变命运了。”
李世民皱眉:“你一直让我不要急着看史书,是因为他们后来过得不好吗?”
他都亲自将阿兕子和雉奴带在身边养了,难道还不行?
“二郎,”长孙无瑕拉紧他的手,“我知道你重情,但是帝王家诸多不易,你若是狠不下心,我替你来。”
史书上没有记载承乾的脚是出什么意外而有问题的,且二郎辛苦求佛,多半是内在的病因,太医束手无策。
若是如此,哪怕从现在开始就预防,恐怕也没有办法能绝对解决。
其他事情也是如此。
“所以,这次你要听我的。”长孙无瑕捏了捏他的手背,“且任何一个字,你都不能改。”
李世民眼眶泛红:“观音婢……”
这和问他用刀扎前胸还是后背有什么区别。
“此事,非得这样解决不可。”长孙无瑕紧紧拉着他的手,“信分三封,第一封看完,若是承乾受得住,你就给他第二封,若是受不住,就给第三封。青雀的也是如此。”
她将自己早就斟酌过许多遍的信件,交到李世民手上:“二郎,你发誓会一字不漏不错,按照我的吩咐去办,我才能安心。”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阵,才举起手起誓。
背信的时候,他哭得不像话,好几次都差点儿失声阙过去,将赵令安吓得不轻。
长孙无瑕一直坐在他旁边陪着他,没有离开,但是也没有叫停。
赵令安听了一遍就受不了,带着泪飞奔了。
不行不行,泪失禁体质的人,完全听不了煽情的话,更加听不得这种慈母的话。
长孙无瑕写的三封信,内容倒也简单,第一封信表达了思念之情、担忧之情,以及交代了唐太宗的一些不容易。
她让孩子们要多体谅他,替她这个永远爱他们的母亲多多照顾以后会越来越年迈的父亲,再分别诉说了两人未来的命运,猜测当时唐太宗的痛苦和自己作为母亲从史书上看见这一段的悲痛。
再从理性、利益和情感的角度,给了他们不同的选择的和建议,让他们自己斟酌自己想要走的道理。
第二封信,则是针对几条不同的路,他们可以怎么去做,才能得到更好的人生。
第三封,只诉说不管他们选择如何,母亲和父亲永远爱他们每一个孩子,但是希望他们不管怎么争,都能以天下百姓为先,不要忘记自己皇室的身份,也希望他们的选择能让他们感到快乐,而不是无穷尽的痛苦。
通篇理智和情感都很到位,特别是身为母亲那种坚定的爱,赵令安听了都想当长孙无瑕的亲女儿。
赵匡胤在门外也听到了,看赵令安泪奔出来,默默跑去跟她并肩站着。
“心里难受?”
赵令安摇头:“现在倒是不难受,只是感动。”
若李承乾拿了第三封信的话,她便觉得难受了。
“没想到,历史上的长孙皇后,居然是这样的奇女子。”赵匡胤叹息一声,“其玲珑心思与谨慎聪慧,实在令人敬佩。”
赵令安抬手抹掉眼泪,笑了:“那当然,我们嬢嬢世上最好。”
世上最后的长孙无瑕,历经五日,可算让李世民将所有信件一字不漏背下。
那时,已进入倒计时。
李世民一手拉着长孙无瑕,一手拉着她,双眼还是不是瞥向赵匡胤:“我要走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着你们。”
“明年春闱过后,就能见着了。也就一年不到的功夫,耶耶不用伤心。”赵令安熟练安慰。
李世民想了想:“也很久……”
长孙无瑕一直算着日子,听出点儿蹊跷,抬起眼眸:“为何是春闱后?”
“春闱后,天下读书人都在,我要为所有老祖宗正名,不能将先前的功劳,全部都算在先帝身上,也要做一件大事情。”赵令安抬眸看向外面蓝天。
“什么大事情?”
听出一点儿不寻常,四人都看向她。
赵令安眼神放得很悠远,像是在看天,又不像在看天。
她说——
“汗青朱笔,乃文人喉舌,更是后人眼睛,我想要女子也有喉舌,拥有发声的机会。”
“千年暗哑无声的过去,该当掩埋了。”
第130章
李世民离开后, 耳边清净异常。
但是太过清净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儿不太习惯,好像少了什么一样。
前几日还嫌弃别人肉麻的赵匡胤, 无端便有些想念对方那朝气满满的声音。
他并不是那种喜欢黏着小辈的性子,不是去操练各营将士,便是拿着之前朱棣有关水军的文书在看,很少打扰赵令安。
只有闲下来,才会拉着对方喝点小酒,闲聊几句。
赵令安与他对坐,望着星河流转,有些发愣。
律法、水陆交通、水利工程、土地徭役、盐铁管制、中央与地方官制改革、兵制整改、科举、女子学院兴建、科院建设、民族容纳……
甚至连水军的培养与加持,还有迁都北京城她都想到了,按理来说,士农工商阶层都考虑到位,应当没有漏洞了,为什么扭转北宋变南宋的命运任务还没完成。
是大宋还有别的难关要过,还是她在什么细节处做得还不够到位。
赵匡胤捻着黄豆,丢进嘴里:“阿令在想什么?”
“想我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赵令安叹了一口气,“当帝王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想到南宋老百姓的命运,就一刻也不敢懈怠。”
赵匡胤抬眸看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赵令安把视线从天上拉回到地上,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装载了明月的酒杯上,“太祖爷爷没有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的时候吗?”
赵匡胤:“自然有,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还能做得更好。”
所以他闲暇喜欢看书, 可以令他明智。
赵令安:“是啊,人都会这样。不过我想的是,是不是现在的基层建设还不够到位,在地方上极有可能会出纰漏。”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任务一动不动。
兔兔冒出来安慰她:“我们的任务不多,只有几个转折点任务,但是任务难度高,特别是扭转王朝命运的事情,才短短几年,肯定没那么快完成,宿主别焦虑。”
赵令安只是悄悄揉了揉兔兔脑袋,没说什么。 WF
“阿令,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的担子,太累了?”赵匡胤说。
从前,他的执念是要收服燕云十六州,现在后世子孙已经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了,他也知道了赵光义的心思,甚至已经有了可以参考的战术和后续处理方案,执念便也成了目标。
此后,人便彻底轻松下来,没有了先前的紧绷。
不知阿令的执念是什么,他能不能帮上忙。
赵令安摇了摇头:“身为帝王,再大的担子都要承担起来,这是不能逃避的责任。”她不喜欢将事情耽搁在沉溺情绪之中,便转了话题,“对了,太祖爷爷打下一个地方之后,都是怎么做基层建设的,分享分享经验,教教我呗?”
此事好说,赵匡胤便将自己收服各个地方之后,让手底下部将和宰相等人做的事情都说了。
但是大宋不同时期的矛盾不同,赵令安也无法完全照搬,只参考了一小部分,更多还是得按照她的民族融合战略去执行。
赵匡胤忽然就有点儿想学学李世民,太宗皇帝那热烈而喧嚣的感情,分明就是精神支撑!
身边冷冷清清的,阿令都憔悴了几分。
要是自己的十兄弟在身边就好了,他们在的话,一人一句话,总能抵得上唐太宗吧!
无人刺激后安静办事的赵匡胤,只能默默把更多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拍着赵令安的肩膀安慰:“阿令莫担忧,不管何事,只要你将太祖爷爷招来,太祖爷爷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把事情办妥。”
赵令安:“……您老人家盯上玩家无限复活机制了?”
干什么要拼命,战事都没能让他们把命给贴上去,治世还能赔命了。
赵匡胤没听明白,但是一日只睡两个时辰,愣是让之前点灯处理公务的赵令安,在天黑之前就失去了紧急工作,只剩下必要但是不紧急的工作。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她在赵匡胤离开后没有再召唤其他老祖宗了。
寒冷的冬天和春节,她和终于从忙碌中拔身的邢秉懿以及柔福等人过。
大帝姬们散落各地,无法聚齐,她们便只能找梁红玉等人一起,度过在北京城的第一个春节。
待到冰雪消融,春闱开启,李清照也被刘锜从北地接回来,坐镇北京城的太学女子学院,当女子学院的祭酒。男子学院那边一概不变。
师生重逢,总是很多话要说,但是李清照只说了一句:“不想累死我,就先把人手给我安排上。”
北地的事情忙活了一半,还没彻底完成呢。
如今都城迁来北京,更靠近北边了,她不仅要继续忙活给北地培养人才、文化融合的事情,还要顾及女子学院。
“照姐,你要相信自己的能耐,你绝对可以胜任的!”赵令安又开始吹捧,“再说了,让北地那些想要竞选村干部的女子都到我们这边来学习,就能优先让对方处于我们的大环境下,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
李清照可是从小照看她长大的,她那些心眼儿她可一清二楚。
照姐优雅翻了个白眼:“少来。”不过对方身为帝王还乐意用师生礼对待自己,对比刘锜的当牛做马还被当成兄弟的待遇,她觉得还能凑合一下,“官家在都城正式设女子学院的事情,我赞同,帮忙无妨。”
“照姐威武!我就知道照姐最体谅我了!”赵令安心愿能了时,嘴特别甜。
李清照冷哼一声,不吃她这一套:“但是,科目中有许多我不擅长的,与真正的祭酒还有各师相比,肯定要逊色不少。之前还能应付,但是都城之下,官员齐聚,官家将自己说的那什么国家图书馆对我开放,让我多瞧瞧别的书。”
特别是策论什么的。
她之前帮忙培养女官,可都是冲着实用培养的,但是要培养中央官员,光是干实事的话,很容易就被朝臣干掉。
说句不敬的话,赵令安再怎么活,一百岁够长了,但是女子学院肯定不能只活一百年。
一百年,根基刚刚扎稳,要是下一任帝王没有她这样的眼光和见识的话,说不准百年基业说毁掉就能毁掉。
“还有,人手!只有我一个人怎么撑起整个学院,我给官家列个名单,上面的人设法帮我找来。”
“行,都听夫子的。”
只要对方肯干,她没什么不答应的。
反正她们照姐面冷心热,脑子也清醒,不会干那种招祸的事情。
李清照揉着自己的额角:“净是帮官家干得罪人的事情了。”
赵令安嘿嘿笑,像从前读书那会儿一样,蒙混过关。
她也知道春闱重要,不少朝臣都想要将好苗子收入自己门下,现在多了女子参加科举,名额就要少掉一半,到时候肯定要闹事情的。
若是此时还开设女子学院,那更是令人惶恐。
所以——
在结果出来之前,赵令安便将自己的积分挥霍得差不多,兑换了六个矽胶载体,让所有老祖宗一起来忙活。
兔兔气得原地变成河豚:“你存着积分不花在气血值上,就是为了让他们都过来玩?!!”
赵令安:“??”
什么过来玩,那是过来当牛做……咳咳,不是,帮忙。
“你激动什么啊,这波活儿要是做好了,你相不相信我们的积分能翻好几倍。”
兔兔已经气得数据都要冒烟了:“你现在积分连一百都不够了,翻几倍有什么用!”
“我说的是兑换前的几倍。”赵令安嘿嘿一笑,“你不懂,这叫博弈。”
要是中了,那以后不仅可以同时召唤八个老祖宗给她干活,多出来的还能再多召唤一个朝代的老祖宗,看看能不能再压榨一点儿劳动力。
等天下安定,四周蛮夷若是敢有动乱,那就能放开手直接干掉、吞并了!
兔兔磨牙。
它看她就是个赌鬼。
哼!
“剩下的积分,你一个也不准动!”
总得留下一点儿随时给她续命才行,要不遇到危险直接就是嘎。
赵令安“嗯嗯”点头,着梁红玉告诉殿头官可以早朝了。
梁红玉看着她榻上无端出现的几具尸体一样的东西,好像明白了什么。
等朝会结束,她们官家喊住百官,让他们先别走时,她便想,果然如此。
真是毫不意外呢。
李纲步出行礼:“不知官家还有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有关先帝诸事,需要澄清一番,望众卿作证。”
俗话说,要转移一件事情的注意力,那就用另外一件更大的事情盖过去,盖不过去也能削弱一番。
正好可以利用,一箭双雕。
朝臣:“??”
赵令安向殿头官丢去一本文书,殿头官打开高声朗读,读着读着险些结巴,当场失仪。
帝王跟前失仪可是要受刑的,他背后冒出冷汗,硬着头皮将赵令安写的什么老祖宗附身之类的事情一一读出来。
群臣听完静默了。
细想从前,若是如此好像就合理了。
但是召唤唐宗宋祖,秦皇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儿离谱了。
能召唤为什么不召唤金仙,挥一挥手就把金兵送走?
李纲胆子大,人也耿直,直问:“官家近来,是不是太劳累了?”
赵令安:“……”
她脑子没事也没疯。
“诸位要是不信,不如我将你们见过的四位帝王与他们带来的人,重新召唤出来,让你们看一遍。”
“这、这……”
群臣面面相觑。
赵令安也不啰嗦,自己中二地整了个很繁杂的施法手势,往地面一指。
兔兔:“……”
它配合放出空间的矽胶人,并排着躺在地上。
矽胶人逼真,吓了群臣一跳,差点儿逼得他们徒手爬墙,人均化身蜘蛛侠。
“别慌,这只是召唤老祖宗之前,给他们找好的容身载体,不是老祖宗本人。现在,你们信了?”
凭空变物,总不会怀疑是她本身能有的手段了吧。
群臣没有吱声,李纲哑巴了。
赵令安轻咳一声,让梁红玉招呼亲卫把矽胶人搬到侧殿去。
要是让老祖宗们就这样醒来,别的都还好说,但是她怕自己要被始皇大大的凤眼瞪死。
搬动矽胶人的亲卫,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东西,上手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
唔,别说,搬动这东西跟搬尸体一样费劲。
赵令安见她们把东西搬好,起身走向侧殿:“众卿且随我去施法。”
李纲愣了好一阵才跟上。
不是,以前传说官家曾被玄女娘娘带走看后世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
他走路的脚步都有些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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