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暴戾将军的孕妻 > 12、第十二章
    乔昭被父亲抱进怀里,伸手挥开衣袍,端着药碗。


    他不畏惧喝药,也不要当小无赖,捧着药碗仰头喝下。


    唇角边的药液被父亲擦掉,他亮晶晶的眼睛仰头瞧着这个作为父亲的男人,像个等待奖励降临的乖猫儿。


    裴却山的手掌按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低声夸他,“好孩子。”


    “糕点呢?”


    乔昭的胃口不大,这是在宅府中养下的习惯,无人管教,刚开始喝药觉得苦,吃的便很少,下人们后来便不怎么给他太多饭食,每日喝药都要成了用膳,久而久之,胃口小的出奇。


    裴却山掂量着他的体重,不免心疼,“难怪这般轻。”


    正常九岁的孩子哪会只有这样瘦的身子骨。


    他裴却山在十岁时便已经习武耍刀,十一岁便能硬弓拉满百步穿杨。


    如今九岁的乔昭,能吃完一块糕点就算极好了。


    “曾经无人管教,是爹的过失。”裴却山粗粝的指甲在他的脸颊侧轻抚,慢慢拢到发丝,“在其位谋其职,疏忽了吾儿,是过失,难辞其咎,来日爹爹定把昭儿的事放在心尖,可好?”


    乔昭长这般大,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话。


    他眼雾蒙蒙,小声道,“可昭儿只是阿爹的义子,也要把昭儿放在心尖吗?”


    裴却山道:“这样的话,爹不想再听。”


    乔昭心中颤动,从小他是没人要的男奴,长大些被城主大人随手送人,本想着只要在将军身边活命便好,哪怕将军对他有一丝怜惜,他都愿肝脑涂地。


    可真当将军成了父亲。


    要这般对他,乔昭此刻才恍惚些许,曾经那些锈迹斑斑的回忆只因阿爹的这番话全被忘却了,留下的,只有成为他儿子后的记忆。


    仿佛他天生就是来做裴却山的孩子。


    “是,”这么说着,他努力的将脑袋埋在父亲怀中,伏在他的胸口中,两臂柔柔的环绕住父亲的脖子,“昭儿再也不敢了。”


    裴却山哄他吃了糕点。


    乔昭揉着肚子:“撑的。”


    裴却山说难听些是个兵鲁子,生怕把自己玻璃做的孩儿给捏坏了,只能轻放他的腹胃之处,眉头皱的更深,“腹中果真有吃食?”


    乔昭奇怪的看着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爹是在埋怨他吃的少。


    他稍做娇纵的哼了一声,气鼓鼓的又抱住裴却山的大臂,“父亲,昭儿真的不吃了。”


    这样乖巧的一个团子进怀,只怕再坚硬的心肠也要柔软下去。


    这是一个奶香、草药香的小孩。


    裴却山被他的撒娇逗的闷笑几声:“好。”


    乔昭的脸颊被父亲捏了捏,听他说,“最后一口,然后我们便不吃了,好吗?乖昭儿。”


    一声‘乖昭儿’,乔昭便只能真的乖乖张嘴。


    不过模样却是气鼓鼓的,‘嗷呜’一口咬掉了糕点的边缘。


    这是块桃花酥,花瓣形状,粉白颜色,中间一点樱桃酱。


    孩子两口下去,一半都没吃完,但一瞧,乔昭的腮帮已经鼓起来了,努力咀嚼。


    很乖,很可爱。


    裴却山便把剩下的糕点顺势吃了,军中这些东西都不宜浪费,很甜的东西,旁的味道他也尝不出,只是小时候见旁的孩子都喜欢吃甜食,他心想,乔昭这个年岁,自然也应该喜爱。


    夜晚,乔昭已经不能自己一人独睡。


    这些日子都是裴却山抱着他睡的。


    今夜帐内堆积了很多从塞蛟城主府中搜出的秘折,裴却山要细细查阅。


    乔昭横坐在他的怀中,小腿晃荡在空,后背被父亲的单手托着,睡得撵熟。


    单手看秘折,怀抱娇儿,裴却山有些疲乏之时,低头便是孩子睡熟红扑扑的小脸。


    若把人抱到床榻上去,过一会乔昭便乖乖的坐起来,抱着自己的狐裘,小脸儿贴到桌案边陪着。


    可爱极了。


    裴却山便一直抱着他。


    从此以后,他的怀中便有了人。


    秉烛长夜,也并非漫漫。


    大军并未在原地驻足,第二日进了塞蛟城内。


    塞蛟城墙上悬挂着的尸身辨不清面容,和幽都一般的结局,大靖律法,通敌叛国者,诛三族,五马分尸曝尸直至白骨。


    而城墙上的人是全尸。


    对于塞蛟城的百姓来说,城主并无过错,甚至还是明主,竟这样被裴却山秘密处死后还曝尸,分明是暴虐无常。


    百姓虽跪在街道两侧,却仍有人在哭,为他们的城主哭,鸣不平。


    乔昭躺在裴却山的大腿上,心中知晓,阿爹被人误解了。


    若他真的暴虐,又怎么会留人全尸。


    不按照律法处置,已经是裴却山能为昔日老友做到最后的体面。


    乔昭不懂战场和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只觉得,父亲很辛苦。


    父亲的年岁并不大,及冠的年岁,应当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但他的父亲却已经身穿玄袍,木簪冠发,少年老成,赤身时身上的刀疤和旧伤,乔昭瞧见只觉瞠目。


    他只庆幸当年为父亲挡下一箭,让他的身上少了一处疤。


    回京一路还有一个半月。


    顾太医在这一个半月中不知进进出出马车多少次,中间停歇也是给孩子抓药。


    崔成本以为小公子的身子经不住这样的奔波,得瘦不少。


    快到京城时,乔昭少见的下车,梅副将说他面颊颜色康健了不少。


    瞧着不再是病殃殃了。


    崔成本是不信的,虽然日日能见小公子,但也只简单送饭进马车,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服侍乔昭穿衣穿鞋了,如今人在车边一站,分明是个俊俏儿郎,面容好颜色。


    顾太医牵着马道:“每每我进马车把脉,这昭儿不是在裴将怀中吃糕点,就是在裴将腿上睡觉,如此养着自然好面色,不知道的约莫要以为是个千金,这般娇气。”


    “顾伯...”乔昭鼓鼓嘴巴,似乎要气恼,但又不敢真的和伯伯恼脾气,只能转过身蹲在路边,揪了一根小草,挠了挠顾玉良身下马儿的鼻子。


    马儿长啸翘起前脚,顾玉良好半天才安抚,笑叹道,“昭儿这是生我气了。”


    乔昭仰头一笑,深蓝色的眼眸在日光的照射下格外明显,颜色漂亮如香雪兰花。


    乔昭的楼邕血脉并不算太明显。


    楼邕人肤白卷发浅蓝瞳孔,在大靖人眼中分明是妖怪模样,但乔昭并不是。


    他还有一半大靖血,是墨发深蓝眼,在日光并不明显的地方,只觉得是个漂亮的白娃娃。


    乔昭站在马车旁,军队休憩的这段路是片枫林,秋日一过,红色枫叶随风而落,他身披的外衫。


    “这孩子,过来让顾伯捏捏。”顾玉良翻身下马,忍不住想要来逗逗小孩。


    乔昭赶紧转身往后面走,脆生生的笑着,躲到男人身后,“阿爹。”


    “你多大人了?”裴却山蹲下身,乔昭直接扑进他的怀中,明显给人做靠山,“还欺负小孩?”


    “哎?这也算欺负?”顾玉良不死心,还要来捏。


    自从那日他在营帐中捏过一下后,乔昭再不给他捏脸了。


    就好像那天是故意给他捏一样。


    “怎么有了你爹,就不和顾伯好了?伯伯天天给你熬药,难道不辛苦?不道一声感谢?”


    “那昭儿谢谢顾伯。”乔昭转头说完,又赶紧把脸颊埋进父亲的脖颈中,很不好意思在外面和旁人讲话一般。


    “你一来,这小孩眼中都没有旁人了!”顾玉良道,“三岁孩子才会爹娘不在抱旁人大腿,昭儿,你都九岁啦。”


    “你爹在,也能抱伯伯大腿啊。”


    说着,俨然一副要过来抢孩子的模样。


    乔昭不禁逗,抓着父亲的脖子不放,甚至面颊还往里面蜷了蜷,“不要。”


    “伯伯抱你啊,裴将天天抱着不累吗?”


    “昭儿不要。”他说话拒绝时,像哼哼。


    这副场面逗的顾玉良哈哈大笑,裴却山可舍不得他逗哭自己的昭儿,将人放回到马车上。


    顾玉良也收回了笑脸,表情有些凝重的问,“马上到京,你可想好怎么面对圣上了吗?”


    “上次圣上回信,只回了‘准奏’二字,不知喜怒。”顾玉良补充道。


    裴却山牵着同风:“能有什么喜怒,我的战功足够抵消,大不了削官削爵而已。”


    “塞蛟城主通敌,这说明怀周和大俪已经有了行动,不日便会开战,圣上还得用你,必然留命,只是不知道会怎么罚,若只是削官爵,倒还好说...”


    “朝堂之中,你一个武将,这些年又刚愎自用,不肯纳一个谋臣来营帐中,哎!”


    裴却山冷笑:“谋臣?军师?”


    “当年我的养父便是被军师谋臣坑死,头挂城墙多少个春夏秋冬?文人虽有风骨,但通敌叛变的,也是文臣最多。”


    裴却山在这世上没什么人可信,顾玉良只是个太医,虽私交不错,在军事上却一窍不通。


    “那能怎么办?进京吧!左右早晚都是一刀,早打早痛快。”


    裴却山知道,按顾玉良禀奏的折子,他是免不了责罚。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武将的尽头,战死沙场才是好结局,否则功高震主,永远都有罪名可安。


    裴却山驾马,功将回京,朝臣十里跪迎。


    只听三鞭雷鞭甩在地面,“圣旨到——”


    裴却山下马,顾玉良也大骇,心想,圣旨怎么来了?不会在长街上贬斥功将,折辱一番?


    几声高浪一般的‘吾皇万岁万万岁’过后,只见一个老太监走上前来,拿出圣旨。


    裴却山单膝跪地,微微颔首,等待降罪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北将军裴却山战功赫赫,收复失地,亲斩逆贼,朕心甚慰,封镇国大将军。”


    镇国将军,正二品,位升一阶。


    裴却山微微皱眉,就连顾玉良都没跪住,差点倒了,这难不成是捧杀??


    老太监白面笑盈盈的弯腰,尖细嗓音道,“裴大将军,请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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