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暴戾将军的孕妻 > 13、第十三章
    “微臣,领旨。”


    老太监是当今宫内首领太监,高裘,年过五旬,鬓角斑白,弓腰将圣旨交与裴却山手中,讨好的笑,“将军大胜而归,圣上欢喜的很呐。”


    裴却山拿起圣旨:“圣上身子如何。”


    “您进宫一见便知,已为您设宴,庆大将军功勋。”


    裴却山点头,当车队进了京,街道跪拜的百姓有些忍不住抬头来瞧。


    乔昭在马车中掀开帘子,看着巍峨黑木建造的房梁,高砌青石,苔藓攀升,乌鸦振翅盘旋,队前鞭声如雷,长街回荡,浩浩荡荡的铠甲军入城,百姓敬之畏之。


    远看天边,残阳如血,漆黑墙体配暗红沿榫卯结构,整个京城是暗沉色,却又繁复华丽。


    乔昭掀开车帘,一张肤色病态白的面容,脸颊柔软倚靠窗边,仿佛是开在这幽暗帝国的一枝白梅,花瓣圆顿,是朵只在寒冷中独树一帜的好颜色。


    “这里就是京都。”


    “是,公子。”崔成在他身边道。


    乔昭的目光朝车队向前看去。


    他的父亲身穿铠甲,手握长戟,宽厚的背随着马儿的蹄步微晃,少年的意气风发,年长者的沉稳老练,竟能在一个人身上体现。


    顾太医落他两臂距离,没有人可以和三军统帅并肩。


    乔昭想,将来自己是否有一天,能够和父亲并肩?


    他这样病弱的身子,要如何才能继承父亲所有的威风?


    想到这,乔昭忍不住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了几分失落。


    到了裴府,马车停下。


    这府邸是当年裴却山第一次战场得功,圣上御赐的,下人们已经走出来迎接,领头的便是一位老者。


    “恭贺将军回府。”


    “贺叔,您看着我长大,这些俗礼,以后都免了。”裴却山伸手拦住他要弯腰的姿态。


    “礼不可废。”贺力勤笑着,还是恭敬的单膝为将军一跪。


    贺叔曾是裴却山养父身边的管家,当年战败后便护送裴却山入京拜师,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他在外征战,京中一切事宜全部是贺叔操持。


    “圣上备宴,将军换了衣裳快些出发吧。”贺叔道。


    “不急。”裴却山转头到马车旁,敲了敲边缘,“昭儿。”


    乔昭像只被叫了名儿的小猫一般探出头来,柔柔的叫了一声,“爹。”


    贺叔站在门口愣住。


    裴却山伸手抱人,乔昭便乖乖用手臂圈住男人的脖颈。


    这是路上奔波两月的习惯,他的腿脚不好,裴却山能抱他的地方便不会叫人行走。


    “将军,这是...”


    贺叔自然知道这不是裴却山的亲生儿子。


    裴却山的性子没人比他更清楚,旁人家过了十六七早就到了议亲年岁时,他们家裴将还在院子里舞刀弄枪,亦或者上阵杀敌。


    每每回京,带回来的只有浑身伤痕,不要说女子了,连他养的鹰鸟都是公的。


    “昭儿是我从战场上带回的孩子,以后进族谱,继承我身后大业,贺叔,你说的,礼不能废,便选个黄道吉日,过礼吧。”


    贺叔虽然从小看裴却山长大,却并非是仗着年迈便对主子指手画脚的人。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这是规矩,越不过去。


    裴将有此决策,绝不是他这样的奴才能够干预,而他却是整个裴府中调度一切的管家。


    其他下人面面相觑,有的还抬起眼皮好奇的看乔昭究竟是什么模样。


    乔昭有些紧张,抓着父亲的衣领,小脸儿微微埋到父亲的怀中,一阵一阵的热气儿,“阿爹...”


    “从今日起,他同我一般,是裴宅的主人。”


    贺叔明白了裴却山的意思,掀起衣袍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见过小少爷。”


    贺叔可是把控裴府一切事宜的大管家,他一跪,身后两排下人也‘扑通’的接连跪倒俯身磕头,齐声道,“见过小少爷。”


    乔昭被父亲放下,见到这样的场面很是局促。


    父亲蹲在他身边,柔声教导,“你要说,免礼。”


    乔昭有样学样,身子还是往父亲的怀中缩了缩,“免礼。”


    众人这才起身。


    接着,他被父亲奖励一般的摸了头顶。


    “好孩子。”


    乔昭抿唇笑起,仰头乖巧道,“阿爹说什么,昭儿便做什么。”


    今日圣上晚宴,乔昭自然不能参加。


    贺叔本命人收拾了一个偏院给乔昭住。


    裴却山说:“孩儿尚小,暂不能独睡,暂与我同住。”


    交代了一些事他才离开裴府赴宴。


    乔昭跟着贺叔在门口目送裴却山驾马而走。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逐渐远去,贺叔自言自语道,“将军又壮了些,好事。”


    乔昭主动伸手,小心翼翼的抓住贺叔枯槁如枝的小拇指,他的小手也只能攥住这些,奶里奶气道,“贺叔~”


    “哎呦,小少爷,您可真是折煞奴才了。”贺叔笑着牵起他的手,“请吧——”


    乔昭咯咯笑着,慢慢迈步走进宅府之中,“谢谢贺叔~”


    晚间,崔成为他叠衣物时小声念,“奴才本来还怕京中下人欺凌更剩,没想到很是不同,更通情达理些,对您极好,这不,怕您喝药苦,还特意送了甜糕点呢,装的很是精致!”


    乔昭在床榻上捧着药碗喝药,问,“是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


    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凌晨了。


    阿爹竟然还没回来。


    宫门不是会在子时下钥吗?


    他命崔成先去睡了,裴府内外都是静悄悄的。


    外面打更人敲响子时的钟,乔昭还是睡不着。


    这两月在马车上奔波,他都是在父亲的怀中才能睡着的,忽然没有了阿爹,心口反而慌慌的。


    他披着披风,端着纸灯,蹲在台阶上等。


    远处一阵笑声而来,顾玉良哈哈大笑,“裴兄啊裴兄,没想到你眼高于顶,连公主都不放在眼中,难不成要天上的仙子?”


    今日宫中设宴,圣上龙颜大悦,想要赐婚于裴将军。


    将军便说自己已有孩儿,不想耽误了公主大好年华,挡了回去。


    顾玉良喝醉了酒,他的侍从牵着马,整个人在马上摇摇晃晃,“知晓你留昭儿在身边是为了挡今日赐婚,如今赐婚的念头圣上已经收了回去,只怕不日便要开战,这昭儿你若不养,不若给我当个徒弟也是好的,我瞧这孩子聪慧过人,是个好苗子。”


    裴却山手上的马鞭轻轻挥,顾玉良的马匹前蹄抬起,险些让他坠马。


    裴却山冷言道:“你醉了,说的胡话。”


    “哎——那你....”话没说完,他们已经到了裴府门口。


    从远处只能瞧见裴府门前的石狮子,如今走近便能瞧见狮子后蹲坐在台阶上的小身影,顾玉良便住了口。


    “带你家主子回去。”裴却山下马,牵着乔昭往里走,“怎么没睡。”


    乔昭仰头闻了闻父亲身上的味道:“听闻最醉酒很难受,昭儿很怕阿爹喝醉...无人照拂。”


    裴却山哼笑了一声,蹲下身凑近他,“那你闻到爹身上的酒味了吗?”


    乔昭眨眨眼,又乖乖凑过去闻。


    袖口是闻不到的,他站着,父亲蹲在他的面前,反而是他这个小孩子要低头,“一点。”


    “真的?”裴却山笑问,“不怕阿爹醉酒,收拾你这个晚睡不乖的小无赖?”


    年长者任何时候讲话都似乎有一种威严。


    哪怕乔昭知道父亲在和自己玩笑,还是忍不住有些委屈想要嘟嘴巴。


    这是有些怕,但又忍不住依赖的感觉。


    他伸手抱住男人的脖子,哼了一声,“可是昭儿很想父亲。”


    裴却山看着自己的孩儿,长眉一挑。


    心想,这孩子这般会撒娇,反而不像是他裴却山的血脉了。


    不过他很喜欢,甚至被孩子格外关切的神色看的心窝直暖。


    “阿爹有一事要问你。”


    “嗯?”乔昭歪歪头。


    裴却山从怀中掏出一张奏折:“这是你写的么。”


    乔昭张了张嘴,嘴唇有些发白。


    裴却山的目光毒辣,自然能看出孩子默认的态度,问他,“你可知你写的这些意味着什么?”


    乔昭摇头。


    裴却山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奏折放在地上,风吹开折子,里面的内容缓缓摊开,墨痕清明。


    两个时辰之前,裴却山跪在衷政殿内,面前的便是这张被摊开的奏折。


    【罪臣裴却山,欲表奏陛下,恐折返给反贼可乘之机,未等圣上旨意,已按大靖律法处置逆贼,诚请陛下恕罪,臣手握三军乃圣上之深意,不敢有失,若有失,臣愿上交虎符官降三阶。】


    圣上赞他,忠心可表。


    看似一张认错赎罪的奏折,统篇罪过。


    但裴却山大胜而归,最怕武将功高震主,一旦有异心必杀之,可在奏折中,裴却山甘交虎符,官降三阶。


    这张奏折进可邀功,邀裴却山斩杀逆贼之功,退可消除功高震主不够忠心之嫌。


    左右不出半年便要起兵怀周,即便官降三阶,半年过后仍要重用。


    这样的奏章令圣上龙心大悦,赏黄金万两,官升一阶。


    当圣上将这张奏折还给他时,说,“裴卿之心,朕已明了。”


    裴却山注视这张奏折,心中微叹。


    这孩子的字,是他教的,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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