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在地上的水泥块、家具杂物桌椅板凳被卷着呼啸而起,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不远处似乎有人闷哼了一声。
就趁这时,殷文月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旁边的许湛,随狂风一同撞了出去!
“——”
风在星柱间的空隙中消失,水泥块如同遇到了极具腐蚀性的化学药剂,在空隙中滋滋消融。而直接撞上星柱的部分,没能发出任何声响,就化为肉眼不可见的粉尘。
殷文月驾驭自身,在距离星柱缝隙不到一尺远的位置完美急停。
风散了,她落在地上,安详地折返。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回许湛身边。
“许先生,您看,这就是飞宫的压箱底的囚牢术法囚星术,怕您之没之前没听过,我稍微演示了一下。这个术法好像是从一个星盘形状的源器中解析出来的,您觉得怎么样?”
许湛只惊叹于她的脸皮的厚度。
他不说话,殷文月却撑不住,:
“许先生,我听人说,囚星术只有在未成型的时候还有突破的机会,一旦成型之后,就算是几十个灵师同时从内部攻击也无法破开。
“……我刚才逃跑,真是逼不得已,我要是早知道您过来是为了引出飞宫的人,我一定早早的给您腾开地方。“
这就是之前谎撒得太夸张的结果了。
殷文月真以为许湛有办法,完全没想过许湛刚才先去查了尸体的姓名是已经没招了,想着起码要先做完一件事。
许湛面无表情。
到目前为止,他只会两种运用灵气的方法。
第一种和木偶有关。因为木偶最初的反哺,他能够直接看到接触到雾气形态的灵气和灵气构成的链路网络。通过这,他能达成和木偶本身的反击手段相似的结果,通过拆解灵师的术法破绽来摧毁对方攻击或防御。
第二种,就是和他右手指腹上这道白色的疤痕强相关的场景回溯能力。他猜测这也是尸体先生、哦,现在应该叫徐淮了,徐淮的能力。
这两者和他之前所积累的那些灵气小知识毫无关系,而且运用起来似乎都不消耗灵气,只消耗他的精神。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两个都不属于主动攻击的能力。
后者对现状毫无帮助,而前者……囚星术的结构精密,他粗粗一扫,觉得约等于三十个折声术,十个倪晃、五个在场景回溯中看见的保密术。真要解析起来不知道要花多久。
真悲伤。我成为一名灵师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居然还没有得到任何正面攻击的手段。
许湛自我反省。
这次被关在这里,纯属他自己思虑不周。他想过牧子衿会故意透露出他们的行进方向,好在中途或者终点设下埋伏,所以专门先回宾馆调查尸体的身份。
完全没想到牧子衿把杀招设在了宾馆里。
“毕竟他早上已经退房,没有理由再回来一趟。”
车厢里,牧子衿坐在一边自语,“他如果回去了,那只可能是一个原因,他也要查那个死人的身份,那更证明他在说谎了,你说是不是?”
“是。“倪晃躺在地板的血泊里,“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只要想到了一个结论,就再也看不下去其他的可能。幸好我瞎了,不用看见你的表情。”
牧子衿不语,片刻后,手里的蝴蝶刀猛然开合一下,手里的蝴蝶刀开合,金属互相碰撞,发出铮鸣声。
他愉快地说:“我想到了,这次就在你的喉咙的气管上方塞入灵气,然后引爆,炸开你的声带。”
“趁你现在还能说话,帮他们两个选一下死法吧,那个白盟的小喽啰估计没法在囚星术里活下来,我只交代了他们留下那个叫许湛的,问出他用来控制木偶的方法。要是他不肯说的话,就要送到我这里来了。”
倪晃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囚星术不能主动杀人,如果他们不往外闯,就不会受伤。”
“你的情报过时了。”牧子衿道,“我们研究出了新玩法。你还记得飞宫的收藏中有一把带血槽的晶石匕首吗,我发现有个人很适合用它,帮她速成了一下”
宾馆里是许湛和殷文月、宾馆外面是一个小院。
一个女人款款走进小院,她穿着一件珍珠领的针织衫和一条很漂亮的裙子,裙角是渐变的蓝白色,如同鱼尾。她手里是一把漆黑柄水晶刃的半透明匕首。
“我真服了。当时我都说了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抢灵晶的,根本没时间逛景区,你还是偷偷塞了条裙子。”殷文月用力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穿上了嘛。”蓝裙女人柔声细语地说。
她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也逐渐变得晶莹剔透。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飞宫的收藏。牧子衿交给我的,他说只要我这次做的让他满意,就能活下来,还能加入飞宫。“女人耐心地回答殷文月,“它的功能是,只要刺入灵师体内,就可以抽取灵师的灵气,直到吸干才停下,还能转化成灵晶。”
“靠,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殷文月脸色遽变,蹭蹭往后退了两步,彻底退到了许湛的身后。
每一个灵师都会捕捉灵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灵晶,这是灵师与生俱来的本能。只是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下,灵气根本无法形成高纯度的灵晶,最多压缩成一点灵气碎末。
但灵师体内并不能大量长期储存灵气,只是在经年累月的操纵和解析中,灵气会不断进入骨骼血液,和身体融为一体。
灵师的身体被灵气改造的程度越高,操纵起灵气来就越得心应手,同样,灵气因为意外被剥离或者流失的时候,也会感知到更强烈的痛苦。倪晃的眼睛据说就是因为眼部灵气耗尽瞎的。
女人的这句话和直接说我要把你活生生榨成尸块没什么两样。
殷文月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但还不忘记快速的给许湛解释。
“许先生,她是我那个白盟的同伴,就是操纵水流和您对话的那个人,我们两个今天一起上山的,但是她提前跑了。看来是没跑掉,被牧子衿抓住了。”
她苦着脸:
“这个女人心眼很多,而且非常慕强。飞宫的术法积累灵器库藏和白盟不是一个级别的。我认为说服她倒戈的成功率是0.0001%”
许湛也只花了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精力去听这段他自己也能猜到的介绍。
他在关注另外一件事。
这把匕首上的灵气很古怪,他见过的源器只有木偶和倪晃的戒指,新灵器只有倪晃的眼镜。
前者上面都有一种自然的、和地脉呼应的波动,而后者内部有一种恒定的灵气回路。可这件匕首上既有微弱混乱的波动,又有恒定的回路?
“这是源器吗?看起来不像。”他问。
于是殷文月冲着外面的女人喊:“这是一件源器吗?”
女人回答:“是一件破损的源器,然后被改造成了灵器,不然我怎么能直接使用呢?”
殷文月立刻转头:“是一件破……”
“我能听见。”
“好的好的。”
但蓝裙女人显然不可能像扔飞镖一样把匕首扔进来,尝试刺中他们。
“我刚学会了一个简单的小术法。”
.
“这几年,飞宫一直在研究怎么将术法嵌套起来组合应用,已经有好几个成功案例了。那把晶石匕首,就正好完美的兼容囚星术的灵力网络。”
牧子衿悠悠地说,“牢笼形成后,再利用匕首进一步封锁,里面的灵气会被不断抽走,先是环境中的灵气,接着是灵师体内的灵气,灵师会在这个过程中生不如死。”
“可惜,想要把这两个融在一起,需要一个擅长精细操纵还敢豁得出去的人。因为催动的初始条件是把自己和匕首链接,如果没能够吸取到灵气,匕首立刻就会反噬。”
“我觉得不难,但这些人就是学不会。本来我都后悔带上它了,结果还真找到了能用的人。”
宾馆的小院中。
女人手持匕首,在半空中斜斜地点出几个星点,其位置和囚星术上的几个星柱一一对应。
蓝白色的裙子轻轻飘动,像是鱼游入海中。
“文月,还有这位许先生,再见了。”
随着光点落下,另一股柔韧粘滞灵气附着在了此前的灵力网络之中。
它们游动着,精准地钻进灵网中几不可察的空隙,然后盘踞在核心之上。
许湛清晰地看见了一切。
哇哦。
专门给我配的导航吗?
许湛刚有了点想法,就听见殷文月低声骂了一句,又从腰上拆下来一条闪着细碎光芒的金属链。
许湛稍微分过去一丝目光,发现那上面居然是一颗颗细小的半透明晶体。有的几乎完全透明,有的稍带浑浊。大体的形状都是菱形,但是也有一些缺角的。
那条链子是也刻着灵力回路,将这些灵晶牢牢地吸附在上面。可现在,这些灵晶就像是正在被风化和水蚀的岩石一样,从尖锐到圆润,越来越小,最后化作粉末。
“一穷二白了。”
殷文月喃喃,她脸上的血色也迅速消失,嘴唇变得青白,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个晚上。
她不再故意装作心直口快地试探,甚至没再分给许湛一丝一毫的目光,仿佛一座枯死的雕像。
但是许湛能看见她周围的灵气依然一直在涌动,不断的逸散,又被她坚持不断地收拢。每收拢逸散一回,她的状态就更差一分。
而许湛自己,他还是个几乎没有被灵气改造的普通人,这个术法看似残酷,却没办法给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最多抽空旁边的灵气而已。
原来做普通人也有好处。
刚转职但还没完全转职的许湛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他顺着灵气逸散的方向往上看,发现上面正在凝成一颗颗菱形的、剔透干净的灵晶。
——殷文月的灵晶。
“我要是你的话,就干脆试着攻击一下。你连试都不试就放弃了?”
“我?”殷文月迟钝地抬起头。
正午的太阳越发明媚,星柱的光被日光遮掩,但威力没有损害丝毫。
蓝裙女人站着院内柔柔叹息,
“许先生,文月和我都才成为灵师没两年呢。今天之前,我们都只会用灵气操纵风水,那种基础的攻击方式,怎么能攻破囚星术呢。”
“倒是你,你现在似乎都没有被影响,让我有点害怕了。”
女人说着,另一只手攥在晶石匕首的刀刃上。蕴含着灵气的鲜血流入血槽,匕首立刻发出雾蒙蒙的光。
殷文月腿一软,扒着旁边的半堵墙才没倒下。但许湛依然没露出丝毫不适。
蓝裙女人不安起来,看向院里的阴影:
“你们人呢,牧执令可不是只把任务交给我一个人。”
许湛仿佛没听到一样,依然看着殷文月。
殷文月已经有些僵木的大脑转动起来,
“许先生,我其实、其实她说的是真的,我只会操纵自然元素,攻击方法、也是自己琢磨的。”
“你自己决定。”
许湛不劝她,也不再发表其他看法,仿佛刚才那一句就已经是他仅有的、仅有的什么……
殷文月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许湛的神情。
这位年轻的神秘灵师总是冷淡,冷淡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好像除了他那个朋友的事情,再没有什么可以引动他的思绪。
可刚才他主动让她攻击时候,那双眼里终于有了别的东西。仿佛殷文月在正无知无觉地走向一条错误的路,他看见了那条路有问题,却不会拉住她,只是目光在那里稍稍停顿一下。
一个轻飘飘的提醒。
殷文月深呼吸了一下,努力集中精力。所剩无几的稀薄灵气被她操控着形成一个封闭的圆。其间的空气不断的压缩再压缩,压缩到周围空气发出撕裂的爆鸣。
但下一秒,这部分被她压缩的灵气开始逸散,圆变成了粗糙的风团,变成正在不断被抽掉地基随时会散落一地的积木。
殷文月的喉间也涌出了血腥味。
一、
二、
三!
不管了!殷文月一咬牙,将那一团粗糙的、刚刚成形就已经开始混乱的风团用力推了出去!
风卷过发她衣袖,又从许湛的身边擦过。也是这时,许湛的手抬起,对着风团轻轻弹动了一下。
轰!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