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成,于仙身影不见,周围魔气肆虐,血雾翻涌,脚底是被困在剑域里的剑下亡灵嘶吼尖叫,伸长手臂,想要将蓝衣少年扯向地狱。
“入此域者,唯有一死。”
于魔立于尸骨堆砌而成的山上,剑锋一指,万魂齐啸。
以众生之死,铸我之道!
此乃,杀戮道!
南楼雪可用的天地灵气被剑域阻拦,修为也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制,隐隐有什么企图侵入识海,乱他心境!
于魔剑尖指来,带着腥臭血气,剑势不可挡,域内天地摇晃。
南楼雪敛神催动全身灵气,汇集于身前灵剑,金光爆发,迎着磅礴杀意而上,以攻为守,银光飞速刺去,快得化出无数道剑影。
黑气不顾飞窜的银光,像巨山一样朝南楼雪压来,再斗下去,蓝光只会被黑气彻底吞没!
体内灵力渐弱,丹田开始枯竭,灵脉的创口开始破裂,耳边亡灵低语不断,企图扰乱他的心念。。
“放弃吧,死得痛快点!”
“小小蝼蚁,何必挣扎。”
“没用的,没用的,跟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困在这里,永坠无间吧。”
南楼雪压下喉间腥甜,周身灵气渐弱,眸光也暗了下去。
视线有点模糊,意识也开始昏沉……
“阿芙,你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一道熟悉温柔的男声,夹杂在嘈杂的怨灵吼叫中,像春风,扫拂他阴霾缠绕的灵台。
“阿芙,你要离开这里,你要…好好活着……”
血雾,漫天的血雾,包裹着他皲裂的丹田……灵脉沸腾,浑身无一处不痛!
黑气如排山倒海,终于扑灭那道跳动的蓝色火焰,将其吞噬,化作无尽杀意下的亡魂,成为于魔证道的基石!
于魔脸上狠戾肃杀,勾唇得意一笑,体内灵气再充沛,天赋再高,金丹终究是金丹,还不是做了他剑下亡灵,成了剑域里的养料!
于魔收剑、抬手,欲打开剑域出去,忽然脚步一顿,一股怪异感泛了起来。
不对,太安静了,这由他杀死的无数亡灵汇集而成的剑域,骤然间安静得可怕,死寂……
浑身一僵,身上传来刺痛,于魔猛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那些嘶吼的亡魂、漫天的血刃、沸腾的杀意,在同一瞬间静止。
地动山摇,剑域在崩解,由内而外的崩坏,于魔抬剑,却周身虚无空茫,连剑指何方,都不知道。
“哐当”一声剑落,他跪坐在地,七窍流血。整个剑域摇摇欲坠,起初只是一道裂缝,之后如山崩之势不可挡。
无数双亡灵的手撕开剑域,可那却不是于魔操纵的!
“为…为什么?”于魔开口,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齿间皆是血沫。
他看着来人方向,不对,他分明看不到,可眼前蓝色身影提剑走来,如此清晰,一步一步,踩着虚空。他身后的血海还在崩解,亡灵撕开染着血雾的黑气后,迷茫地站在原地,像找不到归途的孩童。
于魔仰头看着对方来到身前,像看一座屹立万年的雪山,一汪永久冰冻的寒潭,无悲喜、无波澜。
于魔嘴唇抖动,漫天杀意也抑制不住那股死亡的恐惧:“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道?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杀意,欲也。欲者,情也。
而情,可破!
南楼雪没有回答,只抬手,银光闪过,手起刀落,一剑霜寒!
于魔身首异处,剑光荡开,穿过那群迷茫的亡魂,他们茫然四顾,随即消散在冷冽的剑光下。
剑域土崩瓦解,开始消散。南楼雪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剑尖撑着身体,呕出一口血。
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南楼雪看着数千亡灵里某道白色虚影,点了点头,恭敬道:“多谢前辈指点!在下定会完成前辈遗愿,请前辈放心。”
白色虚影一晃,终于在剑光下消散。
—
第八界问道宗
供养弟子魂灯的大殿内,无数魂灯漂浮,魂灯上对应着弟子名称的金光闪烁。其中两盏上空空如也,是被宗门除名的无主魂灯,忽然,一盏魂灯熄灭。
“师兄!你快看!”轮守大殿的一名弟子惊呼。
“快禀告宗主与二长老,凌霄峰叛徒凌墨魂灯熄灭!”
“是!”那名弟子匆匆离开。
而出声下令的另一名弟子则盯着那盏熄灭的魂灯,手不由自主地握上佩剑,指节攥紧。
紧接着不到三刻,相邻的另一盏魂灯在他眼前,也跟着熄灭!
—
“咔哒”一声,于仙像一张毫无生机的白纸,垂落在南楼雪手边。
手一松,南楼雪跟着于仙尸体一起坠地。
好痛,灵脉与丹田都像火烧一般,细细密密的痛爬满全身,南楼雪浑身浴血,已经力竭。
早早被丢出几里地的小狐狸从林中窜回来,着急地围着南楼雪转。
“不用。”南楼雪喘息间艰难开口道,“没必要…消耗你的神魂。”
当初是陆尧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以妖族圣器签订契约救了南楼雪。
契约不是普通契约,而是生死誓!陆尧受伤会反噬南楼雪,而南楼雪修为突破的同时也会反哺陆尧神魂,助他恢复神魂重创。
总而言之,陆尧伤则南楼雪伤,陆尧死则南楼雪必死,陆尧的身体跟性命都比他金贵得多。
南楼雪在剑域里,生死关头临时悟道、突破瓶颈,越境杀二人已是极限,他如今身受重创,但只要没死,他还能养回来,没必要再让好不容易养回一条尾巴的陆尧损耗神魂。
周围肃杀之气一散,虫鸣鸟叫声起。
天朗气清,天高云淡,“叮铃叮铃”,清风送来阵阵清脆铃音。
忽然出现的铃铛晃动声,伴随着车轱辘声越来越近。
陆尧匆忙变身,抬手拽着南楼雪往草丛里拖。可下一瞬原本还有些距离的那铃铛声便来到附近,越过半人高的杂草,挂在车上一角的铃铛已经映入眼帘!
来不及了,陆尧看一眼南楼雪,变回原型窜入林中隐匿气息。
“打斗动静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咦?这里有三具尸体!”一道娇憨的女童声。
“方才分明有一道活人气息。待我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人躲起来。”一个含糊不清的男子声,音调很怪,像不太会讲话一般。
“咳咳……”躺在地上的南楼雪猛地一阵咳嗽,咳出几口血来。
“原来是你啊?装死?”女童道,来到南楼雪身边,仔细端详这张糊满泥血的脸后道,“还挺好看,光这张脸卖给寻欢阁能得好价钱呢!”
南楼雪仰躺在地,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动,同样端详着她。
白发绿眼,是妖族。
“先带回去吧。把他跟其他两脚兽分开。”
两脚兽,妖族黑市里买卖人族时用的称呼。
南楼雪身体忽然悬浮移动,眼前的清湛碧空被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金属栏杆切割,这是刻了阵法的囚车。
车动,“叮铃”声起,一声声,催得南楼雪昏昏沉沉地阖上眼,镇魂铃。
—
白玉京昆仑巅玉虚殿内
云清杳上报了蛊幽门事件,此事牵扯妖族,妖族内部事宜他们不便插手,可若是妖族将手伸到仙灵族,那白玉京便不能放任不管。
可蛊幽门内账做了假,所有妖族相关的线索都被清空,唯一可疑之处便是妖族大祭司亲卫出现在水泽境内,时机太巧,但没有证据只能暗中调查。
云清杳主动领命要去妖族调查,走出玉虚殿,秋月迎了过来,却视线一转,看向云清杳身后。
云清杳身后传来一声“师弟!”
话音落,云清杳侧首避开身后袭来的掌风,抬手抵挡,对方体术了得,一招震得他手腕发麻,又是几招,云清杳最后按下对方拳头,开口道:“师姐,你云游回来啦?”
“我出去历练这几年,回来你修为又精进了?!你们这些天才是只要呼吸就能进步飞速吗?!”
身后走出白衣劲装女子,锋利的眉眼英气逼人、长发高束、不配装饰,此时看着云清杳,眼中带上几分温和笑意。是白玉京五仙尊的清道仙尊座下第一大弟子金灼宁。
“灼宁师姐说笑了。方才多亏师姐手下留情。”云清杳道,此话却不是客套。
“听闻你上次消失了大半月,沈静渊那疯子差点搜秋月的魂。你去哪里了?”金灼宁好奇问道,“还有你那师弟怎么回事?我看他平时不在你面前就邪气得很,竟然是魔?白玉京怎么让他混了进来?!”
师弟是魔一时兹事体大,他上报了,只是略作隐瞒,比如与那人相关的事他便没说。
“师兄掌刑罚,御下严格,平日里难免要严肃一点罢了,师姐莫要夸张。至于那魔族一事,师兄已经在调查。”云清杳对沈静渊还是十分敬重的,说完他又转移话题问道:“仙灵界可有什么趣事?”
金灼宁看着正义凛然、威严万分,但其实十分喜欢到处打听各种奇闻轶事与仙门八卦,小到白玉京哪个弟子跟他的青梅竹马吹了,哪个又红杏出墙了。大到仙门百家门派倾轧争夺,恩怨纠葛,她最是知道。
如今离开了几年,虽说是云游历练,但应该也没少打探各界仙门百家的“趣事”。
果然金灼宁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云清杳边往白玉京下界处的长阶走,边耐心听着。
“说起来,问道宗二长老白芷终于松口,让凌霄峰白藏峰主下葬了。听闻白藏峰主座下大弟子入魔杀人时,白藏峰主正跟二长老对弈,棋下了一半,便匆匆离开。之后魂灯熄灭,再带回来的,便是他的尸首。尸体上查出他被下了剧毒,身上几处致命伤都是身后偷袭,不然,断不至于……”金灼宁一脸感慨。
这件事云清杳也知道,问道宗二长老白芷扬言,要将两人挫骨扬灰,可他们东躲西藏,不再出现。
最后听闻是躲进了罗刹堂。可罗刹堂行踪隐秘,连白玉京也查不出他们据点,只能确定不在仙灵界。
而他们收钱杀人,不管宗门纠纷,里面大多都是宗门叛徒与亡命之徒,罗刹堂提供庇护报酬,他们负责杀人办事。
问道宗自然是找不到罗刹堂要人。
“谁杀的他们?”云清杳问。
“不知道!问道宗追踪到第七界三界交错的混沌地带,在那里发现打斗痕迹,却不见人影。但妖族黑市有人联系问道宗,说是有杀了仙魔二道人之人的线索,还有二人尸首为证,让问道宗前去收尸。问道宗已经派人前往了。”
“妖族黑市?”云清杳皱了皱眉,那里混乱不堪,不法地带,旧妖皇想过彻底铲除,但最后暴毙身亡不了了之,现在听说那里发展越发壮大、无法无天。
“妖族可没那么好心去替人家宗门解决叛徒,我猜其中定有蹊跷!”金灼宁说着,人已经跟云清杳一起走到长阶。
云清杳:“师姐不必送了。”
金灼宁:“谁送你了?仙尊怕你自己去妖族危险,让我跟你一起去看着点。我看你人美心善还年少单纯最容易被人骗了!但我想先去妖族黑市看看,问道宗这件事我定要研究清楚!左右你查妖族无从下手,不若跟我一起到黑市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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