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界一十二界,除了白玉京独立其上,其他各界都有通道可以前往妖界,只是往来需要申请跟盘查。
但三界交错处,正好是比较难管理的地方,自然成了几族的一些不可言说的交易通道,一十二界像这样的地方不多也不少。
一名身着青色法衣的年轻男子抬手撒下金粉,催动灵力结印,地上开始现出痕迹来。
“二长老,这里有车辙,还有灵气波动。顺着这个方向,前面是妖界的黑市!”
那被叫二长老的灰衣青年转身,仙风道骨,身姿挺拔如鹤似松。只是俊秀的脸上带着沉郁,此时神色很冷。
问道宗二长老白芷开口道:“妖族黑市给的赴约地址是?”说罢拂尘一甩,身上道袍也变成普通凡人衣饰。
“斗兽场。”那名青衣男子道。
斗兽场修建在黑市地下,往下凿出宽阔的平台,平台四周遍布刻满妖文符咒的石柱,斗兽场上两头妖兽青面獠牙,斗得鲜血淋漓,鲜血在空中刚到平台边缘,石柱金光泛起,鲜血瞬间蒸腾成气体消散,一点都出不了平台范围。
平台上的妖兽亦然,非一方重伤倒地不起,比赛不会结束。
台下石柱边乌泱泱挤满了戴着面具的小妖,他们没有包厢,为各自下注的妖兽摇旗呐喊,妖挤妖,汗味、妖气透过粗糙的面具传出,混杂在空气中。
二层是贵客包厢,面向斗兽场的幔帐落下,阻挡了外面的视线,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而里面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况,幔帐外挂着不同颜色的灯,紫的、靛的、暗红、幽绿,像一双双兽眼,将场下一切尽收眼底。
每个包厢门外站着面容姣好的妖仆,垂首静立,只等里面敲响书案,便进去添茶换果。
东侧第三间包厢,面向幔帐的兽皮软榻上,分开坐着一男一女两道白色身影,男子抬手,靛□□光下,照得他修长的指节越发冷白如玉。
身侧那名女子戴着半张猫妖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锋利。
而男子整张脸都被青面獠牙的精致面具挡住,只露出一双浅淡的眸子,他调整了一下面具,温声开口道:“师姐方才是尾随问道宗的人了吗?”
云清杳看了下面打得血肉模糊的妖兽一眼,隐在面具下的眉皱了皱,虽然被困在里面的是妖兽,但他还是不喜欢这种随意拿性命做赌注的事。
“什么叫尾随,我这是担心妖族对仙门道友出手,特意跟去暗中保护!”一旁金灼宁道,“况且今日斗兽场有地级比赛,不少妖族贵族也来了,都在等着比试的拍卖会,此处热闹非凡却也鱼龙混杂,我先去了解一下这里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斗兽比赛也分不同等级,有天、地、玄、黄四等级,等级越高,初始下注成本越高,日常都是不规定投注大小的黄级,以及不能少于一万妖币的玄级。地级较少,因为一场赌注不得少于十万!
“师姐了解得如何?”云清杳问,金灼宁虽然爱凑热闹打听信息,但是年岁、修为、阅历都远高于他,做起正事稳重靠谱。
“正北处一间屋内坐着的应是此处主人,合体初期!身侧两人皆是化神期!”
四周回廊房屋内皆刻满了妖文禁制,早在比试开始时,所有阵法就已开始运转。
“还好有我在,虽然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修为突飞猛进,但也只是半步化神,若出事了还是难顶。”
金灼宁说着又凑近好奇道:“你修为怎么如此突飞猛进?我听说你从秘境回来便修为大增。”
云清杳没有说什么,金灼宁愈发好奇:“秘境里拿到机缘可以理解,但听说你之后消失大半个月,回来后又眼看要突破大乘瓶颈,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你去干嘛了,甚至我怎么威逼利诱,秋月都不开口!难道你……”
云清杳端起眼前茶水,抬手微微移开面具,露出精致好看的下颌跟红润的薄唇,听着金灼宁喋喋不休,最后对方语破天惊:“被睡了?”
“……”云清杳顿了一瞬,继续喝茶水。
金灼宁却眯了眯眼,这种发言十分离谱但也不是信口雌黄,因为云清杳体质人尽皆知,若是双修配合上他的天赋,突破飞快也就可以解释了,但她本来只是脱口而出想逗他,如今却从云清杳身上察觉到某种异样。
正要继续开口,话语被台下三声锣响打断。
场上胜负已分,鲜血淋淋瘫软在地的兽族被拖了下去,围在石柱外的小妖有的欢呼有的懊恼,还有的破口大骂,气得把手中兑换用的纸票撕烂,白纸纷纷扬扬中,又一声锣响。
一位约莫十来岁的女孩踏空而来,落在擂台上,雪白长发扎成两道长长的马尾,碧绿色的瞳孔带着调皮笑意,随着她上场,周围挤挤挨挨的小妖都叫喊起来:“蜜蜜姑娘!蜜蜜姑娘!”
她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下面的人顿时噤了声,“今日各位真是好福气,最近进了新货,是品质极好的两脚兽,今日玄级场再开,还是老规矩……”
她抬眼环视一圈二层包厢,最后目光停在西侧第三间,道:“本场比试可以下注买输赢,底注十万。另外开放拍卖,底价五十万,场主加价五十万,现在底价一百万起步,”
话没说完,底下出现抽气声,出场的人都还没看到,底价便被抬到一百万!
这种情况下,要么是货品实在顶级,场主不担心卖不出去。要么就是有志在必得的买主在场,场主才敢如此加价,断定对方一定愿意买下!
众人不由得对即将登场的两脚兽感到好奇!究竟是什么极品?!
蜜蜜姑娘拍拍手,示意他们安静,又接着说:“比试开始便可以喊价,一层各位可以找一旁妖仆,而包厢里的贵客,只需摇下桌上的铃铛,一声便是十万,也可以直接唤包厢的妖仆报价!比试结束即拍卖结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签下神魂契约,从此银货两讫!”
说罢一转圈,脚下炸起火花,白烟消散,人影也不见了。台下复又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忽然,“叮铃叮铃”,铁链撞击的声音从斗兽场一侧入口响起,众人翘首以盼,好奇张望,台边的小妖知道这拍卖不是他们能参与的,凑热闹地往前挤,二层许多包厢的人影也愈清晰,应是凑到了幔帐前。
“来了!”金灼宁道,看的却是正对面西侧的包厢,“对面便是问道宗的人,他们也在等,你说,这所谓两脚兽会是谁?”
云清杳不由得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却是盯着那入口,回答道:“若没猜错,此次妖族黑市目标便是问道宗,说是让他们来收尸,但其实……是要他们来买人!”
一百万两,买杀了问道宗叛徒的恩人,一宗恩怨,三条人命,从此两清。
对于问道宗,这个金额,确实不算多,只是可能还会有人加价。
云清杳正想着,入口处叮铃声愈响,沉重的铁链拖曳在地,“货物”应该是被锁住了脚,每走一步都十分缓慢,听着完全不像修为高深者的步伐。
终于,万众期待下,黑漆漆的入口通道处走出一道过于纤细的身影,那人完全走出黑暗,暴露于强烈荧光下。
云清杳看清那人情况,不由得蹙起了眉,浑身血污,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两道弯月形状的利刃从后穿透他的琵琶骨,鲜血顺着衣袍还在不断流下,新血盖过衣袍上干涸的旧血迹。
若非云清杳眼尖,几乎看不出对方遍布血污下被掩盖的蓝衫。
那人被背后两道枷锁压得抬不起头,微微垂首,看不到脸,他立于光下,似乎有点不适应,抬手想挡,黑玉石制成的枷锁扣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沉重的锁链下手竟虚弱无力得抬不起来。
“难怪感觉不到他灵力,竟是生生穿了他仙骨,封了他的灵力,这怎么斗?”金灼宁皱眉看着那人惨状,“我本来还想对方是不是跟妖族合作来骗钱的,如今看来,人应该是意外被拐来囚禁于此!”
若是如此,妖族拐卖人族,还如此光明正大拍卖,白玉京撞上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好吵……
南楼雪甚至不敢用力喘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嘴里又干又苦,都是锈味,四周骤然爆发出更大的呼声。
南楼雪抬起眼皮,对面入口推进来一个巨笼,笼子里关着玄级巨兽。
金灼宁眉头皱得更紧:“玄级妖兽相当于大乘期修士,让他们斗?这是要这个人族的命吧。”
南楼雪左右忽然上来两个妖族,张口朝着他诵了什么,后背一松,修为封印隐隐松动,随后两个妖族一人一边,抬手握住那穿透他琵琶骨的月形利刃,拔了出来。
利刃擦着血肉的声音,飞溅的鲜血,摇摇欲坠的薄薄身躯,看得人揪心。
妖族上前,南楼雪下颌被掐住,有什么液体被灌入嘴,是伤药,只是不知道是用什么煮的,满是药渣,又苦又涩。
他吞了下去,被关了这么多天,难得被解开了修为封印,轮不到他挑剔是药渣还是丹药。
运转灵力,灵脉刺痛的同时,后背的伤口也在慢慢恢复。好不容易有所修复的灵脉旧伤又有些破裂,但还不至于太糟糕。
胸膛剧烈起伏,他观察四周,又抬头,对着二楼那一圈包厢一一扫了过去。
他的脸被擦洗过,一身血污下竟显得愈发清丽。
“还是个小美人!妖族真是作孽!”金灼宁道,身旁安静了许久的云清杳在那人抬首时,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幔帐前。
一抬手扯开包厢里的幔帐,他的脸隐在面具下看不出神情,但那双浅淡的眸子紧紧盯着困在场内的那道身影,在对方抬头扫到他这里时,与那双黑漆漆的瞳孔撞个正着!
一汪寒潭,平静无波。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四周的吵闹与喧嚣都惊不起一点涟漪。
那生生刺穿琵琶骨、压得他直不起身的利刃被取下,颀长的身姿挺拔,鹤骨松姿。
视线短暂地停顿后,对方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他还戴着面具,对方应该是没有认出他来。
云清杳拽着幔帐的手松开。
“做什么?”金灼宁跨步来到他身边,脸现诧异,“鲜少看你如此…大惊小怪的模样,这人你认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金灼宁随即冒出浓浓的兴趣,凑到云清杳身边:“谁?熟人?好友?总不会是仇人吧?!”
斗兽场上石柱阵法运转,妖兽的笼子被打开,不知何处飞来一道极细的闪光,刺入妖兽身上,原本安静警惕的妖兽被唤醒,发出嘶吼,双眸猩红,鼻翼喷出一道道暴躁的热气。
同时,“叮—”一柄长剑从天落下,插在南楼雪脚边。
他垂眸,是他自己的剑,抬手握住,稳稳抽出长剑,并指拂过剑身,长剑嗡鸣,泛出冷冽寒霜。
周身灵脉沸腾,每一处破损都像被烧红的热铁滚过,背后的肌肤恢复,可里面仙骨却未好,连抬剑都要忍着剧痛!这些伤养好至少需要三个月。
可他没有三个月,只有此刻!
一声锣响,比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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