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只是一场练习赛而已,居然被双方打出了ih比赛的架势,一方一方鱼跃,一球一球对攻,节奏被不断提高,几乎是你砸过来,我就砸过去。响动没停过。


    生川和乌野的比赛已经结束,输掉的乌野甚至都鱼跃完一圈,然而青城和枭谷居然还在对轰。


    说“轰”也许不太准确,因为双方主攻并不完全是全靠暴力解的选手。


    木兔以重扣之下仍然能够保持刁钻球路的技巧出名,鹿仁则以多变的巧扣兼具偶尔的叛逆的重扣而难缠。


    唯有一点双方都具备,那就是在场上只追逐排球的眼神。


    两所学校的球风也算得上天差地别。


    枭谷显然是以木兔这个主攻手为绝对核心的战术,其余包括二传在内的队员都是为他开疆拓土的臣民。


    整个球队联手给王牌喂球,与此同时,王牌也不负众望地扣下每一个强悍的扣球。


    然而他们的对手,青城,则显露出一种略显怪异的风格。


    无论是从战术安排来看,还是从球员下意识的反应来看,青城毫无疑问一直以来是以二传为核心的。


    那个有着精准技术和强力发球的二传是场上的指挥塔、司令员,他不仅有着精妙到毫厘之间的控球能力,也有链接全员发挥1+1>2实力的控场能力。


    这当然称不上“怪异”,真正怪异的是在这种以二传为核心的团队里出了一头孤狼般的存在。


    从中期开始,对方那个难缠的一年级主攻手就隐隐有游离在队伍边缘的感觉——并非指他不再扣球不再进攻,恰恰相反,他更执着于进攻——主要指自己亲手进攻。


    鹿仁会视情况来看自己是否听从二传的指挥。


    一般情况下是很乖顺地听从,但是一旦他认为自己更能得分,那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地去达到目的。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胁迫二传,提前找落点,抢队友的球——


    对。他居然还抢队友的球。


    看到这里的时候全场都惊了,连输了鱼跃的乌野都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接受惩罚。


    更加奇怪的是,如果放在普通队伍里,这种行为很容易造成混乱,但是当这种事发生在青城队伍里时就不同了。


    鹿仁抢球的行为十分震撼,但他完美的球感和强力的技术又弥补了这一点,而且及川灵活的调整能力又在为他托底。这就导致了主攻手抢球,却给了对手更大的压迫感。


    ——当然,也给了自己的队友同样的压迫感。


    连坐在场下的替补二传矢巾都忍不住眼角抽搐:总感觉……有种跟乌野练习赛时的既视感。


    那场比赛没有让影山成为他的第二道阴影,反而让鹿仁成了他的第二道阴影。


    黑尾偶然瞥见青城后排队员们脸上强压都压不下的心虚和浮动,甚至对他们产生了同情:“……哇,青城的队员们打得好辛苦啊,我都不忍心看了。”


    研磨尝试代入了青城二传,想象了一下自己如果给这种主攻手托球的场景,黄黑色布丁头的头顶发丝都炸起来了:


    “好恐怖……脑细胞一定会死很多吧……”


    一局的思考量感觉能抵他三局的思考量啊。


    研磨打了个寒战,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要给鹿仁托球。


    *


    青城vs枭谷,现在比分是22:20,双方纠缠得非常紧。


    及川的发球局已经过了,除了开头那7分外,枭谷赛中暂停后,就再没有过发球连续得分的情况。


    现在是鹿仁的发球。


    在场馆所有人的注视中,黑发金瞳的一年级攻手站在白色底线后方,手里托着三色排球,剧烈地喘着气。


    这场比赛他打得实在是疯,整场都在跑都在跳,动辄接完一传就去进攻,简直不知道他的关节怎么受得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因为即将发球而低下来,鹿仁眨眨眼,眨掉睫毛上的汗珠,把视线放到上下跳动的黑白线条拦网上。


    鹿仁:?


    等会。什么怪东西。


    鹿仁再眨眨眼。


    没看错,真的是在没人动它的情况下拦网在自己上下跳动,好乱的线条……


    他一怔愣,接着不仅拦网,连两边的立柱、含着哨子的裁判、前面抱头的背对自己的青城队员,和网对面微屈膝盖做出防守姿势的枭谷队员,都扭曲成了杂乱无章的线团。


    颜色在流失,形状在流淌,原先因为全心全意专注而忽视掉的声动在流进耳朵里。


    黑白线条的世界里,只有周围围过来的群众的视线亮得烫人,被异化成锐利的线条,直指着他。


    鹿仁:“……”


    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速到一个惊人的频率。头有点发晕。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来的这么多人?……现在怎么办?


    该他发球了,可是他甚至看不清拦网和对面球员的具体位置。


    剧烈运动后骤然停下的后遗症涌上来,鹿仁突然有些恍惚。


    ……发球时间过了吗?


    【三步,跑。】


    那是直接来自脑中的声音,与其说是声音,不如更像某种绕过语言的意念。


    不需要经过信息输入编码再理解的复杂过程,鹿仁瞬息之间就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接着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这样做了。


    ——此时裁判判发球超时的哨子已经含在嘴里了。


    “哒”。


    “哒”。


    “哒”。


    三声脚步声没有传入耳朵里。


    他是凭借踩地的实感,和十数年站在排球场上的肌肉记忆,来判断自己的步伐没有乱,也没有踩到底线。


    手里的黑色简笔画线团被抛到半空。


    鹿仁也随之跃起。


    在他的手掌掌根触到线团的时候,流石再次开口:【高了21度。】


    于是鹿仁狠狠压下角度——


    教练席上的两校教练“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看不清对面球员的防守动态,鹿仁下意识用了最大的力量。


    排球几乎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肉眼捕捉到的只有残影,所过之处带过一阵带旋的疾风。


    球瞬息就到了枭谷场地。


    僵持到现在40多球,小见也有些疲劳了。


    他的思维里只剩下作为自由人的职责,看见球在自己的接球范围内,就并拢双臂想探去接这球。


    “快——”赤苇神色骤变立刻出声,可是排球的速度快到甚至容不下他说出“快躲”这两个字。


    与此同时木兔全力向想要接球的小见扑去。


    “砰”!!!


    在木兔扑开小见的同一秒,被大力挤压导致形变的球体狠狠轰上地板,地下瞬间留下一个类似汽车急刹的明显痕迹。


    排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后又立刻被反弹出去!


    “躲开!”


    “呜哇救命!”


    球反弹去的方向的围观群众突然喧闹起来,吵吵嚷嚷地全力想躲开跟炮弹没区别的那一球。


    “砰”!


    墙上又是一声巨响!


    众人被震得一惊,就连还在推搡的人都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接着他们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反弹的排球狠砸上墙壁的反作用力使排球飞去了别处,在专门设置的丝绸状厚重幕布上,像陀螺般旋转着卸完全部的力后,才不情不愿地落地蹦哒两下。


    而墙壁上,那被排球轰上的区域,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蜘蛛网形痕迹。


    众人:“……”


    下一秒,“哗啦哗啦”。


    一阵细密的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众人:“…………”


    排球馆突然变得非常安静。好像馆里快几十个人全部消失,整个场馆里只能听见排球滚动的声音,主攻手踉跄落地的声音,和场馆外嘈杂不已的蝉鸣。


    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颤抖着声音开口。


    是枭谷的自由人小见。


    小见此时离地板上那个排球印只有不到15厘米的距离:“……谢谢你,木兔,没有你,我今天可能真的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木兔呆愣地回:“啊……嗯、嗯。”


    他说:“保护队友不死也是王牌的责任。”


    很显然,木兔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众人的语言功能好像在刚才齐齐丧失,此刻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后,才陆陆续续有声音响起。


    “那是,什么?”生川的替补一字一顿,“炮弹吗?”


    “怎么可能!你也太高估炮弹了吧?!”


    “人类原来可以发出这种球吗?”


    “你怎敢假定他的物种?”


    “不是——他?他发出这种球?这种体型发出这种球?!”*


    “物理学不存在了……物理学不存在了!”


    ……


    “小黑……”研磨望着那道蜘蛛网裂痕,扯了下身边的人的袖子,“我记得下一场是,我们和青城打?”


    旁边同样久久愣住的夜久闻言惊叫一声:“什么?!”


    黑尾搓了下自己的脸,好像想借此把那已经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的印记抹干净:“……对。”


    夜久发出绝望的声音。


    ……


    在所有或震惊,或怀疑,或郁闷的众人里,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青城的队员们。


    他们没有惊讶(或许有过,但早已被熟练地平复好了),没有憋屈,没有震撼,他们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力感。


    及川说:“……哈哈,青城拆迁队走出宫城,走向东京了。”


    他说出了全队人的心声。


    *


    因为场馆突如其来的破损,枭谷和青城的比赛直接结束,比分暂停到20比23,没有分出最后的赢家。


    关于墙上和地上的痕迹,回过神来的鹿仁表示他会出资承担全部维修费用。


    后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如果需要精神损失费他也可以出。


    ——不过大家都很善良,都没有要精神损失费。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总之青城和枭谷现在在做赛后礼仪,隔着拦网挨个握手。


    鹿仁的眼前还是扭曲的线条,不过比刚才好点,至少能大致分辨出眼前谁是谁。


    这个头发这么炸、说话还咋咋呼呼的,是木兔。


    这个握着他的手、声音在不明显地抖的,是小见。


    这个主动伸手过来、绿眼睛的,是……


    鹿仁一愣。


    是赤苇。


    赤苇看起来已经平复好心情了,他微带笑意说了句:“打得很厉害。”


    鹿仁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有些意外:“……谢谢。”


    “堂堂枭谷,你们也很厉害呀,”身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已经握完手了的及川探出身子,“今天打得大家都拼尽全力了呢。”


    “是的,及川前辈。”赤苇哪怕被人随便插话也没有表现出不爽,很有礼貌地回复,“你的二传真的非常精准。”


    后续就是两队二传间的经验交流了,鹿仁早就在及川插.进来的时候溜之大吉,混进队伍里跟着离开了。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