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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2)96%


    (2)96%:无悔


    虞无回这一生做过无数选择,但最幸运的始终只有两件:选择赛车、遇见许愿。


    刚截肢的那段时间,她怨恨全世界,怨恨命运的不公,怨恨父亲,甚至怨恨每一个能自由行走的路人。


    但她唯独没有后悔过选择赛车,她每一次崩溃不愿意面对的曾经,从来不是因为失去的腿,而是她无法面对自己再也无法驾驶赛车的事实。


    赛车是她的第二次生命。


    如今,许愿是她的第三次生命。


    她抬眼望向餐厅的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是散落的星辰,她忽然轻声呢喃:“我好幸运”


    这句话来得突兀,这段时间却在她心底盘桓已久。


    她真的很幸运。


    许愿在哄着眠眠吃饭,没听清虞无回的喃喃自语,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虞无回眉眼弯弯地望着她,烛光在那头金发上跳跃,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我爱你。”


    许愿微微蹙眉,眼角漾开温柔的笑纹:“我也爱你。”


    这时眠眠也突然举起小勺子,模仿道:“我也爱你们!”


    餐厅隔间的光线微弱,烛台在桌心摇曳,恰到好处地照着这副温馨的景象。


    柔光拂过虞无回含笑的眼角,跃动在许愿低垂的睫毛,最后停留在眠眠沾着酱汁的小脸上。


    等她们吃得差不多了,许愿很早就注意到隔间门口有个外国女孩已经徘徊了许久,那女孩约莫大学生模样,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目光始终胶着在虞无回身上。


    虞无回也注意到了,所以即便用完了餐也很迟疑要不要起身。


    “我去请她离开……”


    许愿说完就要起身,虞无回却说:“不用,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许愿许久未见的从容。


    女孩似乎察觉到她们的注视,鼓起勇气走上前来,一副典型的北欧面孔,用略带口音的英文颤抖地问:“虞无回是你对吗?”


    “我是。”虞无回微微颔首,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难道……我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双手颤抖地点开手机,在翻找写什么,一边恳求虞无回:“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等一下……”


    虞无回说:“不着急,我不会跑。”


    确实跑不了。


    她点开了相册,翻找了许久,找出一张照片来,照片里是十五六岁左右的她站在斯帕赛道的看台上,手里举着芬兰国旗,身后正是虞无回的赛车。


    “2018年比利时站,”女孩哽咽着说,“当时我说我想做一名女性赛车工程师,当时比完赛后,你就把自己的签名手套送给我,并且鼓励我……”


    虞无回自己都忘了这回事,毕竟每场比赛都要面对那么多车迷粉丝,可是不想居然在这也能遇到,像某种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一样。


    “现在,”女孩挺直脊背,“我已经收到了明年可以去威廉姆斯车队实习机会,我一直当你是我坚持的动力……可是。”


    说到这她停顿了,虞无回也知道她想问些什么,无非也是“你为什么突然的离开了F1。”


    她垂眸望着相片中那个满脸雀斑的小女孩,再看向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年轻工程师,忽然觉得命运的安排如此奇妙。


    她早就忘记的某个寻常午后,竟在另一个人生命里种下了如此重要的种子。


    许愿忽然凑近到了她身边,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暖让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眼眸,带着些许释然地笑了:“每一个结束都是新的开始,现在,该由你们去完成那个关于梦想的故事了,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从来都没有离开,不是吗?”


    她的金发依旧耀眼,眼神依然明亮,传奇不会因离开而终结,因为它早已化作星火,照亮了更多前行的路。


    她们都是千千万万个“她”的缩影,那些曾经被质疑“女生怎么能开赛车”的少女,如今正在用各种方式改写这项运动的历史。


    当年虞无回拼命想证明的“为什么女生不能进入F1”,现在也有了答案。


    这就足够了。


    所以,她不后悔,就像她当初改的名字,无悔也无回。


    女孩张了张口,似乎还想问什么。


    虞无回却早已了然于心,轻声道:“或许不久之后,所有的东西都会有答案的。”


    女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等你的。”


    “好。”


    此刻,窗外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就像那些被点燃的梦想,一盏亮起另一盏,最终汇成了星河。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从来没有。


    这些年虽然她的肉身离开了赛场,但她对F1女子青训学院的注资从未间断,甚至在去年和今年还追加了两笔。


    她会关心她们的每一场选拔赛,也会仔细翻阅每份青训学员的体能报告,注意她们的身体情况。


    “……”


    许愿静静注视着虞无回,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是历经磨难后依然不灭的信念,就像当年她在银石赛道定格下的那张照片一样。


    她心尖流淌过一阵滚烫的欣慰。


    这些日子以来,她看着虞无回从自卑到从容,从抗拒外出到主动走进人群,就像看着冻土下悄然萌发的种子,终于要破土而出。


    她知道的,那个自信张扬的虞无回正在一点点回来。


    不着急的,不着急的。


    或许就在下一个春天。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眠眠靠在许愿怀里已经睡熟了,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许愿的衣角,窗外流转的灯火,在虞无回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虞无回望着许愿温柔拍哄眠眠的侧影,忽然轻声开口:“有件事,从来没告诉过你。”


    “什么?”


    “其实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的,”虞无回搓搓手,“对不起嘛。”


    “什么?”许愿眉心蹙了蹙。


    “诶呀,其实感觉不重要了。”


    许愿已经默默捏起了拳头:“虞无回,你再乱卖关子,”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危险的温柔,“我就打你,很重的。”


    虞无回“怕”了,说道:“其实,我没法生育。”


    “哦。”许愿还以为天大的事情呢,“虞无回,你觉得这重要吗?”


    “对啊,”虞无回小声嘟囔,“所以我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嘛,但就是不想隐瞒你这个事实。”


    “所以是因为什么呢?会不会影响到你之后的健康状态?”


    许愿只关心这个。


    “因为之前比赛,需要对脖子注射激素,我已经停止了,只有生育功能受损。”


    这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F1赛车手必须非常强大的颈部肌肉来面对告诉过弯的G值,而女性光靠训练是无法达到和男性同等的粗壮的,所以才需要注射激素和训练来达成。


    许愿的指尖已经轻抚上虞无回的后颈,在那片曾经承受过无数注射的肌肤上流连,她的声音里含着水汽:“疼吗?”


    “早就不疼了。”虞无回握住她的手,引着她触摸自己依然充满力量的脖颈,“你看,现在很健康。”


    其实她问的是当时,她知道已经过去了,可眼底还是盛满了说不尽的心疼。


    虞无回又说:“就像芭蕾舞者会变形的脚趾,每个行业都有它的代价。”


    她望进许愿盈满心疼的眼睛:“当然了,我喜欢女生和你并不是因为我不能生育,只是我恰好遇见了你爱上了你,你是女生。”


    “我知道。”许愿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车厢里,眠眠的呼吸声轻柔起伏,这份真心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见证,它存在于相触的体温间,流转在交汇的目光里。


    虞无回微微侧头,一个轻吻落在许愿唇角时,远处别墅的灯光恰好亮起。


    许愿勾了勾唇角,头往后偏了偏说:“走吧,回家再亲。”


    虞无回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还留恋地抚过许愿的唇角。


    “好,”她慢慢下了车跟上许愿的脚步,牵手许愿的手,“回家再亲。”


    可是虞无回直到半夜才如愿以偿。


    她们终于回到家时,虞眠眠在许愿怀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什么也要和妈咪一起睡。


    小姑娘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许愿身上,软软地嘟囔着:“要妈咪两个妈咪一起”


    到了床上,虞眠眠更是精神起来,左手拉着虞无回,右手拽着许愿,非要听三个小熊的故事,直到时钟指向十一点,她才抵不住困意,蜷在两人中间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虞无回望着中间隔着的“小障碍物”,咬紧了牙地看着许愿,像在告状。


    许愿握着眠眠的小手,隔着孩子向虞无回伸出另一只手,十指相扣的瞬间,虞无回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很好。


    深夜两点,虞眠眠终于在睡梦中翻身时,虞无回起床绕到了床的另一边,紧紧贴着许愿的身后躺下。


    那个迟来的吻也终于落下了,带着薄荷牙膏的清新和等待已久的温柔。


    “晚安。”她在许愿唇边轻声说。


    “晚安。”


    许愿将她搂进怀里,三个人的呼吸渐渐交融成相同的节奏。


    ……


    次日清晨,虞无回被手机不间断的震动吵醒,她眯着眼划开屏幕,海外社交媒体上已经因为一张模糊的餐厅照片炸开了锅。


    照片拍得很有故事感——


    暖黄灯光下,她正为许愿拂开颊边的碎发,眠眠举着小勺子眉开眼笑,虽然画质粗糙,但三人之间的温情氛围几乎都要溢出屏幕了。


    #虞无回现身北城的词条在海外平台和赛车圈炸开了锅,连国内微博也零星出现了几条相关热搜。


    由于虞无回佩戴假肢且穿着长裤,她截肢的消息从未公开,网络上的猜测也自然偏离了真相——


    “虞无回突然消失,放弃赛车,难道是为了家庭?”


    “和虞无回在一起的这个女人是谁?!她们已经有孩子了?!难道放弃事业就是为了这个?!”


    随着讨论热度攀升,更多照片和信息被陆续扒出,更有甚者把许愿学校论坛的帖子和三年前站在虞无回身边的女人对应了起来。


    一时之间,风波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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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完毕,王者荣耀启动!


    第112章 (3)96%


    (3)95%:如此温柔,如此美好


    两人一直折腾到了很晚才睡,也有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的缘故。


    次日一大早,还是周末,虞无回哄着许愿多睡了会儿,和许愿说下楼带着黛拉去上个厕所,实则下楼去见了个人——


    秋宁宁。


    本来说是下午才来的,但她早上就来了,还和虞无回说有话想跟她讲。


    虞无回下楼就瞧见宁宁坐在客厅里,身旁还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拢了拢睡衣,凑近些更瞧清了小姑娘眉眼间长开了些,比几年前见到的沉稳了些许,虽然性格上和许愿有巨大的差异,但举手投足间还是和许愿有几分相似。


    秋宁宁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虞无回,明显的愣了一下,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把牛皮纸袋里的中药递给她说:“这是姐姐的中药,药方也写在里面了。”


    “你要看着姐姐喝完,她有时候会偷偷倒掉,”她特地嘱咐说,“也别强迫她喝,喝的时候给她准备点甜食压一压,要不然她会反胃吐出来。”


    虞无回的手抓着纸袋的手紧了紧,她闻着中药苦涩的味道,她沉默了良久,还是问道:“许愿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其实有些害怕听到答案,又迫切想要知道真相,她恐惧的是,如果许愿的伤痛和自己有关她这辈子都不想原谅自己。


    秋宁宁就知道,姐姐根本不会和她讲。


    不过这也是她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她直接开门见山了说,“但你当年一声不吭的走就是不对,你有你言不由衷的原因,姐姐愿意原谅你,但我会替姐姐一直记着!”


    她可是坚定的唯姐主义者。


    “当年,妈妈把姐姐从伦敦骗了回来,是因为知道了姐姐和你在一起,她们的思想顽固又偏执,觉得姐姐喜欢女人就是病了,还听信了她们那些同事说的什么偏方,把姐姐关在家里强行给她各种中药符水,甚至还想带她去看精神科,”她的指甲无意识掐进了掌心肉里,“姐姐反抗挣扎,最后没办法才绝食,然后就被送去了医院抢救,姐姐在ICU里躺了好几天我才知道的这件事情”


    说到这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了,虞无回同样也是。


    要是换做别人,她有一千种1万种的方式替许愿报复回去,可是偏偏…那居然是许愿的母亲。


    ……


    这些年秋宁宁也一直在后悔,她当时应该在许愿发信息问她的那个时候多问几句,当时她刚实习不久,忙着跟进项目忽略了很多细节,她总在想如果当时早点发觉不对,姐姐也不至于今天这样。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继续说道:“她一见到我,她就想找你,她一直都在等你,说你一定会来找她的。”


    “她没有等到你,也没有收到你的信息,第一时刻还是觉得你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她当时还躺在病床上瘦得只有80斤,身上插着各种营养管,她还是执意要去伦敦找你。”


    “我陪着她找遍了你所有可能在的地方,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了,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的。”


    虞无回再也绷不住了,只能无力地对着这些已经成为过去的回忆重复着:“对不起”


    “从伦敦回来后,姐姐的心理状态彻底崩溃了,”秋宁宁吸了吸鼻子,声音不自觉发颤,“那段时间最严重的幻想症,她分不清真的假的,你待过的地方,她总是指着说,你就在那,你就在那,她对着空气说话。”


    “有一次,我就下楼拿个快递的功夫,忘记把书房里的刀收起来,回来的时候满地的血,满地。”她至今忘不了那个画面,每一个字都浸着后怕,“就差一点我就没有姐姐了。”


    “姐姐说,她当时好像听见你说话了,然后她就压住了出血的地方,还好最后那一刻她还是后悔了,还好家里离医院很近,还好救护车离的够近。”


    听到这虞无回的心脏骤停了一瞬,那么多“还好”的背后,都是何其的侥幸……


    “她一直都在找你,身体不好,坐飞机坐车会不舒服还是多次的往返港城和伦敦。”


    最后,她泛红的双眼直直望向虞无回,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躲着姐姐?你怎么会觉得她在意你是否残缺?”她的声音颤抖着,“正因为你的爱不够坚定,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我偏要告诉你这一切。我要你愧疚,要你心疼,我要你怀着这份罪疚感爱她一辈子,我要你害怕,害怕到再也不敢离开她半步。”


    晨光中,中药的苦涩与泪水的咸涩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两人都困在了一片昏暗窒息的环境里。


    虞无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泪水淌了满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她无数次,想要奔向许愿的冲动像野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理智,她痛苦地闭上眼,那些画面历历在目——


    许愿撑着伞在雨中等候的侧影,在港城机场降落时守在垃圾桶边吐的面色苍白的样子,以及在别墅区大门口被保安劝返的失落……


    好几次,她已经迈出了左侧的假肢,又在触及地面前的瞬间仓皇后撤,金属关节发出的轻微声响,总能在最后关头惊醒她的痴妄。


    后来虞恒就病了,病得很急,都是虞冉的离世和她的意外相继打击而造成的。


    临走前把姑姑的孩子托付给了她,说姑姑临走前交代了:“眠眠还小,什么都不懂,就让她认潇潇做妈妈,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体会没有父母陪伴的痛苦……”


    乔治因为她的意外,对自己很愧疚,又因为虞恒的离去,无尽的愧疚与接连的打击让他陷入深度抑郁,身体每况愈下,小瑾带着他去了西班牙修养,养老。


    这些年他们也一直都在那。


    生活总是这样,像一场不知疲倦的暴风雨,一次次将人淋得透湿,等你刚拧干衣角,以为终于能喘口气时,新的浪潮又扑面而来。


    晨光渐渐漫过整面落地窗,照进了客厅,金色的光线轻轻落在虞无回还挂着泪痕的脸上,也映亮了秋宁宁泛红的眼角。


    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明亮里,两个人都有些恍惚,中药的苦涩还在空气中萦绕,但晨光已经毫不吝啬地包裹了她们。


    “虞无回,”秋宁宁喊了一声,沉淀了下来,“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了,但过去做错的选择,要在未来的每一天弥补。”


    “你们生来就不普通,面对你们简直就是误闯天家了,我还是希望你多迁就多关心姐姐,姐姐从小照顾我就很操心,操心惯了,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别的地方她总习惯性地把所有人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虞无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知道……我知道的……”


    她看了眼虞无回左边空荡荡的裤管,垂下眼眸又说道:“现在姐姐需要的,不是你的愧疚,不是你躲在暗处自责,她肯定不想看你整日自卑缺少自信畏畏缩缩的样子。”


    “我知道……”虞无回只能贫瘠的回复着,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释怀地笑了:“小时候姐姐就跟我讲过,人只要不做违规倒矩的事情,就该堂堂正正地活着。”


    “残缺也好,伤痛也罢,都不该成为躲在阴影里的理由,我们又没干什么坏事,是不是?”


    “是……”


    话音刚落,许愿轻柔的声音就从两人身后传来了,带着疑惑的:“宁宁?怎么早上就来了?”


    她穿着素色睡衣,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手臂上搭着条米色绒毯,是虞无回方才忘记带下来的那条,很明显是看虞无回半天也没回来,特意找下来了。


    虞无回慌忙低头,昨夜哭肿的眼睛现在愈发红肿得厉害。


    秋宁宁沉默了半刻,心虚地看着许愿,磕磕绊绊说道:“我……迫不及待,想见姐姐,了。”


    许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眼就瞧出秋宁宁在说谎,最后她看向虞无回通红的眼眶上,缓步走近,把绒毯轻轻覆在虞无回膝头。


    “吃早餐了吗?”她转向秋宁宁,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的暗涌从未发生。


    “没有。”


    许愿眼尾微弯,打趣道:“那你是饿了,闻着饭香味跑来了。”


    秋宁宁抬了抬眼眸,顺着抛的梯子就往下走了:“对啊对啊,香死了。”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我隔着三条街就闻到了。”


    说完她就自觉地往餐厅溜去。


    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人,虞无回还低着头,这时许愿的手轻轻落在她肩头,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她微肿的眼角。


    许愿蹲下身,双手揉了揉这个爱哭鬼,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也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是怨过你,怪过你,但我还爱你。”


    虞无回抬起泪眼,在许愿清澈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狼狈却真实的倒影。


    晨光为许愿的轮廓镀上柔和的光晕,许愿身上总是有股强大的魔力——


    像冬日里稀薄的暖阳,不灼热,但渗透进了每一道裂缝里,把最深的伤口温柔溶解,最沉的痛苦悄然融化,连带着万物都美好起来。


    她会温柔的告诉你“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你的创伤,看见了那些连你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溃烂,她承认你所有痛苦的合理性,理解你每个逃避的缘由。


    其实你都还没有看见自己,她就开始治愈你。


    她愿意陪你在废墟里静坐,直到你发现自己仍有重建的力量。


    许愿就是这样安静地存在着。


    如此温柔,如此美好。


    “许愿,我也还爱你,以后也是。”


    “一辈子都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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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难不爱上温柔的人!!!最好的愿愿呀[爆哭](想到那句话,细腻的人往往发现不了自己的可贵之处,好像是这样讲的。)


    我们宁宁被愿愿养得可好了,可没有养废(骄傲)[摸头]


    第113章 97%


    97%:不听话


    许愿这次停职怎么着加上假期也得三四个月,虞无回是有办法让她直接复职,可是她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她想就着这个时间让许愿好好养养身体,好在许愿也说想歇一阵子。


    于是家里朝南的一间空房变成了弥漫着木香的工坊。


    虞无回精心选了整套日本刻刀,在窗台摆满许愿喜欢的绿萝,连照明都特意装了可调色温的灯带。


    可没想到许愿迷上木雕后,每天在里边一待就是五六个小时,都快赶上陪她的时间了,虽然有些小吃味,但每次看见许愿专注雕刻时轻抿的唇角,虞无回又会悄悄退出去。


    最多就是借口送茶点蹭个拥抱,或者故意让轮椅在门口发出声响,等那人抬头对她温柔一笑。


    而且最近不止许愿被停职,前两天秋宁宁气哄哄地来,说:“我辞职了!”


    她扑进许愿怀里嗷嗷哭诉,木屑沾了满脸也顾不上,翻来覆去骂着宋以清是猪,也不说是因为什么具体的原因而辞职。


    虞无回推着轮椅凑近看热闹,跟着附和:“对,她是猪。”


    “对!”秋宁宁抽抽搭搭地应和,突然反应过来,肿着眼睛瞪虞无回,“你不许骂!”


    真是奇奇怪怪。


    虞无回表示很冤。


    ……


    今年北城的初雪比往年来的都早一些,十二月中旬就开始下雪了。


    这种时候虞无回就犯懒,从身后环着许愿的腰,把脸埋在她散着木香的肩窝里耍赖:“再躺十分钟”


    电话铃响时,两人还闷在被子里热吻,被打断了,虞无回有些没好气的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大姐很有威严的声音,一下子气势就弱了。


    虞渔:“今年的圣诞家宴,要回来吗?”


    虞无回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婉拒,在想起眠眠连日来念叨着“想秦雪”的话语时,又咽了回去,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许愿,声音里带着些许试探:“你想去港城过圣诞吗?”


    “可以。”许愿答得轻而快。


    她心里想的是港城冬日的不下雪,没有北城刺骨的寒风和厚重的积雪,虞无回的腿或许能少受些罪。


    家里其实已经布置了些圣诞的装饰,许愿还用木雕刻了几个圣诞花环,但也没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在什么地方什么城市都无所谓。


    “我一会儿问一下宁宁愿不愿意去,她这两天心情不好,或许可以去散散心……”


    虞无回自然没什么意见,不过就是小事一桩。


    出发那日,机场航站楼里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还牵着黛拉,乍看还真像次小型搬家。


    秋宁宁踩着点匆匆赶来,墨镜遮不住微肿的眼皮,手上拖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超大行李箱。


    许愿接过她手里的包,看了眼那堆夸张的行李,忍不住问:“还回来吗?”


    秋宁宁把滑到鼻尖的墨镜推回去,声音闷在羊毛围巾里:“看情况,”声音越来越弱,“反正回来也不回去复职……”


    后半句消散在机场的喧嚣里。


    虞无回握住许愿的手,又是整理围巾又是为她拉好衣服,这些琐碎的小动作无声的展示着亲昵,连空气都变得甜稠。


    秋宁宁拖着行李箱从旁经过,故意大声叹气:“拜托,机场暖气已经够热了。”


    她现在看全世界都不顺眼,虞眠眠举着牛奶糖摇摇晃晃地跑来,小姑娘努力踮起脚尖,用沾着糖渍的小手在她围巾上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学足了虞无回照顾许愿时的模样。


    “小姨乖,”眠眠把攥得温热的糖塞进她手心,"眠眠分你糖糖。"


    秋宁宁看着围巾上那个可爱的死结,蹲下来抱住小家伙:“大人都是坏蛋。”


    没想到眠眠认真摇头,小辫子在空中甩出圆弧:“虞无回是大坏蛋,”她扭头看了眼正在给许愿暖手的某人,压低声音说,“妈咪是好坏蛋。”


    秋宁宁没忍住笑出声来,再糟糕的心情也会被这份童真治愈了些许。


    航班降落在港城机场时,已经天黑了,四人刚踏入接机大厅,就被铺天盖地的圣诞氛围包裹。


    叫虞无回没想到的是,虞渔竟和秦雪一同出现在接机口。


    两位身着考究套装的女强人站在发光的圣诞树前,和周围欢快的节日氛围形成奇妙的反差。


    虞渔语气平淡的解释:“机场周围也有虞家的项目,许久不来了,顺道来看看。”


    眠眠兴奋地扑进秦雪怀里,小手指着虞渔大衣上的水晶胸针,还没开口,虞渔就取下来说:“喜欢?送你。”


    任谁都看得出这枚古董胸针的价值,就这么随意的给小孩子把玩,由此可见,虞眠眠可是家里的团宠。


    一行人走向电梯,虞无回却注意到大姐还驻足在原地,目光望着接机口的方向。


    “不走?”她问。


    合着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就不是专程来接她的。


    虞渔依旧从容,指尖整理着袖口看了眼腕表:“嗯,你们先去。”


    一行人悠悠出了航站楼。


    虞无回往许愿身边靠了靠,低头瞥见两人自然交握的双手,嘴角不自觉扬起小小的弧度。


    “切~”她发出轻不可闻的气音,指尖更紧密地嵌入许愿的指缝。


    谁在意了?


    我老婆最好看。


    ……


    车队驶过霓虹流转的街道,虞眠眠在秦雪怀里睡得香甜。


    虞无回望着窗外,忽然觉得今年圣诞的灯火格外璀璨,对岸摩天轮的彩光倒映在海面,随着波浪碎成流光。


    这些晃眼的光芒掠过许愿的侧脸时,奇异地温柔了起来。


    “怎么了?”许愿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眼看来。


    虞无回摇头,把毛毯往她膝上拉了拉,在掠过眼前的又一串灯影里,她忽然看清了自己悸动的缘由。


    不是维港的灯火变亮了,而是许愿出现在这片光影里,连最普通不过的夜色都变成了值得珍藏的风景。


    她又往许愿颈窝里靠了靠,收获了一车的鄙夷声,不过。


    她听不见。


    ……


    舟车劳顿,等她们回到别墅里时夜色已深。


    虞无回盯着许愿吃过饭和药后,没一会儿,许愿就回房间睡觉了。


    别墅里只余几盏壁灯亮着,虞无回确认许愿睡熟后,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我去接杯热水。”她对着虚掩的房门轻声说。


    她下了楼,就猜到秦雪果然坐在吧台边,水晶杯里的威士忌已经下去小半,看见她来并不惊讶,只是默默推过另一个酒杯。


    所谓接杯热水,这就接成了一杯威士忌,还是冰的,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映着吧台温暖的灯光。


    两人深夜对饮谈心的习惯一直没变过,只是角色悄然转换,从前的秦雪安慰虞无回,变成了虞无回安慰秦雪。


    虞无回理解姑姑的去世对秦雪打击很大,可却一直想不明白秦雪为何如此执着。


    “你说……虞冉她瞒着我的目地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三年的深夜里反复浮现。


    她想不通,更想不明白,直到虞冉死都没想让她见最后一面,却在虞家给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扑了路。


    要说虞冉爱她吧,在她们第一次的夜晚之后,虞冉就躲着她,不久后还结婚生了虞眠眠,随后却又对她说:“我不喜欢那个男人。”


    月光缓缓爬过吧台,照亮秦雪无名指上的戒痕。


    伦敦那个雨夜的记忆汹涌而来,虞冉把她抵在房间飘窗边,温热的掌心捧着她的脸,霓虹灯影在潮湿的玻璃上晕开斑斓的光晕。


    “等圣诞节,”虞冉的吻带着红酒的余味,“我就来接你回家。”


    可圣诞节当天,她等到的是虞冉的死讯。


    这叫她如何释怀?


    三年来的每个深夜,她都在想,如果当时能看穿虞冉笑容里的勉强,如果能听懂虞无回的暗示,如果如果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属于她和虞冉之间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虞无回轻叹了一声,回答她上面的问题:“姑姑这么做总有她的理由,而且她早就把你当亲生孩子了,给你留的,比给眠眠的都还多呢……”


    秦雪突然发出的嗤笑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虞无回不知寓意为何,总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又觉得哪哪都没错,结果话音刚刚落下,她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是不是门开了?”


    她刚刚转动过轮椅,就瞧见许愿披着睡袍站在玄关阴影里,指尖还挂着从卧室带来的毛毯。


    许愿的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她面前的酒杯,柔声问道:“真是一杯好热的水,还冒着气呢。”


    虞无回浑身汗毛肃立,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开瓶器说:“我在帮她找开瓶器……”


    许愿笑出一道气音,好好盯着她心虚的眼睛,质问:“是吗?”


    “是吧?”好不自信的一声。


    说着许愿俯身靠近她,睡袍领口垂落的银链轻轻晃动着,她抬手指腹轻轻划过虞无回湿润的嘴唇。


    “你要自己闻一下是酒还是水吗?”


    虞无回没招了,最后的杀手锏就是装可怜,这招可谓是百试百灵。


    她憋红了眼睛仰头看着许愿,轻轻拉住许愿的睡袍衣角,软软糯糯地说:“我错了,老婆……我们回屋睡觉吧……”


    下一秒,她被裹在带有许愿香味的毛毯里,像只做错事的猫被拎回卧室。


    浴缸的水声哗哗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


    “老婆”她扒着浴室门框软声唤道,“我不应该骗你的……对不起……”


    许愿背对着她调试水温,氤氲水汽里,她垂眸试水温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虞无回咕叽咕叽地挪近,从身拉住她的手。


    “tuo衣服。”许愿冷淡道。


    虽然,但是虞无回还是乖乖脱了。


    可不想等她褪完,许愿居然打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浴室里回荡,带着几分羞,耻的亲密。


    虞无回先是一怔,随即眼尾漾开狡黠的笑意,非但不躲,反而主动贴近许愿掌心,声音里带着几分娇—羞的甜腻:“老婆,你这是做什么?”


    许愿面上依旧清冷,说道:“不听话的孩子就要被打屁gu……”


    ————————!!————————


    不听话,要被打,这是常识哈[墨镜]


    第114章 98%


    98%:私奔——


    许愿打得不重,但经过热水那么一泡,那处皮肤泛起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虞无回湿漉漉的双手搭上了许愿的肩膀,她故意扭着身子,让臀侧那道绯色掌痕在水光中若隐若现:“许老师,你好会管教人啊……”


    说完她就借力把人带进了浴缸,温水瞬间浸透许愿的睡袍,丝绸面料紧紧贴合出曼妙曲线。


    许愿踉跄地扶住浴缸边缘,有些气恼地说:“你讨打,我刚……”才洗过的澡。


    许愿话音未落,虞无回突然翻身把她抵在缸壁,沾水的金发贴在她锁骨,浴缸里的水因为动作激烈地晃动,漫过边缘洒在瓷砖上。


    “我错了……”虞无回的唇擦过她湿透的衣领,“那许老师管教管教我……”


    她总是这般的得寸进尺。


    “你”


    许愿还想开口,就被吻住了后续的责备。


    荡漾的水波将两人推向浴缸深处,虞无回的手护在她后脑,另一只手摸索着,许愿抬手想帮她把湿发拢起,却被虞无回扣住手腕按在胸前。


    “虞无回,你好坏。”


    许愿被她折腾的有些无奈了才嗔怪道。


    这人用唇齿唤醒她每寸肌肤,用指尖点燃所有神经,却偏偏在临界点停驻,像最狡猾的猎手逗弄坠入陷阱的猎物。


    “你不乖。”


    “……”


    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了,抓着虞无回肩膀的手都在用力推开这个人,眼角悬着两滴泪:“虞无回,我讨厌你……”


    “讨厌我什么?”虞无回温热的唇擦过耳畔,语气里貌似还隐隐期待着些什么。


    她追问:“是这里…”掌心抚过轻颤的腿侧,“还是这里?”


    许愿突然仰头咬住她锁骨,眼角悬挂的泪珠坠下,混进荡漾的水波里。


    “哦~”


    她好得意。


    “是这里。”


    这澡洗了得有一个多小时。


    回屋许愿裹着被子背对虞无回,气鼓鼓的成了一团,明明困得眼皮打架,被这么一折腾反而精神了,身后那人还不知悔改地贴过来。


    “老婆”虞无回刚碰到她肩膀就被拍开手指。


    “今晚你睡沙发。”许愿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不要!”


    她小牛一样莽上床,窜进被窝,许愿哪里拦得住她。


    许愿卷着被子往床边挪一寸,虞无回就像黏人的八爪鱼似的跟进一寸,蚕丝被在两人之间拉扯出滑稽的波浪,最后许愿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床沿。


    “再动要掉下去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后一秒,两人一起滚到了床边的地毯上,虞无回本想伸手护住许愿,可残肢使不上力,反倒整个人跌在许愿身上。


    好在许愿裹着被子,什么事也没有,只觉得胸口好像在碎大石。


    一时之间,场面十分滑稽。


    虞无回的金发炸成蒲公英,许愿的睡衣纽扣崩飞了两颗,露出锁骨上新鲜的吻痕,两人裹着凌乱的被子坐在地毯上,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笑作一团。


    “像不像”虞无回指着两人中间那团被子,“裹着墨西哥卷的流浪汉?”


    许愿拎起床上绵软的枕头就“打”她,她就势抱住枕头滚进许愿怀里,金发蹭得人发痒:“家暴啊许老师”


    许愿被她闹得一点脾气都没了,糯糯地说了声:“你走开……”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闹够了,笑够了,两人又躺回了床上。


    虞无回临睡前还窝在许愿怀里,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黏糊说:“你不要讨厌我。”


    “嗯,”许愿捏了捏她的脸,“我不会讨厌你。”


    她不会讨厌虞无回,因为哪怕是虞无回的任性还是恶劣,她都早就一同爱过了,而且刚才也不过是一些日常的小打闹,反倒让她们之间的日子更加鲜活。


    ……


    晨光漫进房间时,两枚戒指在相扣的指间闪着微光。


    虞无回醒来时,许愿还枕在她臂弯里安睡,呼吸轻浅安宁。


    她静静凝视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对铂金戒指经过岁月摩挲,边缘已显出细微的划痕,有些旧了。


    虽然这是有纪念意义的,但她也想着改天再买一对新的。


    没一会儿,屋外虞眠眠就来敲响了房门。


    今天是圣诞,小姑娘打扮的跟华丽的圣诞树似的,大清早来找许愿夸夸。


    许愿起床洗漱完就蹲下身,仔细帮孩子调整歪掉的头饰。


    白天眠眠被秦雪带着去迪士尼玩了,别墅忽然安静下来。


    傍晚赴宴时,许愿和虞无回穿得都很简单,虞无回套着宽松的燕麦色毛衣,许愿则是浅咖色羊绒裙,和一群衣着华丽的人比起来,她两像是去楼下买菜的。


    虞无回后来还臭屁的说:“这就是有老婆的从容感。”


    暮色中的半山别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廊道映照得如同白昼,许愿推着虞无回踏入玄关时,佣人正将新鲜的白松露削进餐前汤里。


    “来了。”虞渔坐在主位,欣然的笑着。


    目前虞家的到她们这一辈算上虞然也就六人,比起父辈八子女的盛况,如今偌大的餐桌显出几分空荡。


    按辈分虞眠眠本该和她们平辈相称,可此刻小姑娘正坐在特制的儿童椅上,晃着小腿啃姜饼人。


    虞渔将碟子推向虞无回,突然对虚空的座位轻笑说道:“果然后辈少才好,免得争家产闹得难堪。”


    当年震惊港圈的豪门绑架案,车祸事件等等,当时能平安长大已经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情,所以虞恒当年也是让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又暗中协助虞冉操盘争夺家产。


    哪怕当年虞冉的眼睛瞎了,大家也最多感慨一句“幸好保住了命。”在那些陈年旧事上,大房和二房三房之间是有过节,但如今也是斯人已逝。


    不久虞礼和虞深也来了,是虞无回的二姐和三哥,两人都是大姐身边的得力助手。


    今年不但大家都笑着问候,还隐约透着些往年没有的温馨,虞礼一进来就操着一口地道的港普问虞无回:“什么时候和你的女朋友结婚啊?打算在港城还是英国。”


    港城前两年已经通过了同性恋婚姻法。


    虞无回看向许愿,两人默契地笑了笑,虞无回当即就朝她们伸了手:“新婚礼物准备好了吗?就问。”


    “嘿,”虞礼踩着十厘米的Jimmy Choo走过来坐下,“喜糖吃了吗?就要。”


    虞无回没和二姐顶几句嘴,一心只顾着许愿,怕她在这样的场合中不适应。


    许愿说:“我还好,你可以多和姐姐们聊聊天。”


    “不要,”虞无回压低了声音,“我就要和你说话,只和你说。”


    烛光映照下,许愿的唇角弧度微微上扬了些许。


    虞礼正要再打趣,就见小妹正细心为许愿挑去餐盘里的姜丝,她不免感叹:“啧,看来有人提前进入妻奴状态。”


    虞深笑着打圆场,把话题引向新年赛马会。


    而虞无回的手始终对此充耳不闻,在桌下与许愿十指相扣,直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逐渐回暖。


    巨大的落地窗外,正对着维多利亚港绽放的圣诞烟花,足足要持续半个小时,这是虞渔特地安排的。


    可不过短短十分钟,管家就无声地合上了厚重的丝绒窗帘,不过是花钱追求个热热闹闹的氛围罢了。


    宴席刚进行到饭后甜点的环节,虞无回就轻轻扯了扯许愿的衣角,不等侍者送上甜点,她已经转动轮椅朝向门口。


    “走了。”她对着主位方向挥挥手,连客套的告别词都省了。


    虞礼举着香槟想拦,却被虞渔笑着按住:“随她们去吧。”


    她牵着许愿穿过大堂,夜风裹着海水的咸涩扑面而来,她在车前前停住脚步,却拉开后车门取出假肢。


    “帮我。”她倚着车门撸起裤腿,残肢在街灯下泛着莹白的光。


    许愿蹲下身熟练地扣好接受腔,指尖在液压关节处调试着。


    “想去哪里?”许愿仰头问,发丝被风吹得飞扬。


    虞无回扶着车门站直,假肢在铺装路上踏出清脆声响,她指向对岸亮着的方向笑着大喊:“私奔——!”


    比起各种各样的宴席,她还是喜欢单独和许愿待在什么,做什么都好,哪怕是无聊的发发呆,散散步。


    更想和许愿单独度过圣诞夜,并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和别人的社交上。


    可是许愿却拉住她那颗狂野想要狂奔的心,揉了揉她的手说:“我们不用私奔。”


    因为她们早就已经属于彼此了。


    如此,她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假肢与棉拖鞋磨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交织着。


    最后停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虞无回举着两支甜筒出来,草莓味的递给许愿。


    本来许愿是不许的,但架不住虞无回撒娇,只好说她也要吃,她觉得这件事情太疯狂了,在冬天的夜晚吃冰淇淋。


    只有和虞无回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比家宴的熔岩巧克力好吃。”虞无回说着,许愿帮她抹掉鼻尖的污渍。


    许愿靠在她肩头,潮声在耳畔轻柔起伏。


    甜筒很快吃完,虞无回唇边沾着粉色的奶油渍,狼狈的像只小熊,许愿摸了摸口袋,发现忘带纸巾,只好无奈地看着对方糊着糖浆的嘴角,也懒得起身去买。


    浪潮声里,虞无回的心随着二姐家宴上的问候在蠢蠢欲动着,她望着许愿被海风吹拂的侧脸,声音已经先脑子一步争之欲出了。


    “许愿,”她突然轻声问,“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浪花拍岸的节奏漏了一拍。


    其实她们本来早就应该已经结婚的,在25年的年末或是26年的年初,只是命运的阴差阳错,这一隔就是这么久。


    许愿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无名指上的戒圈,眼眸里漾开温柔涟漪,不经意也不意外地问道:“还要按照当年所想的一样来吗?”


    虞无回眼底闪着泪光,很激动地点头:“嗯!”


    ————————!!————————


    要完结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墨镜]


    第115章 99%


    99%:包饺子


    其实许愿早就在等虞无回这句话了,这些日子闲暇时,她也悄悄准备过一些材料。


    可心里总悬着一丝不真实感。


    她原以为和虞无回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甚至已经默默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可这个人,又毫无预兆地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许愿,我恨不得明天就和你结婚。”


    海风很大,吹乱了许愿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眼眶发红。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虞无回的手背,像在确认这份温度是否真实,随后她把对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轻轻呵着热气。


    “总觉得……像做梦一样。”她声音很轻,“太不真实了。”


    虞无回仰起脸笑得灿烂,海风趁机钻进她齿间,那副合不拢嘴的滑稽样子,逗得许愿也忍不住笑了,方才那点感伤,吹散在了夜风里。


    “哪里不真实?”虞无回终于合上嘴。


    许愿只是轻声感叹:“你说,我们怎么会这么巧,一次又一次地遇见,最后还能在一起。”


    她曾经好几次觉得,和这个人注定毫无瓜葛,哪怕是在那场春风一度之后,也依然这样认为。


    虞无回身上有种遥不可及的光芒,那个站在领奖台上接过香槟的赛车手,和医院里日复一日忙碌的许医生,本该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可偏偏,每一次,都是虞无回主动走向她。


    “但我不这么觉得,许愿,”虞无回认真地看着她,“每一次和你分开,我都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当然也掺杂了一些人为的因素……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许愿,如果我说你以为重逢,是我刻意出现在那的,你会生气吗?”


    许愿的唇角轻轻扬起,眼底泛起温柔的了然,一点也没感到意外。


    “我知道。”


    她当时就明白了,要是虞无回真想躲着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踪迹。


    她不生气,更不觉得意外。


    特别是在知晓了虞无回这三年间失去的腿与亲人之后,一个人,究竟需要积攒多少勇气,才能拖着残缺的身躯,来让自己的爱人见证她的难堪。


    许愿的指尖轻轻抚过虞无回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在叹息:“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只会心疼。”


    她想起那看似偶然的重逢,如今想来,这一次“偶遇”的背后,或许都藏着虞无回拖着义肢走过的漫长路途,和反复练习的成果。


    虞无回偏头往她肩上靠了靠,声音闷闷的:“当时知道你来了港城,第二天就听说宋以清也来了……”


    许愿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所以某人是醋坏了。”


    “对!”虞无回抬起头,一脸理直气壮,“要是你真和别人走得太近,我就会把自己泡在醋缸里淹死。”


    她骨子里就带着这样强烈的占有欲,凡是被她划入自己领域的人或物,都会激起她近乎本能的占有欲,这或许不够成熟得体,却是她最真实的情感。


    就像小时候,母亲把她最爱吃的那份点心给了弟弟,次日她就会把那些材料全部丢进垃圾桶,秉持着一个“我没有他也不能有”的心态。


    她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善与恶在她心里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两岸,而是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真实的人性底色。


    此刻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把她从回忆中唤醒,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许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所以许愿,”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我是个很贪心的人,从一开始我要的就不仅仅是相遇,而是完整的你,且只属于我。”


    许愿没有挣脱,反而把手指穿进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那很巧了,我正好愿意被这样的你占有。”


    “这样的你很好,”她轻声补充,“会任性,会计较,才更真实。”


    虞无回怔住了片刻,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称不上光明的心思,也能被这样温柔地接纳。


    她忽然再次无比确信,和许愿这样的人共度余生,一定会很幸福,而这一次,她绝不会让这份幸福从指缝溜走。


    “……”


    她们很晚才回到家中。


    直到节日氛围渐渐淡去,许愿才想起那份迟来的圣诞礼物,她取出两个木雕的姜饼小人,木质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之前的那个摔碎了,这次选了木头材质,这样就更不容易坏了。”


    就像她们失而复得的感情,这一次,也会变得更坚硬。


    虞无回神神秘秘的说:“我的圣诞礼物还要过几天。”


    直到几天后,许愿收到了一对钻石钻戒,也不是收到,是被虞无回很随意的丢在了桌上,她还奇怪哪里来的,知道这对钻戒好几百万后还斥责虞无回,贵重的东西不许随便乱扔。


    在港城没停留几日,她们就返回北城,开始筹备前往英国登记结婚所需的材料,这次眠眠被暂时留在了港城。


    在此之前,她们还要先飞往西班牙看望虞无回的老父亲和出席F1新赛季的揭幕战。


    她们原打算将结婚的消息悄悄筹备,可虞无回哪里藏得住心事,她向来是个得了半分甜头就恨不得昭告天下的人。


    正巧前两日,许愿原先住的那栋老小区里,秋宁宁准备搬家了,想着许愿往后大概也不会再回去长住,宁宁就邀她们回家吃了顿便饭。


    没想到宋以清也在场。


    宋以清提着礼品刚进门什么也没说,虞无回就扬起下巴:“你怎么知道我和许愿要结婚了,还特意提了这么多礼品来。”


    结果宋以清手上提的礼品是别人给她送的,自己用不到,想着上来问秋宁宁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宋以清低头浅笑,先向许愿真诚道贺:“恭喜。”又看向虞无回,眼底掠过一丝揶揄,“你应该不缺我这份礼品吧?我送了,你会要吗?”


    估摸着送给许愿,怕是当晚就要被某个醋坛子偷偷撕个粉碎。


    许愿想着快过年了,今年多半没法陪宁宁吃团圆饭,就提议大家一起包饺子,提前把这年的氛围给走了。


    可虞无回这个“外国人”,哪里懂得这门手艺,不会也就罢了,偏偏她还暗中较着劲。


    宁宁凑过来一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在包什么呀?”说着拿起宋以清包的标准饺子作对比,“要像这样,才能叫饺子呢。”


    虞无回不服气地抿起嘴,手指悄悄模仿着那个完美饺子的褶痕,可捏出来的形状还是歪歪扭扭,张牙舞爪。


    秋宁宁才不像许愿那样惯着她,毫不留情地挑眉:“待会儿可别把她包的饺子混到我碗里来……”


    “切。”虞无回扭头看向许愿,带着几分赌气的撒娇,“我包的饺子不给她们吃呢。”


    许愿笑着摇摇头,伸手接过她手里那个不成形的饺子,指尖轻柔地调整着褶皱:“好,都留给我。”


    暖黄的灯光下,面粉在空气中轻盈飘浮。


    虞无回转头看向秋宁宁和宋以清,眼中闪着孩子气的得意:“我老婆包的也不给你们吃。”


    许愿望着她沾着面粉的鼻尖,忍不住弯起眼角。秋宁宁啧啧两声:“得,这屋里就我最多余。”


    话是这么说,可许愿和虞无回去厨房热水的间隙,许愿不经意间回头望向客厅,却意外瞥见宁宁和宋以清的手正自然地交握在一起。


    她微微一怔,心里掠过一丝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但看着那两人在灯光下偷摸依偎的侧影,她很快收敛了神色,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


    吃饭时,原本让虞无回去拿饮料,谁料她却在宋以清提来的那堆礼品中,翻出一瓶上好的红酒。


    虞无回举着酒瓶,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许愿,想着今天既是饯别又是小聚,四舍五入也算过节,许愿就笑着点了点头:“开吧。”


    这一开心,虞无回也是举杯对着宋以清,来了场世纪“大和好”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宋以清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优雅地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也祝你,新年快乐。”


    两人倒是喝得尽兴,最后洗碗的差事自然落在了许愿和宁宁身上,倒也给了姐妹俩难得的独处时间。


    水龙头哗哗作响,秋宁宁一边冲洗碗碟上的泡沫,一边轻声问:“姐,辞职的事怎么样了?”


    没错,这些日子许愿不仅在准备结婚材料,还向任教多年的学校提交了辞职报告。


    她打算和虞无回一起离开北城了,或许去西班牙,或许去瑞士……总之她们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去任何向往的地方。


    许愿擦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手续都办妥了,是时候……去过不一样的生活了。”


    秋宁宁心底泛起一丝不舍,可更多的还是为姐姐由衷地高兴。


    她将洗好的盘子轻轻放进沥水架,声音染着水汽地说:“那你可不能忘了我,要不时回来看我,或者我去找你……”


    这么多年来,她看着姐姐始终被困在这座城市的回忆与责任里,如今能亲眼见证她挣脱枷锁,奔向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这比什么都要珍贵。


    “傻瓜,”许愿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怎么可能忘记我的好妹妹呢?”


    这话一出来,秋宁宁还是没绷住哭了出来,她慌忙低下头,哽咽声混入哗哗的水流中,肩膀微微颤抖着。


    许愿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余下宁宁压抑的抽泣,她把妹妹拥入怀中,感受着衣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


    当初在她屁股后面咿呀学语的小女孩长大了,如今还跟在她身后,变成了她最结实的后盾。


    “如果虞无回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我就在这里。”


    虞无回很大声的从外面喊了一声:“我才不会对许愿不好呢!?”


    许愿笑着应了声:“好!”


    ……


    许愿和虞无回临走那天,正值二月初。


    北城连绵多日的阴雨意外地停了,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


    虞无回牵着脚步缓慢的黛拉,仰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连雨都要给我们让行。”


    许愿回头看了眼生活多年的城市,在明媚的晨光中,连熟悉的街景都显得格外温柔,这样好的天气偏偏出现在离别时分,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淡淡的惋惜。


    秋宁宁来机场送别了她们,临行前还有些后悔不舍的甩赖皮拉着许愿不让走。


    直到许愿坐上了飞机,航程中手机里弹来一条银行的汇款短信,是零零整整的130万,紧接着秋宁宁的信息也弹来——


    “姐姐,现在你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这笔钱不算多,但你一定要收下,咱们自己手里有点积蓄,才是真正的底气。


    我已经长大了,能好好照顾自己。而你,是时候真正为自己活一次了。


    永远爱你的妹妹。”


    “……”


    ————————!!————————


    明天就要完结了,一整个好想哭的感觉,可能后天(明天我不一定能琢磨出来,不想很仓促),有一两个没有补的坑我留在了番外。


    第116章 100%


    98%:私奔——


    许愿打得不重,但经过热水那么一泡,那处皮肤泛起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虞无回湿漉漉的双手搭上了许愿的肩膀,她故意扭着身子,让臀侧那道绯色掌痕在水光中若隐若现:“许老师,你好会管教人啊……”


    说完她就借力把人带进了浴缸,温水瞬间浸透许愿的睡袍,丝绸面料紧紧贴合出曼妙曲线。


    许愿踉跄地扶住浴缸边缘,有些气恼地说:“你讨打,我刚……”才洗过的澡。


    许愿话音未落,虞无回突然翻身把她抵在缸壁,沾水的金发贴在她锁骨,浴缸里的水因为动作激烈地晃动,漫过边缘洒在瓷砖上。


    “我错了……”虞无回的唇擦过她湿透的衣领,“那许老师管教管教我……”


    她总是这般的得寸进尺。


    “你”


    许愿还想开口,就被吻住了后续的责备。


    荡漾的水波将两人推向浴缸深处,虞无回的手护在她后脑,另一只手摸索着,许愿抬手想帮她把湿发拢起,却被虞无回扣住手腕按在胸前。


    “虞无回,你好坏。”


    许愿被她折腾的有些无奈了才嗔怪道。


    这人用唇齿唤醒她每寸肌肤,用指尖点燃所有神经,却偏偏在临界点停驻,像最狡猾的猎手逗弄坠入陷阱的猎物。


    “你不乖。”


    “……”


    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了,抓着虞无回肩膀的手都在用力推开这个人,眼角悬着两滴泪:“虞无回,我讨厌你……”


    “讨厌我什么?”虞无回温热的唇擦过耳畔,语气里貌似还隐隐期待着些什么。


    她追问:“是这里…”掌心抚过轻颤的腿侧,“还是这里?”


    许愿突然仰头咬住她锁骨,眼角悬挂的泪珠坠下,混进荡漾的水波里。


    “哦~”


    她好得意。


    “是这里。”


    这澡洗了得有一个多小时。


    回屋许愿裹着被子背对虞无回,气鼓鼓的成了一团,明明困得眼皮打架,被这么一折腾反而精神了,身后那人还不知悔改地贴过来。


    “老婆”虞无回刚碰到她肩膀就被拍开手指。


    “今晚你睡沙发。”许愿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不要!”


    她小牛一样莽上床,窜进被窝,许愿哪里拦得住她。


    许愿卷着被子往床边挪一寸,虞无回就像黏人的八爪鱼似的跟进一寸,蚕丝被在两人之间拉扯出滑稽的波浪,最后许愿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床沿。


    “再动要掉下去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后一秒,两人一起滚到了床边的地毯上,虞无回本想伸手护住许愿,可残肢使不上力,反倒整个人跌在许愿身上。


    好在许愿裹着被子,什么事也没有,只觉得胸口好像在碎大石。


    一时之间,场面十分滑稽。


    虞无回的金发炸成蒲公英,许愿的睡衣纽扣崩飞了两颗,露出锁骨上新鲜的吻痕,两人裹着凌乱的被子坐在地毯上,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笑作一团。


    “像不像”虞无回指着两人中间那团被子,“裹着墨西哥卷的流浪汉?”


    许愿拎起床上绵软的枕头就“打”她,她就势抱住枕头滚进许愿怀里,金发蹭得人发痒:“家暴啊许老师”


    许愿被她闹得一点脾气都没了,糯糯地说了声:“你走开……”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闹够了,笑够了,两人又躺回了床上。


    虞无回临睡前还窝在许愿怀里,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黏糊说:“你不要讨厌我。”


    “嗯,”许愿捏了捏她的脸,“我不会讨厌你。”


    她不会讨厌虞无回,因为哪怕是虞无回的任性还是恶劣,她都早就一同爱过了,而且刚才也不过是一些日常的小打闹,反倒让她们之间的日子更加鲜活。


    ……


    晨光漫进房间时,两枚戒指在相扣的指间闪着微光。


    虞无回醒来时,许愿还枕在她臂弯里安睡,呼吸轻浅安宁。


    她静静凝视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对铂金戒指经过岁月摩挲,边缘已显出细微的划痕,有些旧了。


    虽然这是有纪念意义的,但她也想着改天再买一对新的。


    没一会儿,屋外虞眠眠就来敲响了房门。


    今天是圣诞,小姑娘打扮的跟华丽的圣诞树似的,大清早来找许愿夸夸。


    许愿起床洗漱完就蹲下身,仔细帮孩子调整歪掉的头饰。


    白天眠眠被秦雪带着去迪士尼玩了,别墅忽然安静下来。


    傍晚赴宴时,许愿和虞无回穿得都很简单,虞无回套着宽松的燕麦色毛衣,许愿则是浅咖色羊绒裙,和一群衣着华丽的人比起来,她两像是去楼下买菜的。


    虞无回后来还臭屁的说:“这就是有老婆的从容感。”


    暮色中的半山别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廊道映照得如同白昼,许愿推着虞无回踏入玄关时,佣人正将新鲜的白松露削进餐前汤里。


    “来了。”虞渔坐在主位,欣然的笑着。


    目前虞家的到她们这一辈算上虞然也就六人,比起父辈八子女的盛况,如今偌大的餐桌显出几分空荡。


    按辈分虞眠眠本该和她们平辈相称,可此刻小姑娘正坐在特制的儿童椅上,晃着小腿啃姜饼人。


    虞渔将碟子推向虞无回,突然对虚空的座位轻笑说道:“果然后辈少才好,免得争家产闹得难堪。”


    当年震惊港圈的豪门绑架案,车祸事件等等,当时能平安长大已经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情,所以虞恒当年也是让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又暗中协助虞冉操盘争夺家产。


    哪怕当年虞冉的眼睛瞎了,大家也最多感慨一句“幸好保住了命。”在那些陈年旧事上,大房和二房三房之间是有过节,但如今也是斯人已逝。


    不久虞礼和虞深也来了,是虞无回的二姐和三哥,两人都是大姐身边的得力助手。


    今年不但大家都笑着问候,还隐约透着些往年没有的温馨,虞礼一进来就操着一口地道的港普问虞无回:“什么时候和你的女朋友结婚啊?打算在港城还是英国。”


    港城前两年已经通过了同性恋婚姻法。


    虞无回看向许愿,两人默契地笑了笑,虞无回当即就朝她们伸了手:“新婚礼物准备好了吗?就问。”


    “嘿,”虞礼踩着十厘米的Jimmy Choo走过来坐下,“喜糖吃了吗?就要。”


    虞无回没和二姐顶几句嘴,一心只顾着许愿,怕她在这样的场合中不适应。


    许愿说:“我还好,你可以多和姐姐们聊聊天。”


    “不要,”虞无回压低了声音,“我就要和你说话,只和你说。”


    烛光映照下,许愿的唇角弧度微微上扬了些许。


    虞礼正要再打趣,就见小妹正细心为许愿挑去餐盘里的姜丝,她不免感叹:“啧,看来有人提前进入妻奴状态。”


    虞深笑着打圆场,把话题引向新年赛马会。


    而虞无回的手始终对此充耳不闻,在桌下与许愿十指相扣,直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逐渐回暖。


    巨大的落地窗外,正对着维多利亚港绽放的圣诞烟花,足足要持续半个小时,这是虞渔特地安排的。


    可不过短短十分钟,管家就无声地合上了厚重的丝绒窗帘,不过是花钱追求个热热闹闹的氛围罢了。


    宴席刚进行到饭后甜点的环节,虞无回就轻轻扯了扯许愿的衣角,不等侍者送上甜点,她已经转动轮椅朝向门口。


    “走了。”她对着主位方向挥挥手,连客套的告别词都省了。


    虞礼举着香槟想拦,却被虞渔笑着按住:“随她们去吧。”


    她牵着许愿穿过大堂,夜风裹着海水的咸涩扑面而来,她在车前前停住脚步,却拉开后车门取出假肢。


    “帮我。”她倚着车门撸起裤腿,残肢在街灯下泛着莹白的光。


    许愿蹲下身熟练地扣好接受腔,指尖在液压关节处调试着。


    “想去哪里?”许愿仰头问,发丝被风吹得飞扬。


    虞无回扶着车门站直,假肢在铺装路上踏出清脆声响,她指向对岸亮着的方向笑着大喊:“私奔——!”


    比起各种各样的宴席,她还是喜欢单独和许愿待在什么,做什么都好,哪怕是无聊的发发呆,散散步。


    更想和许愿单独度过圣诞夜,并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和别人的社交上。


    可是许愿却拉住她那颗狂野想要狂奔的心,揉了揉她的手说:“我们不用私奔。”


    因为她们早就已经属于彼此了。


    如此,她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假肢与棉拖鞋磨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交织着。


    最后停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虞无回举着两支甜筒出来,草莓味的递给许愿。


    本来许愿是不许的,但架不住虞无回撒娇,只好说她也要吃,她觉得这件事情太疯狂了,在冬天的夜晚吃冰淇淋。


    只有和虞无回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比家宴的熔岩巧克力好吃。”虞无回说着,许愿帮她抹掉鼻尖的污渍。


    许愿靠在她肩头,潮声在耳畔轻柔起伏。


    甜筒很快吃完,虞无回唇边沾着粉色的奶油渍,狼狈的像只小熊,许愿摸了摸口袋,发现忘带纸巾,只好无奈地看着对方糊着糖浆的嘴角,也懒得起身去买。


    浪潮声里,虞无回的心随着二姐家宴上的问候在蠢蠢欲动着,她望着许愿被海风吹拂的侧脸,声音已经先脑子一步争之欲出了。


    “许愿,”她突然轻声问,“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浪花拍岸的节奏漏了一拍。


    其实她们本来早就应该已经结婚的,在25年的年末或是26年的年初,只是命运的阴差阳错,这一隔就是这么久。


    许愿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无名指上的戒圈,眼眸里漾开温柔涟漪,不经意也不意外地问道:“还要按照当年所想的一样来吗?”


    虞无回眼底闪着泪光,很激动地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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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完结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墨镜]


    第117章 番外1


    番外1:短暂小别


    虞无回最近倒霉透了,整个人也是蔫了吧唧的。


    起因是她闲着无聊去镇上的河里钓鱼说起。那是基督城附近一条以鳟鱼出名的小河,她上个月见很多本地人去那里垂钓,心血来潮买了钓具就去了。


    长这么大虞无回第一次钓鱼,没什么经验,一个中午就钓到了两条肥美的棕鳟和一条小鳟鱼。她美滋滋拍照给许愿传讯,骄傲不得想着能给老婆炖鱼汤补身体了,回家还能被老婆夸夸。


    谁知她拎着鱼桶在路过社区警务站时就被警员拦下了。


    “现在是禁渔期,”警员用英文又问她,“有钓鱼证吗?”


    “”她不知道且她没有。


    “根据新西兰渔业法,非禁渔期每人每日最多只能钓两条鳟鱼。”


    “”这个她更不知道,她只是心血来潮。


    许愿接到警站电话时还在雕刻作品,她急冲冲放下手里的活就跑来的,离得不远,一路上担心得要死,半颗心都悬着。去到警务站时,虞无回小小一团缩在椅子上坐着,见到她的瞬间眼睛一亮,随即又委屈地耷拉下脑袋,像一滩小狗。


    虞无回“哇”地一声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他们没收了我的鱼”


    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许愿心疼的要命,憋着一大股气要去质问了。


    警员忍着笑解释:“我们只是按规定提醒她。不过倒是合了影,毕竟是大名鼎鼎的F1车手。”


    她还给许愿看了虞无回和她笑着拍的合照,还比耶呢。


    那虞无回为什么哭呢?


    这人自尊心强的要死,比起看许愿闷闷的笑她,她更宁愿许愿心疼她,哄着她抱抱亲亲。许愿看得透透得,没忍住还是闷闷地笑了。


    她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那两滴猫抓泪立刻就歇了,回去路上抓狂道:“你不许和眠眠说这件事情!”


    “谁都不许说!你也要忘记掉!”


    “我不忘,”许愿还在笑,不过是淡淡地勾着点嘴角,很浅也很深,“这么可爱的宝宝,当然要记一辈子。”


    她忘不掉,虞无回那一瞬间好像变小了,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双脚还荡在椅子上,托着腮等她来接,看见她的那一秒,沮丧的眼神都冒出星星来。


    可爱得要死,也惹人怜,想要两只手齐上,上去蹂躏她,把她搞得乱糟糟,再哄哄。


    当然,这晚她就这样实践了。


    两人在黄昏的暮色中打打闹闹着回家,这座小镇不大,她们从东走到西也不会累着。这就是许愿曾经所理想的生活,安稳踏实,平平淡淡才是真。


    在新西兰的这两年,在虞无回的悉心照料下,许愿身心状况都有了明显的好转,定期会去医院体检,还考了驾照。


    理论考试她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实地路考的部分,叫她很是忐忑,哪怕身边有个拥有国际气联超级驾照的人。


    毕竟小时候的那场车祸,带给她的阴影着实不小。


    练车的这些天虞无回都陪着她去,搬着个小马扎坐在银蕨树下,看许愿一遍遍练习新西兰的三点掉头,活活一座望妻石。


    许愿一下车,她就蹦起来凑到跟前捏捏肩捶捶腰:“饿不饿,累不累,渴不渴?”


    “又累,又饿,又渴!”许愿淡淡勾笑,掌心揉着虞无回的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但是。“想亲。”


    只能先亲一下脸颊过过瘾。虞无回的脸颊上都长肉肉了,可软了。


    到了考试当日,虞无回罕见地穿了件正红色T恤,背后还印着“kia kaha(保持坚强)”的字样。


    好土好丑。


    “要不要这么夸张?”许愿扶额。


    虞无回还找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卡丁车比赛的奖牌要挎她脖子上,要把之前的超级驾照让许愿揣兜里。


    “我要给你底气啊!宝贝!”


    许愿一股脑全给她塞了回去,摇头连连婉拒:“我不要不要不要,你陪着我,就有底气。”


    拜托,这可是F1女赛车手老婆!


    候考区里,许愿的指尖微微发凉,虞无回单膝跪地,仔细替她系好松开的鞋带。


    考试路线经过雅芳河畔,许愿全程紧绷着神经,在完成让行规则考核时,她无意间瞥向后视镜。


    场外的虞无回正扒着围栏,踮脚朝里张望,那头金发在微风中乱蓬蓬地翘着。


    等考官终于说出“通过”二字,许愿降下车窗朝虞无回看了一眼都还没说,就听见虞无回大喊:“我早就说过!我老婆是最棒的!”


    “?”笑了。


    回去的车上,虞无回比当事人还兴奋,手舞足蹈地规划着:“以后周末我们可以开车去凯库拉观鲸,等极光季再去特卡波,”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事,“我们要去买辆什么样的车?!”


    按照虞无回从前的风格,不是限量超跑就是定制迈巴赫。可现在是和许愿一起生活,她开始学着考虑实用性。


    在许愿的劝说下,最终,她们选择了一辆结实耐用的皮卡。


    又能装木料,又能送货,还能拉烧烤架去露营……简直不要太实用。


    你们能想象到吗?


    虞无回拎假肢和袋鼠“决斗”的样子,许愿开皮卡的样子。


    她们会互相在旁边鼓鼓掌,然后:


    “老婆,真棒。”


    “宝宝,你真棒。”


    只是虞无回所想的都还没有实现,一通来自港城的电话突然之间打破了她们在南半球的宁静生活——


    虞家出事了。


    自结婚以来,虞无回与许愿几乎形影不离。她们每天都像新婚燕尔的伴侣如胶似漆,任谁都难以将她们分开。


    但这次的情况不同。许愿必须留在新西兰照看虞眠眠,无法和虞无回一同返港。


    临行前夜,许愿默默为虞无回收拾行李,虞无回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颈窝,轻声吐息:“老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很快。”


    她们都不适应分离,感觉没有对方的生活,会失去什么锚点。


    “这几天你就不要去店里了,等我回来我陪着你再去好不好?”


    “你要好好吃饭,睡觉,我会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还是要每天晚上都跟我说“我爱你”,好不好?”


    “许愿,老婆,我发现我一分一秒都离不开你了。”


    虞无回哭了。


    许愿转过身来,捧起她泪湿的脸庞,就着那咸涩的泪水深深吻住她。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带着很深的力度,仿佛要把那些分离的时光都预支在这一刻。


    她在虞无回的唇间尝到了海风的咸涩,也尝到了彼此难以割舍的牵绊,直到呼吸急促,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


    “不想让你走。”


    许愿的嗓音带着罕见的执拗,手指灵巧地抽走睡裙腰间的丝带,在虞无回腕间绕了一圈。


    她还想去束她的脚踝,却被对方乖顺的配合取悦了,虞无回自动仰倒在床榻间,任由许愿熟练地卸下她的义肢。


    床单布料窸窣作响,许愿的吻如春雨落下。


    从腰际的疤痕到锁骨凹陷,再从颤动的眼睑回到唇间,每个触碰都在无声地诉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的印记。


    虞无回在朦胧月光里轻笑,被缚的双手轻轻摩挲丝带:“我愿意这样被你绑在身边。”


    “嗯。”许愿的唇沿着敞开的衣襟游移,齿尖轻巧地解开最后一颗纽扣,在虞无回起伏的曲线间留下灼热的印记,“把你锁在我身边。”


    分离的阴影还没有覆盖上来,失控的浪潮却已经把理智淹没了。


    虞无回爬到床头,用牙咬起了枕边零散的指t,来回拿了两个,动作别扭地仔细套在了许愿的指尖上,帮她把头发扎起来。


    往常都是一根。


    “不够。”虞无回说。


    许愿揉了揉她的侧脸,双手都摸到了湿润的痕迹。虞无回还在哭唧唧,不过这次是悲喜交加的。


    人在兴奋到一定数值时,也是会流泪。


    许愿俯身:“宝宝,我爱你。”


    她们每天都说这样的话,世人总说日久情淡,可这规律在她们身上全然失效。


    许愿的爱是细水长流的浸润,像南阿尔卑斯山的雪水,在朝夕相处间悄然渗入生命的岩层。


    而虞无回始终沉溺于被唤作“宝宝”的瞬间,这个词从许愿唇间溢出时,总带着独特的韵律,像被温柔指尖揉捏的心尖肉,酥麻中带着令人安心的律动。


    她曾在赛道上被千万人欢呼姓名,在领奖台上听过无数赞誉。可那些喧嚣都比不上此刻当许愿用带着笑意的气声喊她“宝宝”,她仿佛又变回那个可以任性撒娇的孩子。


    “再叫一次。”她把脸在依偎地在许愿掌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许愿的手指穿梭在她金发间,语速放缓,每个字都裹着蜜:“宝宝,我的宝贝。”


    这声呼唤熨平了她所有不安。


    她不必是所向披靡的赛车手,只需做会被无条件偏爱的虞无回。


    这一夜,好久好久,两人几乎没怎么睡,月光替换成朦胧的晨曦,把交叠的身影投射在木质地板上。


    虞无回的手都被勒出了红痕,但比起身上各处的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推开卧室门时,虞眠眠正揉着惺忪睡眼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小姑娘歪着头,奶声奶气地说:“我昨晚好像做梦了梦见妈妈的声音,一直在叫——”


    她学着大人的语调,软糯地重复:“妈咪~”


    许愿耳尖倏地染上绯红,虞无回却忍俊不禁地蹲下身,把眠眠揽进怀里,引导道:“你都说是做梦了,那肯定就是做梦了……妈妈怎么可能大晚上叫呢?”


    虞眠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就肯定:“对啊,妈妈大晚上不可能叫的!”


    “……”


    用过早餐,许愿就拿了车钥匙,把虞无回的行李搬上了皮卡车,年迈的黛拉却颤巍巍地跟了出来,用鼻尖轻轻蹭着虞无回的裤脚。


    这条陪伴她们多年的杜宾犬已经步入暮年,平日多半时间都趴在壁炉边的毯子上打盹,或是在院子里晒太阳。


    虞无回蹲下身,轻抚黛拉沧桑的眉骨:“老伙计,在家要乖乖的。”


    黛拉湿润的鼻尖在她掌心轻嗅,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在诉说某种预感。


    许愿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动——


    动物往往比人类更懂得离别的意味。


    她们在机场大厅相拥,虞无回把脸埋在许愿肩头,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木屑的清香混合着家中惯用的雪松沐浴露味道,这是她最熟悉的安全感。


    登机广播响起时,许愿捧起她的脸,在唇上落下轻柔的吻。


    “每天视频。”虞无回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要求。


    “每顿饭都要拍照。”许愿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许愿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当那道身影最终消失在安检口,她一直紧绷的双肩终于微微塌下,她抬手轻触尚存余温的嘴唇,指尖在微微发颤。


    直到确认虞无回已经走远,那些强忍了整场的泪水才无声滑落,一颗接一颗,像断线的珍珠砸在地面上。


    这并非永别,她们都清楚只是小别。可相爱的人啊,连片刻分离都觉得漫长。


    她也知道,虞无回要是看见她哭,天塌下来也舍不得走,所以虞无回走远了她才哭。虽然这后面还是被见证全程的虞眠眠告诉了虞无回。


    机场玻璃幕墙外,飞往港城的航班正缓缓滑向跑道,而她站在原地,直到那架飞机化作天际的一个银点。


    虞无回刚离开的那几天许愿都没去开店,没有心情,整天呆呆的,浑浑噩噩,最最明亮的时刻总是视频通话响起时。


    她会急忙整理好头发,在接通瞬间扬起笑容,听虞无回用疲惫却温柔的声音说:“老婆,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港城虞家二房的这场变故,远比想象中更为棘手。虞冉与虞然多年来维持的“养母女”关系,突然被爆出实为违背伦常的隐秘恋情,瞬间点燃了整个港城的舆论风暴。


    八卦周刊头版头条铺天盖地,社交媒体上热议不断,这场豪门丑闻成了茶余饭后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直到某天深夜,虞无回在视频里欲言又止,袒露道:“这件事其实和我们有些关系。”


    ————————!!————————


    其实也算正文的一部分[亲亲]


    两人婚后真的腻死了[哈哈大笑]


    第118章 番外2(含副CP)


    番外2(含副CP):我爱虞冉


    在虞无回和许愿确认恋爱关系的第一天,虞无回送给了许愿一枚价值1500万美元的红宝石戒指,以及在西班牙求婚时的蓝宝石项链,这些都被许愿藏在伦敦公寓里。


    可是和虞无回分开后,她去看过,项链和戒指都不见了,当时她以为是被虞无回拿走了,后来和好了也没提前过这件事。


    还是刚来新西兰的那阵子,虞无回突然问起:“你怎么从来不戴红宝石和蓝宝石的戒指和项链呢?”


    许愿才提起这件事情。


    两人一对账发现不对啊?你没拿我没拿,那哪去了?


    许愿当时自责的不行,毕竟那可是好几亿的人民币,还是她们恋爱时期为数不多的纪念。虞无回虽温声安抚她说“没事”,背地里却动用了所有人脉,联系了英美澳多个顶尖的私家侦探,几年来始终没有放弃追查。


    她很清楚,偷窃者既然冒险得手,终有一天会将赃物出手变现。只要宝石一在市场上露面,她们布下的网就能立即收紧。


    转机出现在几个月前,这项链和戒指就出现在了某位中东富豪阔太的身上,这位阔太与虞无回在赛道围场有过几面之缘,倒也善解人意:“只要追回我支付的款项,这些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物归原主也是应当。”


    最终虞无回的人顺藤摸瓜,层层追查,最终锁定了一个她们都熟悉的名字——


    白曼。


    许愿一开始都难以置信,可是人性之复杂,从不因为性别或表象而改变,温柔皮囊下可能藏着蛇蝎心肠,谦卑姿态里或许裹挟着惊天算计。


    这从来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的。


    由于失窃发生在伦敦,赃物却在其他国家现身,而白曼本人目前身处国内,跨国追捕程序异常复杂。虞无回索性动用了自己的资源网络,直接锁定了白曼的行踪。


    没想到这一逼,竟把对方逼到了绝境。


    白曼在崩溃的堤坝,把所知不多但能一击致命的底牌抖落了出来——


    她不仅承认了盗窃珠宝的事实,也把当年虞冉来伦敦时偷听到和秦雪对话录音给曝光了出来,媒体顺藤摸瓜还牵连起虞冉丈夫的车祸事件,虞眠眠的身世等等……冬窗效应。


    她歇斯底里的坦言:“既然我不好过,那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


    虞无回抵达港城的第一天,只有小瑾来接机。


    国际到达厅里人流如织,姐弟两人许久没见,一声寒暄都没有。


    “秦雪呢?”虞无回单刀直入,行李箱的滚轮声地面上戛然而止。


    虞怀瑾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轻不重地叹了一声:“她这几天一直跪在姑姑的灵前,不吃不喝……”


    “呵……”虞无回气笑了,胸腔剧烈起伏着。


    她一直当秦雪是妹妹,姑姑把她当亲女儿对待,从来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姑姑去世这几年她还一直安慰秦雪。


    “我拿她当妹妹,”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她倒好,想当我姑姨?”


    虞怀瑾垂眸避开她锐利的视线:“这事不好说……毕竟……”虞冉都走了,谁又说得清?


    虞无回充耳不闻了,把行李车推到他面前:“走,快点。”


    这些年来她虽远居新西兰,港城的事务尽数放手了,但骨子里流淌的依然是虞家的血,只要她还姓虞,就永远是二房最大的主事人。


    这一点,从来不会改变。


    她最生气的也不是秦雪和虞冉私下里如何,而是这么些年,她居然丝毫的不知情。


    回程的车上,虞无回沉着脸,小瑾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车内空气凝重得快要凝结。就在这时,虞无回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毫不意外,是许愿发来的视频通话。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前下意识整理了下衣领,接通后更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眼冒星星,语气都娇滴滴、软糯糯、笑盈盈的:“老婆~”


    许愿在那头仔细端详她的神色:“到港城了?一切还好吗?”


    “刚下飞机。”虞无回把镜头转向窗外掠过的霓虹,“就是想你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来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虞怀瑾直了直身,突然感觉自己的亲姐姐好陌生,总之他不敢说话。


    许愿在那头笑了笑,带出几个气音:“是是是,心有灵犀。”


    虞无回指尖轻触屏幕上她的脸,撇了撇嘴:“你照顾好自己和眠眠,刚刚在飞机上…突然很想吃你煮的番茄蛋面。”


    “等你回来,天天煮给你吃。”许愿声音轻柔,一声声叮嘱,“记得按时吃饭,别喝太多咖啡,太累了要睡觉,不许强撑着。”


    “好。”虞无回的眼睛水汪汪地点头应道。


    没聊几句,许愿那边已经天黑了,到了该睡觉的点,而虞无回也要去应付虞家的事情了,就依依不舍地挂断了。


    视频挂断后,虞无回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


    她划开手机查看财经新闻,“虞氏集团高管陷伦理丑闻”的标题还持续呆在热搜上。


    消息刚爆出时资本市场反应就很剧烈,虞氏集团港股代码次日开盘下跌3.7%,盘中一度跌破5%。


    虞渔直接打电话过来骂人,毕竟她们大房也有被牵连到,平时她们可以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但只要牵扯到利益必然就分外眼红。


    再然后就是高层的信任危机,二房旗下三只信托基金遭遇巨额赎回,单日资金流出达18亿港元。以及两个跨国财团推迟了原定本周签署的战略协议。


    就是这样的,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不一定是我非要搞死你,而是舆论战,还有浇死你的发财树。


    虞无回早在飞机上就连续拨出了三通电话——


    1.要求审计团队立即封存了秦雪经手的所有合同


    2.指示公关部门准备好记者会通稿


    3.联系证券部门启动股价维稳预案


    然后一到家,她就气冲冲地直奔西厢房的灵堂。


    秦雪一身素衣跪在蒲团上,面色沧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色,听她进来无惊也无喜,淡淡地说道:“你来了……”


    虞无回依旧单刀直入:“你们发展到了哪一步?”她心里得有个底,才好想办法,怎么保住秦雪。


    “睡过……”她还想说“没爱过”,可是却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结婚的前两个月,离开伦敦的前一晚。”


    “谁主动的?”


    “……”秦雪沉默。


    “那你和白曼呢?”


    “我不知道。”秦雪垂下眼眸。


    她当时真的很迷茫,很迷茫,她不知道虞冉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遇上了吃不起饭的白曼。虞冉见到她的那天,她正蹲在墙角吃别人剩下的面包屑。


    “虞冉是我的姑姑,你的妈妈啊!”虞无回深吸了一口气,“秦雪,虞然。”


    可正是这句话突然之间像刺激到了秦雪什么,她从蒲团上站起来,顾不得腿麻地用力推了虞无回一把。


    “你不懂!”她又笑了说,“不是每个人都生来就是虞无回!”


    虞无回踉跄地差点摔在地上,好在旁边有桌子让她扶住,她觉得秦雪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极其不稳定。


    “那时候我八岁,在福利院抢不到饭是常事,那天我正蹲在墙角吃别人剩下的面包屑,听见高跟鞋的声音”


    她又跪了下去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蒲团边缘:“虞冉看到了角落里的我,走过来,蹲下身用手帕擦我的脸,她说‘跟我回家’,我以为终于有妈妈了。”


    她起初在虞冉面前很小心翼翼,深怕再被送回福利院,她为了讨好虞冉,还试着喊虞冉“妈妈”,想塑造一层“血缘”的羁绊。


    “可她从来不让我叫妈妈,送我读最好的学校,给我买和你们一样的衣服,总在深夜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她好累……她对我百般的疼惜宠爱,让我从一个孤儿感受到家。”


    后来虞冉因为虞无回眼瞎了。


    她抬头目光可恶地看着虞无回:“我甚至恨过你,虞无回,她的眼睛那么好看那么温柔……可是她告诉我这不怪你,我也不能怪你,那是她的选择。”


    灵堂里的香灰缓缓飘落,像一场迟来的雪。


    烛火在灵前轻轻摇曳,把两人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仿佛虞冉正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


    忽然之间她没了刚才的激荡。


    从知识眼界到立身之本,无一不是虞冉所赐予,这份天大的恩情,让她永远亏欠虞家,更亏欠虞冉。


    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虞无回?又有什么立场去怨恨命运?


    想到这里,秦雪平静了些许。


    她缓缓俯身,朝着虞无回和虞冉的灵位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沙哑破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虞无回喉头哽咽,万千言语都堵在胸口。


    秦雪抬起头望向她,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在素白衣襟上晕开深深浅浅的痕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终于把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说了出来:“可我就是爱上她了…明明知道这是错的,是不该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爱她。”


    “我爱虞冉。”


    “是我把她灌醉了,引诱的她,所以事后她才生气的把我赶到了你身边,不想再见到我,所以才会有白曼曝光出来的录音,我和她的争吵——”


    虞冉当时在银石赛道时说,她也应该学虞无回一样找个伴侣了,所以她才带了白曼去的。


    虞冉见到白曼的当天晚上就对她说:“我不是要反对你和白曼在一起,只是我觉得那还孩子心思不那么单纯,怕你被她骗了。”


    她当时背对着虞冉问:“你既然那么怕我被别人骗了,为什么你不肯要我?”


    虞冉沉默了片刻后问:“你们有发生过关系吗?”


    “有。”她骗虞冉,就像此刻她也骗了虞无回。


    虞冉又沉默了好一阵。


    “既然发生了关系,就要对人家女孩子好好负责……”


    话没说完她就打断了,转身走到虞冉面前质问道:“既然发生了关系,就要好好负责,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负责?”


    “小雪,我做不到……”


    “……”


    此刻秦雪和虞无回说:“她做不到,是因为那完完全全不是她自愿的。”


    虞无回听不下去了,也注意到院外有车灯闪过,立即制止她道:“别说了。”


    可秦雪像是彻底疯了,声调陡然拔高:“你们不是都想听真相吗?为什么不让说?”她惨笑着,“没错,是我引诱了虞冉!我是疯了,我爱上了自己的母亲,我违背人伦——”


    门外高跟鞋声与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灵堂的木门被猛地推开,虞渔站在门外,身后簇拥着人群。


    秦雪还在重复着刚才的话,虞无回攥着拳头,恨不能一拳揍晕她。


    “潇潇。”虞渔唤着虞无回的小名。


    没有多余言语,虞无回往秦雪身前站了站。


    虞渔的视线掠过她,落在颤抖的秦雪身上,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秦雪。”


    ——不再唤她虞然。


    她招呼着身后的众人去往会客厅,又转身看着虞无回:“处理好了就过来。”


    “嗯。”


    等人走完了,虞无回才垂眸看着满是狼狈的秦雪,蹲下身想抱一下安抚这个人的,又想起来自己有老婆,不可以。


    她拍了拍秦雪的肩:“去洗个热水澡,姑姑不会想看到你如今的模样。”


    本来还挺生气的,可在刚才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秦雪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要解决这场舆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舍弃掉,她只是个孤儿,和虞家毫无血缘关系。所有的一切揽到她的身上去,解决她,就是最好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诶。


    可是……


    刚从新西兰的温馨小家回到这潭浑水,她只觉得说不出的烦躁,反复从包里摸出手机,想听听许愿的声音,又担心打扰对方休息。


    她正点开许愿之前的语音听着,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下方显示许愿发来的一条新。


    现在都新西兰已经凌晨两点了,怎么还没睡呢?她微微蹙眉。


    许愿说:“失眠了。”


    至于什么原因失眠,两人早已心照不宣了。


    她就说她们心有灵犀吧?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许愿打去语音通话,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令她心安的声音,好像刚才的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纷纷扰扰都远去了。


    “失眠了,我给你数羊好不好?老婆。”


    “好。”


    “一只宝宝羊,两只宝宝羊……”


    那头传来许愿闷闷地笑,问:“什么宝宝羊呀?”


    虞无回也听得跟着嘴角上扬:“宝宝羊就是你的宝宝变成的小羊,跑到你的梦里陪着一起睡。”


    “好好好,”许愿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我的宝宝羊,快来我的梦里陪我睡觉觉。”


    “好!”


    数到第20只宝宝羊的时候,那头的呼吸就逐渐平稳了下来,那只宝宝羊也如愿钻进了许愿的梦里,是最香香、最软软、最听话、最白净的那一只。


    挂断电话后,虞无回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一种极强的割裂感让她不想进去,不想呆在这,她还是想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回到许愿身边。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港城,这通越洋电话成了她唯一的锚点。


    她好像真正理解秦雪了。


    许愿是她混沌生活里那道不容置疑的光,当年的虞冉之于秦雪,何尝不是照亮贫瘠童年的唯一暖阳?


    她们都在黑暗里追逐过光,只是有人幸运地抓住了,有人永远停留在了仰望的位置。


    虞无回最后望了眼蔚蓝的天空,转身时敛去了所有情绪。


    ————————!!————————


    其实我不太会写什么番外捏[闭嘴]


    (番外更新会有点慢)


    第119章 番外3(含副CP)


    番外3(含副CP):我也爱你。


    港城的春天潮得能拧出水来,窗外那些不知疲倦的雀鸟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虞无回迈进会客厅后,沉重的红木门合上了整整两小时,期间断续传来激烈的争执声,偶尔夹杂着茶杯碎裂的脆响。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绝不是一场愉快的交谈。


    最后虞渔摔门而出,又转身看了虞无回,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眼底烧着灼人的怒火:“我最后同你讲多次!虞冉已经死咗,佢只系个孤儿仔!”


    每一个字都被咬得很重。


    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即便从此消失也不会有人追究。事后只需要召开记者会,把所有丑闻推到她身上,既能平息风波,又能永绝后患。


    虞无回看着满地瓷片中,窗外传来麻雀争食的聒噪,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虞冉牵着怯生生的秦雪回来时,那个瘦小的女孩攥着衣角,见人就躲在虞冉身上像只受惊的雏鸟。


    记忆如潮水漫涌。


    她想起自己被绑架后那些无法安睡的深夜,秦雪总会抱着毛绒玩偶悄悄推开她的房门。


    “不要怕,”女孩爬上床榻,把最柔软的兔子玩偶塞进她怀里,“姑姑已经把坏人都赶走了。”


    月光里,秦雪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特别厉害的赛车手,虞冉经常提起你……”


    她很喜欢秦雪这个名字,因为从小带她长大的秦阿姨也姓秦,所以她额外的会有好感。后面她很少回港城了,也是在虞冉结婚的前两个月,秦雪说她们发生关系之后,秦雪又来到了她的身边。


    断腿的那几年,秦雪忙里忙外帮她打理,还来开解她,秦雪早就已经不是孤儿了,她是她名义上的表妹,叫虞然。


    虞渔走后,虞无回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xue,被吵得头疼。


    漫长的、万籁俱寂的三分钟后。


    她起身去了秦雪的房里,里面漆黑一片,她打开灯,秦雪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床头手里握着虞冉的照片。


    “眠眠还好吗?”秦雪没有看她,问。


    “嗯,”虞无回缓缓走进,“我出发之前,眠眠让我跟你说,让你好好等着她五月份就来港城找然然了。”


    秦雪极轻地笑了一声,带出几道气音。


    “那我恐怕等不到了吧”


    “嗯。”


    这个字吐出的那个瞬间,秦雪毫不意外,甚至这在她意料之内。


    在这个家里,谁的手上又是干净的,虞冉不例外,她也不例外,唯独虞无回是个例外,而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捡的虞无回不要的东西,也是虞冉和虞恒替代虞无回的选择。


    但她知足了,她早就该死了。


    不恨,不怨,心甘情愿。她从不责怪虞家,只是偶尔在深夜望着窗外时,会问命运:


    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拥有荣华富贵、万千宠爱?


    为什么有人尚在襁褓就被抛弃在福利院门口,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月光漫过窗棂,那些不甘与挣扎,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港城潮湿的春夜里。


    她知道,能遇见虞冉,已经是命运给予她这个孤儿最大的慈悲。


    “好……”


    这个答案,她早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此刻她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想,她终于可以去见虞冉了。


    穿过生与死的界限,越过世俗与伦常的藩篱,她只想亲自问那个给过她温暖又留下无尽谜题的人:


    有没有那么一点。


    哪怕只有萤火般微弱的一点。


    真心爱过她?


    不是出于怜悯,不是源于责任,只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去爱另一个完整的人。


    秦雪轻轻合上眼帘,她摩挲这手心里的照片,又回到那个被虞冉牵着手带离福利院的午后,女人掌心温度如此真实——


    “跟我回家。”


    她就要回家了。


    虞冉,你还要我吗?


    可虞无回的后半句话是:“你可以去新西兰找眠眠了。”


    “……”


    一月后,港城国际机场。


    虞无回刚推开车门,就被蜂拥而上的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拍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无数话筒争先恐后递到她面前。


    “虞小姐,传闻虞家大房同二房正式分家,系咪真嘅?今次分家系咪同虞然女士有关?”


    “虞然女士到而家都未露面,可唔可以讲下佢嘅下落?”


    “虞眠眠系虞冉嘅小朋友,其实唔系你亲生系嘛?”


    “……”


    乌泱泱的人群和一连串的问题,吵得虞无回烦躁又窒息。


    “行开。”


    她冷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划开了周围的喧嚣。


    四周的记者们被那股骤然释放的气场慑住,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悻悻然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随后像被一根无形绳索牵引着,默默跟在她身后,无人再敢上前拦阻。


    虞无回不算真真正正的港城人,但F1在役的那些年,只要一到比赛周,港城各大商圈的巨幕投屏都会被她的身影占据。


    可谓是声名远扬。


    她们会说:“虞无回啊,港城虞家二房嘅,真系威到尽啦……”


    从铜锣湾的购物中心到中环的金融大厦,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和张扬的笑容,曾经也是这座城市最鲜活的记忆。


    如今她穿过机场的人群,仍有年长的车迷认出她来,激动地压低声音:“那里好多人,是虞无回啊,那个女赛车手”


    她循着那道声音的源头看去,温和地笑了笑,随后就在下一次转头的一刹那,她的笑容突然绽放,像冲破云层的阳光般灿烂——


    “妈妈!”


    一声清脆的童声穿透所有喧嚣。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只见一个气质温婉的女子抱着虞眠眠站在不远处,唇角含着浅淡笑意,正静静等待着虞无回。


    虞无回唇角终于漾开真心的笑意,她拨开人群走向妻女,所有的追问与猜测都留在了身后。


    她本想小跑着去,许愿却早已看穿她那份急不可耐的小心思,抱着眠眠主动走到了她面前。


    “回家啦,慢慢走,不着急的。”


    那嗓音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清泠泠地淌过心间。


    她忍不住,毫无顾忌地在许愿脸颊轻轻亲了一口,又转头亲了亲眠眠软乎乎的小脸蛋。


    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是想亲了。


    许愿勾了勾唇角,抬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然后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回程的航班,回家的路。


    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身后那些没挖到猛料的记者们,见状纷纷举起相机,“咔嚓”声此起彼伏。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娱乐版头条都被一个话题占据:


    “虞无回被谁调教成这样的?原来是她!”


    有网友还剪辑出虞无回见到老婆和没见到老婆的两种形态,以及以前的照片和现在的照片对比,以前锐利有锋芒,如今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这些照片在社交平台疯狂传播,甚至引得F1官方账号都来点赞。最热的两条留言:


    “从前为速度燃烧,现在为温柔臣服。”


    “谁懂这两人明明不违和!怎么站在一起就莫名的有妻妻相!绝配啊!”


    虞无回还给这两条评论都点了个赞。


    她一开始也完全没料到许愿会突然出现在港城。


    那是在她离开新西兰的第二周,许愿人已经落地港城机场才发来消息,她又惊又喜,急忙叫上李昭一起去接人。


    一到家,刚把行李安置好,虞无回就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许愿抿了抿唇,打断她:“我不可以来找你吗?”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委屈,“我影响你了?”


    “没有……”


    话音未落,许愿把她推到门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里藏着些许赌气,更带着久别的霸道,她的唇舌贪|婪地探索着每一个熟悉的角落,像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确认彼此的存在。


    虞无回被她困在门板与怀抱之间,甘之如饴地仰起头回应。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许愿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


    “我想你了。”


    “想得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进去。”


    “你呢!”许愿带着些气地点点虞无回,“你见我,却不说想我,还问我为什么突然来?”


    虞无回被吻得浑身发软,此刻再听见许愿用那样柔软的声音说着情话和怨怼自己,更是连耳尖都红透了,心都滩成一汪水了。


    “我错了,老婆,”她声音微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许愿的衣角,“我很想很想你……一刻也没停过的想念……”


    许愿笑着含住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这就对了,好宝宝。”


    这句话让虞无回彻底溃不成军,她把发烫的脸埋进许愿肩头,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气,感觉自己正漂浮在温暖的云端。


    窗外的霓虹把房间被浸染成朦胧的梦境。


    许愿把她抵在门后深吻时,虞无回就知道今夜注定无眠。嗯,应该更早,从接到许愿来港的那通电话开始。


    衣衫不知何时散落一地,从门口到床边留下断续的痕迹。


    虞无回被轻轻放倒在床榻上,许愿的长发垂落,扫过她的肌肤。


    “让我好好看看你,好想你。”


    许愿的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旧伤疤上停留良久,用唇舌温柔抚平那些过往的创痕。


    虞无回仰起脖颈,指尖没入许愿的发间。当许愿的唇覆上她的两片柔软时,她忍不住情动出声。


    许愿的掌心熨帖在她腰际:“嗯,很棒。”


    她们在落地窗前相拥,维港的灯火给交叠的身影镀上光晕。


    虞无回被从身后环抱着,许愿的吻落在她后肩,她的手正与许愿十指相扣,压在冰冷的玻璃上。


    许愿的唇贴在她耳际,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指尖若即若离地抚过。


    虞无回起了战栗,往昔与当下在昏暗中交织,那时她们还带着初识的生疏,而今已经成为熟悉彼此最隐秘脉络的人。


    “记得……”


    许愿的掌心覆上她柔软的心口:“当时你好乖,让你怎样……你就怎样,现在也是,像个乖宝宝……”


    辗转至沙发时,虞无回俯身把许愿笼罩在垂落的金发间。她低头衔住那双含笑的唇,循着记忆中温柔的韵律缓缓摇曳。


    “这次让我来。”她在交错的呼吸间呢喃。


    本来想着许愿长途跋涉怕累着,却不想许愿还是精神得很,倒是她自己快要散架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虞无回被抵在瓷砖墙上,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相贴的间隙,许愿在她身后xxxxxxx。


    “叫我的名字,宝宝。”许愿咬住她的耳垂。


    虞无回在荡漾的水声中顺从地唤她的名字,直到腿软得站不住,才被许愿转身抱进怀里。


    等到晨光初现,她们相拥着倒在凌乱的床铺上,许愿轻抚虞无回微缩的背脊,吻了吻她微肿的唇,才嗓音微哑地问候道:“早安,宝宝。”


    晨曦给交缠的身体披上薄纱,虞无回在她怀中带着又被覆盖上来的新吻痕,沉沉睡去。


    她不再失眠了,也能吃好饭了。


    前前后后,虞无回在港城逗留了整整一个多月。


    期间虞渔两次找上门来,第一次是在老宅书房,她把股权转让协议拍在桌上:“你疯了?为了个秦雪把二房的根基都挖空?”


    虞无回正在给许愿发新西兰家中的监控截图——黛拉趴在眠眠的玩具堆里打盹。最近都是隔壁邻居在照顾,好在平时邻居常来串门,黛拉也肯亲近。


    她头也不抬:“嗯,没疯。我的那份可以不要,属于秦雪、眠眠、小瑾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第二次还是一样的话语,虞无回还是一样的态度。


    临走的前一天,白天,虞眠眠吵着要踢毽子,虞无回就带她去宅子的杂物间里翻找。


    积尘的木箱被一个个打开,就在虞无回踮脚去够柜顶的藤编毽子时,忽然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从高处掉落,里面还出来一封信。


    陈年的纸页在空气中散开细小的尘埃。


    更奇怪的是,无端吹来一阵穿堂风,掀开了笔记本的封页,泛黄的扉页上,稚嫩的铅笔字迹依稀可辨:


    “五年级一班秦雪”


    虞眠眠好奇地凑过来:“妈妈,这是然然的作业本吗?”


    虞无回望着那行字,穿堂风又轻轻翻过几页,露出密密麻麻的双色字迹,秦雪稚嫩的铅笔字旁,永远伴着一行清秀的钢笔批注——


    “好想吃虾饺”旁注:“不知道小雪现在还想吃吗?”


    “梦见被送回福利院”旁注:“永远不会”


    “我好像生病了”旁注:“哪种病?要叫医生吗?”


    日记的最后一页,定格在秦雪十八岁的那天。


    “我好像爱上了一个,我不可以爱的人”旁注:“我也爱你”


    虞无回没有看信里的内容,她合上笔记本,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


    这么重要的东西,被藏在如此隐蔽的角落,她忽然猜不透,虞冉究竟是希望秦雪看到,还是不愿意被发现。


    或许吧。


    有些爱注定见不得光,只能藏在泛黄的日记里,等一阵偶然的风来揭开。


    秦雪回来的时候,虞无回把笔记本连带着信一起交给了秦雪,起先她还皱着眉疑惑不解。


    虞无回催促她:“快拿着,躲去房间自己偷偷看去。”要不然她真的要好奇信里写了什么了。


    “行。”


    ————


    给小雪的信【一封PPT打印的信】


    小雪: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封信,我想写,却不敢留给你。


    很抱歉,我欺骗了你。


    我不能再带你回家了,但从今往后虞家就是你的家了。


    虞然,小然。


    这个名字你喜欢吗?我想了很久的名字。


    昨天整理书房,翻到了你写的日记,佣人旁边一字一句的念给我听,我听着想着,让她帮我批注上的答复,没想到你竟然写了满满一本,我坐着听了想了一晚上。


    记得你十六岁那年发烧,迷迷糊糊一直喊妈妈,我守到凌晨三点,你忽然睁开眼说:“要是你真是我妈妈就好了”。


    那一刻我竟然说不出“我本来就是”。


    还有你十八岁生日那晚,趁我睡着时偷偷吻了我的额头。


    其实我醒着,小雪。


    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发疼,不是厌恶,是害怕的不敢面对。


    你出国留学那三年,家里突然安静得让人心慌,我每天都会去你房间坐一会儿,抱着你留下的玩偶,闻着上面渐渐淡去的气息。


    那是我一天中唯一安心的时刻。


    小雪,对不起。


    你回来的那一天,我没有控制住自己。


    指尖触到你的温度,我才发现自己早已分不清,对你究竟是母亲对孩子的疼惜,还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无法宣之于口的爱。


    我的世界太黑了。


    这些年来,每天面对着没有尽头的虚无,只能依靠声音去辨认周遭的一切……我多想亲眼看看你长大后的模样,看看你的眉眼是否还留着小时候的影子,看看你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可是那夜之后,我终究不敢面对,更不敢承认。像个懦夫一样把你送到了潇潇身边,以为距离能浇灭这不该滋生的情愫。


    我不断欺骗自己,说这只是寂寞了太多年后的一时糊涂,是鬼迷心窍,于是试图用婚姻、用生育来蒙蔽自己的心。


    可当我摩挲着婚戒,眼前浮现的却是我想象中你长大后的模样,当医生把新生儿放进我怀里,我又恍惚觉得该站在身侧的人是你。


    原来我这一生,始终在黑暗中摸索着爱的形状,而当你真的出现时,我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才明白,有些心意越是逃避,越是如影随形。


    医生说我时日无多了。


    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不是担心你不够坚强,是怕你太过坚强。


    你可以哭的,小雪。


    可以笑,可以闹,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像那年你在后院踩水坑,溅了满身泥点却笑得那么亮。


    可说到底,我还是让你不自由了。


    我把你从福利院的围墙里带出来,却又让你困进了另一座牢笼。


    记得你小时候总问我,为什么玉兰花永远开得那么克制。现在我才懂,不是它不想恣意盛放,是这座院子只允许它开成得体的模样。


    直到生命尽头,我都不敢当面告诉你。


    小雪,其次要说感谢的人是我。


    这些年来,你总念着我的养育之恩,可你知不知道,是你先救赎了我。


    我的母亲去得早,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我和姐姐相依为命地长大。那些年看过太多虚伪的面孔,听过太多绵里藏针的话语,直到把你从福利院接回来的那天——


    你捧着虾饺时亮晶晶的眼睛,发烧时攥着我衣角的小手,还有在日记里偷偷写“想永远和阿冉在一起”的稚嫩笔迹……这些点点滴滴,把我从虞家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短暂地解放了出来。


    所以,该说感谢的其实是我。


    谢谢你,秦雪。


    感谢你在我最疲惫时递来的温水,感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被纯粹地爱着,感谢你陪伴我度过那些看不见光的日夜。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们有特别的缘分,那样的话,如果真有来生,希望我们生在寻常人家。


    到时我一定早早找到你,正大光明地牵起你的手,在阳光下走很长很长的路。


    你觉得怎么样呢?


    只是……到时还得请你多担待。


    我这双看不见的眼睛,怕是认不出你长大后的模样,但没关系,我可以轻轻哼唱你小时候最爱的童谣,你可以像从前那样攥住我的衣角。


    我们指尖相触的瞬间,一定能认出彼此的灵魂,毕竟它早已在今生漫长的黑暗中,把你的轮廓描摹了千遍万遍。


    乖乖。


    我已经想象到你此刻泪流满面的模样了,心口也在跟着发疼了……


    现在,去煮碗虾饺吧,好不好?


    多加些你爱的香醋。


    就当是……


    与我共享的最后一次晚餐。


    就原谅我这最后一次好吧?


    虞冉留。


    ————


    分开可以有一千种理由,世俗的眼光、家族的规矩、道德的枷锁,或是那场来得太迟的疾病。


    但留下,从来只需要一个原因:


    “我爱你。”


    她们确实没有真正在一起过,没有牵着手走过人潮,没有在晨光中相拥醒来,甚至没有勇气在阳光下交换一个吻。


    可当秦雪颤抖着指尖,触到日记本上那行“我也爱你”的瞬间——


    穿过泛黄的纸页,越过生与死的界限,她们终于在迟到了太久的时光里紧紧相拥,那一刻,所有未说出口的告白,所有压抑克制的深情,都化作震耳欲聋的回响。


    原来有些相爱,不需要朝朝暮暮来证明,只需四个字,就足以让两个灵魂在永恒的寂静中,找到归处。


    风穿过空荡的屋子,翻动着日记的最后一页,秦雪哭着笑了,轻声说着:“我们这不就在一起了吗?”


    跨越时空,超越生死。


    是的,她们终于在一起了,永远也分不开的那种。


    ……


    第二天,秦雪没有去机场送虞无回。


    她带着那本泛黄的日记,来到虞冉墓前,午后的阳光把墓碑照得发烫,她靠着汉白玉石坐下,像从前靠在虞冉膝头那样。


    “昨天眠眠找到我们的日记了。”她指尖抚过冰凉的碑文,“那说好了,下辈子我找到你了,我们就在一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酒杯,斟满虞冉最爱的梅子酒,一杯洒在墓前,一杯自己抿着。


    就这样她在这座墓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像是要把那些年欠下的倾诉一次说尽。


    也提到了白曼。


    “你知道吗?白曼以前家里其实很风光,才送得起她出国留学,还是伦敦大学,可命运弄人,她家突然破产,讨债的天天上门……她父亲受不了压力,走了极端。”


    秦雪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梅子酒的香气在暮色里飘散:


    “她躲在伦敦不敢回国,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她千万别回来。可当医院发来病危通知时,她还是慌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拼命打许愿的电话,敲许愿的房门,但那时候许愿回国被母亲关在了家里,也找不到虞无回和我,走投无路之下,她才动了歪念。”


    “她说最初录下我们争吵的录音,只是想找我换一笔救命的钱,从没想过真的要曝光……”


    可是最后,她还是曝光了,她的母亲也没抢救回来,她这些年浑浑噩噩地花着贩卖来的钱,如今,她面临着盗窃、倒卖的牢狱之灾。


    ……


    当然,那枚红宝石戒指和蓝宝石项链,最终还是被虞无回重新买了回来,毕竟这是她和许愿恋爱第一天与求婚时刻的见证,意义非凡。


    许愿对此全然不知,直到某天整理首饰盒时,发现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惊讶地望向虞无回,对方眨着眼睛一脸无辜:“我用私房钱买的。”


    “私房钱?”许愿挑眉,“谁家的私房钱能有几千万美元?”


    在许愿的“严刑逼供”下——具体表现为被按在沙发上挠痒痒。


    虞无回笑着讨饶:“我找小瑾要的!”


    此时远在港城的虞怀瑾连打三个喷嚏:


    “我不知道啊!姐说她在新西兰穷得只能啃树皮,我吓得连夜转账三个亿”


    当晚虞无回被罚睡沙发,却偷偷抱着枕头溜回卧室。


    许愿没赶她走,还撑开被子让她钻进来,说道:“下次不许瞒我,骗我。”


    “遵命。”虞无回将人搂进怀里,“不过老婆——”


    “你刚才审问的样子,想再看一次……”


    ————————!!————————


    [墨镜]昨天想到一本爽爽的新人设《甩过的前任还想钓我》


    “清冷钓系x诱受小狗”


    “业内顶尖调香师x国际超模”


    破镜重圆题材(不虐很甜很甜)[墨镜]喜欢来收藏呀,好迫不及待想写这个的心情[闭嘴]


    第120章 番外4


    番外4:车上


    一切尘埃落定后,两人在新西兰的生活当真是无人打扰了。


    偶尔秦雪百忙之中会来新西兰看望眠眠,眠眠还跟她说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周总有那么一两天‘地动山摇’的。


    她轻咳一声,看着“地动山摇”的实操者,说道:“注意点,还有小孩呢。”


    正在藤椅上晒太阳的虞无回闻言轻笑:“这很正常好吧,妻妻生活和谐有利于身心健康,算了,和你们没有性生活的人说不清楚……”


    秦雪被果汁呛得连声咳嗽,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但转念一想,如今眠眠也快6岁了,性教育的科普也是不能落下的,又听许愿说买了科普的绘本在书房,也是心放到肚子里去了。


    她轻叹一声,看着眠眠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的玩耍,不禁开始想眠眠长大后的模样,眉骨间大概与虞冉大差不差,而且在虞无回和许愿的教育下,大概是位自信又阳光的女生。


    她会比她们都自由。


    秦雪没待几天,还要回去处理工作,说圣诞会来。


    —


    当然了,今年的圣诞不仅秦雪说要来,还有秋宁宁和宋以清,两人要来新西兰结婚。


    临近圣诞,许愿就开着皮卡载着虞无回去采买了圣诞要吃的要用的,是一场大采购,虞无回坐在副驾驶看F1赛车的直播。


    “珍妮和她前女友和好了,圣诞过后也要结婚了。”虞无回说着,“还问我们要不要去参加她们的婚礼。”


    许愿微微笑着感慨:“真好啊。”


    “是吧是吧,”虞无回点点手,“如果这在小说里,得大结局了吧。”


    “你看小说?”


    “不看。”


    “不过网上有我们的同人文诶,好多都说我是大猛1!”


    许愿瞥了她一眼那得意的小模样,气笑了,不服。


    “就你?”明明从第一次开始就是0!而且每次最辛苦的还是自己。


    突然有种吃力不讨好的恍惚。


    许愿表示很急。


    但其实她们从不执着胜负。


    哪有什么绝对的1与0,不过是两个灵魂在爱欲中赤诚相拥,彼此交付最深的渴望与贪恋。


    虞无回凑过来轻拽她衣袖,嗓音软得能滴水:“老婆~最爱你了。”


    哪有一点大猛1的样子?分明是只爱撒娇的小狗狗,永远三岁。


    许愿心里平衡了些,趁红灯间隙揉了揉她的脸:“乖,开车呢,别闹。”


    “好嘛好嘛。”


    “……”


    不久,车辆驶过牧场,来到了城里。


    难得来市区大采购一次,许愿不光购置了圣诞要用的,还顺手补充了日常用品。


    她们走到计生用品区时,许愿还没来得及开口,虞无回已经利落地从货架上搬下一整箱指套,纸箱落进购物车发出清脆的声响,动静挺大。


    旁边的路人眨了眨眼盯着她们,好奇打量了好一会儿,眼底貌似还有些钦佩。


    许愿凭空就噎了一下,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怕你受不住。”


    “就要。”她抱着箱子。


    说着许愿从她手中接过纸箱,低头仔细查看起成分表,暖黄的超市灯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都是天然乳胶的,成分很安全。


    虞无回在旁喋喋不休地小声道:“什么叫怕我受不住,我超耐……”


    许愿又说了一声:“闭嘴。”毫无感情地。


    这里是超市,不是无人区。


    虞无回把嘴巴拉链拉上了,转过身,背对着许愿又往购物车里塞了几件新奇的小玩具。


    “……”看破懒说破。


    就是默许的。


    车箱后面来的时候空空荡荡,回程的时候堆的满满一车,还预定了圣诞树,明天送上门。


    这会儿虞无回不看直播了,从袋里拿了买给眠眠的棒棒糖就不客气地塞嘴里,在旁边研究着刚刚买来都小玩具,看说明看得比赛车直播还认真,不时“嗡嗡嗡”响几下,然后眼睛亮亮地瞧瞧许愿。


    “老婆,晚上我们用哪个?”


    许愿在想,能不能来个人管管这个人,不过就是上周月经期间,停歇了一阵子而已。


    “宝宝,你想用哪个?”她脸上挂着笑,虞无回张开欲言,打断,“要不都试试吧?”


    虞无回见许愿倒是认真起来了,不免开始心底有些犯怵,其实是想挑-逗一下来着,许愿现在脸都不红心也不跳了。


    不好玩了!


    “我觉得这个可爱,我们先用这个吧……”一个小海豚形状,Q萌Q萌的。


    “好啊,当然可以了。”


    不久,车终于驶入车库停稳。


    许愿瞥了眼时间,这个点,眠眠该在睡午觉,顿时连最后一丝顾忌也随之消散,她这一路强压下的火气与躁动,终于不用再忍了。


    她熄了火,车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只余下引擎熄火后的余温和身侧那人清晰可闻的呼吸。


    许愿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副驾上还对此一无所知的虞无回,眼底暗流涌动地问道:“宝宝,你知不知什么叫自作自受?”


    虞无回闻言微微一怔,眼底的迟疑只停留了一瞬,就被跃动的兴奋全然取代。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许愿的目光,唇角也勾起了一抹很有意味的笑,期待道:“要在这吗?”


    车上。


    光是想一想,期待感就混着些许刺-激,在她血管里悄然流动。


    以前她要,许愿还不肯呢。


    虞无回还沉浸在那一丝燃起的雀跃之中,许愿就已倾身覆来。


    “咔哒”一声轻响,座椅被放低,她整个人仰躺下去,视野瞬间被许愿占据。


    皮卡车的空间虽算宽敞,但在此刻也显得局促,每一寸空气都被一点点压缩着,彼此交缠的呼吸在此间扩散开来。


    许愿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她熟练地探身,指尖轻巧地解开卡扣,取下了虞无回的假肢,妥善地安置在后座。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自然,不带任何怜悯或迟疑,只有一种深刻入骨髓的了解和接纳。


    “这次怎么肯了”虞无回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轻颤,眼底明晃晃闪烁着狡黠又期待的光。


    许愿没有回答,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指尖轻柔地拂过她泛红的耳廓,最终停留在那处张合的唇-瓣上。


    “因为……”那道嗓音无论何时都是温柔的,带着些许低沉的气息,像是最醇厚的酒,丝丝缕缕都钻进虞无回的鼻腔里,惹人醉晕。


    “想叫你知道,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轻柔的触碰骤然加深了,这个吻不再带有试探,而是直白缠绵的索取,恨要将之前所有的克制与隐忍都在这一刻尽数补偿。


    虞无回下意识地攥紧了许愿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在那令人眩晕的亲密间隙里,她模糊地想——


    或许,偶尔示弱,是解锁某些特权最有效的密码。


    但还不是现在呢。


    许愿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指腹在那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暖流。


    这个姿势带着绝对的掌控,在这片只属于她们的私密天地里,所有的声响都化为了暧昧的低语。


    远处隐约传来牧场上,牛羊的叮当声,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无关的世界。


    许愿的唇稍稍退开,虞无回的眼睫已经湿润了,她的衣服、感官、灵魂……都是凌乱的,越来越饥-渴,或许是口渴吧。


    “我还要,我还要……老婆……”


    许愿在她的索求声中,却迟迟不肯应承她的请愿,不断地在挑拨,抽离,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虞无回仰着头承受,氧气变得稀薄,意识在漩涡边缘漂浮又被捞起,只能更紧地抓住许愿的手臂,指尖掐在衣料之下。


    “鸣……”细微的呜咽从纠缠的唇间溢出,分不清是抗议还是迎合。


    许愿的手早已探入衣内,掌心滚烫,带着这些年雕刻木雕留下的薄茧,指尖擦过腰侧细腻的皮肤,引起身下人一阵剧烈的战栗。


    那触碰并不流连,而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巡弋,向下,再向下。


    所有声响与动静都在放大,座椅皮革承受着重量与摩-擦,发出持续而压抑的吱呀声,混合着愈发急促的呼吸。


    许愿还在逗弄她,把她的神经末梢搅得溃不成军。


    她不争气的哭了,握着许愿的手,想试图掌控,还一边索求:“给我好吗,求求了,妈妈。”


    许愿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片湿润的核心,虞无回猛地弓起了背,像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抽气。


    一个吻适时地落下,封住了她可能溢出的所有声音,把那些破碎的音节尽数吞没。


    车身在某个瞬间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兴许是身体飘摇的错觉,深处窜起的酥麻浪潮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企图。


    许愿的手指带着有节奏的效率开始了动作,精准,老练,毫不留情。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那持续又激烈的刺-激,像电流一波一波冲刷着神经末梢。


    视线开始模糊,车顶的光影晃动成一片。


    她无力地攀附着许愿,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期间,她还不小心碰开了音乐,十分应景地播放出来一首《Needs》


    “Way we been at it I cant stand up yeah.”


    “Had a bonanza yeah……”


    陌生的环境与僭越的刺|激,为这场亲密添了隐秘的催化剂,让两人都莫名来了兴致,沉醉不知归路。


    意乱情迷间,许愿的脑海里没来由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只起初龇着牙凶巴巴吠叫的小狗,在被温柔地抚过下颌与脊背后,喉间溢出舒服的呼噜声,然后毫无防备地对她敞开最柔软的肚皮,任君采撷。


    舒服过了头,它忍不住开始徒劳地扑腾挣扎,随着浪潮渐渐的沉浮,它想逃离。


    可这时才想逃,早已为时已晚。


    它只能乖巧地,水汪汪地眼神望着你,摇头求绕。


    那想象中的小狗,与眼前这个从张牙舞爪到全然依顺的人,身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许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动作也随之愈发缠绵,问道:“刚刚不是说自己很耐*吗?”


    狭小的空间成了温柔的囚笼。


    虞无回想并拢的腿被卡在座椅与许愿之间,根本使不上力,她只能仰起泛红的脸,湿润的眼睫轻颤,依偎着示弱。


    “我不行了…真的……”


    一声接一声,许愿也没绕过她。


    毕竟某人信誓旦旦的说“最耐*”,正所谓——


    自作自受。


    “小狗狗。”


    这一天,叫虞无回永生难忘,本来以为度过了中午就好了,却不想到了晚上,许愿还拿着她挑回家的那几件小玩具,一件一件在她身上都试用了遍。


    次日许愿正常起来去木雕坊,而她整个人瘫在了床上,连喝水都不好意思地叫眠眠给她倒来。


    “……”


    平安夜的前夕,秦雪、虞怀瑾,秋宁宁和宋以清都陆续抵达了新西兰。


    房间虽然不够分配。


    许愿早有准备,提前把书房的长沙发铺成了客床,又给客厅的沙发换上了浆洗过的棉质枕套。


    倒是记得问了远在西班牙的乔治。


    视频里那边阳光正好,他爽朗笑道今年要和隔壁的詹姆斯叔叔一家过圣诞,就不来回折腾了,镜头扫过,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叔叔正在后院翻烤着喷香的烤鱼。


    生活得好生惬意。


    南半球十二月夏季的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把白日的暑气拂散,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挤进了院子里。


    虞无回在角落架起了烧烤炉,炭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映着她带笑的侧脸。


    许愿端着腌好的羊排从厨房出来,正看见眠眠举着根荧光棒在玩。


    “让我尝尝新西兰的羊排和国内的有什么不一样。”秦雪接过许愿手中的盘子。


    “区别就是,”虞怀瑾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这块羊排漂洋过海,身价倍增。”


    众人都笑起来。


    秋宁宁和宋以清挨着坐在吊灯下,暖黄的光线勾勒着她们依偎的身影,宋以清轻声问着婚礼细节,秋宁宁笑着答话,指尖与她悄悄扣紧。


    炭火上的肉脂滴落,窜起一阵诱人的焦香。


    虞无回熟练地翻动着烤串,额角沁出细汗,许愿很自然地走过去,用纸巾轻轻替她擦拭,换来对方一个回头时亮晶晶的眼神,还偷亲了一下脸颊。


    “我也是宁宁的姐姐了,她和宋以清的这门婚事我很赞同!”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毕竟,她可是很乐意听到这位曾经的“情敌”亲口喊自己一声姐姐。


    光是想想,那份扬眉吐气的爽快感就让她恨不得给秋宁宁竖个大拇指,从前在宋以清那里“落败”的多少次交锋,都在这一声称呼里被一击致命,彻底翻盘。


    她将香气四溢的烤盘放下,目光落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随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狡黠,笑吟吟地看向宋以清,寻思道:“说起来…你也可以跟着宁宁,喊我姐姐哦?”


    “姐姐?”宋以清的疑问句。


    没等虞无回脸上的得意完全展开,宋以清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她比虞无回略低些,却也不显弱势。


    “在国内,”她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温淡清晰,“结婚后的亲人称呼,是有改口费这一说的。”


    “所以,你准备好改口费了吗?”


    虞无回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她还真没特意了解过这个习俗,带着几分不确定,她转头望向秋宁宁,目光里带着求证:“有这回事?”


    “有有有!”秋宁宁立刻点头如捣蒜,抿着嘴忍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虞无回还是不太确定,又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在场看起来最“靠谱”的秦雪。


    秦雪环抱着双臂,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确认:“嗯,是有这个风俗。”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按照规矩,这红包可不能小哦。”


    虞无回顿时语塞,脸上那点小得意彻底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哭笑不得。


    要换做从前,她肯定大大方方的就转了,可是现在她没钱呀。


    又吃瘪了。


    只能垂着耳朵,灰溜溜转身,挪到许愿身边寻求安慰。


    许愿早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泛起温柔又无奈的笑意,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梳理着虞无回脑后的发丝。


    “乖乖,没事,”她拿了个苹果,“我给你削小兔子苹果。”


    这话音刚落,正在不远处玩耍的眠眠立刻抬起头,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过来抱住许愿的膝盖:“妈咪,我也要小兔子苹果!”


    “好啊。”


    夜色渐浓,院子里笑语声、碰杯声、食物滋啦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爱人好友在旁,才是平淡生活里最踏实而温暖的底色。


    眠眠吃饱后,就抱着一只小兔子苹果,靠在虞无回腿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许愿刚收拾完烧烤架,洗过手走来,很自然地在虞无回身旁坐下。


    虞无回正低头看着腿边睡意朦胧的眠眠,嘴角带着一声温柔的弧度,感受到许愿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朝她那边靠了靠。


    许愿伸手,轻轻将眠眠手里快掉下来的苹果拿走,又为她披上一条薄毯,做完这一切,她的手落在了虞无回的后颈,指尖在那柔软的发根处轻轻摩挲着。


    虞无回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许愿也歪了歪头,两人相互依偎着,她说道:“前两天我母亲给我发信息了,问我在新西兰过得好不好。”


    虞无回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那你怎么说呢?”


    “我没有回她。”许愿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摇曳的灯串,“但宁宁来的那天,带了很多北城的特产。她说,有一半都是林梅特意嘱咐她带来给我的。”


    夜风拂过,带着薰衣草的淡香。


    “宁宁还说,这些年宋以清一直悄悄安排林梅那些老同事,时不时去陪她聊天。”许愿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潜移默化地,说些“现在女孩子不结婚也挺好的”、“时代不同了”这样的话。”


    “然后,她现在的态度,真的软化了很多。”


    就连得知秋宁宁和宋以清在一起时,母亲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既然姐姐都这样了,从小由姐姐带大的宁宁会走上同样的路,倒也不奇怪了。


    这细微的松动,其根源始于去年冬。


    林梅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许愿得知后,只是隔着屏幕打了个视频,问候了几句,之后所有具体的照料与奔波,都只能嘱咐宁宁代劳。


    老人家上了年岁,也总想有子女陪在身边。


    这也不奇怪。


    虞无回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安慰,安静地听着,直到许愿的话音在夜色中飘散,才轻声问:“那你想回去看看吗?我陪你一起。”


    许愿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不想。”


    声音落下后,短暂的沉默里,她又在心底对自己轻轻更正——


    也不是全然不想,是害怕面对。


    她害怕一旦回头,又踏入那片熟悉的泥潭里,自己奋力构建起来的平静与坚定,又会难以自拔的陷落回去。


    回头需要太大的勇气,她此刻更想守护眼前这份得来不易的安宁。


    虞无回没有规劝她,伸手把许愿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节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那就不回去。”


    “但如果你想了,我一定会陪着你。”


    听着这句话,稳稳托住了许愿心底那点飘摇的不安,她应了声:“好。”


    短暂的热闹渐渐平息,众人互道着“平安夜快乐”,相继洗漱入睡,屋子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终归于宁静。


    深夜,许愿和虞无回两人半夜还悄悄摸摸醒来,给每个人都偷偷放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圣诞礼物。


    当然了,黛拉也有,虞无回前两天还给孩子买了圣诞老人的服装呢,没有合适的尺码,还是定做的。


    第二天一早,虞无回给黛拉换上,黛拉一脸极不情愿,很显然比起圣诞老人孩子更喜欢东北大花袄。


    她自觉满意地站起身拍拍手,窗外,阳光正好,烤面包的香气混合着松针的味道在屋子里飘散。


    厨房里,许愿系着围裙正在煎蛋,虞无回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望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早餐:“需要我帮忙吗?”


    “去摆餐具就好,早餐凑合一下就行了。”许愿侧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别让她们等太久。”


    虞怀瑾在客厅调试老式唱片机,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缓缓流淌。


    秦雪倚在窗边回复工作邮件,唇角却带着难得的松弛。


    秋宁宁和宋以清并肩坐在圣诞树下,在逗弄着眠眠。


    这个圣诞,没有盛大喧闹的派对,只有被爱意仔细包裹的平凡清晨,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暖,正是她们拼尽所有,终于抵达的幸福。


    晚间的聚餐上,在圣诞歌的烘托下,她们共同举杯,像站在了故事的终章。


    她们起身,庆祝幸福,庆祝当下,也庆祝节日,她们相视一笑,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相同的答案。


    “圣诞快乐!”


    ——


    “圣诞快乐!许愿。”


    “希望你不止圣诞快乐,虞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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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嘻好像隔了五天才更新,最近看电影,看得我想当鹿野的狗!啊啊啊啊[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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