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温珣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条消息,寻常的手机骤然变得烫手起来,俞月瑛正巧过来:“小温,该接着值班了。”


    温珣心里一抖下意识把手机一盖,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欲盖弥彰了,避开俞月瑛的视线,心虚道:“好,我这就去。”


    俞月瑛没有多想,毕竟也只是认识几天的同事,她也没兴趣过多探究别人的私生活,说了声就先离开了。


    留下温珣一个人在原地纠结。


    要不要拍呢,对方也许只是看到消息随口关心一下他的身体,没有别的意思,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甚少拍照记录,更何况还是这样的自拍,但是时间有限容不得他多做纠结。


    两分钟后。


    靳越凛点开手机,接着呼吸一滞。


    看得出那人确实不太会拍照,背景边缘都不清晰,人像只拍到领口上方,模糊光线中面容漂亮的近乎失真,露着一点红艳艳的舌尖。


    靳越凛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


    温珣发完照片就去工作了,幸好这三个小时没有什么别的意外,他准时下班了。


    温珣自己收拾好空了的小包,挥手和俞月瑛告别,朝着酒店外走去。


    他不想引起太多关注,司机王叔一般都是在两个路口外等他。


    温珣如往常一样到了老位置,找到熟悉的车牌号,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他垂眼看着路没发现半点异常,脚刚要抬起迈步上车,忽地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从里面伸来,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失重感猛地袭来,温珣一下跌倒在真皮座位中,后脑在磕上座背前,靳越凛温热的大掌先垫在了他的脑后。


    车内没有开灯,王叔好像也不在,路灯昏暗的白光斜斜照进来,靳越凛用身体将他困在后座的这片狭小空间。


    成年男性高大强壮的身体在有限的空间内极其有压迫感,墨色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焦躁与克制忍耐。


    然后如同野兽一般,凭借着体型优势去推他,挤他,揉他,俯身在他脖颈间胡乱嗅闻啃咬。


    温珣手搭在他的肩上,随着他的动作有些忍耐的侧过脸去承受着,雪白的脖颈在昏暗车内随着他的动作显出好看的线条。


    他知道对方这是瘾又犯了。


    靳越凛身上肌肉坚硬滚烫的可怕,温珣双退不由自主地夹紧了点,接着被人敏锐察觉到,轻而易举分的更开。


    温珣细白的手臂已经搂在了男人的脖子上,他有些害怕,却并没有太多反抗的意思。


    只是紧张地搂紧将自己更贴近对方的怀里,眼睫蝶翼般轻微颤抖着。


    然而靳越凛并没有做下一步的意思,他只是一手扣着温珣的后颈,强迫人抬起头。


    另一手捏着他的脸,拇指放在了他的嘴唇上,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可怕的暗哑:


    “张嘴。”


    温珣身上的衣服刚刚被扯得有些凌乱了,领口处露着的皮肤白的近乎泛光,含了水般的眼瞳懵懂望向他,还是乖乖照做了。


    唇洇着花瓣般的粉色,张开后露出点雪白莹润的齿。


    “舌头伸出来。”


    靳越凛离他离得太近了,这个距离彼此间呼吸都交错可感。


    某种荒谬又情涩的错觉从温珣心中升起,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温珣照着他的指示做了,却别开了视线。


    靳越凛还压在他的身上,昏暗中他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一直在看他。


    温珣浑身微微绷紧着,终于不知道多久,靳越凛收了手,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还好,烫的那儿不是很红了。”


    他的语气说出来时尚且平稳,温珣感受到他将车里的抱枕扯过去抱着了。


    他虽然不解对方这么兴师动众就是为了看看他被烫的舌头怎么样了,但也还是没说别的话:


    “嗯...其实就烫了那一下,并不严重,自己就好了。”


    司机收到消息后赶紧重新回了车上,虽然时长有点不太对,但他还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往后看一眼。


    车开的很平稳,到家时时间并不算太晚。


    靳越凛拿过温珣的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拉着温珣,把人带到了餐桌边。


    林姨笑眯眯地看着他:“先生,小少爷。”


    桌面上是一小碗鸡蛋羹,开水打散后撇去浮沫上锅蒸,关火滴入酱油香油,鸡蛋鲜嫩澄黄,再撒上一把碎碎的碧绿小葱,香味直往人心里勾。


    打过招呼后林姨识趣地先离开了,温珣被靳越凛推着坐到了餐桌前,手里被塞了个勺子。


    温珣疑惑地歪了歪头。


    靳越凛:“晚饭不是烫到舌头了没怎么吃吗,你胃不好更饿不得,先垫一点点。”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发现的了,温珣并不会照顾自己,从他们高中认识时就是这样。


    无论冷热都是那件卫衣,他最开始以为温珣是抗冻又抗热,后来发现温珣是根本没有可以加减的衣服,也根本没人教他衣服该怎么穿。


    包括温珣吃饭,常常一顿吃很多吃很撑,接着几顿都不吃或者随意糊弄两口。


    他根本觉不出饥饱,只是根据当下生存需要状况胡乱对自己的身体,小小年纪胃敏感成这样,不能说和这样的生活习惯没有关系。


    身为温珣的丈夫,没照顾好温珣,是他的失职。


    靳越凛目光慢慢移到温珣身上。


    显然那让人心神牵挂的人对他这些想法都不太知道,好奇地扒在桌前,让吃就吃了,拿着勺子试探着往嘴里送了一勺。


    靳越凛第一次在人身上看到这么具象化的眼前一亮。


    温珣端起碗就要快速送进嘴里,被靳越凛敲了敲桌子,警告了。


    然后才放慢速度,一口一口把那小碗鸡蛋羹吃干净了,又去洗好碗放好。


    靳越凛也是从公司回来接的他,两个人轮流去洗漱,温珣洗完后就抱着电脑坐在床上玩。


    靳越凛只笑了笑当他还是小孩心性,拿了衣服就自己去洗澡了。


    出来后发现温珣还在看电脑,已经从最开始的坐着变成把电脑放枕头上,自己趴在床上看了。


    那模样很是专注,连他靠近都没发现。


    靳越凛无声哂了下,悄默声走近,刚要碰一碰温珣,余光瞥到电脑屏幕,接着顿住了。


    温珣似乎终于发现了身后的不对劲,惊了下猛地把电脑合上,抱着电脑一下蹿起来,后背贴在了床背上。


    黑亮的眼睛因惊吓和警惕而睁得圆圆的。


    靳越凛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深刻精悍,身高天然居高临下,垂下眼看人时极具压迫感。


    温珣抱着电脑,慢慢把自己团成了一团。


    “在看什么?”靳越凛问他。


    要不要说实话呢……温珣唇抿着。


    从靳越凛的角度看,温珣穿着质地柔软的浅色睡衣,洗过后的头发柔黑而衬得面容愈发素白。


    整个人抱起来更显得小小一团,完全就是等着丈夫洗漱后一起睡觉的小妻子。


    而自己的妻子,竟然在他的床上,看着别的男人的表演视频和底下评论。


    两个小时前传到他电脑里的视频再度浮现在眼前,那个叫周暨的男人的脏手紧紧抓着他妻子的手,面容扭曲神情癫狂,俨然被迷的失了智。


    千防万防,千防万防!


    没有哪个雄性能忍受自己的伴侣被其他男人惦记觊觎,温珣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那些胡乱攀扯的人他自然会收拾了。


    而温珣...靳越凛垂眼看着床上的人,眉宇间是让人愈发不寒而栗的温和。


    温珣不由地向后小幅度挪了挪。


    就像某种柔软可怜的小动物面对比他强大太多、獠牙已然若隐若现的猛兽,即便对原因还懵懂,却本能地感到微微的瑟缩与惧意。


    靳越凛坐到了床上,宽阔的背自然靠在了床背上,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温珣心领神会,犹豫了下,还是放下电脑,小猫一般乖乖窝到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靳越凛神色稍霁,唇有意无意地轻蹭过人的发丝。


    他的妻心地纯善,全是外面那些不要脸的见人勾引他。


    他引着人说话:“手怎么这么冰?该盖个毯子的。”


    温珣只觉得靠着的肌肉结实胸膛挺拔,已经跟个源源不断的热源似的了。


    靳越凛手揽在他的腰上,话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两人相隔不过只有他身上一层薄薄的睡衣。


    他心里还惦念着刚才电脑的事儿,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冷。”


    靳越凛示意他把手放到自己手心中,十指交错着扣紧,拉高到唇边,亲了亲人的指尖。


    温珣被亲的有点痒,笑着往他怀里躲。


    靳越凛把玩某种心爱的珍宝般捏捏他的手指:“喜欢听人唱歌?”


    还是来了。


    温珣心里紧了点。


    靳越凛知道他和温暨的兄弟关系吗,知道温光修是那样一个赌鬼人渣吗。


    白天听了俞月瑛的话后他才发现十年内真的变了很多,方才上网搜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家庭关系并不好,这些人如同不定时炸弹一般在他的生活里,随时有可能将他岌岌可危的平静生活炸的粉碎。


    从小因为这个疏远他的人不胜其数,他也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光。


    ......如果靳越凛知道了,又会怎么看自己呢?


    其实真的论心里的话,他并不在乎别人都是怎么看他:你不喜欢我,我自然也不会赶着去和你玩。


    但当这个别人替换成靳越凛,原先习以为常的守则,再想起时,却平白多了几分酸涩。


    他知道自己如今能不为食宿烦恼奔波,甚至可以说是住在这么优渥的环境里多亏了对方。


    靳越凛是个守约定责任心强的好人,对十年前形式远大于实质的联姻对象,都能做到这种地步,连他碰巧撞了运能帮忙缓解的瘾,对对方来说都是痛苦的病症一桩。


    “小珣?”见他久久不说话,靳越凛轻轻摇了摇他。


    温珣下意识贴近扶了下他的肩,扬起的发梢拂过男人的颈间。


    靳越凛喉结滚了滚。


    温珣还在刚才的话题中:“嗯...就是平台首页推送,鼠标一滑就点进去了。”


    他不知道这个解释能不能说过去,但靳越凛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得到回应了就轻飘飘揭过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温珣太招人了,事后调查必须掘地三尺防范也更要严防死守,此刻不说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没有和自己老婆在床上讨论别的男人的毛病。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靳越凛长臂一伸把电脑关机后往床头柜上一放,揽着温珣向下躺到了床上。


    两个人上身贴着上身,腿交缠着腿,靳越凛亲亲人的眼皮:“早点休息吧。”


    温珣耳尖有点红,还是点头,睡意袭来前又惊醒自己光顾着看电脑了英语打卡还没做,然后又想到自己现在不在念高中了。


    靳越凛有些好笑地把人拉回怀里来:“我们圆圆功课这么认真啊。”


    自从上次去疗养院被抓到“把柄”后对方就热衷于有事没事地这么叫他,几个称呼轮流着来,对方每次叫他圆圆时,他都觉得尤为不好意思。


    就好像靳越凛不是他的同龄人,而是他的家长一样,况且还是说得这种话。


    他别过身去,不想接这个话茬。


    靳越凛也不恼,低低笑了声,从身后环抱住他,大掌盖在了他的小腹和胸膛上。


    灯已经关了,许是白天见到了故人,一连串思绪回忆都牵连而出。


    温珣闭着眼待了会儿却并无睡意,最后悄悄睁开了眼,看着远处虚无的黑。


    靳越凛说得并不对。


    他的功课并不好,也许在方荣天和方泊衍心中,还算的上是差劲。


    来b市上高中后第一次月考,方荣天是要过他的成绩单的。


    温珣向来沉默话少,哪怕被接回来存在感也很低,方荣天没有给他改姓,也没有公开举办宴会承认过他,有时候连佣人也会忘了方家是真的多了个二少爷。


    那天他下了晚自习如往常一样回来,少年人单薄削瘦的身形几乎隐没在无边夜色里,推开门时,先看到的竟是坐在沙发上的方荣天。


    没有寒暄,也没有什么温情关心,温珣僵立在原地,不知该走该留,又该不该打招呼。


    做人做到方荣天这个位置,心智手段都足够成熟老练,要解除尴尬只是一句话的事,但他什么都没说。


    非常让人忐忑的气氛,负责厨房的蔡姨于心不忍打圆场:“小珣这段时间学习复习可辛苦了,刚月考完,听说成绩还不错呢。”


    方荣天抬了抬眼,蔡姨悄悄推了推温珣示意他快表现表现。


    温珣捏着手里快被捏变形了的成绩单,迟疑犹豫着,到底还是递了过去。


    方荣天已过不惑之年,却因常年锻炼面容身材依旧维持的极好,五官轮廓深刻英挺,单看两个孩子的长相,就知晓父母是怎样优越的基因。


    “603?”


    他接过那单子,随口念出了那个总分分数。


    句末是微微上扬的语调,那点差异其实很不明显,可温珣对声音何其敏感。


    那不是满意的意思。


    方荣天视线随意横扫过,最后停在了只有108分的英语上。


    方家生意中外贸是大头,其中外语更是继承人从小练习的必修课。


    方泊衍高中750分制的从没下过660,出国前英法俄西四语就都到了无障碍交流的水平。


    温珣却连高中的月考卷都只有这么点分。


    难堪来的后知后觉,温珣抿紧唇,重新拿过了成绩单。


    蔡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在外面吃苦吃了十八年瘦成那样的亲生孩子,又不是从小顶尖名师暑期夏令营衣食无忧地供着,能有这样的成绩,还不值得父母骄傲吗?


    温珣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攥着那张纸重新离开了。


    温家从来都容不下他,方荣天只想要个足够优秀的继承人,方泊衍也不会对自己的竞争者有什么别的感情。


    他在哪里都是多余的。


    温珣垂下眼睫,偷偷把自己往靳越凛怀里塞了塞。


    感受着那人炙热恒常的温度,和揽在腰间有力的手臂,良久温珣终于觉出了一丝暖意,慢慢睡着了。


    没关系的,我还有我自己。


    第二天起来时又是照常上班的一天,温珣困困地往嘴里塞着牙刷,被靳越凛投喂好了早饭,连着整理好的小挎包一同送上了去公司的车。


    他起初还有点担心昨天温…周暨闹成那样,今天会不会再出什么事,毕竟对方是那样不肯善罢甘休的性格。


    结果一个上午过去了风平浪静,工作客人同事一切如常,温珣心里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应该没事的,都十年过去了,恩恩怨怨,也该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了。


    中午是员工统一餐,两荤两素一汤一饭,温珣找了地方坐下,想想还是先拿出手机,对着饭碗笨拙地拍了个照。


    靳越凛说,吃饭要拍照报备。


    饭前要拍,饭后也要拍,吃的太多太少都不行,要营养均衡三餐规律饭量适中。


    与此同时,泰丰大厦顶楼


    邓锐小心翼翼地站在桌边,专心研究着自己脚下的地板,不太敢去看靳越凛的脸色。


    偌大的办公桌上赫然摊开着数份a4纸资料,上次疗养院一见方泊衍果然起了疑心,这几天都在暗地里不断调查着“靳小圆”。


    当时做身份时足够仔细,从小到大的经历补的挑不出一丝差错来,如果一直遮掩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可是如果就这么任由方泊衍往下查...靳越凛面色沉沉,邓锐觉得自己该说还是得说:


    “老板,我们和方氏鼎通不是一直在谈合同么,因为一直没谈拢,方总今天亲自来了,就在会客厅。”


    靳越凛脸上辨不出喜怒,半晌将那些资料送进碎纸机,起身:“走吧。”


    方泊衍今年年过三十,肖父的原因身量很高,剪裁精良的西装愈发显得肩宽腿长,坐在沙发上,翻着合同的打印件。


    两个人谁都没什么多的寒暄客套,就着商业上的事聊起来。


    这个项目虽大,但也不是方泊衍直接负责的,一般谈也不会找到靳越凛这个最大的老板,两个人纯属对彼此来意心知肚明,仍假模假样地装糊涂。


    方泊衍端起茶杯轻抿了口:“泰丰的实力我们都是知道的,可是这个项目,鼎通也很有意向。”


    他说的仿佛真是在聊项目:“听说靳总最近转了心思,也不天南海北四处飞谈生意了,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别是大了意,生意场上留了空子。”


    同在业内,真有点动向谁都瞒不过,实际上那天疗养院一别,当时被糊弄过去了眉觉出来,事后却越想越不对。


    靳越凛收拾那些老东西的时候手腕那么强硬狠辣,亲缘淡薄为人冷血,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工作时间去探望。


    还有当时那个少年...


    方泊衍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


    那个人登记的虽然名是靳小圆,但访问者却真切填的李素华的名字,而那栋数房间号明显不是现下的。


    再一查,那留的竟然是十年前还没有翻建时的号位!


    人死不能复生,他当然知道这份猜测有多么荒谬,可是万一呢?


    方泊衍事后将那天相遇的场景反反复复回忆重现了不知道多少遍,那样单薄削瘦、清冷疏离的少年身形,那样出众的气质。


    明明都已经看到了,都触手可及了,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掀开那人的帽子了。


    他害怕那人不是温珣,又怕那人真的是温珣。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多久了,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当时被撞的时候害怕了吗?


    事发当晚明明宴会还没有结束的,是他答应了让温珣明天有课就先回去休息。


    那个雨夜成了此生反反复复折磨的梦魇,他亲手将自己唯一的弟弟送到了死神的手里。


    血肉至亲,一母同胞。


    温珣刚来时行李那么少,十八岁的少年,全身的东西总共就一个黑色看不出用了多久的背包。


    面容与过世的母亲像了八成,乌黑头发下肤色尤为素白,以为自己表现的足够冷静稳定,其实一双眼里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弱期冀与小心翼翼。


    而他是怎么做的,当时年少轻狂正处在初入公司的事业上升期,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不知具体品性的便宜弟弟,别扭、陌生、好奇、外界风言风语下的轻微警惕。


    最后他和父亲谁都没能多表达一些关爱之情,哪怕是一点基本的善意,都没有多给温珣。


    方泊衍手指紧紧掐入掌心,指骨都因用力过大而泛起青白。


    他和方荣天工作忙都不着家,与温珣熟悉了解的过程也格外缓慢。


    直到一起过了快一年,才大概了解看清了温珣冷淡外表下温软的心。


    但这个家里常年只有两个男人,彼此间冷硬惯了,短时间内谁都说不出软话。


    当时只想着时间还长,往后总能慢慢弥补,没有想到一切戛然而止地那么猝不及防。


    温珣苦了十九年,像落在贫瘠石崖边的树种,一直都那么忍耐着、坚韧着活着。


    生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绚烂,就枯萎在了那个雨夜。


    直到后来温光修锒铛入狱,他们才知道到底欠了温珣有多少。


    磕磕绊绊、遍体鳞伤地长大,生母早逝,叔舅不仁,第一次见面时,他会不会也期望过来自至亲父兄的一个拥抱?那么多孤立无援的时候,会不会也恨过自己父亲兄长的无能与蠢钝。


    悔恨来的后知后觉,在岁月中愈浓愈烈,直到熬成了一剂痛彻心扉的穿肠毒药。


    那是他的亲弟弟啊,在温珣还完全没影只存在于父母旁人打趣的口中时,他就发誓过会好好保护一生的人。


    幼时童稚无知的誓言被淹没在岁月长河风沙中,直到多年后变成锋利的回旋镖,穿心而过。


    方泊衍牙关咬的很紧,以至于下颌那儿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堪堪维持住面上标准的假笑。


    如果那人真的是温珣,如果靳小圆真的是温珣...


    靳越凛这个为老不尊的禽兽混蛋,也不看看自己都几岁了,当时就对小珣心怀不轨。


    温珣对谁都好心地纯善,年纪又这般小,若是靳越凛借机哄骗了他,诱拐了他。


    方泊衍深深吸了口气,强制将这种让人怒火冲天的想法从脑子里暂时剥离,不然谈话肯定进行不下去了。


    “靳总,”他刚要开口继续试探,忽地桌面上靳越凛手机一震,接着屏幕亮起。


    圆圆:[图片]


    圆圆:我中午休息吃饭了,林姨做的虾好好吃??????????>??<)??


    两个男人目光同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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