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泊衍还没有再看,靳越凛先将手机拿过了。


    纵使心中已惊涛骇浪翻涌,表面上依旧滴水不漏,他扯了扯嘴角:“难得,靳总居然也有不设置免打扰的人。”


    甚至设了特别消息提示音。


    靳越凛按灭屏幕,并不接话,淡淡道:“十二点了,敝公司饭菜简陋,就不多留方总了。”


    方泊衍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护的这么紧?当初对小珣表现的那么情深不悔非此不可,现下看来,靳总似乎很在意他呢。”


    靳越凛心底嗤笑,面上不显:“方总对我的私生活很关心麽。”


    “项目上的事和刘高峰对接就好,我不具体负责这个。”


    “行程安排比较紧,恕我不能多陪了。”


    会客室的门被再次打开又关上,方泊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面上最后那点假笑也消失了,唇角慢慢抿成了冷酷到让人生惧的直线。


    温珣对这波因他而起的风波一无所知,仍专注地舀着饭盒里的饭。


    他吃饭时很是专心,手机放在一边不玩,一口饭一口菜,雪白的腮帮子小仓鼠般一鼓一鼓的。


    以往靳越凛基本都是秒回他,虽然不知道对方工作那么忙,怎么能做到随时守在手机前看消息的。


    但是今天都五分钟了,回复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好吃就好,下次让林姨多做一点。]


    配图应该是对方的午饭。


    温珣觉得他们这样互相没有营养的聊天有点奇怪又有点让人说不出的感觉,手指停留在屏幕上迟疑着没有移开。


    俞月瑛就坐在他身边,余光无意间一瞥,笑眯眯地问他:“谈恋爱啦?”


    温珣猝不及防惊了下,身体猛地直起,接着胡乱否认摆手:“没,没谈。”


    没人不喜欢礼貌勤快的漂亮弟弟,俞月瑛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没谈恋爱又是拍照又是聊天的?黏黏糊糊,他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温珣耳根爆红:“没有!怎么可能,我和他就是”


    话语卡壳了下。


    他和靳越凛,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俞月瑛笑眼弯弯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我们就是..朋友。”


    话说出来温珣有些忐忑。


    他和靳越凛……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从小到他,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朋友,靳越凛是第一个每天和他说这么多的话的人。


    尽管过程比较坎坷和意想不到,但是小时候想的那些似乎也都有在慢慢实现。


    俞月瑛长长哦——了一声,眉眼间带着促狭笑意的揶揄,也不多说:“朋~友~”


    温珣眨了眨眼,再迟钝也看出来姐姐在逗自己了。


    怎么能这样...他垂下眼睫,有点小羞耻。


    如果你惹了我,我就毛茸茸地走开。


    温珣转回自己座位上,专心埋首在饭碗间接着吃饭。


    俞月瑛大笑着回了自己。


    今天没有晚班,温珣下午结束就回了别墅。


    林姨给他端过小碗鱼粥让他垫垫肚子:“先生已经在回来路上了,待会儿就到家了。”


    温珣眼睛睁大了些:“他最近不是忙着项目要加班么?”


    林姨笑道:“是要回来的,一小时前他打过电话了,嘱咐我给你盛碗鱼粥先垫垫,别饿坏了。”


    这种宛如师长关爱家中小孩的口气让温珣有点脸红了,又不是真的不知道饥饱,怎么会饿坏了呢,而且中午也吃的饱。


    林姨不用猜也大概想到温珣在想什么,别开眼装作没看到给小孩留点面子,温珣则是慢吞吞哦了声,坐回餐桌前。


    一边小口小口喝着小碗中的鱼粥,一边天马行空地乱想着。


    再有一个多星期就该发工资了,虽然他是实习生并不太多,但那也是他重新睁眼来靠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


    这样的联结让他觉得那种与世界始终漂浮不去的游离感淡了些,自己是走在实地上的。


    四千块不多不少,靳越凛虽然说协议上每个月本来就是要付给他钱,可是对方吃住上这样照顾他。


    ...要买个什么礼物才算好呢?


    可选项一样样列出来又一样样划掉,温珣咬着勺子思索着,长长的、疏朗的眼睫在眼下留下淡色的扇形阴影。


    忽地肩背上搭上了一只温热强健的臂,男人含笑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想什么?”


    温珣下意识抬头,前额擦过人的唇。


    靳越凛垂眼专注地看向他,墨色眼瞳里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


    温珣被看得没由来的心里轻跳了下,真话肯定是不能说的,随口找理由:“想待会儿吃什么。”


    靳越凛若有所思道:“我饿到你了。”


    某种趋利避害的小动物本能让温珣重新转地坐向饭桌,不想去深究这话里的意思。


    但靳越凛却没有就此停住话题的意思,大掌卡住温珣的小半张脸,轻易将人转了回来。


    接着俯身吻在了温珣唇上。


    男士好闻的淡淡须后水的味道充盈在鼻间,靳越凛单手迫着温珣仰起头,大掌极具掌控性地放在温珣的后颈上,唇舌侵了进去。


    口腔被极富有技巧地撬开,舌头被勾过去吸吮地发麻,靳越凛亲的很深,恍惚中温珣竟升起了一种被侵犯到喉咙的荒谬错觉。


    靳越凛在这种事情上非常强硬,就像一头猛兽伪装得再怎么温和,也总会收不住尖利的獠牙。


    亲吻的时候他喜欢将温珣双手反剪到身后扣着,或者掐着人的脖子。


    这个姿势下温珣活动的余地被大大压缩无从发力,而靳越凛则可以随意地亲吻、侵弄他,直到温珣浑身上下都被浸满他的气息。


    来不及吞下的涎水顺着唇角流下,又被人尽数舔去,靳越凛目色暗的惊人,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却又没有真的冲破出来。


    最后停下来时温珣已经有些轻微缺氧了,水色朦胧的眼失神地望着,雪白的脸上泛着好看的酡红,柔软的脸颊温顺地轻枕在靳越凛的手心中。


    靳越凛手指轻微摩挲了下,指腹下触感细腻温热。


    他的五官极其深刻立体,面容英俊到一种地步,竟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好想把你...”


    温珣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亲的这么深,闻言懵懵地抬头看他。


    “好想把我什么?”


    靳越凛不说话了,只是异常温柔地亲了亲他的眼边。


    “吃饭吧。”


    没有人能再从他身边夺走温珣。


    谁都不行。


    新鲜营养的饭菜被端上了桌,靳越凛就坐在温珣身边,耐心地看着人吃饭。


    温珣早年伤了底子,那个庸医居然说恐损寿命,后面换了个医生,对方才战战兢兢给他开了个单子。


    不过他的妻子确实要好好养着。


    “下周末有安排么?”


    温珣正在努力和小排作斗争,听到靳越凛这么问他唔了声。


    下周末就到法定节假日了,虽然他们服务行业本就是假日比平时要忙些,但也是轮班的。


    人到底还是要休息的,温珣眨眨眼:“前面两天没有,我排到的是最后一天的班。”


    靳越凛:“下周末有个游轮出海,我也会休假...一起去看看吧。”


    这是他和温珣说话时掌握的小技巧之一,如果问要不要,好不好,温珣多半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如果直接加了这样肯定的语气词,温珣答应的概率能大大提高。


    果然温珣开始考虑这件事:“嗯,但是我”


    “就当是陪陪我,你知道的,我在外名声并不好,都是商场谈判桌上的假交情。”


    男人英俊面庞上笼上一层沉郁低落之色,身形非常高大的人,竟显出点可怜。


    温珣拒绝的话停在了嘴边,半晌同意的点了点头。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休假日。


    温珣还在沉沉的睡着,柔黑的发散在雪白的枕上,薄唇因为被啃噬太多次而充血。


    海上的朝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线。


    靳越凛已经醒了,面向着温珣侧躺在床上,正单手支着下颌,墨色的眼珠垂眼看向他。


    半晌低头在温珣唇边轻轻落下一吻,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左修真已经等他等了有几分钟了,却丝毫没有不耐的意思,捧着个椰子悠哉悠哉地靠在躺椅上享受着。


    早晨的甲班上本来不该没有人的,但这是轮船sssvip,划定的小片区域绝对私有,实际上如果不是怕温珣被吓到,靳越凛都想把整一艘只有他们二人。


    左修真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似的,见他真过来哎呀了声,先低头看了看表:“八点十三?不像你的风格啊。”


    靳越凛懒懒地的在桌的另一侧坐下,头发不羁地向后支棱着。


    “哎哎,明明是你非要昨晚就登船搞得事情没来得及对接好,我肯一早过来你就偷着乐吧。”


    他们是合作几年的伙伴了,左修真嘴上嘟嘟囔囔却没有真的责怨,反而是一脸促狭:


    “我还以为你会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呢……这么急着和人上船,说,是不是想体验一把新普雷。”


    靳越凛面上没什么表情地凉凉扫了他一眼。


    左修真嘿嘿一笑。


    好歹认识有几年了并不至于真的被吓到,左修真摸着自己的下巴。


    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完全是还在打江山重要无比的上升期,忙起来真是后脚跟都不沾地。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劳模了,没想到这个家伙还要更劳模跟个变态精力狂似的,生命中像是只有工作,秘书为了跟上他的进度三班倒是常态。


    直到前段时间,班也不加了,项目也不一一亲自盯着过问了,连着几次早会都不见踪影。


    他作为对方的朋友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之前靳越凛真跟个机器人似的太可怕了,毕竟十年过去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此刻边交接着资料,边挤眉弄眼地看他:“金屋藏娇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见见?我可是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呦~”


    他将桌面上的箱子拿过来,故作神秘地指骨屈起敲了敲。


    靳越凛面色冷淡,不用想也知道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伸手就推了回去。


    左修真哎哎不接受:“这可是我搜遍各大平台从好评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情趣才能长久的?”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靳越凛眉间皱着,忽地远处楼梯上摇摇晃晃又上来一个人影。


    左修真循着动静望过去,接着一下顿住了。


    那人年纪还很轻,穿的非常简单的黑白两色,骨肉匀停而面容极其秀美。


    清晨海面上尚未散去的水汽微微濡湿在他的眼间,整个人活像条从刚从海里上岸的小美人鱼。


    昨晚闹得太晚了,温珣睡得迷迷糊糊中却本能感觉到了人的离开,醒来后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会儿,自己穿好衣服出来了。


    靳越凛走过去去摸他的手,果然刚攒出来的那点热气就被风吹散了:


    “怎么起来了,”他怜惜地将自己年幼的妻揽进怀里,宽大精健的身形轻易将人整个遮住。


    有点想亲亲哄哄他,但顾念着还有外人在,到底是没做出过火的举动来,只是让人躲在他怀里挡在海风。


    左修真也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俩。


    靳越凛有些不虞,他并不想把温珣暴露在人前,但温珣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妻,和这人交个面熟,以后也会方便些。


    低头轻亲了亲温珣的发:“他是左修真,我多年的合作伙伴。”


    然后转向左修真:“这是温珣,我的”


    “等等!”左修真猛地打断了他,一脸难以言喻。


    然后用力扯过靳越凛的手臂,温和地看向温珣:“不好意思小朋友,我和这个叔叔紧急说点事。”


    温珣懵懵点了下头,左修真一把勾过靳越凛的脖子,硬是把人半拖半拉到了角落里。


    回头看了眼温珣,再看向他时眼里分明带了痛心疾首,压低声音:


    “不是,老靳,你特么怎么搞未成年啊?”


    那小孩一看就是还在读书,脸颊还带着一点点丰腴的小肉,左修真想到他之前还托人办身份证:


    “看他脸上那点小肉,那么小你怎么下得了手的,听兄弟一句劝...”


    靳越凛停顿了会儿,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我妻子的脸颊肉,你为什么会关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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