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师门上下都有病 > 15、第 15 章
    日子在忙碌与学习中飞快滑过,转眼又近月圆。


    这一次,曲忧做了更多准备。她反复揣摩沈见微传授的《太阴导引诀》基础篇,尽可能将体内灵力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


    然而,当子时临近,那熟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疼痛再次传来时,曲忧才知道自己依旧低估了这“寒毒”的可怕。


    上一次发作,有师父的烈酒和灵力强行介入,短暂却粗暴地打断了进程,而这一次,她要独自面对,用这刚刚学会,还远未纯熟的心法去引导,去对抗。


    起初,只是细微的寒意,像初冬的霜,悄无声息地爬上四肢百骸。


    随即,寒意骤然加剧,化为万千根冰冷的钢针,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猛地刺出。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被更凛冽的寒意击碎成冰渣,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她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散发着森然白气的冰霜,嘴唇失去所有血色,变得青紫。


    冷!无法形容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僵的酷寒!


    曲忧闷哼一声,险些从蒲团上栽倒。她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双手艰难地掐出《太阴导引诀》的起手势。


    心法运转。


    一缕微弱的,带着奇异牵引力的冰凉气息,自丹田最深处被引动,开始沿着复杂而隐秘的路径缓缓游走。


    气息所过之处,那肆虐狂暴的寒意似乎被吸引,被安抚了一瞬,但随即,更加疯狂的反扑而来。


    就像在汹涌的冰河上,试图用一根细丝去引导分流,细丝刚刚触及水面,便被狂暴的冰流冲得东倒西歪,甚至差点被扯断。


    “呃——!”经脉传来被强行拓宽,又被冰寒反复冲刷撕裂的剧痛,曲忧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呼,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冷汗刚渗出毛孔,就被体表的极寒冻结成冰珠,挂在睫毛和发梢,让她看起来像个即将碎裂的冰雕。


    太痛了!也太冷了!


    意识在无边寒潮中载沉载浮,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沉沦,被冻毙在这无人知晓的月圆之夜。


    不能放弃……放弃了,就真的活不过三十,放弃了,还谈什么治好师门?谈什么摆脱前世的命运?


    “给我……转!”曲忧在心中无声嘶吼,榨干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将全部意志灌注到那缕微弱的心法牵引力上。


    不去想痛苦,不去想寒冷,只想着一件事——运转!


    一个穴窍,两个穴窍……气息在狂暴寒毒的冲击下,歪歪扭扭,时断时续,却倔强地向前推进。


    每过一个关隘,都像在刀山火海中趟过一遍,痛得曲忧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但每过一个关隘,那被引导的,混合了她自身灵力和部分寒毒本源的气息,便凝实壮大一分。


    这是一个痛苦到极致,却也蕴含着微弱生机的过程。曲忧在用自己微弱的意志和刚刚入门的心法,与体内庞大而暴戾的阴寒之力进行着一场凶险万分的拔河。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缕被引导的气息,终于艰涩无比地完成了一个最小单位的周天循环,重新回到丹田。


    “嗡——!”


    就在这一刹那,丹田内那原本细若游丝,几乎被寒毒淹没的冰灵力,猛地一震,爆发出湛湛冰蓝光华。


    那被心法初步梳理,提纯过的阴寒之力,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汇入其中。


    曲忧浑身一松,差点瘫软下去,但随即又被体内新生的,更加凝实充沛的力量感充满。


    她不敢停歇,强忍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依旧刺骨的寒意,催动混合了自身灵力与部分寒毒本源的冰凉气流,开始第二个周天的运转。


    这一次,比第一次顺畅了何止十倍。


    心法运转越发圆融,对剩余寒毒的梳理和吸纳效率大大提升,体外凝结的冰霜开始缓缓融化,青紫的唇色渐渐恢复一丝淡红。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曲忧体内最后一丝不受控制的阴寒之力,也终于被《太阴导引诀》降服转化,汇入那已然壮大了数倍的冰蓝色气旋之中。


    她缓缓睁开眼。


    眸中冰蓝流光一闪而逝,清澈更胜往昔,甚至带上了几分冰雪般的凛然之意。


    曲忧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离体,竟在空中凝成一小片白雾,久久不散。


    内视己身,丹田内,原本细若游丝的气流,已然壮大成一股稳定的,自行缓缓旋转的冰蓝色气旋,精纯凝练,散发出属于炼气四层的,扎实的灵力波动。


    一夜之间,从炼气一层直接升为四层!


    不仅如此,曲忧还能清晰地“看”到,在气旋更深处,在被初步疏通的浩瀚的阴寒之力下方,似乎还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隐秘的东西,被这次彻底的发泄与成功的引导,触动了一丝,微微苏醒,散发出令她心悸又无比亲切的共鸣。


    这绝不是简单的“寒毒”。


    曲忧缓缓握紧双手,指尖微凉,心念一动,一缕更加凝练,寒意逼人的冰蓝色灵力便跃然指尖,随着她的心意,灵活地缠绕变化。


    灵力“噗”地一声轻响,化作一片边缘锋锐,晶莹剔透的六棱冰花,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映着破晓的微光,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凛冽刺骨。


    成功了。


    她不仅扛过了第二次更猛烈的寒毒发作,还借此机会,将部分狂暴的阴寒之力化为己用。


    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与“寒毒”共存,甚至驾驭它的可能。


    曲忧盘坐在晨光与残留的寒气中,看着掌心那朵由自己力量凝聚的冰花,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她轻轻吹了口气,掌心的冰花翩然碎裂,化作点点冰晶,消散在熹微的晨光里。


    ————


    变化是点点滴滴汇聚而成的。


    李玄舟的酒葫芦,大部分时间都锁在曲忧的小木箱里。


    起初他整日暴躁,在藤椅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对着空气骂骂咧咧,后来渐渐成了长吁短叹,眼神发直地望着天空发呆。


    再后来,偶尔曲忧修炼时,他会拖着那条瘸腿,慢吞吞地挪到不远处,看上一会儿,什么也不说,看够了,又慢吞吞挪回去。


    沈见微的石门,依旧厚重冰冷,但不再是从前那般彻底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闭合。


    有时曲忧去读书,门会开着一条细细的缝。有时她读完离开,身后会传来棋子落在石桌上的轻响,不是打发时间的那种,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回应。


    甚至有一日,当她结束诵读,准备离开时,石门后传来淡淡一声:“今日无事,可对弈一局。”


    曲忧怔住,随即心中微喜。


    她棋力粗浅,沈见微让她九子,她依然被杀得片甲不留,但她下得很认真,沈见微落子如飞,几乎不假思索,却总能在她以为找到生路时,轻描淡写地封死所有可能。


    整个过程,他依旧闭目,仿佛棋盘就在“眼”前。


    一局终了,曲忧心悦诚服:“大师兄棋力高深,师妹远远不及。”


    沈见微只是“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子,沉默片刻,道:“布局尚可,锐气不足,过于求稳,反失先机。明日此时,再来。”


    叶知弦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不再整日闭门哀泣,有时会抱着琴,坐在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树下,对着山风流云,轻轻拨弄琴弦。


    琴声里哀愁仍在,却少了那份癫狂的绝望,多了几分沉静的梳理。


    她开始留意曲忧采回的那些草药,偶尔会指出某株采摘不当,或告知另一种更具宁神效果的野草生长在何处。


    虽然依旧苍白瘦弱,眼神却清明了些许,看向曲忧时,那份深藏的感激与依赖,日益明显。


    阿绒的进步最喜人,她已经能稳稳当当地,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完全收起长达小半天。


    她说话越来越连贯,甚至能磕磕绊绊地给曲忧讲她从叶知弦那里听来的,关于山里小动物的片段故事。


    她依旧喜欢黏着曲忧,但当曲忧忙碌时,她也能自己安安静静地玩上一会儿,或者蹲在叶知弦旁边听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简单的快乐。


    只有简自尘没变化。


    黑发红瞳的他依旧神出鬼没,时而凑到曲忧身边说些意味不明的话,时而躺在屋顶上对着流云哼着古怪的调子。


    银发紫眸的他,则更加罕见,曲忧只又在月夜远远见过一次那道孤绝清冷的背影,很快便融入夜色,再无踪迹。


    他像是游离在这个渐渐有了生气的“家”之外的一道影子,一道危险,神秘,却已无法被忽视的影子。


    道观的屋顶,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被李玄舟指挥着,曲忧用新砍的木头和厚茅草重新修补了一番,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不用担心半夜漏雨淋湿阿绒的尾巴了。


    袅袅的炊烟每日定时升起,混合着草药的清苦气息,竟也让这座荒山破观,有了一丝属于“人间”的,踏实的烟火气。


    就在这缓慢向好的趋势中,一份烫金镶边,散发着淡淡灵压的华丽请柬,被一只羽翼华美的灵鹤衔着,精准地丢在了归藏宗的院子里,正落在李玄舟的藤椅旁。


    “东域诸宗小比,十年一度,盛事再启。由天衍宗主持,诚邀东域各宗,遣门下菁英与会,以较道法,互通有无。凡位列东域之宗门,皆需遣至少一名弟子参与,否则视为自动放弃宗门资格,移出东域宗门名录。——天衍宗谕”


    李玄舟捡起请柬,只扫了一眼,便嗤笑一声,随手丢在一边,重新闭上了眼,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东域小比?”刚采药回来的叶知弦看到请柬,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惧色,抱着琴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连对弈中的沈见微,落子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曲忧捡起请柬看了看。


    上面的文字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所谓“互通有无”,不过是天衍宗展示力量,笼络或震慑中小宗门的手段。


    所谓“皆需参与”,更是赤裸裸的强权——不听话,就连在东域立足的资格都没有。


    历届小比,头名几乎从未旁落,皆被天衍宗内门天才包揽,那些稍有天赋的好苗子,也往往在大比中被看中,直接“邀请”入天衍宗,美其名曰“提供更好前程”,实则是赤裸裸的资源掠夺,将东域的人才一网打尽。


    剩下的小宗门,只能捡些残羹冷炙,日渐凋零。


    归藏宗,恐怕连“残羹冷炙”都算不上。


    他们只有五个人,师父残废,大师兄闭目不见外客,二师姐身中情蛊状态不稳,三师姐是心智不全的半妖,四师兄……不提也罢。


    能去的,似乎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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