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缩在电梯角落, 犹豫了零点三秒,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裴蘅按住电梯键, 等门合上,才侧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垂着头站在旁边,一副犯了错似的局促模样。他无奈地轻轻勾了下唇角,看向她,语气放得很轻:“去办公室说。”
“啊?哦,好。”她小声应着,声音细得像猫叫。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 周围时不时投来目光, 还伴着细碎的议论声。裴蘅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明明记得凌晨没什么人看见,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身侧的程然头埋得更深了, 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裴蘅看她这副窘迫样,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两人一先一后走进办公室, 小姑娘立刻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语气又诚恳又紧张:“裴医生, 凌晨真的麻烦您了,谢谢您。”
太过客气反而让裴蘅莫名有些不爽, 于是他没应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回头却见她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又纵容的软意:“坐下说。”
她连忙应了声“好”, 规规矩矩坐好,后背挺得笔直,像个怕挨训的小学生。
裴蘅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一瞬,先开口解释:“不是故意接你朋友电话的,当时她打了很多遍, 我怕她有急事找你。”
她立刻摆手,表示:“没事没事,我还要谢谢您呢。”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她这样一味客气、一口一个“谢谢”,仿佛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生疏。交叠的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两下,他没再接这句感谢,只是轻轻转开话题:“是因为画医院的条漫,睡得太少了?”
凌晨四点还能出来喂猫,睡眠肯定好不到哪去。他这话本就是为了引到正题,谁知刚说完,小姑娘就误会了,以为他嫌她耽误工作,瞬间慌了神。
只见她猛地抬头,大眼睛亮晶晶的,急着解释:“裴医生,我画图很快的,画条漫一点都不占时间!我最近睡得少,是因为我家猫眼睛生病了,要每四个小时滴一次药。”
“你画得很好,不用这么紧张。” 裴蘅试着让她放松些,不动声色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状似随意地问:“猫眼睛怎么了?慢慢说。”
“哦好。”程然乖乖坐直,认真解释,“宠物医生说是睑球黏连,就是下眼皮这里,跟眼球黏在一起了。”怕说不清楚,她还抬起手,轻轻扒开自己的下眼皮,笨拙地示范给他看。
那副认真又慌张的小模样,实在有点可爱。裴蘅心里一软,嘴角差点压不住笑意,下意识倾身靠近,仔细看了一眼,轻声说:“嗯,你眼底的红血丝确实有点多。”
她一怔,慌忙收回手,坐直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睡觉的。”
“嗯。”她低着头没看见,裴蘅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语气也更柔和:“宠物医生跟你说,必须每四个小时滴一次药?”
“是的,那位医生说这样好得快。”她小声回答。
“那家宠物医院的医生,年纪是不是挺大的?”裴蘅随口一问。
“您怎么知道?”她猛地抬头,一脸惊讶,“六十多了,还是那家医院的院长呢。”
裴蘅虽是普外科医生,但规培时也接触过眼科相关内容。他心里清楚,有些眼药水药效短,确实需要勤滴,却不必严格卡着四小时一次。真要这么熬,猫的眼睛还没好,她人先撑不住了。有些年纪大的医生,偏爱保守稳妥的方案,不算错,就是太折腾人。
裴蘅对她说:“等我一下。”他翻出发小杜明瑞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两人平时都忙,上一次聊天还是三个月前。杜明瑞一见裴蘅问的是猫的问题,下意识以为是他那只叫雪团的猫出事,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回诊室打了语音过来。
“眼球黏连?雪团怎么了?”
杜明瑞声音不小,裴蘅在他提到“雪团”时轻咳了一声,余光扫向对面。还好程然正盯着他桌上书本的折角看,一副好奇又不敢明着打听的样子。
“不是我的猫,朋友的。”裴蘅语气平淡。
“朋友?”杜明瑞夸张地拔高声音,“你除了我还有别的朋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面的小姑娘像是捕捉到什么,耳朵轻轻动了动,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当她面打电话的暴露风险有些大,可裴蘅总不能比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安排好的架势吧,多少也得当着她的面做做样子。
裴蘅站起身走到窗边,懒得跟他扯皮,直截了当问:“能不能治?”
“大哥,看病不得看了才知道?你带过来我检查一下。”
“行,明天下午五点半,我去找你。”
“不是你说几点就几点啊,我这边还——”
裴蘅没听他唠叨,直接挂了电话。走回座位坐下,就看见程然飞快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折角,耳朵却微微竖着,明显还在偷偷在意。
“我有个朋友是兽医,技术不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过去让他看看你的猫。”裴蘅还是先问了她的意思,免得显得自己多管闲事。
“啊?”程然愣了几秒,才局促地说,“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明天下班没事。”他明天本来没有手术,只是有同事找他顶班,被他推了。
“也行,但其实我可以自己——”
“明天下午五点半。”裴蘅直接打断她想自己去的话,又觉得语气太硬,放缓了点补充,“我去接你——和猫。”
程然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裴蘅先一步开口,追问了一句:“可以吗?”
他自以为表现得气定神闲,只有自己知道,语气里藏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
程然平时习惯坐公共交通,但离开前裴医生随口提了一句,让她打车回去。她想着,裴医生大概是怕她又在地铁上犯困睡着,便乖乖照做,出了医院就拦了车。
上车后她给裴医生发了条微信:【我坐上车了!】消息发出去,对方却一直没回。
应该是又忙起来了。程然很快替他找到理由,手指却迟迟没关掉聊天界面。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情绪在轻轻翻涌。
她回想第一次见裴医生,他明明冷淡地拒绝了配合画条漫,后来却又主动松口;旁人都说他严肃难接近,可细细想来,他对她好像一直都很温和。
那么忙的一个人,竟然还要特意抽时间,带她……带她的猫去看医生。如果仅仅因为她是喂猫的人,这份关心,是不是太重了些?
某个不敢深想的念头刚冒出头,她就用力甩了甩头,在心里告诫自己:别自作多情,你以为的喜欢,多半都是错觉。
晚上七点,程然到家时,秦昭还缩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她关门的声音不算小,秦昭却半点没察觉,一脸甜腻地夹着嗓子对着手机夸:“宝贝你好厉害啊。哇,这技能也太准了,亲宝贝你真是太棒了。”
嘟比原本蜷在她脚边睡觉,见程然回来,立刻跳下来蹭她的脚踝。直到程然把猫抱进怀里,秦昭余光才瞥见家里多了个人。
“哟,回来了。”秦昭随口应了一声,目光立刻粘回屏幕,指尖飞快点着,“天哪,太厉害了!跟你玩游戏我真的既幸福又开心,简直是我的神仙队友!”
程然听得浑身不自在,凑过去好奇问:“你在跟谁玩?”秦昭像护食似的,胳膊一抬就把手机挡得严严实实,半点儿都不给看。“别看别看,天机不可泄露,改天再告诉你,乖啊~”
秦昭玩游戏向来暴躁,对谁都一视同仁地怼,程然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狗腿、这么刻意讨好的样子——半点儿平时的戾气都没有,语气假得离谱。
程然没再追问,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傍晚离开前,裴医生塞给她一块巧克力,也多亏了那块巧克力,她才没因为低血糖撑不回家。对着镜子看着散落的头发,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发绳忘在裴医生那里了。
算了,发绳多得是。他大概顺手套在手腕上,想起来就随手扔了吧。
发绳是小事。可裴医生明明那么忙,还要亲自带她去给猫看病……这份心意,她总得找机会好好谢谢他。
她翻出两包泡面,先给自己泡了一包。
秦昭闻到浓郁的泡面香,嘴上硬撑:“不饿,我才不吃这玩意儿。”肚子却“轰隆”一声响得格外清楚,连嘟比都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只好对着手机软声道:“宝贝等我会儿。”说完磨磨蹭蹭凑过来,翻出另一包泡面,动作比谁都快。
等泡面的间隙,秦昭凑到程然身边,眼神直勾勾地黏在她脸上。
程然吸溜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问:“干嘛?想抢我面啊?”
秦昭抹着下巴,围着她转了半圈,啧啧两声,语气欠欠的:“抢你面多没劲儿。我问你,那裴医生,是不是找你上门喂猫的雇主?”
被凌晨那一抱一闹,程然早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她放下筷子,愣了愣才说:“应该是吧……裴医生知道我住哪个小区。”
“你雇主也知道啊?”见程然点头,秦昭挑眉,翻了个毫不掩饰的大白眼,“姐妹,你清醒点!这算什么证据?你知道这片有多少个小区吗!还有别的线索没?”
“……”程然被问得语塞,刚才还雀跃的心瞬间蔫了下去,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她重新抓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含糊嘟囔:“没了……上次我买粥给他吃,他好像从没吃过似的。”
“难不成真不是?”秦昭皱着眉思索三秒,瞬间没了耐心,“嗨,人家医生可能就是不爱在外面吃饭。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我看裴医生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
“什么意思?”程然的关注点瞬间跑偏,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们聊了很多吗?”
“也没吧,就说你只是睡着了,没大碍,让我别担心。”秦昭如实转述。
“哦……”
秦昭的泡面好了,她迫不及待吃了一大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却还不忘操心程然的终身大事:“要我说,你就直接问他,好死不死都是一刀,你怕什么?”
程然慢条斯理地嚼着泡面,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我开不了口。”
“为什么?你什么时候走腼腆挂了?以前跟我互怼不是挺能说吗?”
“呵呵,”程然扯了扯嘴皮,语气满是无奈,“我感觉我在裴医生面前,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似的,说话做事都束手束脚,生怕做错说错,超级丢脸。”
“确实丢脸,怂包。”秦昭毫不客气给她一个大白眼。
这话程然没法反驳,她思考片刻,还是小声把裴医生要带她的猫去看兽医的事说了出来。
秦昭原本都懒得理她了,一听这话,手机一扔,瞬间精神了,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他?亲自?下班?接你?带猫去他朋友那里看病?”
程然点点头。
秦昭一拍大腿,语气笃定得像判了终身:“我秦某人用我这辈子桃花担保——裴医生、绝对、喜、欢、你!”
程然脸“唰”地一下红了,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反驳:“你、你神经病啊!别乱说!”
作者有话说:秦昭:嘿嘿嘿嘿我可太聪明了
第18章 我想。和你。切歌。
裴医生五点下班, 程然下午两点不到就开始收拾自己。素来素面朝天的她,破天荒认认真真化了次淡妆。
自打秦昭笃定“裴医生喜欢她”那句荒唐话落地, 她就开始心神不宁,昨夜辗转难眠,硬生生熬出浓重的黑眼圈,全靠这层薄妆悄悄遮盖。
可对着镜子反反复复换了好几套衣服,她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遮的哪里是黑眼圈,分明是那点悄悄泛滥、藏都藏不住的心思。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裴医生发来消息, 说会准时下班, 让她半小时后再下楼等候。医院到她家明明只有十分钟路程,想来是他特意预留了晚高峰堵车的富余时间, 怕让她久等。
然而,程然五点零五分就背着猫包守在了小区门口。她穿了件软糯乖巧的浅粉色秋款外套, 嘟比安安稳稳待在猫包里, 被她斜挎在肩头, 小小的一团透着温顺。
深秋晚风裹着凉意,程生怕嘟比着凉, 索性把猫包拢进怀里紧紧护着。她时不时望向马路两侧,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 低头轻声安抚怀里的小家伙:“别紧张呀, 咱们就只是去找裴医生的朋友,看看眼睛而已。”
嘟比正慵懒舔着爪子,闻声抬眼瞥了她一下, 又若无其事低下头,慢条斯理打理着自己的毛发。
程然无奈叹口气,小声嘀咕:“好吧, 这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从现在起,我叫程不紧张。”
心底忍不住腹诽:都怪秦昭,偏偏乱讲那些胡话,害得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轻轻吐出一口热气,指尖微微发凉,一遍遍给自己打气:没事的,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五点三十五分,一辆沉稳大气的黑色奥迪A6L稳稳停在程然面前。她正攥着猫包纠结该坐后排还是副驾,裴医生却没给她丝毫选择的余地。
主驾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他清隽温润的眉眼。褪去诊室里的白大褂,他只穿一件简约深色针织内搭,额前碎发柔和垂落,少了平日里的疏离清冷,反倒添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温和。
“猫放后座就行。”他低声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柔软,顺势侧身,长臂一伸,干脆利落地推开了副驾车门。
显然是让她坐副驾的意思。
也对,要是真坐后座,倒真像网约车了。程然默默说服了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
“……好。”她小心把嘟比安置妥当,绕着车尾轻步坐进副驾,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上次仓促坐车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才发觉车内陈设极简干净,除了扶手箱里常备的干湿消毒纸巾,再无多余摆件,透着一股和他本人一样的清爽利落。唯有一缕清淡绵长的檀香,悄无声息漫在空气里,温柔敛心,却寻不着半点源头,像他这个人,内敛得让人安心。
“谢谢裴医生,麻烦您了。”程然飞快系上安全带,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裴医生,说完立刻坐直,像个听话的学生。
车子却迟迟没发动,主驾一片寂静,可程然能清晰感觉到一束过分直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局促僵住片刻,硬着头皮扭头对上裴医生的目光,攥着安全带的手猛然一紧:难道是妆花了?
“呃……”程然在开口问“是否还要等其他人”,还是偷偷摸出镜子照妆容之间犹豫,裴医生眼神复杂,似笑非笑,看得她心里发慌。就在程然嘴巴即将张开的瞬间,他先撤开视线,轻轻发动了车子。
等车子驶出小区门口窄路,程然才目视前方,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刚才短短几秒对视,她已在心里设想好裴医生可能问的所有问题并备好答案,唯独害怕他问“为什么突然化妆”——这个问题,她迟迟没想好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怕被你看出我心动的黑眼圈”吧。
昨晚,裴医生把朋友的宠物医院名字发给程然,让她提前了解。程然第一反应是没必要——裴医生医术那般好,他朋友的医术自然也差不了。可裴医生的意思是让她看位置——宠物医院在西五环,而她家住东四环,需横跨整个京城,分明是特意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车子驶上四环高架,果然开始堵车。裴医生那侧落了的半截车窗还没升回去,旁边停着辆黄色超跑,正播放着吵闹躁动的电子音乐,震得人耳膜发慌。裴医生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随即抬手升起车窗,将那嘈杂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程然盯着他按按钮的动作,鬼使神差记下:裴医生不喜欢暴躁的音乐。
还不等她收回视线,裴医生便扭过头来,语气平淡问她:“喜欢听什么风格的音乐?”
“啊?”程然不争气的脸唰地又红了,像熟透的樱桃,小声回复:“R&B。”
“谁的?”裴医生打开车载音乐,手指在蓝牙按钮上停留一瞬,又扭头问,“连你的手机?”
“不用不用,连您的就好。”第二次坐人家车就抢蓝牙权,实在冒昧,末了又连忙补了句,“其实我不挑,什么风格都喜欢。”
“外面那样的也喜欢?”裴医生抬了抬眉。
“那绝对不喜欢!”程然立刻表态,语气坚决,恨不得立刻和那吵闹的音乐划清界限,只想和裴医生站在同一立场。
裴医生嘴角几不可见勾了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利连接蓝牙,随即播放起余佳运的《和你》。
程然心头轻轻一颤,眼底满是诧异:裴医生居然也喜欢余佳运?
其实她真的不挑剔,轻缓温柔的歌都喜欢。余佳运的调子轻轻缓缓,治愈又安心,她深夜画插画时听着格外安神,所以社交软件上的作品,背景音乐基本都是他的歌。
可严格来说,余佳运不算十分热门的歌手,尤其是这首《和你》,实在不算广而众知。
前方道路通畅,程然余光确认裴医生专注开车,便拿出手机调至最低音量,打开红薯翻找用过这首歌的作品。翻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只在四个月前的一张人像素描图里用过。
如果裴医生就是雇主,那他是特意往前翻了自己四个月的作品?他那么忙,怎么会有这么清闲?
她指腹摸索着手机侧面金属边框,心里突然冒出秦昭那句“用毕生桃花赌裴医生喜欢她”的话。
裴医生是雇主?裴医生喜欢自己?
如果是真的,那她是不是也有让人喜欢的魅力?
程然这般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怂包。她勇敢转过头,紧张咽了两下口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裴医生,你平时工作忙吗?”
话说完她立刻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懊恼!不,难道不该问“您是不是忙到没时间照顾猫?”
裴医生侧目看她,淡淡开口:“还可以。”
程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连忙补救:“您这么忙,平时是不是没时间照顾家里的猫咪?”
裴医生这次没立刻回答,单手轻捏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姿态慵懒又从容,末了扭过脸,似笑非笑反问:“怎么,想用帮我照顾猫,来报答我带你的猫来看眼睛?”
“啊……”主动出击的人被这么一问,瞬间懵住。她耳尖唰地先红了大半,指尖绞着衣角,小声又别扭地应道:“也行。”
“……”不知是不是程然眼花,裴医生在听到‘也行’两字时,脸上竟飞快闪过一次诧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答应。缓了片刻,裴医生才再次开口,语气似藏了些笑意:“那下次我忙不开叫你。”
“随叫随到!”程然瞬间挺直上身,“保证帮您把雪——小猫咪照顾的超级好!”
话已至此,她已经基本确认裴医生就是雇主,但为保万无一失,她还是留了一条退路,没直接说出雪团的名字。余光观察开车的人似并不排斥她的疑问,于是又大着胆子问了句:“您知道我家地址,应该跟我住的不远吧。”
“嗯,顺路。”裴医生语气淡淡地回答。
可程然家附近有好几个小区,正如秦昭说的那样,这点根本算不上证据。她想了想,压下心底的忐忑,这次问得更直接了些:“那您怎么会知道我住哪个小区的?”
当初她为了让雇主安心,确认她是正经人家的邻居,曾自报家门过。所以雇主不光知道她家住哪个小区,甚至连她家的门牌号都清楚。而她常年居家,在附近除了雇主,根本不认识其他人。这么说来,裴医生知道她家小区,就肯定是那个雇主。
程然感觉答案就在眼前,只要再等片刻,她就能解开裴医生的马甲。然而裴医生看她一眼,平静地回答:“你在周敏那里留了家庭住址。”
“????”程然瞪大眼睛,满脸错愕,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所以,您是从宣传科知道我家地址的?”
“嗯。”裴医生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顺口一提,“我今天上午遇到周敏,她说你的第一幅条漫下周一会在医院的官博发布。”
裴医生足够坦然,程然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消化了这件事。
她低下头,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抠着掌心。所以,裴医生不是雇主。
这件事让她无比沮丧,就好像一旦敲定这个答案,连秦昭那句玩笑话,也彻底成了泡影。理论上,这两件事并不存在直接的联系,可在此刻,它们交融到了一起。
前方红灯亮起,裴蘅稳稳踩下刹车。他侧头看向趴在车窗上、身影瘦弱的程然,指尖落在方向盘上,抬起落下的节奏,竟不如往日那般从容。
或许,刚才是个最好的坦白机会。
可当她问起地址的瞬间,某些藏在心底的心思,竟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车载音响里《和你》缓缓落幕,下一首依旧是余佳运的。
《我想》——温柔的旋律漫开,歌词里的字句清晰又直白:“我想把你的世界全部照亮,填满在你最灿烂美好的时光。”
裴蘅指尖一顿,伸手切歌。
下一首依旧是余佳运,《对的人》。
他刚抬起手,副驾上的人扭过头来,原本暗淡的眼神重新亮起来,她说:“这歌也好听。”于是他收回了再次想切歌的手。
“总有一个人她让你魂牵又梦绕,说完喜欢你然后把它做当做笑话,敢哭敢笑敢爱敢恨——”可又干嘛要烦恼?裴蘅定住敲击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有些僵直的后背,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车况比预想的好,六点半车子稳稳停在恩宠动物医院门口。
副驾上的小姑娘,自打得知他是从周敏那里得知她地址后就变得魂不守舍,脸上的表情黯淡落寞,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失落,最后甚至连解安全带的动作都格外迟缓。
裴蘅先下车,绕到后座,小心将猫包提出来,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家伙。
他把猫包挂在肩上,走到刚从副驾钻出来的程然身边。小姑娘懵懵看他一眼,像是瞬间回过神,连忙伸手:“我来吧裴医生。”
小奶猫没什么重量,裴蘅顿了两秒,将猫包递到她手里。
裴蘅跟杜明瑞是高中死党,当初分科择校时,杜明瑞坦言扛不住临床救死扶伤的重压,觉得医治人心太过沉重,索性选了专攻小动物的兽医方向。
旁人看着他吊儿郎当、不着调,可实操功底却格外扎实。这家恩宠动物医院口碑极好,前阵子还受邀帮动物园接诊,救治过不少濒危保护动物,在业内小有名气。
裴蘅带程然往里走时,杜明瑞正追着一只脑袋缠纱布的小猕猴忙活。
那猴子调皮得很,顺着诊室的吊绳横杆窜来荡去,灵活得很,转眼晃到门口,一眼盯上猫包里的嘟比,径直朝着两人扑过来。
“小心啊小姑娘!” 杜明瑞远远急声大喊,脚步都跟着踉跄了一下。转头看清来人是熟人,他立刻改口吆喝,语气急切,“裴蘅!搭把手按住那只臭猴子!”
裴蘅下意识攥住程然的手腕,将她稳稳护在自己身后,动作快得几乎是本能。
等猴子冲到面前,他抬手精准扣住猕猴后颈松弛的皮肉肌理——这些小型灵长类动物,软肋都相差无几,轻捏此处便能快速稳住躁动,既不伤它,又能立刻制止扑撞的动作。
不过几秒,那只原本张牙舞爪的猕猴,就乖乖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
作者有话说:完了,超过五点了!
声明:不是说余佳运的歌没人听。我只是说,跟某些顶流歌手比,余佳运的歌相对小众一丢。不要误会!我喜欢余佳运的!
第19章 咋,打扰你们独处了呗?
闹腾的猕猴被裴蘅稳稳制住, 身侧探出一只小脑袋,程然睁着圆圆的眼睛, 有些好奇地跟猕猴对视。裴蘅原以为她会被吓到,没想到她胆子竟不小,甚至还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摸猕猴毛茸茸的脑袋。
“别碰它!”杜明瑞人未到声先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吼,却没真的凶,快步冲过来时, 额角还沾着汗珠, 白大褂袖口也挽得歪歪扭扭。“它刚跟母猴子打完架,性子野得很, 小心被咬了要打狂犬疫苗!”
“对不起!”程然被这声急喊吓了一跳,飞快缩回手, 指尖微微发颤, 身子下意识往裴蘅身后藏了藏, 半个肩膀都靠在了他的胳膊上,脸颊也悄悄泛起薄红。
杜明瑞气喘吁吁地走到跟前, 一把扯掉脸上七扭八歪的口罩,露出一张带着无奈的脸, 随即从裴蘅手里接过那只还在蹬腿挣扎的猕猴, 掌心牢牢扣住它的后颈,转头朝不远处的护士招呼:“赶紧把它给我绑起来!再跑一次,你们就去后山喂猴子!”
“好的好的!”一男一女俩护士连忙快步上前, 小心翼翼地避开猕猴乱蹬的爪子,轻轻抓起它,转身就往诊室跑, 脚步匆匆,生怕稍慢一步,这只“闯祸精”就又挣脱了。
杜明瑞扶着膝盖喘匀了气,想起方才吼了小姑娘,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挠了挠后脑勺就想回头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凶人。
可刚转过身,就对上裴蘅一张冷冰冰的臭脸,眼神沉沉地盯着他,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躲在裴蘅身后的小姑娘,就是裴蘅之前含糊其辞提到的“朋友”。
小姑娘表情还有些怯生生的,却没再往裴蘅身后缩,反倒大大方方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她开口前似是迟疑了片刻,随即扭头看向裴蘅,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无声询问:自己是不是该先做个自我介绍。
杜明瑞当即愣住了,挑眉挠了挠头心里犯嘀咕:什么情况?这小姑娘难不成是裴蘅特意给雪团找的小猫玩伴?怎么对着裴蘅这么乖顺,连自我介绍都要先问他的意思?
前一秒还眼神冷得像冰的裴蘅,瞬间敛去了周身的寒气。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跟杜明瑞介绍:“程然,她的猫眼睛生病了,你看看怎么治能好得快些。”
杜明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医德,裴蘅的话都没听完,立刻朝程然递出手,热络又带点促狭地打招呼:“hello啊,我是杜明瑞,这家动物医院的院长。”
小姑娘立刻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指尖轻轻攥着猫包的带子,轻声回应:“杜医生您好,我是程然——”她的手刚要跟杜明瑞握上,裴蘅忽然侧身站到两人之间,又换上那张冷脸对着杜明瑞,语气简洁又带着压迫感:“看病。”
不是哥们儿,你这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杜明瑞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他指着裴蘅,张了张嘴想调侃两句,最后还是摊开手妥协:“行吧行吧,等我先给那只猴哥缝完针,立马给小猫看,成不?” 他说着,歪过头看向裴蘅身后的程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可以吗小妹妹?”
小姑娘眼睛弯了弯,连忙轻轻点头:“杜医生您先忙,不着急的。”
杜明瑞让裴蘅带程然去他办公室等候,刚走进办公室,裴蘅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先示意程然在椅子上坐下,随即靠在墙上,慢悠悠摸出手机查看信息。
杜明瑞:【我靠你行啊,成年了吗?】
裴蘅懒得搭理他,直接将手机锁了屏。
那猴子看着伤势不算太重,杜明瑞估摸着缝针没打麻药,下一秒,猴哥尖锐刺耳的惨叫就响彻整间医院。偏偏嘟比睡眠质量极好,连这动静都没把它吵醒。程然便把猫包轻放在桌面上,起身走到透明窗边,双手圈在眼侧,好奇往外张望。
这个角度看不清手术室全貌,只能瞧见刚才那两个护士正俯身压在操作台旁,牢牢摁着挣扎不休的猕猴。
看着还有点吓人。程然直起身,扭头看向裴蘅,小声感慨:“原来动物医院和普通宠物医院是不一样的。”
“嗯,宠物医院只接诊家养小动物。”
“那……麻烦您亲自带过来、让您朋友给嘟比看病,会不会有点……”她想说大材小用,又觉得矫情,转念认真道,“等杜医生把嘟比治好,我请您和杜医生吃饭吧。”
单独请一个人太难开口,两个人一起,反倒自然。
裴蘅默了一瞬才开口:“你怎么笃定,他一定能治好?”
程然几乎脱口而出,眼神亮得纯粹:“因为他是裴医生的朋友啊。”
裴蘅喉间微顿,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很轻:“好。”
半个小时后,杜明瑞总算给猕猴包扎妥当。再出来的猴哥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头、胳膊、腿全缠着厚绷带,一脸幽怨蔫蔫的。
杜明瑞被折腾得够呛,口罩扯得稀烂,凌乱卷发上粘满猴毛。他从前台拿了粘毛器,一边往下薅毛一边回自己办公室。
推门进来时,就见小姑娘歪头逗着猫包里的小黑猫,轻轻揉它耳朵。
小黑猫打了个哈欠,神情慵懒呆萌,逗得她仰头看向靠墙的裴蘅,软软说:“裴医生你快看,嘟比这样子好丑。”
向来冷淡自持、万事波澜不惊的裴蘅,此刻眉眼柔和了几分,低声回:“不丑。”
杜明瑞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的裴蘅既陌生又惊悚,手里的粘毛器差点直接掉地上。
怕突然冲进去尴尬,他进门之前故意轻咳一声,装模作样,搞得自己不像回办公室,反倒像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
而这声轻咳落下,屋里方才眉眼温柔的两人瞬间收了笑意。小姑娘立刻局促站起身,客客气气喊:“杜医生。”
杜明瑞笑着接话:“嗳,让你们久等啦。”余光扫到裴蘅,那张脸冷得比刚才还难看。杜明瑞在心里疯狂吐槽:咋,打扰你们独处了呗?那我走?
啊不对,这可是老子的地盘!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酱紫吧~~~在下要去刷漆了嘤嘤
第20章 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医德算不……
杜明瑞还想嘻嘻哈哈两句, 裴蘅已经用眼神催他,他挤了个鬼脸, 走到程然对面坐下时,瞬间敛去嬉皮笑脸,换了副正经专业的面孔:“来吧,让我看看小猫咪怎么了。”
他说着,从抽屉里抽出消毒纸巾,仔细把桌面擦干净,又铺了张宠物护理尿垫。
程然小心翼翼将嘟比从猫包里抱出来, 小家伙怯生生地缩了缩身子, 被她轻轻放到尿垫上,指尖温柔地掰着嘟比的小脸, 把它被眼屎黏住的左眼凑给杜明瑞看。
杜明瑞指尖轻轻捏着嘟比的眼睑,慢慢扒开上下眼皮,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睑球黏连有点严重。”
“是的, ”程然语气带着担忧, 如实交代之前的检查:“我捡到它的时候,身上同时有杯状、支原体和衣原体三种病毒, 刚开始治疗,黏连就已经挺严重了。”
“嗯, ”杜明瑞工作起来半点不含糊, 拿出裂隙灯轻照嘟比的眼睛,语气沉稳:“一直在滴药?”
“是的。”程然认真点头,说出一直滴的四种眼药水, 补充:“我基本四个小时就给它滴一次。”
“……”杜明瑞震惊抬头,“四个小时一次?那你夜里还熬夜起来?”
“呃,是这样。”程然听见“熬夜”, 心虚地瞟了眼不知何时走到身侧的裴蘅。
“佩服佩服。”杜明瑞由衷给她比了个赞,“但姑娘,你要是一直按这个频次滴——”他话说一半,下意识斜瞥向身旁的裴蘅。
裴蘅垂眸与他对视一眼,杜明瑞瞬间了然:哪是单纯带猫复诊,分明是怕自己开口劝没用,特意把人领来,让他用专业说法帮姑娘调整用药、别再硬熬。
杜明瑞心里暗叹,几个月没见,这人居然学会绕着弯心疼人了。
程然只单纯地听出杜明瑞话里的浅层意思,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她能说什么?总不好吐槽之前的兽医医术粗糙,害她不浅吧。
“不过没关系,现在你遇上我了。”杜明瑞拍了拍胸膛,语气利落又笃定,“我保准还你小家伙一双健康的眼睛。”
“太好了,谢谢杜医生!”程然眼睛瞬间亮起来,一脸感激。
杜明瑞打算带嘟比去做进一步检查,抱着猫起身,朝裴蘅抬了抬下巴:“过来搭个手。”隔行如隔山,裴蘅本不懂动物诊疗,但杜明瑞明显话里有话,于是轻声跟程然交代一句“在这里等我”,便跟着杜明瑞一同走了出去。
基于程然说刚捡到时身上有病毒,所以杜明瑞先要给猫做个PCR。
采样室内,杜明瑞让来帮忙的同事先去忙,招呼裴蘅抓住小黑猫的四只腿,随手抽出一根棉签凑到猫嘴边,“啊啊,张嘴,嗳对,就这样,再来鼻子,真棒啊小宝贝——”
类似场景裴蘅面对的基本都是全麻患者,他有些无法适应杜明瑞的语气,却没说什么,指尖稳稳按住嘟比的腿,动作轻得怕弄疼小家伙。
杜明瑞给猫采完口鼻的分泌物样本,又换了一根棉签准备插入某处,手落下前,他斜着睨了裴蘅一眼,再也忍不住,可也知道裴蘅臭脾气,只能迂回问:“这是有情况啊。”
“没有。”裴蘅面不改色地说,指尖依旧稳稳护着嘟比,生怕它挣扎。
“那你这是献什么殷勤?”杜明瑞眼疾手快地将棉签插入某处,小猫咪吃痛叫了声,他连忙放软声音哄着:“哎哟没关系没关系,就这一下哈,乖~”
检查采样就那么几项,裴蘅见他采完,立刻伸手把猫抱了起来。
杜明瑞便把采好样的棉签放进采样管里,边拧盖子边说:“问你的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小黑猫完全不怕人,甚至舔了下裴蘅的手。
“大学生?”杜明瑞在短信说未成年纯属玩笑,裴蘅再老树开花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
裴蘅闻声抬眼。
身后寂静无声,杜明瑞把采集管放进检测仪器的托盘内,转头回来发现裴蘅眼神充满警觉和戒备,茫然开口:“你干嘛?我就随口问问还不行吗?”
“不该问的不要问,是不是要做结膜荧光素染色和刮片?”裴蘅说。
“得嘞!”杜明瑞叹了口气,憋回满腹疑惑,抬脚往外走:“对对就是得做这俩检查,裴医生果然医术高超。”
结膜荧光素染色和刮片很快出结果,杜明瑞看了眼,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把结果递给裴蘅:“还好还好,没穿孔和溃烂的情况,就是病毒引发的睑球粘连。”
裴蘅看过后问:“能做粘连分离手术吗?”
杜明瑞没就这话题往下聊正事,啧了声,没正形的斜靠在检测台边:“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干嘛还要把人带我这儿来。”他心里还憋着劲:今天非得撬开这闷葫芦的心思不可。
“你哪天能安排手术?”裴蘅屏蔽他不着调的追问,指尖轻落报告单。
人和眼球基础解剖虽有相似,但猫狗眼科病理增生完全两码事;眼下指标稳住,多半是程然夜夜定点上药熬出来的成效。裴蘅指尖顿了顿,不觉伸手摸了摸猫咪的眼睛。
“你这么急着动刀干嘛?”杜明瑞见他死活不接茬儿,顿觉没劲,抽回检查报告,“用不着做手术。你这么懂难道看不明白?就算强行开刀,这眼睛也回不到最初清亮的样子?”
裴蘅眉峰骤然蹙紧。
杜明瑞叹气,顺手捞过正蹭罐头边角的小黑猫,扒开它的下眼睑凑过去:“分离术顶多把粘连的眼皮扯开,可眼球表面这层增生白膜早就长牢了,手术、特效药都消不掉。”说罢他斜睨裴蘅一眼,嘴欠地揶揄:“原来咱们无所不能的裴医生,也有看不准病情的时候啊~”
“……”裴蘅沉默伸手,把嘟比从他怀里接稳,转身径直走出检测采样室。
一个小时后,PCR结果出来,三项病毒都还有,但对比第一次,数据明显回落下降。
杜明瑞跟程然核对完现有口服药,额外开了两款营养补剂,仔细叮嘱:“改成六到八小时滴一次就行,睡前换同款眼膏,药效能稳十二个小时,不用再熬夜盯。”
程然认真逐条记下,结完账还是忍不住忐忑追问:“杜医生,坚持用药就够了?真的……不用做手术吗?”
杜明瑞存心逗她,故意夸张“哎嘿”一声,转头就跟裴蘅告状:“你看,这小姑娘怀疑我的医术!”
裴蘅还没开口,程然连忙慌乱摆手,窘迫地说:“不是不是!绝对没有!”
杜明瑞憋笑憋得辛苦,假意叹气装委屈:“也是,谁让我没裴医生长得让人第一眼就信服呢。”
程然这下彻底慌了,急忙跟杜明瑞解释完,又转头看向裴蘅连声辩解:“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是都无妨。”裴蘅无视杜明瑞的刻意调侃,淡淡开口:“走了,回去。”说完他率先转身往外走。
程然连忙道别:“今天麻烦您了杜医生,再见!”
杜明瑞还在装模作样怄气,等两人走出门口,才跳着脚吐槽:“裴蘅你什么意思!我医术再差也比你这个嘴硬的胆小鬼强——”
吼声飘得老远,清清楚楚落进门外两人耳朵里。
程然悄悄抬眼看向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神色从容,像什么都没听见。她又回头瞥了一眼,之前被安顿好的猕猴被吼声惊得窜了出来,杜明瑞正带着几个护士追得满院子乱跑。
外头天早就暗透了。
车内,程然系好副驾安全带,裴蘅发动车子平稳驶出动物医院停车场。
不过是调了用药频次,却实打实解了她的难处——再也不用凌晨在步梯间昏昏欲睡,更不会麻烦裴医生把她抱着“运”送回休息室了。加上杜明瑞笃定说再坚持一月,粘连基本能分开,她心里踏实了大半。
这份人情,总得好好谢。
正琢磨着开口请他吃晚饭,裴蘅的手机忽然震了下。她余光无意间扫到来电备注:马乔。是医院有事?
裴蘅直接开了车载蓝牙外放,听筒里传来陌生男同事焦急的声音:“裴医生您快回趟医院!马乔跟八床老太太吵起来了!”
“吵什么?”裴蘅语气依旧平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骤然收紧。
“我也说不清,老太太放话,马乔在岗她就坚决要出院。”
“先稳住病人情绪,我稍后到。”
他刚挂断电话,程然立刻接话:“裴医生你快去忙,我自己能回!”
裴蘅侧头看她,提醒道:“这里是西五环。”
“这边好像有直达我家的地铁。”
“能带宠物?”
程然指尖抠了抠衣角,蔫了:“……不能。”又立马补招,“那我打车也行!”
后方有急躁车辆超车,裴蘅利落打方向避让,单手搭在车窗沿,默了一瞬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随性的笑意:“不急。”
不急?马乔都闹成这样了。程然满眼茫然,看得直白。
裴蘅低笑出声,故意曲解她的心思:“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医德算不上多高尚?”
“啊?怎么会!”程然立即郑重表态:“我觉得裴医生是特别好的医生!”
“是也没关系。”他抬手点开车载音乐,熟悉的旋律漫开。
依旧是余佳运,《防沉迷系统》。
他心里清楚,八床老太太的病情和马乔的处理方式。不过是情绪性争执,无关治疗安全,他晚到片刻,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这种笃定,来自他对专业的掌控力。
可偏偏在面对她时,他第一次生出了失控感。方才被杜明瑞戳破心思,下意识躲闪、不愿承认——让他明白,自己从来算不上什么坦荡君子。
作者有话说:耶耶耶耶(我是陶吉吉)
这周终于上app的榜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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