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低头看着他,半晌才出声:“你上午去了哪里?”
青年脸上掠过一丝错愕,急忙解释:“蒙德没告诉你吗?父亲昨晚发消息,让我回去一趟。”
艾薇儿盯着他,沉默不语。
片刻后,她挣开青年的手,将花随手扔在一旁,语气平淡:“我饿了。”
青年脸上顿时露出喜意,立刻起身, 拍了拍衣摆的尘土:“那我们去吃饭。”
就在他准备推艾薇儿离开时,似乎才刚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徐彦。
他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笑容:“你就是新来的生活管家吧?”
徐彦当了半天的空气,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他微笑着欠身:“是的,我是徐彦。”
青年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你好,徐彦。我是艾薇儿的哥哥,路西恩·格雷森。”
“明天才是你正式工作的日子。”他推着艾薇儿朝花房外走去,“我们现在要去用餐,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好的, 格雷森少爷。”
徐彦目送路西恩推着艾薇儿渐渐走远。
自始至终, 除了最初的一瞥,女孩再没看过他一眼。
他沉默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抬手轻轻按在腹部某个位置。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当初被她捅刀子还要让人……不爽。
而另一边,路西恩推着艾薇儿往餐厅走去,他似是随口提起:“新来的生活管家看起来很年轻。”
艾薇儿一言不发。
“刚才我进来时没注意到他,后来和他打招呼, 他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艾薇儿仍未回应。
路西恩图穷匕首见:“ honey ,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你刚刚看了他那么久?”
顾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平淡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不就是多看了别人两眼, 何况她还是个半瞎,这个妹控真是够了。
因为谜游系统的失误,本应提前一个月进来的顾白被传送到了一年前。被迫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才终于见到玩家,她能不多看两眼吗?
——虽然只能看到非常模糊的轮廓。
被她怼了一句,路西恩终于安静下来。
顾白转头看向远处,视野里是一片朦胧的绿色。
刚进副本时,她还很不适应这样的视野,还好有小八悄悄提醒,不至于手忙脚乱。而现在,经过一年的时间,顾白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张人物卡的卡面是那样——那混沌模糊的背景,就是患有视物障碍的艾薇儿眼中的世界。
但路西恩是特殊的。
“到了,honey。”路西恩温柔的声音响起,唤回顾白的思绪。
路西恩将轮椅停在餐桌边,又俯身为她铺上餐巾。
望着青年俊美清晰的侧脸,顾白有一瞬的恍惚。
路西恩与艾薇儿并没有血缘关系,他是艾薇儿父亲的养子。
艾薇儿九岁那年,父亲将十三岁的路西恩带到她面前。当时艾薇儿盯着他看了很久——在她模糊的世界里,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一个人的模样。
路西恩是顾白唯一能看得清的人类。
安顿好顾白后,路西恩拉开她身旁的椅子,紧挨着她坐下。
顾白动作一顿,心里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路西恩没有将餐具递给她。
“ honey ,尝尝这个。”他将食物送到了她的唇边。
顾白沉默,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微微侧开头:“给我餐具。”
路西恩动作停住,深蓝色的眼眸里浮起淡淡的忧郁:“为什么要拒绝我?难道只是一个上午不见,就和哥哥生疏了吗?”
顾白:“……”死妹控蒸鹅心。
她转开视线,不看路西恩那张过分俊美的脸,重复:“给我餐具。”
路西恩静默片刻,注视着女孩冷淡的侧脸,最终还是将餐具递了过去,同时轻声叮嘱:“小心些, honey 。”
不远处一直留意这边的仆人悄悄松了口气。
顾白用餐时,路西恩就坐在一旁,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顾白对此早已习惯。
“honey,吃完饭后,我们需要去一趟疗养中心,你该做检查了。”路西恩温和地提醒。
顾白动作一滞,停下进食,抬眼看向他:“不。”
路西恩语气无奈:“距离你上次检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不能再拖——”
“我不去。”顾白打断他。
“ honey——”
哗啦!
徐彦刚走进餐厅,就听见瓷器碎裂的声响。
他脚步一顿,朝声音来处望去。
艾薇儿坐在餐桌旁,面色平淡,而在她身旁,刚才还举止得体的青年此刻却分外狼狈。
洁净的白衬衫染上了大片油污,发梢也滴落着疑似果汁的红色液体,一个餐盘正从他身上滑落,接着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路西恩脚边不远处,已经有好几片碎裂的瓷盘。显然,刚才的声响正源于此。
徐彦有些惊愕。他又看向艾薇儿,她神情平淡,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液体顺着路西恩额前的发丝滴落,在衬衫上又洇开一片红色污渍。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徐彦下意识朝艾薇儿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青年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抱歉, hoxney ,我不该在你吃饭时说这件事。”
路西恩从椅子上站起身,朝不远处的仆人示意,让他们过来清理。
他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简单擦了擦头发和手上的污渍。
“下次别这样了,”说着,他弯下腰,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拭去艾薇儿脸颊溅上的几点污迹,“会弄到自己身上的。”
路西恩直起身,示意赶来的女仆带艾薇儿去更衣。
“我去整理一下。”他看向女仆,“换完衣服后,给艾薇儿小姐准备些水果。”
棕发女仆点头。
“稍等我一会儿,honey。”
艾薇儿没有理会路西恩,径自从轮椅上起身,在女仆的陪伴下向楼上走去。屋内其他人对此神色如常,毫不惊讶。
徐彦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种看到AI视频的错乱感,艾薇儿能走路?
仔细回想,资料上并没有写艾薇儿腿脚有问题。是他看到轮椅就下意识默认了这点。
徐彦有些哭笑不得,这次还真是先入为主了。
顾白在女仆阿丽莎的引领下走进衣帽间。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片浓郁的绿意,她选了一条绿色连衣裙。
在阿丽莎的协助下,顾白换上了裙子。
顾白:[我穿这件裙子好看吗? ]
小八:[非常好看!复古又优雅,小聿眼光真好! ]
顾白高兴之余又有些惋惜:[可惜我看不清。 ]
小八立刻道: [我会保存好高清回放,等小聿任务结束就能看啦。 ]
那点惋惜顿时烟消云散,顾白更加开心:[小八你真贴心! ]
阿丽莎注视着眼前换上墨绿连衣裙的红发少女,眼中掠过一抹惊艳。
她上前,轻轻地为艾薇儿整理了一下发丝,低声道:“艾薇儿小姐,您真美,像森林里的绿野精灵。”
对于她的赞美,艾薇儿没有任何反应。
阿丽莎悄悄瞥了一眼对方那双没有焦距的蓝眼睛,心中轻轻一叹,带着她往楼下走去。
听见脚步声,仍在客厅的徐彦抬起头,看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时,他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艳。
徐彦正准备上前扶艾薇儿下楼,身后却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动作。
“艾薇儿小姐,”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银白色金属箱的人。
金发碧眼的男人五官深邃,样貌英俊,米色修身马甲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比例极佳。
他在楼梯下方停步,抬头用欣赏的目光望着艾薇儿:“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这条裙子非常适合您。”
听到他的声音,艾薇儿的神情却明显一僵。她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不再往下。
男人仿佛没看出她的抗拒,迈步踏上了阶梯。他走到艾薇儿身边,看了一眼搀扶她的阿丽莎,微笑道:“我来吧。”
阿丽莎略有迟疑,刚想松手,手臂上却传来一股陡然收紧的力道。她低头,发现一直任由她搀扶的艾薇儿,正紧紧攥着她的手臂。
阿丽莎随即改口:“不麻烦您了,我来就好。”
男人也不坚持,跟着二人一同下了楼。
阿丽莎扶艾薇儿在沙发坐下,男人很自然地在她身侧落座。
“距离您上次检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您却一直没来疗养中心。”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将箱子放在茶几上。男人边说边打开箱子,取出检查仪器,“与格雷森先生沟通后,得知您不愿前往疗养中心,因此我过来为您做一次简单的复查。”
男人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语调不紧不慢,十分悦耳。
顾白的身体却越绷越紧。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男人身后。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恶灵。它浑身青白,面目狰狞,本该是双眼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正以怨恨而恐惧的神情盯着身前的人。
似乎察觉到了顾白的视线,它猛地转向她。在“目光”相对的刹那,它张大嘴朝她扑来。
“滚开!”
艾薇儿忽然激动地挥开男人的手,将他手中的仪器打落在地。
“艾薇儿小姐……”男人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离我远点!”艾薇儿依旧情绪激动,一边喊着一边向后缩。或许因为视物障碍,她说话时并未完全朝向男人。
“我不会伤害您,请您冷静……”
维克斯不复之前的从容,神情无措地试图安抚她,但一只手臂忽然横插进来,挡在了他和艾薇儿之间。
“先生,艾薇儿小姐现在非常抗拒您的靠近,请您暂时与她保持距离。”一道沉静的男声响起。
维克斯抬头,看到一张亚裔面孔。
徐彦并没有看他,而是转向艾薇儿。
阿丽莎在艾薇儿突然激动时便立刻上前。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将艾薇儿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慰。
艾薇儿惊惶未定,紧紧抱着阿丽莎,眼眶泛红,身体微微发颤。
徐彦抿了抿唇,看向维克斯,声音微沉:“请您——”
“艾薇儿!”伴随着焦急的呼唤,路西恩急匆匆从楼上下来。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
路西恩直奔这边来,看着缩在阿丽莎怀里的艾薇儿,满眼焦急:“发生什么事了?”
路西恩一出现,艾薇儿便立刻松开了阿丽莎,向他伸手。
阿丽莎起身让出位置。
路西恩在沙发上坐下,抱住艾薇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baby ,别怕,哥哥在这里。”
同时,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彦,用眼神询问情况。
徐彦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待艾薇儿不再颤抖,一直安静的维克斯才再次开口:“艾薇儿小姐……”
叫叫叫,别叫了大哥,叫魂呢?顾白缩在路西恩怀里,一点也不想抬头看他,生怕又看见那个恶灵。
如果仅仅是视物障碍,其实还没那么糟糕,但艾薇儿从小就能看见恶灵。她看不清常人,看恶灵却异常清楚。与模糊的正常景物不同,恶灵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这才是造成艾薇儿古怪性格和自闭倾向的主要原因。
路西恩看了看茶几上的箱子和地上的仪器,微微皱眉,低声问艾薇儿:“是检查时弄疼你了吗?”
维克斯无奈地插话:“事实上,我还没来得及开始。”
路西恩眉头皱得更深。他没再追问,只是低声道:“honey,没事了,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顾白从他怀里抬起头,飞快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那个恶灵不见了。她松了口气。
维克斯捡起仪器,神色认真:“艾薇儿小姐,我真的不会伤害您,也保证不会弄痛您。请您相信我,好吗?”
路西恩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低头问怀里的女孩:“honey,你愿意相信他吗?”
顾白本想摇头,但想到这个检查就算今天不做,迟早也得做,最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 honey ,你真勇敢。”路西恩夸道,随即示意维克斯可以过来了。
顾白:[搁这哄小孩呢? ]
小八看着她紧紧抱着路西恩的手臂,欲言又止。
最终,顾白在路西恩的怀里完成了检查。
徐彦站在一旁,看着艾薇儿与路西恩之间的互动,察觉到了这两人间微妙的关系。
检查一结束,艾薇儿便要求维克斯离开。路西恩示意徐彦送客。
徐彦陪同维克斯走到别墅门边时,对方忽然开口:“你是艾薇儿小姐新来的生活管家?”
徐彦点了点头。
望着徐彦没什么表情的脸,维克斯微笑道:“我是艾薇儿小姐的责任医师,维克斯·里德尔。不出意外的话,今后我们应该会经常打交道。”
里德尔?徐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与院长相同的姓氏。他简短回道:“我叫徐彦。”
“我记住了,徐彦。希望我们今后能保持愉快的合作。”
“我也这样希望。”
短暂交谈后,维克斯带着人离开了。
徐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艾薇儿为什么那么抗拒检查?是因为做检查的人,还是因为检查本身有问题?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咚——
触发任务:找出圣约疗养院的秘密。
任务时限:一个月】
第92章
徐彦回到客厅时,艾薇儿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独自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着水果,不复刚才依赖路西恩的模样。
“honey, 你不愿意去疗养中心,是因为维克斯医生吗?”
见艾薇儿放下叉子, 路西恩自然地拿出手帕想帮她擦去唇边的果渍, 同时询问。
顾白侧头避开,自己接过手帕。她是有点瞎但不是手断了。
擦拭完毕, 她站起x身:“我要去画画。”
阿丽莎闻言立即去准备画具。
对艾薇儿的无视,路西恩早已习以为常。他跟着站起来,正要去扶她,旁边却响起一道声音:
“艾薇儿小姐,我送您过去吧。”
徐彦已经把轮椅推到沙发旁,朝她伸出手, 准备搀扶她。
路西恩动作一顿,随即毫不在意地继续动作,同样朝艾薇儿伸手。
毫不意外, 艾薇儿看都没看那个生活管家, 径直搭上了他的手臂。
路西恩顺势抱起她,轻轻放在轮椅上。
他走到轮椅后方,朝徐彦微笑:“谢谢你,徐彦。”
道完谢的下一秒, 路西恩话锋一转:“你刚来可能不清楚,艾薇儿平时都是由我来照顾。她性格比较排外, 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你今后的职责,主要是维护别墅的日常运转,以及与疗养院进行必要的对接。”
徐彦直起身,丝毫不见被无视的尴尬,脸上依旧带着挑不出错的微笑。他点头:“我明白了,路西恩少爷。”
看着路西恩推着艾薇儿走远,徐彦唇边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直至面无表情。
……是在跟他炫耀吗?
路西恩推着顾白回到花房时,阿丽莎和其他几名仆人刚好将画具摆放整齐。
顾白:[当个有钱人家的半瞎有时也挺爽的。 ]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在路西恩的引领下坐到了画板前。
顾白抬头,眼前是朦胧的画面,各色花朵簇拥成绚烂的色彩,映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随意蘸取颜料,在纸上涂抹着自己所看到的世界。
路西恩坐在她身侧,凝望着专注的女孩。
直到一个男仆轻声唤他:“路西恩少爷。”
路西恩这才从艾薇儿身上移开目光:“什么事?”
“刚刚先生来了电话,询问您负责跟进的项目进展。”
路西恩神色淡了下去,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男仆离开后,路西恩仍坐在艾薇儿身旁看她画画。
他的视线落在画布上。与其说艾薇儿在作画,不如说她在涂鸦。
白色画纸上,各种颜料无规律地交织在一起,绿色铺成底,其他色彩杂乱地堆叠、晕染。
路西恩抬头,看向面前的花房,这就是她所看见的景象吗?
“你不给他回个电话吗?”艾薇儿冷不丁出声。
路西恩惊讶地看向她。女孩的视线仍然落在画板上,手上动作不停,没有给他一丝余光。
他回答:“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擅长,所以不急。”
艾薇儿停下了笔,转向他。她抬眼看他,那双天蓝色的眸子映出路西恩的身影,似乎在十分专注地凝视着他。
每当艾薇儿这样看过来,路西恩总会产生一种错觉,她也许真的能看清自己。
“如果我是你,我会抓住这次机会。”
路西恩回过神,听见她的话,微微一怔。
他看着已经转回身去的女孩,忍不住追问:“ honey ,你——”是猜到了什么吗?
“路西恩少爷,先生又来电话了。”刚才那名男仆去而复返,手里拿着手机。
路西恩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恢复正常,柔声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艾薇儿手中的画笔不停,恍若未闻。
路西恩起身接过手机,走到花房外。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留意……好的,父亲。”
和他恭敬有礼的声音不同,路西恩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隐隐透出些许不耐,目光不时投向花房内的艾薇儿。
电话一挂断,他迫不及待地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男仆,转身朝花房走去。
就在快要走进花房的时候,路西恩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男仆:“蒙德。”
“您有什么事?路西恩少爷。”蒙德停住脚步,转过身。
路西恩扬起一个笑容,声音如常:“以后我在花房陪艾薇儿小姐画画的时候,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呃……”蒙德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有些不确定地问,“包括先生的——”
“这段时间,我只想和艾薇儿两个人安静地度过。”路西恩温和地打断他,“你明白了吗?”
对上那双幽深的蓝眼,蒙德莫名有些发怵。他低下头:“明白了,路西恩少爷。”
路西恩这才走进花房。
他在艾薇儿身旁重新坐下,继续看她画画。
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陪在她身边,路西恩的脸上便不自觉地浮现出满足的笑意。
但那份满足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便被更深的渴求取代。
望着女孩专注的侧脸,路西恩开口,声音柔软到近乎甜腻:“ honey ,我能抱抱你吗?”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路西恩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但顾白还是有点起鸡皮疙瘩。她强忍着不适,冷酷地拒绝:“不。”
顾白:[嗓子都夹冒烟了吧? ]
小八也忍不住吐槽:[他才是那个honey吧? ]
路西恩脸上浮现失落的神情:“好吧。”
另一边,蒙德朝着客厅走去,想起刚刚路西恩和他说的话,有些费解。
他不明白,路西恩为什么能用那种“好不容易才能独处所以不想被打扰”的态度提出那样的要求。
——明明除了睡觉,路西恩清醒时几乎所有时间都和艾薇儿待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体弱的艾薇儿小姐从小就依赖哥哥,连来疗养院都要他陪着。但只有他们这些近距离接触这对兄妹的人才清楚,离不开另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艾薇儿小姐。
路西恩少爷才是完全不能接受和对方分开的那个人。
把手机放回原位后,蒙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刚才的事报告给了艾薇儿的父亲,阿尔伯特·格雷森。
*
透过花房玻璃穹顶的阳光渐渐黯淡,时间来到傍晚。
从花房出来,吃完晚饭,路西恩带顾白上了二楼的起居厅。
时间还早,顾白并不太困,在沙发上和路西恩用特制的棋盘玩了会五子棋。
脱离了运气游戏,顾白的胜率还是很不错的,路西恩也十分会提供情绪价值。
“ honey ,你是怎么想到下在这里的?太精妙了。”
“看来这局我的运气不错,也许要赢了。”
“……好吧,我的意图被你识破了,看来又要输了。”
顾白感觉自己就是棋圣再世,天赋惊人。
直到阿丽莎端着牛奶到来,提醒两人该休息了,顾白才从屡战屡胜的爽感中脱身。
喝完牛奶,路西恩带着顾白回了卧室。
其实顾白完全可以自己洗漱,不需要他的帮助,但路西恩却十分坚持,甚至如果不是顾白强烈抗拒,他还要亲自帮顾白刷牙。
顾白:再说一万遍,我只是有点瞎不是手断了。
直到顾白表示她要睡了并拒绝了路西恩为她讲睡前故事的提议,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honey ,你有事叫我。我随时都在。”
等路西恩终于离开,顾白换上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神情犹豫,似乎在担心什么。
不过,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很快袭来。顾白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还是合上了。
没过多久,房间里就响起规律轻缓的呼吸声。
但顾白平静的睡眠并没有维持多久。
她还是做梦了,仍是那种不可言说的梦。床上的女孩脸颊泛上红晕,睫毛颤动,脚趾微微蜷缩。
潮水在夜色里涨起,久久不退,冲击着海岸线。
炙热急促的呼吸响在耳边,仿佛有人俯身贴近,带着浓重的渴求呼唤着她的名字,欲壑难平。
直到高涨的潮水猛然冲过了海岸,她绷紧的身体才骤然放松下来。
半梦半醒间,顾白似乎看见了一双瑰丽而魔魅的紫色竖瞳。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
“honey,该起床了。”
熟悉的温柔嗓音响起,窗帘被拉开,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昨晚睡得好吗?”路西恩在她床边坐下,顺手把衣服放在一旁。
顾白没回答,慢吞吞坐起来。她望了望窗外,辨认出代表晴朗天气的蓝色。
“出去。”
刚睡醒的女孩声音还带着淡淡的沙哑,一开口就毫不客气驱逐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
路西恩故作伤心:“今天和哥哥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真让人难过。”
顾白懒得搭理他,就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别这样看我。”路西恩起身往外走,不忘嘱咐,“换好衣服叫我。”
顾白拿起路西恩放在床边的衣服,她看不清具体细节样式,只能看出这是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
她脱下睡衣, x摸索着把裙子换上。
刚穿好,正费劲地够背后的拉链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或许是因为视力不佳,顾白的听觉格外灵敏,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路西恩。她放下手,任由他走到身后,替她拉上拉链。
路西恩轻柔地拨开女孩颈后的头发,拉上拉链,又顺手将她的长发盘起,方便接下来洗漱。
在路西恩无微不至地照顾下,顾白完成了起床后的一整套流程。
两人来到餐厅时,仆人刚好摆好早餐。
吃饭时,顾白抬头朝庭院外看去。小八告诉她,徐彦就在那个方向。
她有些好奇,徐彦正在干什么?
正在和工作人员核对今日食材费用的徐彦抬头,朝那道视线来源望过去,是艾薇儿。
他微微一怔,随即看见艾薇儿移开目光,低头继续用餐。她的眼神始终没有聚焦,应该只是巧合。
徐彦也低下头,继续和那人交谈。
顾白:[他好敏锐。 ]
小八:[毕竟是个老玩家啦。 ]
顺着艾薇儿的视线,路西恩看到了那个新来的生活管家。
他看了看神色如常的艾薇儿,出声询问:“ honey ,吃完饭我们做什么呢?”
顾白放下刀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真的很想问路西恩,整天粘着她,难道他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她毫无反应地继续用餐,忽然耳尖微动,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这道脚步声她并不熟悉,顾白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转过头去。
来者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格雷森小姐在吗?”
听到这个声音,路西恩唇边笑容淡了下去。
“还在用餐?看来我来的有点早,那我在这里等一会。”顾白听见那人说。
等顾白用完餐,阿丽莎推着她出了餐厅。
坐在客厅的人一看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语气雀跃:“艾薇儿,终于见到你了。”
来人有着浅棕色的头发,长着一张娃娃脸,脸上还有着可爱的小雀斑,是一个看起来很脾气很好的男生。
他边走向艾薇儿边夸道:“这个发型很可爱,蓝色丝带也和你的裙子非常搭。”
听他这么说,顾白想起,早上路西恩确实在她头发上折腾了好一会儿。小八告诉她,路西恩给她编了两条辫子,缠着蓝色丝带,发尾还系了两个小蝴蝶结。
撇开过分粘人这点不说,路西恩确实把顾白照顾得很好。
男生走到艾薇儿面前,蹲下,仰头看她,发出邀请:“你今天心情怎么样?愿意和我出去逛逛吗?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户外活动。”
“当然,不是只有我们俩,外面还有别人,都是我的朋友。”
他语速很快:“我前天来找你,遇到了你的哥哥。他说你正在休息,让我改天再来,所以我就回去了。”
顾白:“……”
她都不知道埃米尔来找过她。
埃米尔算是艾薇儿的病友,患有哮喘和肺病,在圣约疗养院待的时间比她久。
顾白是在一个月前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在疗养中心做检查时遇见了埃米尔。
第一次见面,对方就非常自来熟地凑上来搭话,即使顾白不理他,他也不气馁,死缠烂打地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加上后埃米尔几乎天天都给她发消息,哪怕顾白从未回复过。后来他知道了顾白住哪儿,更是经常来找她——虽然十次里面有九次都会吃闭门羹。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出去活动活动?”
顾白有点心动。她确实有一阵子没出门了,出去走走也好。
“好。”
听见女孩的回答,埃米尔的话戛然而止,随即惊喜地站起身:“你答应了?太好了!”
他看了眼站在艾薇儿身后的阿丽莎,立刻上前想接过轮椅:“我来我来。”
刚走出餐厅,路西恩就听见了艾薇儿的回应,她居然答应了那个小子。
虽然明白这并不能代表什么,艾薇儿更不可能喜欢那个蠢小子,但路西恩的心情还是一下变得很糟糕。
看到那个蠢小子想要上前推艾薇儿,路西恩立刻加快脚步,抢先握住了扶手。
他扬起无懈可击的微笑:“我来就好。”
见到他,埃米尔的笑容明显垮了一下。
这位格雷森少爷对他妹妹的保护欲实在太强了,如果他也跟着,自己今天恐怕都没法跟艾薇儿说两句话。
“请问费尔舍少爷打算带我的妹妹去哪儿呢?”路西恩刻意咬重了“我的妹妹”这几个字。
“呃,我们打算——”埃米尔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男仆拿着手机匆匆走过来。
路西恩对他抱歉地笑了笑,随即接过电话走到一旁。等他回来时,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在艾薇儿面前蹲下,眉头微蹙,显得忧心忡忡:“honey,父亲又让我必须回去一趟。今天不能陪你出门,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埃米尔:“……”
他不是人吗?
他正想开口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艾薇儿,旁边却先响起一道沉静的声音:“如果格雷森少爷不放心,我可以陪同艾薇儿小姐外出。”
看着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的艾薇儿,路西恩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看来他的honey今天是真的想出门。
他站起身,审视地看了徐彦一会儿,才勉强点头:“……好吧。”
随后,路西恩又拉着艾薇儿叮嘱了半天,直到又一个电话打来,他不得不停下离开。
他一走,埃米尔立刻松了口气,高兴地看向艾薇儿:“那我们走吧!”
徐彦走到艾薇儿身后,正准备推轮椅,她却忽然站起身,同时朝他伸出手。
徐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柜子边,取下放在上面的智能导盲杖递给她。
艾薇儿接过导盲杖,径直朝外走去。
来到外面,徐彦看到庭院里停着一辆观光车,车上已经坐着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
驾驶座的金发女生见到三人一同出来,十分惊讶:“你居然真的成功了。”
她看向沉默的艾薇儿,眼中闪过惊艳,调笑道:“难怪埃米尔念念不忘,被拒绝了那么多次还坚持不懈,你美得就像一位公主。”
“好了,快出发吧。”后排的棕发女生插话。她指了指观光车的第三排座位,“来,请我们的公主殿下坐这里。”
接着,她又看向紧跟在艾薇儿身边的徐彦:“和她英俊的侍从一起。”
第93章
察觉到对方语气中那丝微妙的恶意,徐彦微微蹙眉。他抬眼看了看说话的棕发女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稳艾薇儿上了车,并在她身旁坐下。
本想坐在艾薇儿旁边的埃米尔只好走向前排,和刚才说话的棕发女生坐在了一起。
“你是完全看不见吗?”副驾驶座上的男生好奇地转过身。他黑发黑眼, 是个亚裔。
埃米尔立刻扬声:“华焱, 这太冒昧了。”
“OK,OK, ”男生耸了耸肩,“我没有恶意,只是有点好奇。”
艾薇儿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侧头望着远方,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徐彦却忍不住再度皱眉。他开始怀疑,今天和埃米尔出来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拜托,埃米尔,别这么敏感,”棕发女生接着开口, “住在这里的人谁没点问题?就像我的眼睛——”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右眼也看不见,我不觉得这算什么冒犯。”
埃米尔忍不住争辩:“那不一样,我跟你们说过,艾薇儿不只是眼睛——”
“哦对了, 她还有颗脆弱的小心脏,是吧?”
听着两人的对话,徐彦脸色越来越沉。他开始觉得,今天也许不该让艾薇儿跟埃米尔出来。
顾白觉得莫名其妙。她不傻,当然察觉到了棕发女生对她的敌意, 但这应该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吧?
开车的金发女生出声打断:“好了,不要再说这个了,不如想想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名叫华焱的男生立刻接话:“我想去靶场。”
徐彦:“?”
他没事吧?带一个患有视物障碍的人去靶场?
棕发女生立刻接话:“我同意,好久没去打靶了。”
徐彦再忍不住,维持着礼貌开口:“抱歉,我不太赞同这个提议。这项活动对艾薇儿小姐来说恐怕不太合适。”
顾白:[嘴替啊嘴替。 ]
正常状态下,顾白也许会同意这个提议,甚至可能会很感兴趣。但现在作为一个半瞎,她不知道自己去射击场干什么,听响吗?
被抢了话的埃米尔在旁边使劲点头,是的,这不合适。
棕发女生皱起眉,抱怨道:“可我和华焱都想去。”她看向驾驶座,“奥拉,你呢?你想去吗x?”
奥拉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排始终沉默的红发女孩,唇角挑起一抹微笑:“我觉得——”她拖长语调,“——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蕾妮立刻高声道:“现在是三比二,所以我们应该去靶场。”
华焱跟着欢呼:“芜湖!去靶场!”
埃米尔还在抗议:“不,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但另外三人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徐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现在确认,今天跟埃米尔出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转向身旁的女孩,低声道:“艾薇儿小姐,我们不跟他们一起了。我单独陪您,可以吗?”
顾白也不想再和这几人多待,便点了点头。
埃米尔转过头,急切地解释:“抱歉艾薇儿,来之前我都和他们说过的,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
徐彦并不想听这些。他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假笑,打断了对方:“费尔舍少爷,看来您的朋友不太适合与艾薇儿小姐相处。”你也是。
埃米尔被他这句话说得更加坐立难安,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
观光车开到了靶场,几人下车,立刻有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递上耳罩和护目镜。
蕾妮和华焱接过便往射击区走去,同时强行拉走了埃米尔。
“艾薇儿小姐,我们走吧。”徐彦低声道。
“这里距离其他地方很远,没有车可是要走很长时间,不如先在这儿等等?”
顾白还没回答,奥拉先开了口。她没有跟着另外两人去射击区,而是走到两人面前,笑着提议。
刚刚坐着没看出来,现在奥拉站起来,徐彦才发现这个女生居然和他差不多高。
他神色冷淡地回绝:“不了。”
奥拉仍旧笑盈盈地继续道:“就算你可以走那么久,那艾薇儿小姐呢?她看起来可并不强壮。”
徐彦不为所动:“我会联系疗养院派车。”
“好吧。”奥拉耸耸肩,目光转向艾薇儿,“那么,美丽的公主,您自己的想法呢?”
艾薇儿没什么反应,只是转开脑袋,望向远处。
埃米尔又从射击区跑了回来。他停在艾薇儿面前,喘息着说:“呼……对不起……艾薇儿,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埃米尔,你跑什么?”蕾妮抱怨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她走到几人跟前,见埃米尔完全没理会她,只是紧张而急切地望着艾薇儿。
蕾妮心中的妒火烧得更旺了。她看向那个占据了埃米尔全部注意力的红发女孩,却发现对方连一眼都没给埃米尔,只是偏头望着远处,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在看什么?”蕾妮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艾薇儿终于转过脸来。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天蓝色眼眸里没有映出任何人的身影。
蕾妮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敌意。她故意将手里的枪递过去,语调夸张:“格雷森小姐,要试试吗?虽然看不清,但说不定您有着未被发掘的射击天赋呢?”
“蕾妮!你太过分了!”埃米尔再也忍不住,冲蕾妮愤怒地大喊。
徐彦也忍不住,他正准备上前,艾薇儿却伸手接过了那把枪。
“怎么用?”她握着枪,仰头问徐彦。
徐彦一怔,对上那双空茫的蓝眼睛,下意识解释起来。他握住她的手带她找到保险,教她上膛,再将她的手指引到扳机上:“……最后扣这里。”
艾薇儿点了点头。
蕾妮扯开一个假笑:“看来我们格雷森小姐确实很有天赋,这么快就——”
剩下的话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时戛然而止。
谁都没想到艾薇儿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全都愣在原地。
徐彦愕然低头。艾薇儿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就像那天把饭菜泼在路西恩身上时一样平淡。
小八:[右边5厘米左右。 ]
蕾妮不受控地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艾薇儿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她的声音发颤:“你在干什么?枪口不能对着人。”
小八:[往左边一点点,哎,过了过了,再往右一点点。 ]
蕾妮提高的声音有些尖锐:“你是想吓唬我吗?你敢开——”
小八:[嗯……差不多了,就是这个位置。 ]
砰!
枪声炸响。
蕾妮应声倒地。
艾薇儿放下枪,微微蹙眉:“好吵。”
“啊——!”尖利的惨叫响起,附近的工作人员闻声纷纷赶来。
因为这几个人是常客,所以靶场的人有些懈怠,没有跟在一旁,听见声音时心里都咯噔一声。
等几个工作人员赶到时,就看到蕾妮正瘫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尖叫,指缝间有血液渗出。
他们立刻联系疗养中心,同时有人上前给蕾妮做临时包扎,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工作人员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往下方看。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停止尖叫后,蕾妮朝着艾薇儿愤怒地咆哮,却不敢再挪近半步。
顾白:[是的啦,这边精神确实有点问题的呢。 ]
这个副本里的艾薇儿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性格更和好脾气没有一点关系。特殊的眼睛导致了她的自闭倾向,但从小父亲和路西恩无底线的溺爱又养成了她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
如果艾薇儿拥有一双正常的眼睛,那她现在应该会是一个被宠坏的、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听着蕾妮的骂声,艾薇儿眉头再次蹙起。她重新举枪,对准蕾妮:“你好吵。”
愤怒的咆哮声骤然停止,看着再次对准自己的枪口,蕾妮满眼恐惧,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整张脸憋得通红。
周围人也都僵在原地,不敢出声,生怕再刺激到艾薇儿。
见四周安静下来,艾薇儿放下枪,转向徐彦:“我要回去。”
徐彦从惊愕中回神,立即应道:“我这就带您回去。”
顿了顿,他看向仍瘫坐在地的蕾妮,微笑道:“正如您所说,艾薇儿小姐在射击上确实颇有天赋。”
说完,徐彦便扶着艾薇儿的手臂,带着她朝外走去,不再看身后那片混乱。
路上,他忍不住低头看向身侧的人。艾薇儿神情平淡,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可想起她刚刚举枪的模样,徐彦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腹部某个位置似乎又隐隐作痛、发麻,让他躁动难安。
这股冲动让他不自觉地缩短了距离,手臂贴得更近。随着贴近,鼻尖掠过她身上淡淡的玫瑰气息,徐彦喉咙有些发紧。
“等等,我送你们吧。”奥拉从身后追上来。
她看着艾薇儿,脸上带着一种怪异甚至扭曲的兴奋,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跟在她身后的华焱,神情竟也透着隐隐的亢奋。
顾白无意间扫了奥拉一眼,随即猛地顿住视线。
手臂上骤然传来收紧的力道。徐彦疑惑地看向艾薇儿,她却死死盯着奥拉,神色莫名。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奥拉,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金发碧眼的女生对艾薇儿绽开笑容:“我送你们回去。”
顾白缓缓移开视线,没有回应。
见艾薇儿没有反应,徐彦稍作犹豫,还是扶她上了观光车。
“你真的看不见吗?”回去的路上,华焱忍不住问,“你怎么能打得那么准?还是说,你真的完全不怕打中蕾妮?”
奥拉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艾薇儿的反应,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似乎同样好奇。
艾薇儿只是看着远方,毫无反应。
华焱却莫名兴奋,喋喋不休地追问。从刚才的事问到艾薇儿的生日,像是在查户口,还嚷嚷着要和她交朋友。
埃米尔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终于,艾薇儿有了反应,她转向徐彦:“好吵。”
徐彦立刻看向华焱:“请您保持安静。”
华焱:“……”
华焱:“……哥们,你可真够忠心的。”
虽然这么说,但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观光车抵达艾薇儿居住的区域。徐彦扶她下车时,埃米尔再也忍不住,低声嗫嚅:“对不起……”
艾薇儿头也没回。
走进别墅,顾白猛地松了口气。她转头,模糊的视野里,白色观光车渐渐驶远。
就在刚刚出靶场、奥拉追上来时,她看清了对方。
这是除了路西恩之外,顾白看清的第二个人,但是当她仔细查看时却发现对方的面容竟隐隐透着另一张脸。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附在了她身上。
顾白汗毛耸立,直到现在奥拉离开,她才放松下来。
“艾薇儿小姐,您回来了。”阿丽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白转过身。
阿丽莎正微笑着看着她,面容清晰地映在顾白的眼中,但却隐隐透着另外x一张脸。
女仆轻声道:“终于,找到你了。”
顾白瞳孔骤缩,扶着徐彦的手再次猛然收紧——
作者有话说:大概就是那种小顾把家炸了,老父亲和路西恩都会夸她炸的真响的那种无脑溺爱
第94章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 徐彦低头,不解地看向艾薇儿:“艾薇儿小姐?”
顾白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阿丽莎”。
这到底是什么?恶灵吗?
她忍不住后退, 脸上流露出了慌张与恐惧。
就在顾白想要转身逃跑时,“阿丽莎”身上那个东西忽然脱离了出来, 一个人从她身上走出。
两只漆黑的弯角自银灰色长发间伸出,暗红色的竖瞳为那张俊美凌厉的面孔添了几分邪气。他身穿黑金色欧式贵族装束,下身是修身黑裤与高筒皮靴,背后一对漆黑的翅膀缓缓展开,翼骨哑光锋利,华丽、诡谲又带着优雅。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晃了晃脑袋,像是有点发晕,所有的邪魅与优雅瞬间荡然无存:“你、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第一次……出来这么远,有点难受……”
顾白:“……”
瞬间不害怕了呢。
徐彦察觉到异常,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仆:“你找艾薇儿小姐有什么事吗?”
奇怪男人:“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
阿丽莎神色茫然:“找艾薇儿小姐……?”
奇怪男人:“我叫诺克图恩·乌姆布拉!是一个夜魔!”
阿丽莎摇头:“我不记得了……”
奇怪男人:“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顾白脑瓜子嗡嗡的,努力理解现在的情况,夜魔?这是什么物种?
她盯着这个奇怪的男人看了会,忽然放开徐彦的手臂,径直转身,用导盲杖摸索着自行朝放映厅走去。
“艾薇儿小姐,您去哪里?”
“理理我呀, 你要去哪里?”
徐彦和那个男人同时跟了上来。
徐彦小心护在她身侧,防止她绊倒。
银灰发色的男人也跟在顾白旁边,围着她转:“你看到我了吧?为什么不理我?”
顾白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见艾薇儿径直朝着放映厅走去,徐彦猜测她可能是想去看电影。
他现在有些理解杰森那句“情绪变化很快”的含义了。艾薇儿的情绪和行动似乎完全无法预料,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上一秒还在莫名的紧张恐惧,下一秒就恢复平静,甚至还有心情去看电影。
徐彦为她推开放映厅的门,艾薇儿走了进去。
看着女孩坐到沙发上的身影,徐彦真的很好奇,她的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出去。”
刚打开银幕的徐彦动作顿了顿,随即直起身:“好的 ,艾薇儿小姐,您有事叫我,我随时都在。 ”
银灰发色的男人却没有离开,反而坐到了顾白身旁:“你要看电影吗?你想看什么?”
现在没了其他人,顾白才转向这个模样奇异的男人,仔细审视着他,视线在他那双漆黑的弯角和翅膀上来回扫视。
“你很好奇吗?”自称诺克图恩的男人见状凑近顾白,低下头,“你可以摸摸它。”
顾白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看着近在眼前的双角,有些蠢蠢欲动。
这两只角很大,向后弯曲,表面上布有黑色的纹理,角尖泛着锋利的微光。
瞥见女孩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抬起,诺克图恩又把脑袋往前送了送:“可以摸的,你摸摸嘛。”
顾白心想,这可是你主动邀请我的。
她不再克制,抬手轻轻抚上漆黑的弯角。摸上去的第一感觉是很冷,像雕刻着纹路的玉石,冰冰凉凉,但触感又十分坚硬。
顾白好奇地沿着纹路抚摸,指尖摸索到弯角的根部,银灰色的发丝如流水般漫过手背,微凉顺滑。
“唔……哼……”夜魔低着头,发出一声轻哼,声音有些异样,“艾薇儿,握住它……”
顾白动作顿了顿,迟疑地轻握住其中一只角。
“可以用力些……对,就是这样……你的手好软……好舒服……”
这只夜魔的声音越发奇怪,呼吸微促,说话间夹杂着轻喘。
顾白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松手。与此同时,小腿传来一股缠绕感,她急忙低头查看。
夜魔抬起头,暗红色的竖瞳缩成细线,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一副情动的模样。他看着顾白,似乎还有些茫然:“怎么不摸了……”
顾白低头发现一只漆黑的尾巴正缠在她的小腿上。这只尾巴上覆盖着细密的绒毛,触感柔韧,尾端呈三角状,正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腿。
漆黑的尾巴缠绕在白皙的小腿上,挤压着腿上的软肉,不轻不重地勒出几圈痕迹,画面透出几分微妙的色气。
顾白忽然想起,在某些作品中,对于一些长角的非人生物,犄角经常被设定为它们的敏感点。
她又想起诺克图恩刚刚的反应:“……”
顾白:[这算性骚扰吧? ]
小八:[没错,小聿你快扇他! ]
诺克图恩见顾白不理他,又凑近些:“你怎么又不理我了?理理我嘛。”
顾白微微后仰,和他拉开距离。对上那双暗红的竖瞳,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
诺克图恩不解:“我说了,我是夜魔。”
“夜魔是什么?”
诺克图恩恍然:“忘了你可能不太了解。”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淡淡的玫瑰香,他又忍不住靠近她,“人类一般统称我们为恶魔。”
他靠得实在太近了,顾白几乎仰倒在沙发上。她忍不住抬手推他:“别靠那么近。”
诺克图恩恋恋不舍地坐正,低声自语:“难怪之前找不到你……气味都被……覆盖了……”
顾白没听清:“什么?”
诺克图恩抬头冲她笑,尖锐的犬牙若隐若现:“没什么。”
顾白看得见恶灵,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非人存在,在见到诺克图恩时心里其实也隐约有些猜测,但此刻被证实,她还是相当惊讶。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恶魔。
面前这只恶魔性格似乎有些过分开朗。说着说着他又向顾白靠近,把翅膀拢到身前,用推销般的语气说:“你要摸摸我的翅膀吗?它中间是软的,手感也很好。”
顾白压下心中的讶然,面对诺克图恩的热情邀请,她不得不再次往后退,婉拒:“不了……”
“为什么?”恶魔又往前靠,“真的很好摸,你试试嘛。”
顾白退到了沙发扶手边,退无可退。一直被这个奇怪的恶魔带着走,她忍不住使劲推了推他:“我不要。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吧……”诺克图恩失落地退开。
顾白趁机伸手,想把小腿上那根越缠越紧的尾巴扯开。
她刚握住对方的尾巴,诺克图恩就突然闷哼一声,脸上再次泛起红晕。
顾白:“……”
你们恶魔全身都是敏感点吗?
她只好松开手,有些气恼:“把你的尾巴拿开!”
诺克图恩有些委屈:“它不听我的……是它自己缠上去的。”
顾白:“……这不是你的尾巴吗?”
“是啊,但它有自己的想法。”
顾白:“……”
顾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诺克图恩眨了眨眼睛,答道:“我什么也不想干。”
“那你找我做什么?”
红瞳恶魔的脸上又漫起红晕,眼神躲闪,带着几分羞涩道:“因为、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顾白:“……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
以诺克图恩这副模样,如果她见过,就绝对不会忘记。
闻言,诺克图恩有些气馁:“我们见过两次。一次是一个月前,一次是半个月前,那时你去疗养中心做检查。”
顾白蹙眉:“不可能,我没见过你。”她补充,“我如果见过你,绝对不会忘。”
“真的吗?”诺克图恩惊喜地看着顾白,“看来你对我的外表很满意。”
顾白:“……”
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她无力道:“我的意思是,我肯定没见过你……”
“嗯……”诺克图恩低头想了想,接着恍然大悟,“那时候我是附在别人身上的,你可能没发现。”
顾白:“……”
我说够了,真的够了,你们恶魔都这么脱线的吗?
“这不重要。”诺克图恩把自己说通了,又黏黏糊糊地凑过来,“我喜欢你,艾薇儿,和我在一起吧。”
“不要。”顾白冷酷拒绝。
“为什么!?”诺克图恩大叫,似乎很受伤,缠在她小腿上的尾巴都松开了,“你不是x对我的外表很满意吗?”
顾白有些头痛,这只恶魔除了外表,言行举止和传统印象里恶魔优雅神秘的形象真是半点不沾边。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让这只不请自来的恶魔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交谈声。
“艾薇儿在放映厅?”
“是的,艾薇儿小姐刚进去没多久。”
是路西恩的声音。
顾白立刻坐直身体,迅速在面前的桌上摸到遥控器,随便按开一个电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
路西恩推门进来时,就看见红发女孩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银幕。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路西恩抬头看了眼正在播放的电影,微微一顿:“怎么看这种类型?”
小八:[小聿,这是个恐怖灵异片。 ]
在小八的提醒下,顾白才反应过来,刚刚随手放的电影是她从来不会一个人看的类型。
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顾白干脆沉默。
还好路西恩并没有深究,而是柔声道:“换一个怎么样?你晚上会害怕的。”
顾白沉默,想起上次看恐怖电影,看完她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硬是让路西恩留在她房间直到入睡。
看艾薇儿默不作声地切换影片,路西恩心中掠过一丝遗憾与懊恼,看来今晚没有哄她睡觉的机会了。
他又问:“今天出去玩的开心吗?”
顾白心道,除了蕾妮,大家应该都挺开心的,反正她没有不开心。
路西恩说着,目光扫过女孩全身,仔细检查着。
随即,他的视线顿住,停留在她的小腿上。那里有几道浅淡的红痕。
路西恩在顾白身前蹲下,伸手,指腹轻轻掠过那几道红痕,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顾白下意识想缩回腿,却被路西恩牢牢握住了脚踝。
温热的手掌细细抚过那几道红痕,路西恩的声音变得低沉:“有人欺负你了?”
顾白:“……”
她真的很害怕这种状态的路西恩,感觉只要她点头,他就会出去把那个人突突了。
她赶紧摇了摇头。
“ honey ,能跟我讲讲今天出去做了什么吗?”路西恩重新坐回她身边,将电影暂停,柔声问道。
艾薇儿稍作沉默,回答:“去靶场打枪。”
路西恩:“?”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女孩那双没有焦距的蓝眼睛,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路西恩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看吧,我一会回来陪你。”
艾薇儿点了点头。
直到路西恩走出放映厅,顾白才猛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发现,不知何时,那只恶魔不见了。
而路西恩在走出放映厅的瞬间,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看向站在门边的徐彦,冷冷道:“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想起刚刚艾薇儿心虚的模样,路西恩心情十分糟糕。他打扰了她看电影,她心情不好时一巴掌扇过来都是正常反应,但艾薇儿刚刚却十分乖巧,甚至称得上有问必答。
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今天就不该离开她——
作者有话说:你哪天都觉得不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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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障人士是可以看电影的哦,有无障碍版。
第95章
徐彦看着路西恩阴沉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顿,他在里面和艾薇儿聊了什么?
心中思索着,他将上午艾薇儿和蕾妮等人发生的冲突告诉了路西恩。
听完, 路西恩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沉的可怕。
“蕾妮、奥拉、华焱……”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名字,笑了一下。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他看向徐彦,语气温和:“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说着,路西恩蹙起眉头,神情流露出几分忧虑:“我的妹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性格也胆小内向,我真的很担心她交到不好的朋友,在外面被人欺负。”
胆小?徐彦欲言又止, 最终保持了沉默。
路西恩话锋一转:“看来埃米尔并不适合做艾薇儿的朋友,如果他以后再来,不要再让他见到艾薇儿。”
关于这点, 徐彦和路西恩达成了一致, 他认同地点头:“好的,路西恩少爷。”
见徐彦应下,路西恩又道:“这里有我,你可以去忙其他事了。”
徐彦微微欠身:“好。”
路西恩转身推开放映室的门。
他刚走进来, 艾薇儿便转头望向他。
路西恩见屏幕上并没有播放影片,而是停在了刚才那部电影的开头。
他又看向睁着蓝眸望着他的艾薇儿,心下了然。
路西恩在艾薇儿身边坐下,接过她手中的遥控器,笑着低头看她:“想看恐怖电影了吗?”
虽然不止一次,但顾白还是要感叹,路西恩真的不会读心吗?为什么每次她一看他,他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她点了点头,确实好久没看了,刚才那个开头让她有些心痒痒——反正要是晚上害怕,还有路西恩在。
路西恩眼里漾开笑意,转头按下播放键。
电影开始,顾白靠着路西恩。电影中途,顾白抱着路西恩的胳膊。最后电影结束时,顾白整个人都窝在了路西恩怀里,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路西恩嘴角微扬,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低声问:“既然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看?”
顾·又菜又爱玩·白:[嘘,你多嘴了。 ]
路西恩笑着将她抱起来:“好了,时间不早了,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顾白这才察觉到腹部传来的饥饿感。她揽着路西恩的脖子,嗯了一声。
怀里女孩的身体温软馨香,乖乖依偎着他。路西恩心里一片柔软,低头柔声问:“想吃什么?”
顾白想了想:“羊排、扇贝、牛肉薄片、舒芙蕾……”
听着报起菜名来就格外多话的女孩,路西恩好笑地低头看了她一眼:“吃的完吗?”
顾白不吭声,这你别管,她的胃自有安排。
路西恩笑着摇摇头,抱着她朝餐厅走去。
庭院中,徐彦无意瞥了眼落地窗,看到路西恩抱着艾薇儿经过,目光一顿。
就算是兄妹,这姿势也未免过于亲昵。
昨天见到路西恩时,他就觉得对方看艾薇儿的眼神不太对劲。本来他还试图说服自己,路西恩可能只是个重度妹控。但现在看着这一幕,徐彦确认,路西恩对艾薇儿绝对不是单纯的兄妹情。
——他看艾薇儿的眼神分明和江承霖一模一样。
看着路西恩远去的背影,徐彦微微眯眼。这么肆无忌惮,是单纯不在乎其他人眼光,还是有其他原因?
吃过午饭,路西恩带着顾白去了二楼的阳光房。
顾白懒洋洋地躺在宽阔的沙发上晒太阳,路西恩坐在她旁边,在绿植的阴影处悠闲地看书。
在暖融融的阳光与规律的书页翻动声中,顾白渐渐生出困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接着便被人温柔地揽进怀里。
闻到熟悉的气息,顾白顺着他的力道翻了个身,伸手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前。
那人发出一声似满足似渴求地喟叹:“艾薇儿……”
温热的触感不时落在脸侧和颈间,有些痒,顾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脑袋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他停住动作,爱怜地看着怀里的女孩,低语:“睡吧……”
……
顾白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已是傍晚,室内光线昏沉。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身上的毯子随之滑落。
顾白环顾四周,发现路西恩不在。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顾白转身,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走近。
徐彦微微欠身:“艾薇儿小姐,您醒了。”
顾白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路西恩呢?”
听到她醒来第一句就是询问路西恩,徐彦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直起身回答:“路西恩少爷去——”
“你醒了,honey。”
徐彦的话还未说完,另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路西恩从他身旁走过,径直来到顾白面前。
黑发青年半蹲在沙发边,伸手轻轻捋了捋她脸侧睡得微乱的碎发:“睡得好吗?”
顾白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去哪里了?”
路西恩起身在她身旁坐下:“你的衣服送来了,我去看看。”
“哦。”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顾白摇头,午饭吃的那么晚,她现在一点都不饿。
路西恩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想做什么?”
顾白想了想:“拼乐高。”
“好,去我x书房吗?”
顾白点了点头,随即朝路西恩伸手。
路西恩将她稳稳抱起,向书房走去。
路西恩的书房很宽敞,却只有一半空间用作传统意义上的书房,摆放着书架与书桌。另一半则铺着柔软的地毯,收纳了许多与书房氛围格格不入的物件:未完成的乐高、各类棋牌、几台游戏机甚至还有一张特制的棋桌。
路西恩其实很少在书房看书,一般都是顾白在哪活动他就在哪里。但是最近阿尔伯特逐渐让他参与一些企业事务,所以他待在书房的时间逐渐增多。
为了能够让顾白愿意陪他待在这里,他把顾白平时娱乐的一些物品搬了过来。
两人在书房继续拼上次没拼完的乐高,一套复杂的迪士尼城堡。
放在以前,顾白眼睛正常时,她大概没这个耐心来拼一个这么复杂的乐高,现在不能正常视物,反而能够静下心来,摸索着慢慢组装。
被迫在这个副本里以这样的状态生活了一年多,除了最初的不适应,顾白并未感到烦躁,模糊的视野固然让她很多事做不了,却也给了她大把可以悠闲消磨的时间,让她能以另一种方式去感知生活的细节。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家里有钱。
“……对,honey,就是这一块,非常完美。”
顾白刚刚将城堡的一个尖塔拼合到位,路西恩的夸奖便紧随而至。
——哦对,还得有一个整天围着她转的妹控哥哥。
又完成了一部分组件,窗外的天空已彻底被夜幕笼罩,顾白有些饿了。她看向路西恩,还没开口,对方的声音已经响起:
“饿了?”
顾白点点头。
“那我们去吃饭。”
路西恩便自然地牵起她,朝餐厅走去。
晚饭过后,路西恩带顾白回了房间。
“honey,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洗头发吗?”黑发青年挤在顾白浴室门边,仍试图说服她,“你眼睛不方便,浴室地又滑……我只是担心你。”
顾白面无表情地握着把手,毫不留情地拒绝:“不需要。”
说完,她就用力关上了浴室门。
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路西恩神情失落,随即抬高声音:“ honey ,我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叫我。”
浴室内,顾白受不了地闭眼,虽然路西恩对她的照顾向来无微不至,但最近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顾白边洗澡边在心里和小八吐槽:[路西恩最近好奇怪,像是得了分离焦虑症和肌肤饥渴症。 ]
小八语出惊人:[可能在发情期吧。 ]
“什么?”顾白动作一滞,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八若无其事: [没什么。 ]
顾白:“……小八你也好奇怪。”
小八傲娇地哼了一声,不再出声。
洗完澡,顾白裹着浴袍刚走出浴室,路西恩就立即迎了上来,手中拿着一条米色毛巾。
他轻轻用毛巾包住顾白湿漉漉的头发,带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则站到她身后,细致地将长发擦拭到半干。
“honey,稍等一下,我去拿吹风机。”
路西恩的脚步声远去又折返。头上的毛巾被取下,未干的头发垂落颈间,带来微微凉意。
红色长发散落在女孩白皙的后颈上,衬得她的皮肤近乎通透,有几缕红发蜿蜒进了浴袍与背脊之间的缝隙,蝴蝶骨若隐若现。
身后的人忽然安静下来,顾白有些疑惑,稍稍侧头表示不解。
“没事,吹风机的线有点缠住了。”路西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找了个理由,随后插上电源,打开开关。
吹风机的声响响起,顾白没有多想,重新坐正身子。
一滴水珠随着她的动作落在肩颈,沿着纤细的锁骨缓缓向下,在那如牛奶般白皙莹润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微亮的水痕,最终没入浴袍掩映之下。
这一幕在路西恩眼中仿佛被无限放缓。他喉间微微发紧,刚定下的心神又被搅乱。他知道她的皮肤有多细腻柔软,带着淡淡香气,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所以他每次都非常小心……
见路西恩迟迟没有动作,顾白又想转过头来。
脑袋还没转过去,就被路西恩轻轻扶住。对方的声音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沙哑:“ honey ,父亲说明天来看你。”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顾白的注意,将路西恩刚才那阵莫名的停顿抛在了脑后。
这张人物卡是单亲家庭,艾薇儿母亲在她八岁时因病去世。此后,父亲阿尔伯特·格雷森并未再娶,独自抚养她长大。
阿尔伯特深爱逝去的妻子,对女儿也极尽疼爱,几乎有求必应。领养路西恩,也是因为担心自己工作繁忙,艾薇儿会孤单。
艾薇儿母亲还在世时,她的眼睛就是夫妇两人的心病。阿尔伯特曾联系过许多医疗机构,但都无法保证治愈。
直到艾薇儿九岁那年,阿尔伯特联系上了圣约疗养院。院方承诺能治好她的眼睛,但由于艾薇儿年龄太小且体弱,需要等她成年并调养好身体后才能手术。
然而,艾薇儿自第一次来过疗养院后就非常抗拒这里。直到一个月前她成年,疗养院建议最好入住以便观察身体状况、安排手术,阿尔伯特才强行将她送来。父女俩因此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尽管更像是艾薇儿单方面的情绪宣泄。
想起一个月前那场争吵,顾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理解阿尔伯特为女儿好的心情,但他并不真正了解艾薇儿的想法,而艾薇儿孤僻自闭的性格,也注定她不会主动敞开心扉。
父女俩的关系就这样僵持到了现在。
吹风机温度适宜,路西恩的动作细致轻柔,温热的指腹在发间穿梭,时不时掠过头皮,顾白的思绪在这样舒缓的节奏下逐渐变得缓慢。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些犯困。
“困了吗?”路西恩温柔的声音响起。
顾白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马上就好。”
又过了一会,吹风机的声音停止。
“好了,honey。”
顾白睁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
“好。”路西恩将吹风机收起,又把睡衣给她拿到床边。
他伸手揉了揉顾白的脑袋,柔声道:“晚安,honey。”
“晚安。”顾白回应。
等路西恩离开她的房间,顾白忍着困意换上睡衣,随即便扑到大床中央,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
“呼……baby……艾薇儿……”
湿热的触感从胸前掠过,缓缓游移至锁骨与脖颈。耳畔响起模糊的呢喃,夹杂着压抑而急促的喘息。
湿热的触感又落在唇上,随即指尖探入唇间,抵开齿关。那人贴近,痴迷地含吮着她的舌尖,不断汲取她口中的湿润。
又做梦了吗?顾白意识朦胧,在混沌中浮沉,挣扎着却无法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恋恋不舍地抬头。滚烫的唇舌又沿着脖颈一路向下,轻柔地舔舐过每一寸肌肤。
濡湿黏腻的触感让顾白忍不住蹙起眉头,都是口水……
这个想法并没能在她脑海中停留多久。
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寻到了一汪泉眼,他急切地埋首吮吸,不停吞咽,啧啧作响。
“嗯……唔……好甜……”
泉眼的主人被他刺激的眼尾泛红,身体轻颤,想把这个恶客赶走,却被牢牢按住双腿,难以合拢,只能任他汲取。
顾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床单,松开,又攥紧,最后彻底失力,软软地跌进床褥间,只剩微微的喘息。
……
二楼,徐彦的房间位于艾薇儿房间的斜对面。
原本按安排,他应该住在隔壁,以便随时响应艾薇儿的需求,但这个位置被路西恩占去,而对面又是阿尔伯特的房间,他只好住在这里。
徐彦一向睡得晚,此时刚结束与其他玩家的信息交流。
任务才开始不久,大家都没有太多进展,所以对话结束的很快。他收起手机,觉得有些口渴,便起身走出房间。
刚带上门,徐彦一抬头,在走廊里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路西恩。对方正从房间出来,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见徐彦,路西恩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迎面走过时还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徐彦也点头回应,继续朝水吧台走去。
等身后传来路西恩关门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静静地扫过走廊里的几扇门。
路西恩刚才……是从艾薇儿的房间里出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刚知道捉虫也会显示更新……作为一x个修文狂魔,那岂不是天天显示更新OMG
第96章
“起床了, honey。”
被熟悉的温柔嗓音唤醒,顾白迷迷瞪瞪地睁眼。
“昨晚睡得怎么样?”路西恩坐到了床边,语气柔和。
听到这句话,顾白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下意识回忆起昨夜那个迷蒙暧昧的梦境。
她一下子清醒了,匆匆坐起身, 伸手推路西恩:“出去, 我要换衣服。”
“刚醒就赶哥哥走?”路西恩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等路西恩离开,顾白抓过床边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身上某处隐隐泛着酸软。
她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做这种梦。
心里浮现一股淡淡的羞耻感, 顾白加快了换衣服的动作。
早饭过后,路西恩要去书房,希望顾白能和他一起。
顾白:“No。”
她要去花房看花。
“好吧。”路西恩很失落。把顾白送到花房后,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阳光从玻璃穹顶洒进花房,看着眼前各种花朵的色彩,顾白惬意地眯了眯眼。自从成为视障人士后,她就很爱晒太阳,还很喜欢看这种五彩缤纷的画面。
晒着太阳,看着花,鼻尖萦绕着淡淡香气,就这样放空自己,这是顾白现在最喜欢的消磨时光的方式之一。
阿丽莎站在顾白身后,看着红发女孩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花朵,心中生出几分怜惜。
艾薇儿小姐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可以一个人在花房待很久。
阿丽莎顺着艾薇儿的目光看去,那里是一片簇拥盛开的花丛。艾薇儿小姐眼中的景象是什么样的?
思绪悄然中断, 她没能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你在看什么?”
轻快的声音从“阿丽莎”口中发出。
顾白顿了顿,没等她转身,“阿丽莎”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不同于平日安静内敛的模样,棕发女仆好奇地看着她。
“阿丽莎”蹲到顾白跟前,把下巴轻轻搁在顾白膝上,歪头问:“你很喜欢花吗?”
看着眼前女仆清晰的面容,顾白知道,阿丽莎又被顶号了。
也许是这只恶魔上次脱线的表现给她留下的印象过深,顾白倒是不怎么害怕。
她懒洋洋往椅背上靠:“是啊,我很喜欢花,美丽、安静又芬芳。”
闻言,恶魔又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听起来和你很像……”
顾白动作一顿,低头看他,怎么突然通人性了?
见她低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映出自己的身影,诺克图恩忍不住高兴起来:“艾薇儿!”
顾白被他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一跳,没好气道:“叫什么?”
诺克图恩笑眯眯地仰头看她:“没什么,只是高兴。”
顾白轻哼一声:“高兴什么?我说过,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没关系,恶魔可以活很长时间,我会等到你改变想法的那天。”
不同于上次的伤心,这只恶魔似乎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他把手臂搭在顾白的腿上,语气轻松。
“那你慢慢等吧。”顾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女仆脸上那似有若无的虚影,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总附在别人身上?恶魔都这样吗?”
诺克图恩的情绪明显低了下去:“不是……这样比较省力。”
“省力?”顾白不解。
“你上次见到的是我凝聚的分身,离本体越远,消耗的力量越多。”他又强调,“我的分身和本体一模一样,我就长那样。”
顾白没理会诺克图恩后面的话,她的注意力在前半部分:“那你的本体呢?”
诺克图恩支吾了一会儿,才用很小地声音回答:“……被一群可恶的人类封印了。”
顾白怀疑地看着他:“封印?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诺克图恩立刻为自己辩解,“我只是饿了多吃了点东西,那些自称驱魔人的家伙就非要来封印我!”
“你的食物是什么?”顾白抓住了盲点。
诺克图恩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就是人类的……”
“什么?”顾白没听清后面,她有些紧张,“你不会吃人吧?”
“怎么可能?!”诺克图恩激动地站起来,“只有最低等的恶魔才吃人!血腥恶心,没有丝毫美感!”
“呃,你别激动,”顾白心道没看出来这只恶魔还有自己的审美追求,“那你的食物到底是什么?”
诺克图恩扬起脑袋:“人类的欲望!”
“人类的欲望?”顾白重复了一遍,不太理解,“那是什么?”
“就是——”
“嘘。”顾白忽然打断他,转向门边。
诺克图恩跟着看过去。
脚步声逐渐清晰,蒙德出现在门口。他迟疑地看了眼紧挨着顾白的“阿丽莎”,随后走上前:“艾薇儿小姐,先生来了。”
不用他说,顾白已经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艾薇儿……”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不可察的紧张。
看到轮椅上的红发女孩毫无反应,男人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他身形挺拔,银灰色发下是一双与艾薇儿极为相似的蓝眼睛,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面容带着岁月赋予的痕迹。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名白人青年,模样看上去像是秘书。
“你很喜欢这个花房吗?”阿尔伯特走到艾薇儿面前,试图开启新的话题。
艾薇儿恍若未闻,随手摘下一朵花,低头端详。
见她这个态度,阿尔伯特心情更加低沉。
忽然,艾薇儿的视线从花朵上移开,望向花房门的方向。
阿尔伯特顺着看去,看到路西恩正朝这里走来。
“父亲。”
路西恩和他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艾薇儿。他看了眼她手中的花,笑道:“喜欢这种花?上次摘的也是它。”
艾薇儿没有回应,而是把花扔在了地上。
路西恩也不在意。他站到轮椅后握住把手,对阿尔伯特笑道:“父亲,我们去客厅吧。”
见艾薇儿依旧沉默,阿尔伯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客厅。阿丽莎备好茶饮端上桌。
顾白瞥了眼棕发女仆,她的身影已重新变得模糊不清。
阿尔伯特端起茶杯,询问两人近况。路西恩一一回应,艾薇儿却一言不发。
他又试着跟艾薇儿搭了几次话,但对方始终没有理会他,和一个月前激动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尔伯特失望地饮了口茶,转而看向路西恩:“待会和我去一趟书房。”
“好的,父亲。”路西恩应声,侧身看向艾薇儿,“ honey ,你一会儿想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艾薇儿冷不丁开口。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问他,立即回答:“做完手术,我马上带你走。”
哗啦!
艾薇儿突然挥手打翻了面前的茶具。茶水洒了一地,部分溅到了旁边的路西恩身上。
她唇线绷紧,明显不高兴了,站起身,看向阿丽莎的方向:“带我去二楼。”
路西恩面色平静,一边用纸巾擦拭,一边嘱咐阿丽莎:“快到午饭时间了,别给艾薇儿小姐准备太多甜点。”
顾白: [可恶,他怎么知道我准备吃小蛋糕? ]
小八:[我也知道哦。 ]
见艾薇儿没吭声,阿丽莎这才答应下来:“好的,路西恩少爷。”
阿尔伯特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想要叫住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狼藉,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阿丽莎扶着艾薇儿上了二楼,在艾薇儿的示意下,带着她在阳台的桌边坐下。
艾薇儿:“我要看书。”
阿丽莎转身去取,不多时便回来,手里拿着上次她没看完的《哈里·波特》。
艾薇儿:“布丁蛋糕。”
阿丽莎又转身去拿甜点。
片刻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顾白若有所感地抬头。果然,“阿丽莎”的面容再次清晰起来。
顾白收回视线:“你没走?”
“没有啊。”诺克图恩将蛋糕放在桌子上,在对面坐下,笑眯眯地撑着脸看她,“在看什么?”
“小说。”
“哦~”诺克图恩探过头,看见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凸点,好奇道:“这也是人类的文字?”
指腹抚过纸面,大脑读取着上面的信息,顾白点头:“盲文。”
“这样啊。”诺克图恩望着她没有焦距的蓝眼睛,忽然问:“你想拥有一双正常的眼睛吗?”
顾白停住动作,抬眼看他:“ x你有办法?”
诺克图恩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嗅了嗅,脸上掠过一丝费解,这才模棱两可地说:“这取决于你。”
顾白无语地低头,又是一个谜语人。
诺克图恩却继续追问:“你不想恢复正常吗?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治好你的眼睛吗?你父亲可是非常希望你康复。”
人与恶魔的悲欢并不相通,顾白只觉得他吵闹。
诺克图恩伸手拽了拽顾白的袖口:“不要不理我,跟我说说话嘛。”
“你好吵啊。”顾白再次抬起头,拍开他的手。
诺克图恩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见顾白理他了,他又凑近一些,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你真的不想看见吗?”
顾白叹了口气,敷衍道:“想,我做梦都想,想得不得了。”
棕发女仆脸上浮现不满的神情:“你撒谎。”
他凑得更近,两人几乎鼻尖相触:“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恢复正常?”
顾白合上书,向后靠了靠,和他拉开距离。看着眼前来历不明的恶魔,她不答反问:“那你先告诉我,你附在别人身上,会对那个人有什么影响?”
诺克图恩微微一愣,随即答道:“没什么影响。她的灵魂在沉睡,我离开后她就会醒来。”
顾白稍稍放松了些,诺克图恩总是逮着阿丽莎一个人薅,她有点担心。
被这只恶魔打扰了这么久,书也看不进去了。
顾白站起身,拿起书朝书房走去。
诺克图恩跟上来扶着她:“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很想恢复正常。”
“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就是有。”
……
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一直持续到书房门口。顾白正要推门,里边的谈话声却传了出来。
是阿尔伯特的声音,带着无奈与隐隐的怒气,听起来颇为头疼:“……你不能一直围着艾薇儿转。”
“为什么不能?艾薇儿没法离开我,她那么柔弱,她需要我。”
阿尔伯特深吸一口气:“是,艾薇儿需要你,但你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他语重心长:“我已经不再年轻,家里的企业需要有人接手管理,你作为艾薇儿的哥哥,应该——”
“抱歉,父亲,我并不觉得您老了。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继续工作几十年不成问题。”
“……你是要我带着呼吸机时还继续工作吗?”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您不必过早担心这些……”
……
顾白轻轻把门合上,转身离开。
诺克图恩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好奇地问:“你父亲似乎打算把家业交给你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你不生气吗?”
顾白反问:“为什么要生气?”她朝阳台走去,“交给我的话,不出一年,格雷森旗下所有公司就要申请破产重整了。”
“可这些本该都是你的。”
顾白瞥了眼身旁的恶魔,哼笑一声:“我很有自知之明。”
诺克图恩嘟囔:“你真奇怪……”
顾白不以为意:“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些公司都有我的股份,能躺着收钱,为什么要去卷?”
“好吧好吧。”
两人回到阳台。顾白重新坐下,翻开书,指尖却久久没有移动。
“怎么了?在想什么?”诺克图恩又凑了过来。
顾白把他的脑袋推开,低声说:“想我妈妈了……”
诺克图恩眼睛一亮,不顾她的推拒,贴得更近:“那你想让你妈妈重新活过来吗?”
顾白:“……”
我妈活的好好的。
她毫不犹豫:“不必了。”
诺克图恩失望地坐正:“好吧。”
顾白不再理他,低头专心看书。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才从书中的魔法世界抽离。
路西恩走到她身旁,瞥了眼她手中的书,微笑道:“honey,该吃午饭了。”
第97章
也许是因为阿尔伯特的存在, 今天中午餐桌上的气氛格外冷凝。
只有路西恩在说话,他依旧和往常一样试图投喂艾薇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父女两人间僵硬的氛围。
午饭后,阿尔伯特准备离开。他望着扭头看向窗外的艾薇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过身。
在他转身之后,艾薇儿回过头,静静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路西恩瞥了眼她平直的唇角,低声道:“既然也舍不得,为什么要和他怄气呢?”
艾薇儿转过头来看他,眼中带着路西恩看不懂的意味。
就在路西恩忍不住想追问时, 她移开了视线:“我要午睡。”
送艾薇儿回房的路上,路西恩告诉她,因为上次只是做了个简单复查, 这周五她还需要再去疗养中心做一次全面检查。
顾白:“……”
一看就知道是阿尔伯特不敢直接和她说,所以让路西恩来。
她冷着脸把路西恩关在了房门外。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路西恩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暗自希望艾薇儿午睡后心情会好转。
他转身朝书房走去。
而另一边, 阿尔伯特刚走出客厅,就在庭院里看见一位亚裔青年,正朝这边走来。
双方迎面遇上,对方停下脚步, 主动问候:“您好,您就是格雷森先生吧?”
阿尔伯特点头:“你就是新来的生活管家吧, 院长和我说过,你叫徐彦,对吗?”
“是的。”徐彦应道。
阿尔伯特略作沉吟, 问道:“你来这里几天了?”
“算上今天,是第三天。”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随后问了个让徐彦有些意外的问题:“你觉得路西恩和艾薇儿平时相处得怎么样?”
徐彦微微一怔,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在我看来,路西恩少爷和艾薇儿小姐的关系非常亲密,比我所见过的任何兄妹都要……亲近。”
“尤其是路西恩少爷,对艾薇儿小姐的照顾无微不至。”他语气稍缓,半开玩笑道,“甚至让我有点担心,自己这个生活管家会不会失业。”
阿尔伯特神色未变,微微一笑:“这你可以放心。接下来,路西恩应该会非常忙碌,还需要你多留意艾薇儿的情况。”
徐彦微微欠身:“这是我的职责。”
阿尔伯特点头致意,随后便与秘书一同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从后视镜中,秘书看见阿尔伯特正闭目揉着太阳xue ,眉头微蹙。
他没忍住,低声开口:“路西恩少爷把艾薇儿小姐看得实在太重了……”
阿尔伯特睁眼,没什么表情:“这正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秘书点头,深以为然:“也只有像路西恩少爷这样,先生您才能放心把小姐交给他。”
阿尔伯特眉宇间漫上淡淡的无奈:“但他确实有点过了。”
秘书也有些无奈:“路西恩少爷只想待在小姐身边,不愿意跟在您身边学习。”
阿尔伯特叹了口气,转而问其另一件事:“疗养院那边有消息吗?”
秘书摇头:“目前还没有。”他看了眼阿尔伯特的脸色,“毕竟,很难再找到这么合适的……”
阿尔伯特面色不变,看向窗外:“继续找。”
秘书明白阿尔伯特的意思,也理解他的选择。
毕竟,比起合适的供体,要再找到一个像路西恩这样、几乎把艾薇儿小姐视为生命意义的人,恐怕更难。
用一个尖锐但他觉得非常契合的比喻,路西恩就像一只认了主的狗,一刻也不愿意和主人分开。
秘书完全理解不了这样的感情,或许东方文化中前生今世的说法是真的,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为什么路西恩对艾薇儿的执念如此之深。
*
一下午的时间平静度过。当晚顾白难得睡了个好觉,没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醒来时她松了口气。就算欲求不满也不能天天做这种梦啊,何况她都觉得有点遭不住了,甚至怀疑是有人偷偷潜入了她房间。
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后,路西恩请求顾白陪他去书房处理文件。
出于些许同情,顾白答应了路西恩,抱着平板窝在书房沙发里看了一上午的剧。
时间来到中午,顾白感觉有些饿了。她收起平板,抬头望向书桌后的人:“我饿了。”
路西恩马上放下笔站起来:“那我们去吃饭。”
午饭过后,路西恩送顾白回房间午休,然后询问她下午是否愿意继续在书房陪他。
顾白:“No。”
她的同情心只够陪他一上午,下午她要去游泳。
“好吧。”路西恩失落地应声。
午睡醒来,顾白摸索着走出房门,没走几步,阿丽莎就过来扶她下楼。
女仆低声道:“艾薇儿小姐,维克斯医生来了。”
顾白脚步一顿,他来干什么?不是周x五才检查吗?
“不止维克斯医生,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顾白正想着会是谁,徐彦从前面走了过来。
他快步上前,从阿丽莎手中接过顾白,扶她下楼梯,低声提醒:“是奥拉和华焱。”
顾白恍然,原来是他们两个。
她刚踏上楼梯,下面就响起一道略带兴奋的年轻男声:“艾薇儿!我们来找你了!”
维克斯瞥了眼兴奋起身的华焱,随即也跟着站起来,看向楼梯上的红发女孩,夸道:“艾薇儿小姐,这件裙子也非常适合您,或者说,您的美丽足以驾驭任何衣物。”
顾白没有理他,而是先朝他身后看了看,又扫了眼周围。确认维克斯这次身边没跟着恶灵,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个医生私底下都在做什么,见他三次,三次身边都跟着不同的恶灵。
徐彦扶着顾白在沙发上坐下,维克斯三人也跟着落座。
坐下后,顾白没理会对面的三人,抬头问身旁的徐彦:“路西恩呢?”
徐彦低声回答:“路西恩少爷在书房,已经让人去叫他了,应该马上就到。”
维克斯微笑道:“艾薇儿小姐,我受蕾妮小姐的委托,代她为前天的不当言行向您致歉。”
顾白不为所动,都不亲自来,道歉也没个诚意。
“本该由蕾妮小姐亲自来向您道歉,但她受惊严重,现在状态不太好,所以委托我来向您转达歉意。”
顾白动作微微一滞,随后才接过阿丽莎递来的茶饮。
她倒不惊讶对方会来道歉。以阿尔伯特对艾薇儿的疼爱,知道她因为眼睛被人嘲讽,肯定会向他们家里施压。
让她意外的是蕾妮胆子那么小吗?当时不还活蹦乱跳地骂她,怎么突然就受惊严重了?
就在顾白琢磨这是不是借口时,一旁的华焱出声:“这是真的,我和奥拉可以作证。”
他夸张道:“蕾妮好像疯了,非说有恶灵缠着她,说什么是来报复——”
恶灵?顾白心念一动。
“咳咳,”奥拉忽然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华焱的话。她看向顾白,笑道:“艾薇儿小姐那天的举动有些突然,可能确实把蕾妮吓到了。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医生建议静养。”
“噢,谢谢。”华焱被打断也不恼,笑嘻嘻地接过阿丽莎递来的茶水,嘴巴很甜地夸道,“你眼睛的颜色让我想到了焦糖,甜蜜又温暖。”
阿丽莎脸颊微红,小声道谢后离开。
维克斯闻言瞥了华焱一眼,旋即收回目光,低头饮了口茶水。
“你是在怪我吗?”
女孩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看向奥拉,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奥拉没想到艾薇儿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会儿才回答:“当然不,我只是呃……嗯……好吧,可能我刚刚的表达有些问题。我的意思是,蕾妮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好。”
“你们来干什么?”艾薇儿忽然问道,话题跳转得让人措手不及。
奥拉有些跟不上艾薇儿跳跃的思维,她又顿了下:“我们也是来为前天的事来道歉的,当时考虑不周,让您产生了不愉快。”
华焱立刻跟着附和:“是的,我们也是来和你道歉的,对不起啦,艾薇儿。”
但他的口吻很轻快,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很快就语气兴奋地说起别的:“但你那天真的太酷了!说不定你在射击上真的很有天赋,我想到了很多有趣的玩法,要不要一起试试?”
顾白听完,忍不住在心里和小八赞叹:[瞧瞧人家多会说话,我没记错的话,那天去靶场是华焱最先提议的,最终是奥拉确定的。 ]
[事情最开始明明是他们挑起的,现在一句‘考虑不周’,就轻描淡写地带过。对比之下,蕾妮真是傻得可爱。 ]
顾白评价:[真是经典三人组,一个出主意,一个看热闹,一个没头脑。 ]
小八盖戳: [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
就在顾白琢磨多说两句怼他们会不会ooc时,路西恩的声音传来。
“这太危险了。”
他走到顾白身边,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这项运动不适合艾薇儿,请不要再提出类似的邀请。”
“另外,”他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视线扫过对面两人,“两位的歉意我们已经收到。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先回去了。艾薇儿需要休息。”
奥拉好像完全没听出这是逐客令,她的目光在路西恩和艾薇儿之间转了转,语气有些奇异:“你们真的是兄妹吗?长得一点也不像。”顿了顿,她半开玩笑地说:“当然,如果同样美丽不算的话。”
路西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与艾薇儿不同的深蓝色眼睛静静看着奥拉。
被他看了一会,奥拉略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耸耸肩:“好吧,抱歉,看来这个玩笑不好笑。你们还是很像的,都有一双蓝眼睛。”
路西恩没接话,转头对徐彦说:“送两位客人离开。”
一旁的维克斯端着茶杯,全程保持着得体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几人交流,不过他的目光大多落在顾白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见气氛有些冷,他微笑着开口:“蕾妮小姐的歉意我已经传达到了,就不多打扰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看向顾白,用医生嘱咐病人的语气说:“艾薇儿小姐,您明天需要到疗养中心做一个全面检查,请不要忘记。”
最后,比起医生,气质更像从事某种特殊行业的金发男人对顾白露出一个孔雀开屏般的风流笑容:“期待明天与您见面。”
只能看见一团模糊人影的顾白:[这黄毛好装。 ]
小八锐评:[看起来像做过牛郎。 ]
顾白差点笑出声,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路西恩看着维克斯这副样子,忍不住皱眉,随即想到艾薇儿根本看不清,就算维克斯真有意示好,也是在做无用功。
他又舒展眉头,微笑着说:“明天见,维克斯医生。”
顾白转向路西恩:“我要去泳池。”
路西恩立刻站起来,不再理会其他人,带着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真·抛媚眼给瞎子看。
第98章
路西恩将她送到室外泳池后,磨磨蹭蹭地不愿意离开,站在换衣间外絮絮叨叨:“ honey ,真的不需要哥哥陪你吗?其实父亲留下的文件也没那么急,如果你很想的话,我也可以……”
顾白懒得搭理他, 换好泳衣后走出来。
路西恩的话戛然而止,随后赞叹道:“ honey ,这身泳衣真的很适合你,和我想象中一样完美,颜色很衬你的肤色。”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就知道你穿这个颜色会好看。”
这件泳衣的布料和款式都是是路西恩定的。上身是短款吊带抹胸,侧边带着不规则镂空,下装是泳裙,裙摆侧边的抽绳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顾白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蓝,隐约透着花纹。听小八说,这布料在光下会泛起淡淡珠光,是很清新的风格。
顾白依旧没理路西恩,径直朝泳池边走去。上个副本的死亡经历让她记忆深刻,所以这个副本就算顶着视物障碍的debuff ,她还是坚持学会了游泳。
路西恩连忙跟上,伸手扶她:“小心些,honey。”
顾白在池边坐下,脚尖试了试水温,随即滑入水中。
游了一会儿, 她从水中探出头,望向岸边。
路西恩还没走,仍站在那里看她。
水波晃动间, 顾白生出几分恍惚,仿佛回到了上个副本第一次在夜晚见到连洲时的情景。
“ honey ?”看着泳池中的人忽然又扎进水中,路西恩疑惑地唤了一声。
没等到回应,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转过身。
“路西恩少爷。”徐彦瞥了眼泳池中那抹红色,随即看向路西恩。
路西恩嘱咐道:“你在这儿看着艾薇儿,注意她的动向。”顿了顿,他又补充:“虽然艾薇儿会游泳,但其实她有点怕水,你一定要留意她的状态。”
会游泳但怕水?徐彦忍不住又望向池中的人。艾薇儿划水姿势标准而平稳,显然经过专业学习,动作流畅从容,完全看不出怕水的痕迹。
但徐彦还是点点头,认真应道:“明白,我会时刻注意。”
路西恩这才离开。
徐彦在池边的遮阳椅坐下,看着艾薇儿游了两x个来回。她似乎有些累了,改成舒缓的仰泳,缓缓靠向池边,像在寻找什么。
他立即起身走近:“您需要什么?”
红发女孩顿了顿,答道:“泳圈。”
徐彦很快取来递给她。她接过轻轻一撑,坐了上去,任由泳圈载着自己在池中静静漂浮。
柔和日光下,红发女孩靠在泳圈上,微微眯着眼,双腿交叠,蓝色泳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姿态轻垂,还沾着水珠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看起来十分惬意。
这一刻,她身上那股平日里的孤僻与阴郁仿佛被阳光驱散,眉眼舒展,周身氛围轻松而愉悦。
徐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敢出声,怕惊扰到水中的人,破坏她难得放松的时刻。
*
晚饭时,路西恩接到一通电话,随即脸色就沉了下去。
顾白有所猜测。果然,挂断电话后,路西恩沉默了好一会才道:“honey……明天我不能陪你去做检查了。”他语气十分低沉:“父亲刚刚来电话,要我回去一趟。”
顾白没什么反应,回去就回去呗,又不是见不到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路西恩忽然出声:“不,不行,我要留下来陪你,我和父亲说——”
说着,他拿起手机就要拨号。顾白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夺了过来。
“ honey……你不想我留下来吗?”路西恩反应过来,委屈地看着她,“你明明那么讨厌检查,还要去疗养中心那种陌生地方。这种时候,你不需要我陪着吗?还是说,你已经厌烦哥哥了?”
最后一句话,路西恩说的十分艰难,甚至眼圈都有些泛红。
顾白:“……”
他们应该只是暂时分开一会,不是生离死别吧?
望着神情伤心的黑发青年,红发女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放回餐桌,伸手轻轻抱住他,略显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好做,早点回来。”
鼻尖传来艾薇儿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感受到她的安抚,路西恩快要碎掉的心瞬间愈合,那些患得患失的念头也被抛到脑后。
他满血复活般用力回抱住顾白,紧紧搂着她,大声道:“好!我会好好工作,尽快回来见你!”
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的顾白:“……”
哥哥你有点OOC了知道吗?
直到晚饭结束,路西恩还维持着这种高涨的状态,斗志昂扬地出了别墅。
阿丽莎看着路西恩离去的背影,心道,某种意义上,路西恩少爷也挺好哄的。
*
周五是个阴天,在阿丽莎与徐彦的陪同下,顾白坐车前往疗养中心。
抵达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徐彦先下车,为顾白撑开伞。
在阿丽莎的扶引下,顾白走进了疗养中心大厅。
几人刚进来,一位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年轻女性便立即迎上前,微笑道:“格雷森小姐,您好,我是熙瑶,维克斯医生的行政助理。”
她侧身示意:“请跟我来,维克斯医生马上就到。”
说着,熙瑶忍不住多看了艾薇儿两眼,心中浮现些许惊艳和惋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尤其是那双眼睛,可惜却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与徐彦的视线短暂交错。
这是那天分开以来,徐彦第一次见到其他玩家,但此刻他没有心情多关注对方,注意力都在艾薇儿身上。
自从进了疗养中心,对方似乎就很紧张,搭在阿丽莎手臂上的手无意识收紧,身体也微微向她靠近。
她在害怕什么?徐彦心中浮现淡淡的疑惑,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疗养中心很安静,偶尔能看见医护人员陪着访客在走廊经过,环境干净整洁,并无异状。
他暂时按下疑虑,跟着熙瑶乘电梯上到三楼,走进一间诊疗室。
诊疗室内空间开阔,以米白和浅木色为主调,墙上挂着风景画,中央摆着木质圆桌,琴叶榕和散尾葵摆放在角落。比起诊疗室,这里更像一个舒缓休闲的会客厅。
几人在沙发上落座没多久,房门再次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医生走了进来。
在看到他的瞬间,顾白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随着男人走近,他身后的景象也逐渐完全展现在顾白眼中。
一、二、三、四,整整四个形态各异但同样狰狞的恶灵跟在他身后。
刚刚在疗养院看到的恶灵居然全跟在他身后了,顾白要窒息了,这人到底做了什么?
察觉到身旁人的僵硬,徐彦微微侧目。艾薇儿正紧紧看着维克斯的方向,脸上浮现了紧张和害怕。
想到前几天她的反应,徐彦也看向维克斯,并提前做好准备。
维克斯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朝门边走去。
“见到艾薇儿小姐太高兴了,都忘记了关门。”
说着,他把门关上。
就在门即将合拢时,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恶灵竟不约而同向外冲去。
顾白愣住了,看着那四个恶灵在几秒内全都冲出了房间,背影甚至带着几分仓皇的意味。
察觉到艾薇儿又明显放松下来,徐彦心中的疑惑更深。他瞥了一眼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一个猜测隐隐浮现,艾薇儿是不是能看见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关上门,维克斯转身,微笑着走过来,在艾薇儿对面坐下。
在他到来后,熙瑶就离开了,只剩下徐彦和阿丽莎陪着顾白。
“艾薇儿小姐,最近几天感觉如何?”维克斯语气轻松地开启话题,“前几天和蕾妮小姐之间的小插曲,没有让您不愉快吧?”
艾薇儿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就好。”维克斯笑了笑,“很高兴这件事没有影响您的心情。”
他又如闲谈般与艾薇儿聊了几句,随后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请随我来。我们为您安排了全面的检查,以便更好地了解您近期的身体状况。”
艾薇儿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了徐彦的方向。
徐彦立即起身扶着她。
维克斯也不尴尬,微笑着收回手:“看来您和新任生活管家相处得不错。”
叩叩——
敲门声响起。维克斯转身开门。
他很快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辆轮椅:“检查需要去好几个科室,用这个方便些,也能节省体力。”
徐彦接过打开,小心扶着艾薇儿坐下。
顾白:[服务不错,今天少折腾你点。 ]
“请跟我来。”
在维克斯的带领下,徐彦推着顾白完成了多项检查,包括抽了两小管血。
等她松开按着棉签的手,维克斯示意继续跟他走。
“接下来,我们为您安排了眼部和相关神经功能的专项检查。”他在一个房间前停下,“由于设备有微量辐射,并且检查时需要保持安静,只能您一个人跟我进去。请跟紧我。”
艾薇儿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徐彦见状看向维克斯:“维克斯医生,请问我能陪同艾薇儿小姐进去吗?”
维克斯微笑着拒绝:“抱歉,这是出于医疗安全的硬性规定。请放心,我会全程陪同艾薇儿小姐,确保检查顺利完成。”
徐彦无法,只好蹲到艾薇儿面前,低声道:“艾薇儿小姐,只剩最后一项检查了,我就在门外等您,可以吗?”
沉默片刻后,艾薇儿站起身。
维克斯立刻上前扶住她。金发男人唇角微扬,声音放柔:“请跟我来。”
维克斯扶她进入检查室,转身关上了门。
随着房门关上的轻响,这里只剩下她和维克斯。
对于维克斯,顾白了解不多,但她清楚不会有哪个正常人身边总跟着恶灵。而且,虽然看不清,但维克斯给她的感觉很像一个人——言行珩,那个表面温和有礼实则是个连环杀手的男人。
眼前一片模糊,路西恩也不在身边。独自面对这个底细不明的男人,顾白无法克制地紧张起来。
“艾薇儿小姐。”
维克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顾白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想离他远些。
“您就这么不想靠近我吗?”男人的声音带着疑惑,“我究竟做了什么让您这么讨厌?”
他的语气听起来苦恼而不解,但脚步声却不紧不慢,甚至透着几分悠哉。敏锐的听力让顾白察觉到了维克斯言行间的矛盾,她心中更加紧张,忍不住又往前挪了几步。
“仔细回想,第一次见面时,您就对我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
维克斯像是没察觉到她的不安,仍继续靠近,自顾自地说着。
空气里弥漫起一种怪异而粘稠的氛围,顾白再次试图向前迈步,想拉开距离。
“……哪怕我什么都没x做,后面两次见面也是如此。”说到这,维克斯的语气变得诚恳,“虽然您似乎很讨厌我,但我对您却颇有好感。”
因为视线模糊,顾白的步伐不敢迈得太大。而维克斯显然没有这种顾虑,两人之间的距离仍在缩短。
“所以回去后,我仔细复盘了这几次见面……”
顾白摸不清维克斯到底想干什么,紧张又害怕,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踉跄着往前走,想离他远点。
事实证明,她刚刚的顾虑是对的。没走几步,不知绊到了什么,顾白整个人向前栽去。
这下真要脸着地了,顾白绝望地闭上眼,最后一个想法是给她等着她回去就告状。
但她并没有摔倒。维克斯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金发男人将她扶稳,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轻轻带进怀里,声音含笑:“我发现,与其说讨厌我,您的表现更像是怕我,对吗——”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维克斯未说完的话。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也许是因为视力障碍,艾薇儿这一巴掌打得有些偏,只有上半手掌碰到了维克斯的脸,小拇指的指甲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
“把你的手拿开。”
红发女孩冷冷地看着他,自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对他说话。
维克斯缓缓转过脸,扶了扶被打歪的眼镜,碧绿的眸底情绪明灭不定。他低下头,幽幽地注视着艾薇儿。
她明显生气了,眉头蹙起,眼眶微红,脸颊也透着淡淡的薄红,抿着嘴唇。她仰起脸,面朝着他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蓝眼睛隐约映出了他的轮廓。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艾薇儿流露出如此鲜明的情绪,生动、明亮以及——
——惊人的漂亮。
脸颊传来细微的刺痛感,维克斯却难以移开视线。半晌,他才将目光下移,落在艾薇儿那只在仍轻轻颤抖的手上。
他松开她的腰,然后不顾她的抗拒牵起那只手。看到白嫩掌心上泛起的红色,维克斯微微皱眉:“这么用力干什么?”
惊怒交加之下扇了人接着后悔又害怕的顾白:“……?”
刚才维克斯给她的感觉实在太不对劲,她都已经做好大声求救的准备了。
结果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顾白有点迷茫,那她下次轻点?
“你不适合扇人巴掌,”维克斯轻轻揉着她的掌心,“用尽全力别人也不怎么疼,反倒自己的手先肿了。”
似乎被他这个反应搞懵了,艾薇儿怔怔地站在原地,任他揉着手心。
接下来的检查她也十分配合,没有对他的靠近再表现出明显的抗拒。看着女孩乖巧的模样,维克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因为实在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怕再刺激到他的顾白:“……”
忍辱负重jpg.
给她等着,等路西恩回来她就告状。
检查结束后走出房间,徐彦立即迎了上去。见艾薇儿神色平静,他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维克斯,接着微微一怔。
“维克斯医生,您的脸……”
维克斯这才想起来,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已经凝固的血迹。
他不在意地用纸巾擦了擦,看向轮椅上的艾薇儿,笑道:“没事,不小心刮到了。”
艾薇儿侧头看着窗外,避开了他的视线。
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徐彦不由皱了皱皱眉,刚刚检查时发生了什么?
“结果要到下午才能出来,现在一起去吃午饭吧?”维克斯提议。
徐彦看了一眼沉默的艾薇儿,点头应下。
*
“雨势怎么样?”
听见徐彦的声音,站在窗前的阿丽莎轻轻摇头。
徐彦也走到窗边。窗外阴云密布,雨势似乎越来越大。
他望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我出去一下。艾薇儿小姐醒了之后,麻烦发消息告诉我。”
他们现在在疗养中心四楼,这里主要接待需要定期检查或准备手术的客人,也有一些长期居住在此的客人。房内空间充裕,卧室、会客区与卫生间等配置齐全。
阿丽莎点了点头。
徐彦转身离开,穿过几条走廊后,来到了监控室。
推开门,四名玩家正坐在里面。
见他进来,熙瑶随手拉了把椅子递过去:“坐。”
徐彦刚坐下,旁边的男玩家就笑道:“见副会一面可真不容易,这都快一个星期了。”
徐彦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直接切入正题:“这几天有什么发现吗?”
职位为物资协调配送员的本英率先发言:“之前和你们提过的医疗资源消耗异常,我想办法查看了一个老员工的记录,确认了这一点。”
“我和林语桐核对过,实际采购的药品和器械,在数量和种类上都远超入住客人的需求。”
另一位玩家闻言犹豫着开口:“在处理垃圾时,我发现医疗废物箱有专人清理,而且是密封处理的。这点可能也值得留意。”
徐彦沉吟片刻,看向他:“你的岗位是环境服务专员,对吧?”
那个玩家摸了摸鼻子:“其实就是清洁工。”
徐彦点头:“能想办法看看那些医疗废物吗?”
竺青没打包票:“每个区域都有负责人,我尽量试试。”
熙瑶出声:“我在整理资料时发现,圣约疗养院隶属于一家规模很大的医院,不少客人都是从那边转过来的。”
徐彦记下这一点,他道:“我在艾薇儿这边,获得的信息大多与她相关,目前暂时看不出和你们这边有什么关联,可能还缺少信息。”
熙瑶笑嘻嘻地插话:“看副会今天的样子,对小美女好上心啊,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徐彦瞥了她一眼,没答话。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记得和另外两个玩家同步信息。”
“好哦。”几个玩家应声。
徐彦离开后,其余玩家也准备散去。熙瑶拉开门时忽然“咦”了一声。
本英看向她:“怎么了?”
熙瑶迟疑道:“刚才我开玩笑……副会是不是没否认?”
一直没说话的安保员胥奕辰笑了声,他坐在监控屏前的椅子上,懒洋洋道:“是啊,他没否认。”——
作者有话说:其实不是第一次,之前让你滚来着
第99章
顾白在雨声中醒来。
她坐起身, 朝窗外望去,灰蒙蒙的颜色。
顾白:[小八,雨是不是更大了? ]
小八:[是的哦。 ]
她下床摸索着走向门口,刚靠近,房门便被打开了。
阿丽莎快步朝她走来:“艾薇儿小姐。”
她扶着顾白在梳妆台前坐下,为她整理头发。
没一会, 顾白听见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微微侧头朝向门边。一道是徐彦的, 另一道是——
“艾薇儿小姐醒了吗?”男人含笑的声音响起。
顾白:“……”
真想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
头发重新梳理好,阿丽莎领着她走向会客区。
徐彦和维克斯正在卧室外不远处等候,见她出来,两人同时上前,又同时止步。
徐彦顿了顿,继续走上前, 从阿丽莎手中接过顾白,低声道:“小姐,这边走。”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维克斯仿佛没看到艾薇儿格外冷淡的脸色,依旧保持着微笑:“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翻看着手中的报告,总结道:“总体来看,除了免疫力指标仍偏低,您的身体状况不错。继续调养一段时间,预计就可以准备手术了。”
“不过——”维克斯话锋一转,抬眼看向顾白,意味深长道, “检查也提示您身体目前代谢消耗较大,处于比较疲劳的状态。”
“为了手术能顺利进行,接下来这段时间, 请您有所节制,确保充分的休息与恢复,避免过度消耗。”
顾白起初没太明白,什么代谢消耗,什么疲劳,直到听到“节制”这个词,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说她肾虚? ?谁肾虚? ?她? ?
顾白的大脑一时停止了思考,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身后的徐彦闻言也忍不住低头看向顾白。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论坛上看过的说法,据说身体不好的人,那方面的欲望反而更强烈。
难道是真的?
维克斯看着对面安静的女孩,不知为何好像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中看出了几分茫然。
这个反应……他心中冒出几个猜测。
见艾薇儿始终没有回应,维克斯换了个话题:“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下午这雨应该停不了,不如就在疗养中心住一晚?”
艾薇儿缓慢地点了点头。
没想x到对方会这么配合,维克斯有些惊讶,随即唇边笑意变浓:“那您晚上有时间的话,愿意和我一起吃个饭吗?”
艾薇儿刚要点头,又立刻摇头。
维克斯也不失望。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声音含笑:“好吧,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希望您能在这里度过一个舒适的夜晚。”
直到维克斯离开,顾白才彻底从那种宇宙猫猫头的状态中回神。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思考着一个严肃的人生问题:
她一个连x生活都没有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肾虚?
顾白想起了过去一个月里做的那些梦。
如果手边有手机,她一定会立刻搜索“经常做春梦会导致肾虚吗?”
但她没有,所以只能保持沉默,假装自己是墙角的一盆绿植,等待这尴尬的气氛过去。
因为这个插曲,顾白整个下午都躲在房间里当鹌鹑。
该死的维克斯,这种涉及到患者隐私的事情,为什么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恨恨地锤了两下枕头,随即倒在床上。
*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艾薇儿小姐,该吃晚饭了。”徐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白放下平板,起身开门。
在屋里看了一下午搞笑片,她的心态已经调整过来,不再感到尴尬,只是仍有些小小的郁闷——毕竟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晚饭后,徐彦询问她是否想出去走走。
顾白想了想,答应下来。在房间闷了一下午,出去透透气也好。
徐彦推着她在四楼的走廊里缓缓前行。
他们沿着窗边漫步,透过整面的玻璃幕墙,顾白又望见了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维克斯提议留宿时,她满脑子都是“她怎么会肾虚”,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就点了头,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但现在望着越发黑沉的天色,顾白倒觉得留下过夜或许是个正确的决定。
听着窗外的雨声,她的思绪有些飘散,这样的天气,倒很有恐怖片的氛围……
不不不。她立刻把这念头甩出脑海。这里可是真有恶灵存在的。
顾白收回视线,望向安静的走廊,暗自嘀咕,今天下午倒是一个恶灵都没见到,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跟着维克斯走了。
徐彦推着顾白来到四楼的休闲区,这里零散地坐着六七个人。
“艾薇儿小姐,想喝点什么吗?”他低声询问。
顾白正要回答,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艾薇儿!”
她咽回原本的话,朝声音来源转过头去。
徐彦微微皱眉,也抬眼看向来人。
埃米尔正惊喜地朝他们大步走来。随着靠近,最初的兴奋过后,他脸上逐渐浮现出些许不安与歉意。
他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忐忑:“艾薇儿,你是来做检查的吗?”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不禁有些懊恼。
艾薇儿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微微侧头:“果汁。”
徐彦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他看向前方的吧台,低头问道:“蔬果汁可以吗?”
艾薇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徐彦推着她向前走去。
“艾薇儿!”见女孩完全不理睬自己,埃米尔忍不住再次出声,同时上前想靠近她。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近,便被那位生活管家伸手拦下。
对方比他高出半个头,伸出手臂隔开距离,微微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礼貌而疏离:“艾薇儿小姐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靠得太近,请您理解。”
埃米尔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看着他推着艾薇儿渐渐走远。
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揽住。 “那就是艾薇儿·格雷森?”朋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确实非常漂亮。”
埃米尔微微转头,瞥见对方眼中的兴味,轻声问:“你对她很感兴趣吗?”
男生立刻松开他的肩膀,举手做投降状:“NoNoNo,我可不敢。”
看着面无表情的埃米尔,男生笑道:“谁不知道格雷森先生有多宝贝这个女儿?谁能赢得她的心,谁就等于拥有了格雷森家的一切。”
“想接近她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市区,可没几个真敢往前凑。”他耸耸肩,“光是过她父亲那关就够难了,更别说她那位几乎寸步不离的哥哥。我可没有你的勇气,敢于向这位格雷森小姐展开追求。”
埃米尔并未回应,只道:“我喜欢她,与格雷森家的财富无关。”
男生笑了一声,反问:“但你也不讨厌格雷森家代表的那些东西,不是吗?”
埃米尔看着远处艾薇儿的背影,没有回应。
另一边。
她还是爱喝纯果汁。抿了一口蔬果汁后,顾白再次确认了这点。
见她只尝了一口就放下,徐彦低头询问:“不合口味吗?”
顾白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那给我吧。”
顾白递过去,徐彦接过杯子,很自然地喝了一口,评价道:“味道确实一般。”
隐约能猜出他干了什么的顾白:“……”
这个玩家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怎么了?”见艾薇儿面朝着他的方向,徐彦不解地问。
顾白转开脸,没理他。
徐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两人没在休闲区久留,不一会儿徐彦便推着顾白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个背着工具箱的人。
那人见到徐彦停下脚步:“副、徐彦。”他看了眼轮椅上的艾薇儿,“真巧,你陪格雷森小姐出来散步吗?”
“嗯。”徐彦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工具箱上,“你这是要去哪儿?”
詹蒙拽了拽肩上的背带:“五楼一个机房的供电出了问题,我去看看。”
听见这句话,原本望着窗外的艾薇儿忽然转头,看向詹蒙的方向。
一直留意着她的徐彦话音顿了顿,才接着问:“现在就去?这个时间不是已经下班了?”
“是啊。”詹蒙点头,“还是早点处理好,免得影响明天使用。”
“好,那你去忙吧。”
“那我先走了。”
“再见。”
两人擦肩而过。
徐彦看着沉默的艾薇儿,心中浮起淡淡的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转向詹蒙。
“他是你的朋友吗?”艾薇儿忽然出声。
徐彦不解,但他依旧点头:“是的,我们曾经是同学。”
艾薇儿沉默下来。从徐彦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看不清她的表情。
“叫他回来。”
徐彦一怔,但没有多问,立刻转身追上了詹蒙。
很快,他带着一脸茫然的詹蒙走了回来。
艾薇儿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正望着窗外。她的神情很淡,没什么表情,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在出神,又像在望着窗外。
看着这一幕,两人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徐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本就阴沉的天色已经近乎全黑,看不清窗外的景色。她在看什么?
但他们似乎还是惊动了艾薇儿,她收回视线,微微侧目。
徐彦见状快步上前,走到她身后:“艾薇儿小姐,我们回来了。”
詹蒙挠了挠头,走到艾薇儿身前,小心问道:“格雷森小姐,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艾薇儿抬了抬眼,声音很淡:“白天再去修。”
“啊?哦……好的。”
詹蒙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了下来。
徐彦递给他一个眼神,随后推着艾薇儿离开了。
回到房间,阿丽莎立即迎了上来。
“艾薇儿小姐,现在要去洗漱吗?”她轻声询问。
顾白点了点头,今晚早点睡,明天早起回去。
“好。”
徐彦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红发女孩离开的背影,他真的很好奇,她刚刚在想什么?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在这个副本里又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每次遇见她,她都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可无论哪一次,他都还没来得及了解,她就匆匆离去。
出神间,徐彦想起了江承霖,想起了那间密室,那些照片。
他忽然……有些理解他了。
在阿丽莎的协助下,顾白洗漱完毕,上了床。
她刚坐稳,正要关灯,忽然感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缠上了小腿。
顾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脑中闪过各种恐怖的猜想。
下一秒,一颗银灰色的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艾薇儿!我来找你啦!”
某只恶魔搂住她的腰,仰头朝她笑,声音欢快。
顾白:“……”
惊吓过后,怒气涌上心头。顾白生气地抓住他的角,恶狠狠道:“从我被子里出去!”
“不要不要不要。”诺克图恩把脸埋在她的小腹,搂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被子里全是你身上的气味,香香的,好好闻。”
说着,他还朝顾白身x上拱了拱。
顾白更生气,抓着他角的手愈发用力:“你这个变态恶魔,快给我起开!”
“唔……不要……呼……”诺克图恩死死抱着她的腰不撒手,声音闷闷的,夹杂着喘息,“你身上好香……好喜欢……”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小腹,顾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看着这个恶魔死皮赖脸的后脑勺,她磨了磨牙,两只手一起去拽他的角:“起来!”
恶魔骤然闷哼一声,呼吸随之加重:“呼……再用力些……艾薇儿……好舒服……”
小腿上传来的缠绕感愈发明显,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顾白终于想起来,这个恶魔的角是敏感点。
她立刻松开手,看着仍然赖在自己怀里的恶魔,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
察觉到顾白松手,诺克图恩抬起头,脸上还泛着红晕:“怎么不握了?”
顾白皮笑肉不笑:“接着奖励你吗?”别一会给他摸爽了。
诺克图恩小声嘟囔了什么,随即把下巴搁在她小腹上,仰头看她:“你又来做检查吗?”
顾白不想搭理他。
诺克图恩轻轻晃了晃她:“别不理我嘛。”
“哼。”顾白轻哼一声,揪住他的头发,“你藏我被子里干嘛?故意吓我?”
诺克图恩“嘶”地吸了口气,脑袋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没有,我在你房间等了好久。”
“因为床上你的气味最浓,我没忍住。”恶魔脸上又泛起红晕,似乎还有些害羞,“艾薇儿,被你的气味包裹住的感觉好幸福。”
顾白恶寒地松手,嫌弃道:“你好变态。”
诺克图恩不满地辩解:“我才没有!我只是喜欢你!”他又把脸埋回她腹部,声音有些闷,“你身上好香……我好喜欢……这里好像更香……”
他低声呢喃着,脑袋似乎有往下移的趋势,呼吸隐隐扑向更敏感的位置,小腿上的尾巴也缠得更紧。
顾白立刻揪住他的头发:“停下!”
“痛痛痛!”诺克图恩随着她的力道仰头,红眸里似乎泛起了水光。
顾白稍稍松了些力道,凶巴巴地质问:“你找我到底干嘛?”
诺克图恩委屈地望着她:“我想见你,就来了。”
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红色的竖瞳都变圆了几分,看上去十分好欺负:“我还特地凝聚了一个身体过来,你怎么这么凶?”
他长相俊美,这副模样实在可怜可爱,顾白不由有些心软,松开了手,解释道:“谁让你藏被子里吓我,很吓人的好不好?”
诺克图恩重新把脑袋靠在她小腹上:“好吧,是我不对,下次注意。”
顾白的腿被他压得有些酸,她用脚轻轻踢了踢他:“起来,你压着我了。”
诺克图恩松开她的腰,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腿盘到自己背上,仰头冲她笑:“这样就好了。”
顾白:“……”
好糟糕的姿势。
她头疼地闭了闭眼,把腿从他背上挪开,又踢了踢他:“不行,我要睡觉了。”
“好吧……”恶魔不情不愿地放开她。
顾白立刻挪到一边,边关灯边说:“我要睡了,你快回去。”
“哦……”
听到诺克图恩答应,顾白松了口气,这才按下开关,躺了下来。
她刚躺下,四只手脚立刻从身后缠了上来,还有一条尾巴和一对翅膀。
诺克图恩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我陪你睡。”
柔韧的尾巴从睡衣下摆探入,缠在腰间,尾巴尖亲昵地在腰侧蹭来蹭去,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顾白想伸手抓住那只尾巴,手脚却被诺克图恩牢牢缠住,他的翅膀也几乎将她完全裹住。
她声音有些发紧:“别让它蹭了!”
“什么?”恶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疑惑,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尾巴尖沿着腰侧缓缓上移,掠过胸前,又轻轻蹭了蹭。
“尾巴!别让它蹭了!”顾白的声音急促起来。
她隐约听见恶魔笑了一声,他似乎想说什么:“你……”
下一秒,身上的束缚感骤然消失,身后的恶魔不见了踪影。
顾白躺在床上,微微喘息。平复呼吸后,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死恶魔!变态恶魔!活该被关!”
她骂了几句,这才怒气冲冲地裹好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几分钟后,房间里响起了规律轻缓的呼吸声。
目睹全程的小八:[……]
无论何时它都会为小聿的入睡速度惊叹。
……
“honey,该起床了。”
顾白在熟悉的温柔嗓音中醒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窗帘被拉开,床垫微微下陷,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没睡醒吗?”
路西恩俯下身,湛蓝的眼眸含笑,温柔地注视着她。
顾白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女孩懵懵的模样,路西恩忍不住弯了弯眼眸,柔声道:“起床吧, honey 。”
顾白在他的搀扶下坐起身,有些迷瞪,路西恩回来的这么快?
看女孩似乎仍未完全清醒,路西恩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问:“honey,我可以抱抱你吗?”
顾白刚要点头,他就直接抱了上来。
路西恩抱得很紧,顾白感觉自己几乎被嵌进了他怀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气味,只觉得很香,很撩人,是一种很勾引人的香气,让她脑子有些晕晕乎乎……
足足十几个小时没见到对方,再次将她拥入怀,路西恩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他低头,嗅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微微眯眼。真想脱掉所有衣服,严丝合缝地把她抱进怀里,然后舔遍她全身……
直到察觉到怀里人不停往他身上蹭,路西恩才止住脑中发散的思维。
他微微低头,看见艾薇儿双颊泛红,眼神迷蒙,抓着他的衬衫,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像是闻到猫薄荷的猫。
路西恩一惊,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好,他急忙收敛起气息,压下心中的躁动,强行和她拉开距离。
特殊时期和她分开那么长时间,果然很容易失控……
被拉开的顾白只觉得那股好闻的气味突然消失不见了,大脑逐渐清醒。
“honey,我先出去,你换好衣服再叫我。”路西恩把衣服递到她手边,就站起身往外走。
看着路西恩离开的背影,顾白怔怔地坐在床上,攥着衣服,回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脸颊爆红。她、她刚刚在做什么?是被诺克图恩附体了吗?居然做出那么痴汉的行为!
啊啊啊——
顾白把衣服蒙在脸上,试图给发烫的双颊降温,弯腰无声地尖叫——
作者有话说:不怪你宝宝,是他勾引你的
第100章
因为早上的事情,顾白一度很尴尬,但路西恩态度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的反应也让顾白再度确信, 路西恩只是个重度妹控,对她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起初顾白也怀疑过路西恩是否喜欢自己,毕竟他实在太过黏她。但相处那么长时间,虽然他有时会做出一些过于亲昵的举动,却没有任何越界或暧昧的行为。
时间一长, 这份怀疑也就渐渐淡了。
今早发生的事,更让顾白确信了这点。毕竟如果路西恩真的对她有其他心思,她都那样主动了, 他根本没必要继续掩饰。
收拾妥当、用过早餐后,路西恩便带顾白离开了疗养中心。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今天天气已经恢复了晴朗。
回去的路上,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与连绵起伏的翠绿草坡,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柔和的色彩依然让顾白感到十分舒适。她惬意地眯了眯眼,这里的风景确实很好,很适合静养 顾白忽然兴起,让徐彦停下车,下去散步。
她随意走着,路西恩跟在她身侧,时刻注意着。
直到她有些累了,几人才继续出发。
接下来顾白度过了悠闲的两天, 看电影、赏花、游泳……期间华焱等人来找过她两次,但路西恩根本没让他们见到人,就直接把他们打发走了。
顾白还是从阿丽莎那儿才得知他们来过。
不过她也不太在意。经过短暂的接触, 顾白已经确信自己和那几个人玩不到一起,不见也好。
路西恩这几天非常忙,顾白偶尔会去书房陪他,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别处活动。偶尔一个人觉得无聊了,就叫阿丽莎或徐彦陪她玩游戏或下棋。
如果不是徐彦的存在时时提醒着她还有任务在身,她真想一直这样咸鱼下去。
周天晚上, x路西恩离开后,顾白从床上爬起来开了灯,接着在小八的提示下摸索着走进浴室。
她站到花洒下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
小八有点心疼她:[小聿,一定要这样吗? ]
顾白也很无奈: [白天徐彦盯得太紧了,没办法。而且不管怎么样都要遭罪。 ]
说完,她心一横,打开了淋浴开关,任由冷水浇在身上。
顾白在这个副本的任务是保住路西恩的眼睛。
明面上,路西恩是阿尔伯特的养子、她的哥哥,但实际上,他最初是作为艾薇儿的眼球供体被领养回来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艾薇儿的手术迟迟未能进行,才逐渐转变了身份。
顾白的任务界面有一个任务进度,现在是90% ,这代表着仍然存在10%的概率,路西恩会成为她眼睛的供体。
虽然近几年阿尔伯特似乎有意培养路西恩,种种举动也表明他放弃了让路西恩作为供体的打算。但前几天维克斯的话,还是让顾白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她的检查结果已经勉强达到可以手术的水平。如果迟迟找不到另一个合适的供体,阿尔伯特会不会仍旧让路西恩作为她的供体?
为了杜绝这种可能,顾白决定剑走偏锋,拖延时间。
冷水淋在身上,冻得她牙齿发颤,没一会就感觉有些头昏脑涨。
小八看不下去:[可以了小聿。 ]
顾白一边念叨着冻死了冻死了,一边抖着手关上了淋浴开关。
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后,她重新穿上睡衣,摸索着往床边走。
躺进被窝,被温暖的被子包裹住,顾白满足地喟叹一声,可紧接着又戛然而止。她用惊人的毅力再次爬了起来,蹲到床边。
以防万一,还是多冻一会儿。
皮肤上残余的水分慢慢蒸发,不断带走热量。顾白在床边蜷成一团,又冷又困。
她打了个哈欠:[小八,你一会儿叫我,我先眯会儿。 ]
小八应下。
顾白闭上眼睛,没过多久意识就昏沉起来。迷迷糊糊间,她想起自己每次发烧都会特别困……
她听见了脚步声,起初很轻,随后变得急促。接着,好像有人把她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微凉的手掌贴上她滚烫的额头,顾白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现在好冷。
“……阿丽莎!……打电话!……”
一阵嘈杂混乱的脚步声传来,顾白隐约猜到,应该是自己发烧被人发现了。可怎么会这么快?
天亮了?小八没叫她呀。
顾白想睁开眼确认时间,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眼前始终是一片黑暗。
好困……先睡吧,反正死不了。
……
凌晨两点,别墅里一片兵荒马乱。
路西恩和徐彦等人带着艾薇儿开车赶往疗养中心。
路西恩用风衣裹住艾薇儿,紧紧抱在怀里。最初的慌乱过后,他勉强冷静下来,转头问阿丽莎:“联系上维克斯了吗?”
阿丽莎点头,看了一眼他怀中脸颊通红的艾薇儿,忧心忡忡道:“怎么会突然发烧?”
徐彦在前面开车,紧紧抿着唇。他也想不通,艾薇儿下午明明还好好的,还和他们下了棋,怎么半夜就发起烧来。
“好冷……”怀里的红发女孩紧闭着眼,发出含糊的呓语,身子轻轻发颤。
路西恩立刻收紧手臂,试图用体温温暖她。他轻轻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低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在这。”
他的手有些发抖。某些记忆翻涌而来,唤起了他心底最初的恐惧。
曾经有一段时间,艾薇儿几乎天天发烧,最严重的一次,高热引发了急性呼吸衰竭,她被直接送进了急救室。
等她终于熬过了危险期,能够隔着玻璃窗探视。
路西恩看到艾薇儿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双眼紧闭。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毫无血色,胸膛起伏微弱,看起来那么虚弱,像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在急救室外等待的心情,路西恩已经记不清了。但见到那一幕时的感受,他却刻骨铭心。
十三岁来到艾薇儿身边,在她身上,路西恩学会了开心、悲伤、嫉妒……而那天,他明白了什么是恐惧。
几人赶到疗养中心时,维克斯没有多说一句话,带着医护人员急匆匆将艾薇儿推进了急救室。
金发男人脸上罕见地没有笑容,神色严肃。
这一刻,路西恩久违地、再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他在走廊里静静站了一会儿,手脚冰凉,脑海中反复闪过艾薇儿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幕。
蒙德叫了他三遍,路西恩才回过神。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哑:“……什么事?”
看着路西恩六神无主的模样,蒙德轻声回答:“格雷森先生马上就到。”
路西恩勉强压住心底的恐惧,没有问蒙德是何时通知阿尔伯特的,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又这么站了一会,片刻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徐彦:“艾薇儿下午做了什么?”
徐彦低声回答:“艾薇儿小姐午睡后在花房待了一段时间,接着和我、阿丽莎下棋,然后和您一起用了晚餐,晚上看了会电影,直到入睡前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路西恩静静听着,想起了他进去时看到的景象。红发女孩紧紧蜷缩在床边,脸颊通红,明明体温烫得惊人,却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冷。
为什么是那种姿势?为什么没有好好躺在床上?明明下午还好好的,怎么会半夜突然发烧?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银发中年男人从外面赶来,身上还裹挟着夜晚的冷意,神情焦急。
看见路西恩,他立刻大步走近,声音急切:“到底怎么回事!?艾薇儿怎么会突然高烧?”
前几天的检查结果明明显示一切良好,他甚至已经在催促疗养院加快寻找新供体的进度。
路西恩低着头,缓缓摇了摇。
阿尔伯特有些迁怒,本想质问他是怎么照顾艾薇儿的,但见到青年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甚至还穿着睡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向徐彦:“把艾薇儿今天下午到晚上的所有行程,详细告诉我。”
徐彦点了点头,开始叙说。
……
时间来到凌晨五点,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透出微光。
维克斯从急救室走出来,几人立刻围上前。
没等他们开口,他先摘下口罩说道:“烧退了,目前没有出现其他并发症。”
他语气很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过因为艾薇儿小姐本身体质偏弱,并且有因高热导致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病史,需要留院严密观察。”
他看向路西恩,碧绿的眼眸沉沉:“现在请详细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艾薇儿小姐会毫无征兆地突发高烧?上周五检查结果还显示她的身体状态良好,甚至可以准备手术了。”
徐彦敏锐地察觉到维克斯话中隐隐的怀疑和质问,他为什么会怀疑路西恩?艾薇儿和路西恩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路西恩和维克斯对视,并未答话,而是反问:“我什么时候能见艾薇儿?”
维克斯眉头拧起,正准备开口,却被阿尔伯特打断:“维克斯医生,您忙碌了这么长时间,先去休息吧。关于艾薇儿的事,我们稍后详谈,可以吗?”
维克斯沉默了几秒,答应下来。
在他离开后,阿尔伯特瞥了眼路西恩,冷声道:“去四楼收拾下自己,我还有事要问你。”
路西恩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随后,阿尔伯特看向徐彦等人:“你们也辛苦了,都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还需要你们。”
几人陆续离开。
徐彦来到二楼,掏出手机,给林雨桐发消息,她抽到的身份卡是特护病房护士。
徐彦:【艾薇儿现在状态怎么样? 】
林语桐:【不怎么样。烧是退了,但她身体太弱,之前就因为高烧引起过并发症,如果再出现症状,会很危险。 】
徐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理智告诉他,艾薇儿作为这个副本的关键NPC之一,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看到这条消息,他心里仍止不住发沉。
徐彦:【能判断出什么原因导致的高烧吗? 】
林语桐:【不能。 】
徐彦收起手机。他睡得晚,可以说刚睡下就被叫了起来,但此刻也没什么心情去吃饭睡觉,只是去员工区简单去收拾了下自己,随后便去前往四楼。
来到阿尔伯特所在x的房间,他抬手敲门。
很快,有人来开门,是蒙德。
门打开的瞬间,徐彦听见阿尔伯特冰冷的声音:
“……我真没想到,艾薇儿会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听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徐彦的心一沉。他没有作声,放轻脚步走到秘书身旁。
阿尔伯特坐在沙发上,路西恩站在他面前,看模样已经收拾了一番,勉强算是整洁。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一言不发。
见他这副样子,阿尔伯特更生气了,摆了摆手:“滚去休息,别让艾薇儿醒来看到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路西恩这才抬起头:“您也去休息吧。艾薇儿如果看到您疲惫的样子,会难过。”
阿尔伯特要被他气笑了。
身后的秘书赶忙上前:“两位都去休整一下吧。等艾薇儿小姐醒了,见到哪位状态不好都不会高兴。”
阿尔伯特瞥了眼徐彦,又看向路西恩:“你先去。”
路西恩沉默地走出房间。
等他离开,阿尔伯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半晌,他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对徐彦说道:“里德尔院长应该快到了。他来了之后,你转告他,我改天再和他详谈,今天要先处理别的事。”
徐彦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秘书小心观察着阿尔伯特的脸色,轻声开口:“先生,您也去吃些东西吧?休息一会儿,艾薇儿小姐那边我会帮您留意。”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道:“她不愿意来疗养院、抗拒治疗,也是因为路西恩吧?……她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秘书不知该如何接话。
阿尔伯特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望着窗外,轻声道:“和她妈妈真像……”
说完,他站起身:“走吧。”
*
顾白觉得自己睡很长时间,但醒来时并不像以往那样清爽,反而浑身疲倦。
小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小聿,你终于醒了! ]
顾白察觉自己正戴着呼吸机。她眨了眨眼,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 [嗯……几点了? ]
[下午三点半] ,小八的声音透着紧张, [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
顾白心声都慢吞吞的:[肯定不好受……]
小八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也十分难受。
眼前模糊的白色天花板忽然被一道人影遮住,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艾薇儿小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维克斯。
顾白眨了眨眼睛。
“呼吸怎么样?会觉得胸闷吗?”
顾白仔细感受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头痛吗?”
顾白微微点头,表示有一点点。
维克斯又问了几个问题,同时瞥了眼旁边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心率、血压等指标都在安全区间内。
他直起身:“您好好休息,有任何不适请一定及时示意。”
听着维克斯温和的语调,顾白心想,这人现在的声音倒不像之前,总带着一股装装的腔调,真有几分专业医生的感觉了。
维克斯离开病房后,顾白微微侧头,看见病床旁守着一名护士。
见艾薇儿转向自己,林语桐下意识朝她笑了笑,随即才想起对方看不清。
病床上的红发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毫无血色。她戴着呼吸机,微微侧头,那双分外漂亮的蓝眼睛没有焦距地望过来,看得人揪心。
林语桐胸口一紧,靠过去轻声问:“您有什么需要?”
顾白听出是个女声,在小八的提示下知道对方也是玩家。
其实她没什么事,只是想看看周围。但听对方这么问,顾白想了想,失去意识前她好像隐约听到了路西恩的声音。于是开口问:“路西恩在哪?”
她本来以为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会是路西恩。按照他以往的作风,她还以为他会守在她床前。
林语桐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虽然已经从徐彦那里得知这对兄妹关系非常密切,但听到艾薇儿醒来第一个问的就是路西恩,她还是有些惊讶,兄妹感情能好到这种程度吗?
她轻声解释:“您的哥哥就在病房外。但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太多人,需要静养。”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状态稳定,您明天应该就能见到路西恩少爷了。”
顾白这才意识到她现在应该是在无菌病房,难怪天花板会那么白。
看来情况比预计严重的多,难怪呼吸机都戴上了。她有些茫然,只是发个烧而已,后果这么严重吗?
小八忍不住出声:[小聿,这具身体免疫力本身就弱,之前就还曾因高烧引发过并发症,所以你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好。 ]
它的声音带着懊恼和后怕: [要是情况再糟一点,可能昨晚你就直接退出副本了。都怪我,没想到这一点。 ]
顾白沉默,随后在记忆里确实找到了相关的片段。
原来在她“睡觉”的时候,差点就直接寄掉。顾白无力吐槽,她睡前想什么来着,“反正死不了”?
在那么多自残方式里,她居然精准选中了危险系数最大的那种……
虚弱的身体没容许她想太久。很快,顾白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病房外,路西恩一眨不眨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孩。见她短暂醒来后又陷入沉睡,贴在玻璃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蒙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路西恩少爷,有人来看望艾薇儿小姐……”
路西恩从玻璃前收回视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谁?”
“是费尔舍少爷,还有他的几位朋友。”
“人在哪?”
蒙德看了眼青年看不出情绪的脸,小心回道:“我请他们在四楼会客厅稍等。”
“走吧。”
路西恩和蒙德到达房间会客厅时,徐彦和阿丽莎正在招待埃米尔几人。
路西恩扫了一眼,奥拉、华焱甚至蕾妮也来了。
见他进来,埃米尔立即起身上前,神情急切:“艾薇儿现在怎么样了?”
路西恩没有回答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他端起茶杯,低头饮了一口,这才抬眼看他,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费尔舍少爷来做什么?”
埃米尔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被问得一愣:“我、我来探望艾薇儿……”
“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任何人探望,请回吧。”
这直白的逐客令让埃米尔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奥拉见状开口:“埃米尔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他是真的担心……”
“你们呢?”路西恩打断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沉沉扫过奥拉三人,“过来做什么?”
“我们也是来探望艾薇儿,”华焱接话,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恶化……”
他问得仔细,姿态也不像平时那般随意,倒像真的十分担忧艾薇儿。
可路西恩只觉得烦躁。他现在只想守在艾薇儿病房外,一刻不离地看着她,而不是在这里应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没有回答华焱的问题,径直看向蕾妮:“蕾妮小姐也是吗?”
一直沉默的蕾妮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她脸色苍白,神情里透着隐隐的不安,目光不时扫向四周,像在警惕什么。
蕾妮没想到路西恩会问到她,张了张嘴,挤出一句:“是的……”
路西恩笑了一声,放下茶杯,语气意味不明:“真是让人意外。”
他站起身,恢复往日的彬彬有礼:“感谢各位的关心,但现在艾薇儿的情况并不适合探望,请回吧。”他又笑了一声,“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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