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恩说完, 不再看他们的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蒙德本想跟上去,犹豫一瞬, 还是停下脚步,转向埃米尔几人解释:“艾薇儿小姐突发高烧, 路西恩少爷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休息, 情绪有些失控……”
埃米尔勉强笑了笑:“……没事,我们理解。”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希望艾薇儿小姐早日康复。”
被这样直接送客,奥拉几人的脸色也不太好,却都没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默默向外走去。
埃米尔就住在疗养中心,他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奥拉三人则准备离开。
就在双方要分开时,奥拉忽然叫住了埃米尔,脸上已不见刚才的不悦,带着笑意道:“埃米尔,好几天没见面,不邀请我们去你那里坐坐吗?”
埃米尔停下脚步x,面色冷淡:“我说过,我们不再是朋友。”
奥拉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别这样, 埃米尔。”
金发女生伸手搭在埃米尔的肩上,表情诚恳:“我们那天只是开个玩笑,事情不都解决了吗?蕾妮也给艾薇儿道歉了,你为什么还是揪着不放呢?”
埃米尔转身甩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艾薇儿根本没有接受你们的道歉,她还因此迁怒我。”
棕发青年握紧拳头:“你们的一个玩笑,让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奥拉耸耸肩,语气遗憾:“好吧,我觉得我们之前还挺合拍的。”
“而且我们眼光也非常一致。”奥拉红唇微勾,“我也很喜欢艾薇儿,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
一直靠在墙边看戏的华焱出声:“是啊,我也是真心想和她交朋友。”他眼中浮起一丝兴奋,“那天你也看见了吧?明明那么柔弱,性格却冷酷又自我。”
“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他语气中带着渴望,“我想和她一起玩游戏。”
听到华焱提到游戏,埃米尔厌恶地皱起眉头,冷声道:“艾薇儿眼里根本没有你们。”
“你说得没错!”华焱反而更兴奋了,“就是这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才更让人着迷。”
埃米尔:“……神经病。”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不想再和这几个人纠缠,转身就要走。
蕾妮忽然出声:“埃米尔,你就那么喜欢艾薇儿?”
埃米尔再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也许没有那么喜欢她,但一定不喜欢你。”
说完,他再不停留,径直离开。
华焱笑嘻嘻地搭上蕾妮的肩膀:“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啊。”
蕾妮没有理他,只是盯着埃米尔的背影,攥紧了拳头,脸色愈发苍白。
奥拉从两人身边走过:“走了。”
出了疗养中心,看着逐渐黯淡的天色,华焱忽然出声:“蕾妮,你下周要动手术了吧?”
“嗯。”蕾妮看着窗外,反应平淡。
“要不要在手术前再去玩一场游戏?”
“不!”蕾妮猛的坐直身体,神情恐惧,反应激烈,“我说过,我不会再参与游戏!我劝你们也不要,真的有恶灵!它们会报复我们!”
“好了,”华焱不耐烦地打断她,“恶灵恶灵,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抱起手臂,嗤笑一声:“先不说到底有没有,就算真有,活着都只能任我揉捏,死了又能翻出什么水花?”
见他这副模样,蕾妮沉默了下来,她重新看向窗台,喃喃道:“信不信由你,总之我不会参加……”
开车的奥拉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出声调和:“好了,蕾妮快动手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华焱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等送蕾妮回到住处,车里只剩下华焱和奥拉两人。
“你不会也信什么恶灵吧?”华焱问。
奥拉笑了一声,看向窗外:“如果真有恶灵,那这个疗养院早就不存在了。”
华焱也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他又带着几分惋惜道,“可惜艾薇儿突然出事,不然说不定真能和我们一起。”
奥拉握着方向盘,语调懒散:“你有目标了?”
“当然。”
片刻安静后,华焱忽然提起:“不过听说,疗养院以前好像确实出过事,还请过驱魔人。”
“是吗?”
耳边传来奥拉漫不经心的声音,显然没把华焱的话放在心上,接下来便是一些零星琐碎的闲聊,再无要紧的内容。
徐彦摘下道具,若有所思。
*
晚上七点。
维克斯来到艾薇儿的病房。他看了一眼床边的监护仪,确认她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艾薇儿闭着眼躺在病床上,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仍没什么血色,呼吸轻浅。
“中间醒过吗?”维克斯低声问。
林语桐点点头:“醒了两次。一次问路西恩在哪儿,一次问什么时候能转出病房。”
维克斯沉默几秒,随即点头:“我知道了。”他看向护士,“我在这儿守着,你去休息吧。”
林语桐有些惊讶,这项工作枯燥又累人,就算维克斯是艾薇儿的责任医师,也完全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她敏锐地嗅到了微妙的气息。
但林语桐没有多问:“好,谢谢,如果您累了,随时叫我。”
出门前,她瞥了眼坐在床前的金发男人。
维克斯的注意力完全落在艾薇儿身上,那双碧绿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沉。
这绝对不是医生看病人该有的眼神。
林语桐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床上的艾薇儿。她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种易碎的病弱感,惹人心怜。
好吧,林语桐心道,人之常情。
*
当顾白再睁开眼睛,感觉脑袋没有之前那么昏沉了。
她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还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法。
是路西恩吗?她猜测着。
趴在床边的人被她的动作惊醒。
见她醒来,那人立刻起身询问:“艾薇儿小姐,您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维克斯?顾白愣了一下,怎么会是他?
维克斯边问边看向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的指标一切正常。
顾白被他握着手,有点发懵地回答:“……还好。”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我饿了。”
维克斯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笑道:“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低声与那头交代了几句。从对话间,顾白判断出自己即将转出这间病房。
看来她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
顾白悄悄松了口气,幸好没真的一个冷水澡把自己送走,要是因为这个任务失败她真的会心梗。
察觉到维克斯仍握着她的手,顾白迟疑地动了动,想抽出来,却反而被握得更紧。
她停住动作,等维克斯挂断呼叫系统,又试图抽出来,却仍被他牢牢攥住。
她沉默了下来,半晌憋出两个字:“松手。”
维克斯没忍住轻笑一声,故意逗她:“如果我不呢?再扇我一巴掌?”
顾白:“?”
挑衅她?
见女孩脸色越来越沉,维克斯不想真惹她生气,松开了手,低声道:“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你这样排斥,这不公平。”
“Angel,放下偏见,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
上午十点。
直到被转出无菌病房,顾白都还是懵的。
给他什么?一个机会?
她茫然地问小八: [维克斯什么意思? ]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小八气哼哼:[他就是还想挨巴掌。 ]
顾白安静了一会,突然颜狗发言:[他长得帅吗?很帅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
小八:[……]
小八:[人不能只看脸! ]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路西恩第一个快步进来,阿尔伯特等人紧随其后。
“艾薇儿!”
路西恩冲到床边,似乎想抱她,却又停住,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顾白摇了摇头。
阿尔伯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让开,艾薇儿该吃饭了。”
路西恩立刻松开手,转身接过徐彦手中的移动桌板。
阿丽莎将食物放在桌板上,路西恩端起碗,柔声道:“ honey ,我喂你。”
犹豫了几秒,看着路西恩眼下的淡青,顾白没有拒绝。
阿尔伯特在一旁坐下,静静地看着。
等她吃完,他才出声。
“艾薇儿,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高烧?”
路西恩动作一顿。
艾薇儿沉默不答。
阿尔伯特注视着她,声音温和:“能告诉我吗?”
艾薇儿终于出声,声音冷淡:“我不知道。”
阿尔伯特依旧温和地看着她,继续问道:“是因为路西恩吗?”
艾薇儿垂着眼睛,放在被子上的手却猛然攥紧,又慢慢松开,一声不吭。
徐彦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艾薇儿身上。见到她这个反应,他知道阿尔伯特没说错。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阿尔伯特问。
见艾薇儿仍然不回答,阿尔伯特轻叹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是我的错。”
“我这两年忙于工作,和你的交流太少。”阿尔伯特轻声道,“在你不愿意来疗养院时,我就应该好好和你谈谈。如果那时能够得知你的想法,也许你就不会采取这种方式。”
艾薇儿再次攥紧双手,指节用力到发白。下一秒,另一只手轻轻覆了上来。
路西恩温柔地掰开她的手掌,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同样时刻关注着艾薇儿的徐彦眼神顿住,这个姿态未免太过亲密。
而早就习惯路西恩这种举动的顾白却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她的注意都在阿尔x伯特身上。
她心中隐隐生出某种莫名的预感: [我怎么觉得他们要给我憋个大的? ]
小八迟疑:[……应该不会吧? ]
阿尔伯特也看到了路西恩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说道:“或许,这也和路西恩有关。”他瞥了路西恩一眼,“我知道,他将你照顾得很好。”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反而疏忽了你。艾薇儿,对不起。”
艾薇儿抬起头,望向阿尔伯特的方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阿尔伯特注视着面色苍白的红发女孩,声音柔和:“现在,我想告诉你,你不必再为路西恩担心。我早就放弃了将他作为供体的打算,而是将视他为我的儿子、你的哥哥。”
他话锋微转:“不过,比起哥哥,或许你更希望他换个身份——”
“——未婚夫,你觉得怎么样?”
艾薇儿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阿尔伯特的方向。
路西恩握着她的手,眸光温柔,柔声唤她:“ honey ,你愿意吗?”
第102章
其实顾白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虚弱的状态影响了她思维的运转,也可能是自醒来发生的每件事都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暂时先不管为什么阿尔伯特突然点这个鸳鸯谱,也不管路西恩又为什么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总之,阿尔伯特的意思是,彻底不打算将路西恩作为她的供体而是作为女婿,对吧?
在勉强理解了当下的状况后, 顾白的选择是先询问小八现在的任务进度。
95%。
她又试图思考了一会但可能脑子确实不清醒,什么都没思考出来,遂放弃。
察觉到路西恩握着她的手渐渐收紧,顾白终于做出决定。
“……我愿意。”
在答应下来后,她又立刻在心底询问小八任务进度。
99%。
顾白:“……?”
就在她琢磨这任务进度是不是被并夕夕病毒入侵需要找人砍一刀时, 阿尔伯特再次出声。
他温声道:“我已经让疗养院继续寻找其他合适的供体。在这之前,你要好好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 好吗?”
“……好。”艾薇儿低声回应。
阿尔伯特忍不住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至此,父女间长达一个多月的矛盾终于化解。
他瞥了眼一直看着艾薇儿的路西恩,站起身:“你们应该有不少话要说,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们吧。”
他站起身, 又嘱咐了路西恩一句:“别打扰艾薇儿太久,她还需要休息。”
路西恩头也不回地答应。
阿尔伯特无奈地摇摇头,朝门口走去。秘书跟上前,用眼神示意徐彦和阿丽莎一同离开。
徐彦顿了几秒,随即才跟上。
他还没从刚刚一连串的信息中回神。刚记下阿尔伯特说的供体,就听见他说要让路西恩成为艾薇儿的未婚夫。
艾薇儿答应了。
……也是, 她都能为路西恩做到这种地步,没理由不答应。
徐彦面无表情地跟在秘书身后。
病房内。
路西恩将顾白的另一只手也轻轻握住,将她双手拢在自己掌心,低声问:“ honey ,你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
顾白没想到路西恩会问她这个。她看向坐在床边的黑发青年,他微微低着头,浓长的睫毛垂下来,掩去了眼中的情绪,但从那抿着的唇角能判断出,他脸上没有太多喜悦。
房间里安静下来。路西恩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甚至握得有些发疼。
犹豫了一会儿,顾白决定直接问他。
“路西恩。”
“嗯?”
路西恩下意识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艾薇儿很少叫他的名字。
然后他看见,女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明显的犹豫与不安。她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抿了抿唇,她又补充道:“我是说,你是真心愿意和我订婚的吗?”
路西恩愕然地看着她。
没有等到回答,艾薇儿似乎误会了他的沉默。她低声说:“如果是我爸爸强迫你——”
“不!不是的!”路西恩急切地打断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是我向父亲提出的,是我自愿的。”
他凝视着她,语气郑重:“我喜欢你,艾薇儿。或者说,我爱你。”
他低下头,在她手指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很轻:“你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这次换顾白愕然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对她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那为什么从前从未显露?
她忍不住又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路西恩抬头,表情也十分费解:“我以为,我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
顾白茫然:“是吗……”
看着她脸上的茫然,路西恩有些无奈,温水煮青蛙似乎温过了头。
他低声道:“不会有哪个哥哥会整天围着妹妹转,也不会有哪个哥哥连妹妹吃饭都想亲手喂,”他声音放的更轻,“更不会有哥哥无时无刻都想拥抱、亲吻和……妹妹。”
中间那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听着这近乎露骨的话语,顾白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没忍住追问:“那、那天早上你为什么推开我?”
这让她很尴尬好不好?
路西恩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愣,随即没忍住低笑出声。
这让本就强忍着尴尬的顾白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路西恩瞥见她通红的耳尖,止住笑声,唇角却止不住上扬:“honey,你真是太可爱了。”
顾白轻哼一声:“夸我也没用,不准笑,快说。”
她很臭屁地想,她当然知道自己很可爱,这还用他说?
路西恩压下了唇边的弧度,眼里却仍带着笑意。
看着女孩生动的表情,他没忍住凑上前,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随后坐正。
“这关系到我的一个秘密,”他道,“等你身体再好转些,出院那天,我就告诉你。”
顾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秘密?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路西恩又在她的手指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抬眼看着她,轻声道:“这个秘密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我害怕你会因此疏远、甚至恐惧我。”
“虽然我完全不想你这样伤害自己,但也不得不承认,你的行为确实给了我坦白的勇气。”
——撒谎。
他注视着她,露出温柔的微笑,问道:“ honey ,你会接受我的,对吗?”
——你必须接受我。
看着路西恩的笑容,顾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她都见过恶灵和恶魔了,路西恩总不至于突然告诉她,其实他也是恶灵吧?
……应该不能吧?
路西恩唇边的笑意更深。他又凑近,在顾白唇上轻轻一吻,用叹息般的语调低喃:
“快点好起来吧……”
——他真的,已经忍耐了太久。
*
终于把事情都说开后,顾白渐渐泛起困意。
路西恩看出她的疲倦,扶她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
顾白躺在床上,闭眼前还不忘嘱咐他:“你也去休息。”
看他的黑眼圈,她都怀疑路西恩这两天都没睡觉。
路西恩笑着应下。顾白这才安心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时,窗帘拉得严实,室内光线昏暗。
“几点了……”她含糊呢喃。
“下午五点。”一道轻快的男声从旁边响起。
“谢谢。”顾白下意识道谢,随即猛地一惊,迅速转头看去。
银灰长发的恶魔正趴在她床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不客气。”
见是他,顾白松了口气,随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坐起身,语气很不好地问他:“你来干什么?”
诺克图恩也跟着直起身,眨了眨眼,语气委屈:“你怎么又对我这么凶?”
顾白呵呵一声:“你猜。”
“嗯……”诺克图恩思考一番,试探着问,“因为我上次走的时候没跟你打招呼?”
“你哪次走的时候打过招呼?”顾白反问。她不想再和这个恶魔掰扯这个问题,抱胸靠在床头,审视他:“你来做什么?”
“想见你啊。”诺克图恩的答案和上次一样。
“哦,”顾白不为所动,“去帮我把窗帘拉开。”
诺克图恩乖顺地起身,拉开了窗帘。
夕阳透过玻璃漫进室内,为所有家具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暖金色。
他坐回床边,目光扫过顾白的手,好奇地问:“你就是因为他,才不x想治好眼睛的吗?”
“什么?”顾白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在自己左手上看到一点璀璨的闪光。
顿了顿,她意识到这是一枚戒指。
……路西恩动作可真够快的,看来确实早有准备。
顾白停顿片刻,才抬头回答:“算是吧。”
听到这个回答,诺克图恩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夕阳的暖光落进他暗红色的眼眸里,竖瞳在光中几乎凝成一道细线。他又问:“你这么喜欢他吗?”
顾白没有回答,而是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松开。”
漆黑柔韧的尾巴缠上她的手腕,尾巴尖正在戳她指间的戒指,似乎想把它弄掉。
诺克图恩“哦”了一声,收回了尾巴。
他突然凑近,伸手环住顾白的腰,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艾薇儿,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比他厉害多了。等我解开封印,和我在一起吧。”
顾白推他,没推开。
“我是人,你是恶魔,物种都不一样,怎么在一起?”
诺克图恩仰起脸看她,眼眸弯弯,声音轻快:“没关系啊。”
“你可以和我签订契约,把灵魂交给我。等你死后,我就能带你去地狱,把你变成恶魔。”
顾白嘴角抽了抽,这说的什么话?把她的灵魂带到地狱?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怀里的恶魔又自顾自说了下去,语调依旧轻松:“要是你实在那么喜欢他,也可以先以人类的身份和他过完这一生。等你生命结束或者厌倦他了,我再来接你。”
……那你还真是大度啊,顾白在心里吐槽。
“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白毫不留情地拒绝,把他凑上来的脸推开,“你还是先出来了再想其他事吧。”
“好吧。”诺克图恩也不气馁,依旧笑盈盈的,“那等我出来,我就来找你缔结契约。”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白刚听见声响,面前的恶魔便骤然消散。
她收回手,看向房门。门把手转动,路西恩走了进来,蒙德提着餐盒跟在他身后。
见顾白朝他的方向望来,路西恩唇角微扬,走到床边:“honey,你醒了?”
他目光掠过敞开的窗帘,似是随口问道:“刚才有人来过吗?”
顾白摇了摇头。
路西恩没再追问,只是支起床桌,接过蒙德手中的餐盒,笑道:“该吃饭了。”
*
叮——
电梯铃响起,门向两侧滑开。
里德尔院长迈步而出,踏入负一层。走廊铺着灰色地砖,宽阔而寂静。头顶的冷光灯管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温度明显比楼上低。
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里嵌着一扇不起眼的门,看上去更像设备检修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打开门,法萨德走了进去。
房间内景象诡异,所有墙壁上都刻满繁复古怪的法阵,房间中央整齐摆放着六个木箱,每个都被密密麻麻的红线缠绕,四角各被一枚十字架牢牢钉死。
法萨德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距木盒几步远的位置,用小刀划破指尖,将血滴在地面的法阵纹路上,同时通过契约低声呼唤。
对方回应了。
“什么事?”一道声音从某个木箱中传出。
法萨德竭力控制,但语气仍泄出一丝压不住的怒气和质问:“你为什么突然用掉了一个‘耗材’?”
那道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因为我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欲望。”
听到这个明显敷衍的回答,法萨德再也按捺不住:“可他本该留到周五再用,你为什么不能等等?”
箱子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你是在怪我吗?”
怒火像被冰水浇透,骤然熄灭。法萨德猛地清醒过来,他在质问一个恶魔。
“不、不是……”他慌忙解释,最终颓然道,“我已经答应了费尔舍家,周五安排手术……短时间内,真的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抱着微弱的希冀,看向前方的箱子:“或许……这次能允许我暂欠一个?我一定尽快补上。”
箱子又安静下来,法萨德心中那点希望随着沉默逐渐膨胀。
声音终于响起,依旧带笑:“我不介意提前终止契约,然后用你来履行约定。”
法萨德瞬间僵住,冷汗从额角滑落。恐惧过后,他立刻低头:“对不起!我不该提出这种要求……我会履行契约。”
“嗯哼。”声音恢复了懒散,“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好、好的。”法萨德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一位客人,在疗养中心受到了恶灵侵扰,影响不小……您能否处理一下?”
“不能。”恶魔拒绝得干脆利落,“她招惹的恶灵与‘治疗’无关,是她自己引来的。这不在契约范围内。”
“……明白了。”
法萨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察觉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与恶魔交易,如同行走于悬崖边缘。那曾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契约,如今愈发显露出其狰狞的本质。
这些年来,凭借这份契约,他从权贵手中攫取了巨额的财富与稳固的地位。这份令人难以割舍的利益,让他明知危险却难以停止。
他恐惧恶魔终将挣脱束缚,更恐惧失去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徐彦从秘书口中得知了艾薇儿和路西恩的事。
原来他们不是亲兄妹, 路西恩是被领养的。
说着说着,秘书忍不住感慨:“……路西恩少爷从小就围着艾薇儿小姐转,这么多年一点没变,有时候连格雷森先生都觉得有点过了。”
他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不过没想到,艾薇儿小姐原来也这么在意路西恩少爷。”
他的语气中有一种“我磕的cp终于成真了”的满足感。
徐彦有些疑惑:“那刚刚格雷森先生说的供体又是怎么回事?”
秘书神情不变:“就和你听到的一样, 路西恩少爷最初是作为艾薇儿小姐的供体被领养的。”
徐彦还想再问, 秘书却不欲多言:“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
恰在此时, 会客厅的房门打开,阿尔伯特与里德尔院长一同走出。
“……你说的我需要再考虑考虑。”阿尔伯特道,“但寻找新供体的事不能停。”
里德尔院长面带微笑:“当然, 我也非常希望能为艾薇儿小姐找到合适的供体。”
秘书立即迎了上去。
阿尔伯特又与法萨德简单交谈几句,便乘车离开了。
法萨德目送车子驶远,转身时看见站在身后的徐彦, 脚步一顿。
他露出笑容:“徐彦,刚才格雷森先生提起,你在艾薇儿小姐身边工作得非常尽责。”
他语气温和却郑重:“照顾好艾薇儿小姐是你的首要职责, 也是疗养院最重视的工作之一。你做得很好。”
徐彦回以得体的微笑:“这是我分内的事。”
法萨德又道:“路西恩少爷和艾薇儿小姐的事, 你也知道了吧?”
徐彦点了点头:“知道一些,但不多。”
法萨德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你也不需要了解太多。”他话锋一转,“至于其他的……你在这里多工作几年,就明白了。”
徐彦应道:“我明白。”
“好了,你回去吧。”法萨德道, “之后如果为艾薇儿小姐找到了合适的供体,我会通知你。”
“好的。”
徐彦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供体, 这两个字就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徐彦想到了那天本英说的,疗养院消耗的药品和器械异常的多。
心中隐约浮起某种猜测。他拿出手机,将这条信息共享到了玩家群里。
*
晚上路西恩是和顾白一起睡的。
他握着顾白的手,深蓝色的眼眸里浮着薄雾般的不安:“ honey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入睡……”
望着这张写满脆弱与依赖的俊美面孔,顾白霎时心软,答应了下来。还好病房的床十分宽敞,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路西恩面对她侧躺着,握着她的手,几乎一闭眼就沉入了睡眠。
顾白都有些惊讶他入睡的速度,路西恩不会真两天没睡吧?
没想多久,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也很快入睡。
……
“艾薇儿小姐……艾薇儿小姐……”
顾白被轻轻的呼唤声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x一个有些熟悉的模糊身影。
维克斯?
她想撑起身,却发现左手被人紧紧握着。
顿了顿,顾白尽量不动左手,慢慢坐了起来。
一双手伸过来扶住她,维克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路西恩少爷昨晚在您这儿睡的吗?”
这不很明显吗?顾白点了点头。
维克斯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您不该这样纵容路西恩少爷。即使是兄妹,也应保持适当的距离。何况您是病人,需要静养。”
顾白还没来得及回应,路西恩带着淡淡沙哑的慵懒嗓音便响了起来。
“不只是兄妹。”
他醒了,却没有起身,而是靠向顾白,手臂揽住她的腰,把脑袋枕在她的小腹上。
路西恩抬起顾白的左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无名指,指上的钻戒折射着晨光,熠熠生辉。
“我现在还是她的未婚夫。”
他靠在顾白怀里,唇角微微勾起,抬眼看向维克斯。
顾白迟疑地抬手,放在路西恩的背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种氛围下,自己应该补上这个动作。
她躺的明明是病床吧?怎么莫名有种在酒店的感觉……是这病房的陈设问题吗?
站在床边的维克斯扯了扯嘴角:“那真是恭喜了。”
不等路西恩回应,他便直接催促:“现在麻烦您起身。我需要为艾薇儿小姐做一次检查,确认她的恢复情况。”
跟在维克斯身后的林语桐一边努力降低存在感,一边在心底直呼刺激。
她昨晚已经听徐彦说了艾薇儿和路西恩的事,她就说普通兄妹怎么可能那么亲密。
现在看这两男一女的修罗场,林语桐真想拿手机给熙瑶现场直播。
检查结束后,维克斯查看结果,却并未立即出声。他将仪器数据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微微蹙起。
见他这副神情,路西恩不由得提起了心。
直到维克斯第四遍看向检查屏时,他终于按捺不住:“有什么问题吗?”
维克斯直起身,看向艾薇儿,神色有些微妙:“不……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艾薇儿小姐身体恢复得非常好。照这个速度,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路西恩松了口气,脸上泛起笑意。
维克斯的目光落在艾薇儿身上。听到或许明天就能出院,她脸上也露出淡淡的喜悦,并无异样。
林语桐却察觉到一丝不对,艾薇儿的恢复速度快得有点不正常。
维克斯收回视线,看向床边的路西恩,语气温和地建议:“为了让艾薇儿小姐能更好地静养恢复。或许您可以适当安排一些自己的时间,这样更有利于她的康复。”
路西恩没理他,而是望向顾白,握着她的手轻声问:“ honey ,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隐隐的对峙,顾白有些头疼。说实话,路西恩确实有点黏人。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当着别人的面,还是给路西恩留点面子吧。
路西恩扬起嘴角,这才抬眼回应维克斯:“艾薇儿需要我。我会看着她休息,她并没有觉得被打扰。”
最后,林语桐跟着面无表情的维克斯走出了病房。
没走几步,就迎面遇上了徐彦。
徐彦停下脚步向维克斯问好,后者没什么表情,只略一点头便走了过去。
双方擦肩时,徐彦与林语桐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悄悄指了指口袋,示意稍后手机上联系。
林语桐继续去巡查其他客人,维克斯则径直回了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本想看看窗外舒缓情绪,却意外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维克斯视线停住。
树下,华焱正递什么东西给艾薇儿身边那个棕发女仆,对方却摇头拒绝了。华焱又伸手似乎想碰她,女仆后退一步避开。
两人又说了几句,女仆摇摇头转身离开,留下华焱独自站在原地。
心中的不快被取代,维克斯唇角微勾,眼中掠过兴味。
想起前几天蕾妮那副样子,他转回椅子,指尖轻轻转笔,人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从这个小插曲上收回思绪,想起艾薇儿那不正常的恢复速度,维克斯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里德尔院长。
几声铃响后,那边接通了。
“喂?”法萨德的声音传来。
“你现在在哪?有件事想和你当面确认下。”
“三楼办公室。”
“OK。”
维克斯挂断电话,起身前往三楼。
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前,他例行公事地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而入。
法萨德正低头看报告,头也没抬:“什么事?”
维克斯随意地坐到他面前:“周五的耗材出差错了?”
法萨德动作停住,抬头看他:“你知道了?”
“早上看到医院那边又转来了一个病人,看样子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志愿者。”
法萨德揉了揉眉心,放下报告,叹了口气:“是。”
“发生了什么?”
法萨德向后靠进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只是被它提前用掉了而已。”
维克斯有些想笑:“原来还可以这样?”
不等对方回答,他起身,笑道:“看来被这份契约约束的只有你。”
法萨德皱起眉头,脸色微沉:“你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维克斯仍保持着微笑,“只是来确认一些想法。”
“什么想……”
话未说完,维克斯就转身朝外走去,将他独自留在办公室里。
法萨德心中不快更盛,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再次考虑换掉维克斯的可能性。
维克斯并非他唯一的儿子,却是最有用的那个。
他从小便在医学领域展现出惊人天赋。发现这点后,法萨德与妻子产生了分歧,他主张全力培养,妻子则希望尊重孩子兴趣。
而维克斯本人,那时只是个安静的乖孩子,总是沉默地待在角落,极少表露想法。
妻子去世后,法萨德终于能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培养维克斯。维克斯也没让他失望,年纪轻轻便被顶尖医学院录取,师从业界权威。
与此同时,法萨德也在院长提携下拓展新的“事业”,最终接手全部事务。以疗养院为幌子,经营一条完整的器官交易产业链。
不同于小时候的孤僻沉默,学成归来的维克斯变得温和有礼,并作为主刀完成了多场精密手术。因此,尽管后来有了其他子女,维克斯始终是法萨德最重视的孩子,因为他有一双能创造价值的手。
但随着相处,法萨德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儿子。维克斯对他的“事业”毫无兴趣,驱动他的仅是“细致而精准剖开生命体的感觉让我感到愉悦”。说这话时,维克斯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几分。
法萨德逐渐发觉,维克斯并不是一个乖孩子,而是个“怪”孩子。近些年来,他似乎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法萨德越发看不懂他。
在与恶魔签订契约后,法萨德不是没想过换掉维克斯,但最终都放弃了。他意识到了契约中的陷阱,如果完全依赖它,他只会在这场交易中彻底丧失主动权。
他仍然需要维克斯,需要这双无人能替代的手。
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法萨德再次放弃了这个想法。
*
下午四点。
顾白明显感觉到自己今天身体好了许多。最直观的变化是,她不再那么容易犯困,胃口也明显好了起来。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我恢复得这么快吗? ]
小八的态度有些含糊: [可能之前把底子调养到位了。 ]
顾白也想不出其他原因:[好吧。 ]
“ honey ,你要不要睡一会?”路西恩抬头问她,“晚饭时我再叫你。”
顾白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的路西恩,有些无奈——他把书桌搬到了她对面。
在病房里待了快一天,顾白有些无聊。她转向一旁的阿丽莎:“我想出去。”
在路西恩起身之前,她先扭头对他说:“就在楼下,你能从窗户看到。”
“我……”
“你在这待着。”
路西恩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honey……”
顾白冷酷地别开脸。
阿丽莎把轮椅推过来,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顾白在她的搀扶下坐上轮椅,又在路西恩的絮叨中穿上了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厚重的衣服。
“……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来。”路西恩看着阿丽莎把她推出去,“如果你半个小时还没上来,我就下去找你。”
顾白:“……好。”
到了楼下,久违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顾白觉得心情都舒展了许多。
阿丽莎推着她在树荫下慢慢走。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叫她:“艾薇儿x小姐。”
顾白循声转头,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金发。
又是维克斯。
他穿着白大褂,朝她走来:“出来透气?”
顾白点点头。
“看来您状态确实好多了。”维克斯含笑道。
这倒是真的。这次生病,维克斯忙前忙后,还守了她一夜。虽然顾白之前因恶灵的事对他有些排斥,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负责的医生。
因此,即便她不认为自己会和维克斯有什么,也打算放下成见,以平常心对待他。
见顾白神情平和,维克斯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他看向阿丽莎:“我来吧。”
阿丽莎有些犹豫,见顾白没有反对,才松开了手。
维克斯推着顾白缓缓前行,像是随口提起:“我有些意外,您会和路西恩少爷订婚。”
“这样的身份转变,多少有些突然。”
顾白答道:“父亲提的。”
“格雷森先生?”维克斯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那您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顾白想了想,回答:“我不讨厌。”
“不讨厌?”
“您和路西恩少爷作为兄妹相处多年,感情深厚,自然不排斥和他在一起。”维克斯笑道。
顾白听出点不对劲,没有接话。
维克斯仍继续说着,语气温和,带着令人放松的浅浅笑意:“不过您还年轻,经历有限,真正深入相处过的人也不多,或许还分不清依赖和心动的区别。”
“对家人的喜欢,和对爱人的喜欢,终究是不一样的。其实不必这么着急做决定……”
“艾薇儿。”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打断了维克斯的话。
路西恩大步朝他们走来,不由分说地接过轮椅:“该回去了。”
维克斯没有争,顺势松了手,微笑道:“艾薇儿小姐状态稳定,多出来走走对恢复有利。”
路西恩回以微笑:“我会注意。不过晚饭时间快到了。”
顾白夹在两人中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你们吵,别cue她。
下一秒,路西恩看向她:“honey,还想再待一会儿吗?”
感受着青年温柔的注视,顾白很从心地摇了摇头。
在她表态之后,路西恩径直推着她离开,将维克斯独自留在了原地。
金发医生脸上笑容渐淡——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周四上午十点。
“……恢复的很好。”维克斯直起身, “可以准备出院了。”
顾白/精神一振,终于,这三天几乎天天闷在病房里, 她早就想回去了。
她立即转头看向路西恩,用眼神催促他快点准备。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路西恩唇角微弯,笑道:“那我们这就收拾。”
他转向一旁的徐彦:“麻烦去办一下出院手续。”
徐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 一切整理妥当。顾白一行人坐上车子,缓缓驶离疗养中心。
维克斯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静静望着车辆远去,微微出神。
……
回到别墅,顾白放松不少, 虽然比不得在家,但比起疗养中心,这里还是十分亲切的。
然后, 她就成了路西恩的小尾巴, 他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路西恩起初没反应过来,习惯性地嘱咐她:“坐沙发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顾白幽幽地盯着他,固执地跟在他身后。
路西恩有些困惑,随即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压低:“晚上再说,好不好?”
顾白勉强点了点头。
路西恩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含笑道:“真乖。”
顾白拍开他的手,自从成为她的未婚夫,路西恩真是越来越猖狂了。以前连抱她都要先问,现在却敢不打一声招呼就动手动脚。
路西恩挨了打也不恼,笑吟吟地收回手:“午饭想吃什么?”
在顾白报菜名之前,他又率先道:“不能吃辛辣刺激的。”
顾白悻悻闭嘴,又不死心地开口:“炸——”
路西恩微笑:“炸物也不行。”
可恶,那还有什么好吃的?顾白怏怏道:“随便。”
“再忍两天,”路西恩有些心软,出声安慰,“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顾白眼睛一亮。
“当然,不能过量。”
顾白:“……”
悔不当初。
午饭过后,路西恩送顾白回房午睡。或许是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睁眼已是下午三点。
醒来后,她到书房找路西恩。
顾白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望着低头处理文件的青年,有些出神。
顾白:[小八,我好像是个渣女。 ]
小八: [ ?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
小八:[小聿才不是渣女! ]
顾白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回答:[我以为自己挺喜欢连洲的,出副本后还难受了几天。 ]
[但现在又发现,我好像也喜欢上了路西恩。我的喜欢那么浅薄吗? ]
昨天维克斯的话,她其实听进去了。虽然现实里没谈过恋爱,但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她勉强也算感情经验丰富。
她分的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心动。因为她心动过很多次——从周星阑到渚晓,再到柏野,更甚者也许还包括沉知聿、沉知珩……
但这些都可以理解,毕竟,面对从身材到长相都堪称顶级的帅哥,谁能保证完全心如止水呢?
真正称得上“喜欢”的,是连洲。
可能是出于愧疚吧,两次死亡,连洲都毫不犹豫地殉情。在本身就对他有好感的情况下,这份动容让她的感情迅速升温。
顾白本以为在喜欢上连洲之后,她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再对其他人心动。但现在却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喜欢上了路西恩。
所以才会那么在意他那天为什么会推开她,在意他究竟喜不喜欢她。
在意识到这点后,顾白不禁自我怀疑,她是这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一个人吗?
小八听完却不以为然: [怎么会?这很正常啊。 ]
它振振有词: [你和路西恩朝夕相处一年多,日久生情多正常啊,何况他还一直对你那么好。 ]
[而且,这是游戏啊,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
顾白瞬间有种被点醒的感觉:[豁然开朗啊,大师。 ]
对啊,这是游戏啊,她还真是入戏太深。
不再纠结这点后,顾白心安理得地欣赏起面前的美色。
难怪都说认真的男人更帅呢,感觉路西恩工作时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的目光从他眼睛移到鼻梁,再落到唇上,看着青年脸上渐渐浮起红晕……
咦?
路西恩再也装不下去,耳根通红地抬起眼,声音低低的:“ honey ,你这样……我没法专心工作。”
顾白惊奇地睁大眼睛,路西恩居然还会害羞?她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这才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路西恩松了口气,心中却又生出几分失望。重新低头看文件时,动作忽然一顿,刚刚那种视线,艾薇儿真的看不清他吗?
他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艾薇儿正在看书,手指在书页上滑过,眼神没有聚焦,完全不像在伪装。
也没有必要伪装。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路西恩重新低下头。
……
时间终于来到晚上,晚饭过后,顾白去洗了个澡。
路西恩照例给她吹头发,温热的手指在发间轻柔地穿梭,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等他放下吹风机,顾白立刻转向他的方向。
见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路西恩唇角微扬。
他坐到她对面,握住她的手,轻声道:“honey,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个秘密,可能会让你非常难以置信……”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语气带着恳求,“但你请无论如何都要接受我,好吗?”
顾白被他的态度感染,迟疑着点了点头。
路西恩看着她,轻声道:“其实……”
顾白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青年眨眼间变了模样,头顶生出两根漆黑的弯角,耳廓变得尖长,原本深蓝色的眼眸变为妖异的紫色竖瞳。
与此同时,衣物撕裂声响起,一对巨大的黑色蝠翼自他背后展开。
“……我不完全是人类。”路西恩凝视着满脸震惊的顾白,轻声道:“果然,你看得见我。”
顾白惊呆了,以至于都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
路西恩不是恶灵……是恶魔。她当时怎么没想到?
看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黑发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本身长相就十分俊美,此刻更添了一种魔性的魅惑,带着奇异的吸引力。
顾白的视线完全没法从他身上移开。
半晌,她x才强迫自己别开目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西恩再次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侧头轻吻她掌心。
“我母亲是恶魔,父亲是人类。所以,我是半人半魔。”
“啊?”顾白又抬头看向他,对上那双好似无时无刻不流淌着脉脉情意的紫眸。忍不住问:“恶魔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的吗?”
路西恩动作顿住,沉默下来。
顾白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呆,干巴巴地补救道:“……看来是没有。”
看她尴尬的模样,路西恩唇角又扬起来。他靠近她,将她揽入怀中:“你只想问这个吗?”
那股奇异的香气又萦绕过来,顾白脑袋顿时有些发晕,迷迷瞪瞪地就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你是什么品种的恶魔?”
小腿上传来熟悉的缠绕感,毛茸茸的尾巴尖撩开她睡袍下摆,在她腿侧游曳磨蹭。
顾白低头,看见一个黑色的爱心形尾巴尖。
与此同时,路西恩的声音响起。
“魅魔。”
哦,魅魔,难怪……等等!魅魔? !
顾白的大脑被这两个字刺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都把那股奇异香气对她的影响压了下去。
她推开路西恩,和他拉开距离,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他。这就是魅魔?经常在那种作品中出现的魅魔?
和诺克图恩不同,路西恩的角长在头顶靠前的位置,更细一些,形状像向上弯曲的“L”。
他的眼睛也是竖瞳,是魔魅的紫色,看起来非常漂亮,就是有些眼熟……
紫色的眼睛?
顾白想起了她前阵子做梦梦见的那双眼睛,还有那些格外真实的梦境。
“你……”她有些怀疑,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路西恩任由她打量着,见女孩脸上露出些许怀疑的神色,他微微一笑,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honey ,你知道魅魔的食物是什么吗?”
顾白犹疑地看着他,她应该知道吗?
关于这点,18+漫画的设定倒是出奇的一致,魅魔的食物都是……
“人类的体/液。”
路西恩的声音与她心底浮现的答案同时响起。
黑发魅魔注视着她,微笑着强调:“尤其是爱/液。”
顾白愣愣地看着他。这答案几乎等于明牌,所以那些真的不是梦?
她想起上周五的检查,维克斯说她肾虚……原来罪魁祸首就在身边!
不等她发怒,路西恩态度迅速转变。他垂着浓长的睫毛,语气无措而内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太饿了。以前还能忍耐,但在进入成熟期后,如果再不进食,我可能会死……”
他抬眼,眼眸中满含歉意,神情忐忑不安,模样可怜。
也许是香气,也许是他那张脸,总之顾白看着路西恩,脑袋又有点晕乎乎的。
饿肚子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她之前在【伥鬼】那个副本深刻感受过。
哎,算了,路西恩也是迫不得已。
某个色迷心窍的人都没有发现路西恩话中的漏洞,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为什么来找她的频率那么高呢?
见女孩神色缓和,路西恩知道这件事过去了。
心底涌上一股近乎扭曲的情绪,兴奋中夹杂着不满。真是太心软了,太好说话了,对亲近的人完全不设防。
食欲与爱欲交织攀升,让他既想将她吞吃入腹,又想将她欺负到崩溃哭泣。这样柔软可爱的一面,永远只能对他展露。
心底翻涌着阴暗不堪的想法,路西恩面上却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软得像在祈求垂怜:“ honey ,我可以亲你吗?”
等女孩点头,他立刻吻了上去。
第一次在对方清醒时和她接吻,路西恩激动得指尖发颤,竖瞳几乎缩成细线。
他撬开她的唇瓣,舌尖侵入,贪婪地汲取她口中的每一寸湿润,细细舔舐过她的齿列、上颚、舌根、喉间,以及更深处。
他的手臂将她牢牢圈住,背后的双翼向前合拢,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缠在她小腿上的尾巴不断收紧、松开,再收紧,反复之间,泄露了主人岌岌可危的理智。
“呃……停……唔……”
顾白推着他的肩,被探入喉间的舌激得眼眶泛红,强烈的侵占感逼出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恶魔的舌头怎么这么长?太深了,好难受,到达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吻。
明明这种程度该不舒服的,但她却萌生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战栗,小腹不受控地收缩、轻颤。
等路西恩终于放开她,顾白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只能软倒在他怀里,不停喘息。
路西恩爱怜地拭去她唇边的水渍,嗓音低哑:“honey,我还没有饱。”
“什么?”女孩茫然抬眼,眼眶还红着,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没理解。
“我想要你的……”
她睁大了眼睛,脸颊泛起大片红晕:“这、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
已经尝过更美味食物的魅魔当然不会满足,他再次收敛起刚刚暴露的贪婪,装出可怜的模样:“我好多天没有进食了,真的很饿。”
她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心软了:“……那你轻点。”又小声补充,“不能像刚才那样。”
恶魔笑了起来,眼眸弯起,紫色竖瞳收缩得细如针尖。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为了更好的狩猎人类,魅魔的体/液带有催情的效果。
他已经嗅到了她情动时散发出的馥郁香气。
口腔不受控地分泌出代表食欲的唾液,如同吻她之前,他柔声道:“我会很温柔的。”
魅魔的尾巴沿着她的小腿缓缓向上游移——
作者有话说:吃软不吃硬的大色迷就这样被吃的死死的。
第105章
纯粹是放屁!
顾白第二天睁开眼睛, 感受到身体某处传来的酸软,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就是这句话。
他哪里温柔了? ?果然男人在床上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她这才知道,原来恶魔的尾巴能这么灵活,尾巴尖能细致地打转、揉压,并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恶魔的舌头有多长……
顾白不敢再继续回忆下去,她想换个姿势,却发现自己被路西恩牢牢锁在怀里,腿被他压着,腰上还环着他的手臂。
她试图动了动胳膊,这人也跟着动——把她朝自己怀里揽。
顾白被迫埋在他的胸前,和他的胸肌进行了亲密接触。
“ honey,你醒了?”慵懒而餍足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此刻的路西恩已经恢复人类的模样。
听着他低沉性感的声音,顾白却忍不住打了个轻颤。昨晚他就是边用这样的语调叫她“ honey” ,边折磨她的。
清醒状态下听着路西恩吞咽进食的水声,她羞耻地用手臂遮住眼睛,脸颊涨得通红,浑身绷紧。路西恩却抬头让她放松,还一遍遍追问她的感受。
顾白咬着唇不肯回答,他就凑得更近,拉开她挡在眼前的手臂,非要看着她的脸,执拗地追问。
然后就被恼羞成怒的顾白扇了一巴掌。
也不知道是报复还是出于其他心理,后面顾白好几次濒临极限,他却忽然停下,说什么太多次对身体不好。如此反复,直到顾白实在受不了,崩溃之下又扇了他一巴掌。路西恩这才终于收敛,不再继续折磨她。
回忆起昨晚的狼狈,顾白忍不住磨了磨牙,张嘴就咬在他胸前。
路西恩闷哼一声,又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任由她咬着。
等顾白松口,他胸前多了一圈清晰的牙印。
“怎么了?”路西恩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居然还有脸问。顾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这个骗子。”
路西恩恍然,明白了她不高兴的原因。黑发青年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柔声问:“honey,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顾白不甘不愿地摇了摇头,她确实挺爽的。
但有些爽过了头。那种大脑都完全被快感占据,丧失身体控制权的感觉太过失控,甚至让她有些害怕。
见她摇头,路西恩轻笑一声,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声道:“ honey ,我已经拼命克制了……”
他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你哭起来真的太可爱了……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声音也好听得要命……”
“baby,你身上好香……好喜欢……光是闻到你的气味,我就快要发疯了x……”
顾白再次和他的胸肌进行了亲密接触,触到这柔韧紧实的肌肉,没忍住,又张嘴咬了一口。
耳边是路西恩毫不遮掩的情话,她脸颊隐隐发烫。
可恶的魅魔!勾引她!
路西恩任她咬着,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动。等她松口,他也松了手。
他眼里含笑,伸手揉了揉顾白的发顶:“该起床了。”
路西恩先下了床,利落地穿好衣服,又拿来顾白的衣服,然后像伺候皇帝般细致地帮她一件件穿好。
……
早饭过后,顾白和路西恩来到书房。她照旧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盯着他看。
难怪她能看清路西恩,原来他也不算是人。
想了想,顾白叫他:“路西恩。”
路西恩停住动作,抬头看她。
“你能看见恶灵吗?”
“以前看不见,最近才能看到。”他注视着顾白,“ honey ,你是不是能看清那些非人的存在?”
顾白点了点头。
路西恩若有所思:“之前你那么抗拒维克斯靠近……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身边总跟着恶灵,”顾白道,“有时候,它们会试图攻击我。”
路西恩脸色一凛:“难怪你之前那么排斥他。”
他垂眼思索片刻,抬眼道:“我和父亲说申请换掉他。”
顾白摇了摇头。
路西恩抿了抿唇:“这太危险了。”
顾白指出:“爸爸不会同意。”
维克斯是整个疗养院里外科手术水平最高的,如果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阿尔伯特同意更换责任医师的概率很低。
路西恩不得不承认,顾白说的对。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那你以后一定不要单独和他见面。”
顾白点了点头。
其实不想换掉维克斯,还存着一点私心。她刚答应维克斯放下成见、以平常心待他,如果一回来就要把人换掉,那也太善变了。
*
疗养中心。
詹蒙背着修理箱上了五楼。
自从上次艾薇儿让他白天过来维修,他终于找到机会再次来到这儿。
五楼全是机房,几乎没人,格外安静,只有机器低低的嗡鸣声持续响着。
詹蒙先去出了故障的那间机房,把问题解决,随后在整层仔细探查起来。
可能是因为只有走廊两侧有窗户,五楼的光线不是很明亮。
他在走廊里走动,脚步放得很轻。来回看了几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詹蒙停住脚步,微微皱眉。
难道艾薇儿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她不会那么无聊吧?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给徐彦发了条消息。
过了一会,对方发来信息:【用道具,注意安全。 】
詹蒙收起手机,取出一个透明小瓶,里面盛着无色液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倒出两滴抹在眼皮上。
动作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也不知道这东边的法子对西边的鬼有没有用。
瓶子里就是经常在各类灵异作品里出现的牛眼泪,抹在眼皮上可见鬼。
眼皮传来冰凉的触感,詹蒙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重新迈步,再次仔细察看起来。
叮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险些将他吓了一跳。
詹蒙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兄弟,五楼的机器你修的怎么样了?”丹尼尔的大嗓门从那头传来,“我车子抛锚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詹蒙有些无奈:“马上就好,你等一下。”
他们两人的员工宿舍紧挨着,自从偶然帮丹尼尔修过一次宿舍灯泡后,这个白人大汉就自动和他熟络起来,三天两头来找他。
“这次怎么这么慢……”丹尼尔嘀咕,“那我在楼下等你。”
“好。”
詹蒙脚步未停,视线扫过一扇扇房门,挂了电话。
走到走廊尽头,他的目光从左侧一扇门滑过。一只惨白的手突然出现在上面,又瞬间消失,快得好像是幻觉。
詹蒙停住脚步,眼花了吗?
他眨了下眼,门上骤然浮现一张狰狞恐怖的脸,面色死白,只有眼白的双目淌着血,大张着深黑的嘴巴朝他嘶吼。
詹蒙被吓得连退几步,心有余悸地看着这扇房门。
他定下心神,仔细查看眼前这个房间。坚硬的金属房门,用的还是老式钥匙锁,而非电子锁。
又一个惨白的手出现,随后更多手掌和人脸出现,它们挤挤挨挨,神情扭曲而痛苦,似乎想要破门而出。
詹蒙几乎能够想象出门后是什么样的景象,他打了个寒颤,咽了咽口水,准备离开。
转身时,却听见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心中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他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凄厉刺耳的尖叫从身后传来,詹蒙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朝他逼近。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真够倒霉的。
这种时候坐电梯无异于自寻死路。他狂奔向安全通道,但人终究跑不过恶灵。
呼啸的风声裹挟着冰冷的寒意,怨毒的嘶鸣贴着他耳朵响起:“ my…eyes…”
你要找眼睛就去找啊,我眼睛是原装的!
就在詹蒙心生绝望,以为自己要下线时,他听见了“叮”的一声。
随后是丹尼尔熟悉的声音:“兄弟,你跑什么?”
男人温热厚重的手掌搭在他肩上。詹蒙浑身一松,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丹尼尔把他拉起来,带着他朝电梯走:“修个机器还能累成这样?”
“累成这样就别爬楼梯了,走这边。”
詹蒙没回答,只是努力平复呼吸。靠在中年男人身上时,无意间瞥见对方胸前微微晃动的银色十字架吊坠。
……
“徐彦,你现在有时间吗?能和我一起去搬画架吗?”女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徐彦收起手机,转身微笑道:“当然。”他跟着女仆往二楼画室走去,“是搬到花房吗?”
“对。”
等一切准备妥当,看着艾薇儿在花房中专注作画的身影,徐彦这才重新拿出手机。
屏幕上已经弹出不少新消息:
熙瑶:【今天维克斯要去给费尔舍家少爷做手术。 】
熙瑶:【但我感觉他好松弛,我问他要准备什么,他笑笑说什么也不用。 】
熙瑶:【之前在网上查到他很牛,但已经到这种大手术都毫不紧张的程度了吗? 】
熙瑶:【感觉还不如之前艾薇儿发烧时重视。 】
林语桐:【那肯定不一样啊,面对crush和普通病人能一样吗? 】
胥奕辰:【你前天说看到医院那边转来了一个病人,查到什么了吗? 】
熙瑶:【哦对,我刚想和你们说这个。 】
熙瑶:【那个病人穿的病号服上有个火焰一样的图案,我查了一下,是瑞文斯顿医学中心旗下某个实验室的标识。 】
竺青:【实验室? 】
熙瑶:【对。 】
熙瑶:【昨天我在维克斯办公室找到了相关文件。这个实验室对外声称是为了进行一些尖端疗法试验而设立的。 】
熙瑶:【他们公开招募志愿者参与医学实验,和保险公司、律所都有合作。志愿者需要签署包含高额赔偿条款的《意外风险知情同意书》。 】
林语桐:【听起来很不妙。 】
熙瑶:【这个实验室把项目命名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疗养院很多病人都是从那边转过来的。 】
竺青:【不会是打着研究旗号做人体实验吧? 】
林语桐:【也可能是非法器官买卖……但这是不是太高调了? 】
熙瑶:【恰恰相反。 】
熙瑶:【记录显示,很多参与这个计划的志愿者,最后都成功治愈了疾病。 】
第106章
徐彦看着群里的消息,微微皱眉。
刚看到熙瑶的信息,他也以为“普罗米修斯计划”是为疗养院可能存在的器官贩卖打掩护。
可熙瑶最后那句话,却推翻了他们的猜测。
他盯着屏幕思索。
供体、异常消耗的医械材料、医学实验项目……
疗养院里一定存在非法的医疗活动, 原本各种线索都指向器官买卖,但“普罗米修斯计划”确实治愈了病人, 这又让线索变得模糊。
徐彦抬起头,望向坐在花房中的艾薇儿。副本把他安排到她身边一定是有原因的。可至今为止,他并未从她那里获得关于疗养院核心秘密的线索,反而收集到许多零碎而古怪的片段。
另外,到目前为止,他们仍未直接接触这个副本的超自然层面。
徐彦想到什么,低头打字。
徐彦:【 @詹蒙,怎么样?有发现吗? 】
过了好一会儿,詹蒙才回复。
詹蒙:【刚才差点下线。 】
林语桐:【?发生了什么? 】
熙瑶:【?发生了什么? 】
竺青:【 x ?发生了什么? 】
徐彦:【怎么回事? 】
熙瑶:【副会你能不能别破坏队形啊。 】
徐彦没搭理她,专注地看着詹蒙发来的消息。
詹蒙将他在五楼的遭遇在群里叙述了一遍,最后心有余悸地补了一句:【幸好丹尼尔来得及时,不然我肯定没了。 】
徐彦再次抬眼看向艾薇儿。她似乎有些倦了,停下画笔,静静望着面前的花簇出神。
果然,她是撬开圣约疗养院更深处秘密的钥匙。
胥奕辰的消息忽然弹出来,徐彦压下心绪,低头查看。
胥奕辰:【确实及时。毕竟他给你打完电话, 就径直往楼上赶。 】
詹蒙:【什么意思? 】
胥奕辰:【我从监控看到,那个恶灵是被他干掉的, 用那个十字架。 】
……
顾白只觉得背后时不时投来一道视线,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徐彦到底在看什么?
顾白: [玩家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
小八:[我看看……确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
顾白:[和我有关? ]
小八:[是的哦。 ]
顾白仔细回想与玩家们的接触, 记起了那次提醒。
看来他们发现了疗养中心五楼的东西。
她望着眼前模糊的色块,有些出神。其实她也不清楚五楼究竟有什么,只是曾看见有恶灵从那里下来。
那次提醒也不过是心念一动,不算刻意,没想还真被他们找到了线索。
出神间,一双手忽然从后面出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顾白被吓了一跳,随即闻到熟悉的气息,这才放松下来,然后抬手狠狠捶了路西恩一下。
黑发青年毫不在意,笑着抱她往外走:“该吃饭了, honey 。”
顾白小声阴阳怪气:“你还需要吃饭?”
她刻意咬重“饭”这个字。
路西恩脚步一顿,低头看她,眼眸弯起:“你是在暗示我吗?”
顾白:“……”
我暗示你个头。
她伸手推开他的脸:“带我去餐厅。”
路西恩顺势抬头,笑着应下。
徐彦静静看着两人背影远去,自从病愈后,艾薇儿的性子似乎开朗许多,不像之前那么沉默寡言了。
午饭过后,顾白想看恐怖电影,拉上了阿丽莎和徐彦一起。
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一到恐怖情节顾白就死死抱着阿丽莎。阿丽莎也有些害怕,所以也回抱住她,还不忘捂住她耳朵。
徐彦有些好笑地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人。
电影快结束时路西恩过来了,他悄悄站在沙发后,看着顾白紧紧抱着阿丽莎的模样,有些吃味。
直到片尾字幕升起,他才出声:“honey。”
顾白闻声转过头。
阿丽莎立刻起身,路西恩自然地在她刚才的位置坐下:“电影好看吗?”
顾白想了想:“很吓人。”
“那你晚上又该不敢一个人睡觉了。”路西恩笑道。
被当着其他人的面这么说,顾白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装没听见,没接话。
这时阿丽莎轻声开口:“艾薇儿小姐,路西恩少爷。”
两人一同看向她,路西恩问:“怎么了?”
“这周末我想请假回家一趟,可以吗?”阿丽莎小心翼翼地询问。
路西恩还没有回答,顾白先开了口。
她看着阿丽莎,陈述道:“你家很远。”
阿丽莎以为她是不想同意,急忙道:“来回只需要两天,我不会在家待很久。”
路西恩温和地接过话:“你误会了,艾薇儿的意思是,可以安排人送你去市区乘飞机,这样更方便些。”
“啊……这样,”阿丽莎愣了愣,看向没什么表情的红发女孩,见她没有出声,明白对方正是这个意思。
她一时既感动又有些惭愧:“抱歉,艾薇儿小姐,我误会您了……谢谢您的好意。”
顾白记得阿丽莎家庭情况不是很好,也是单亲家庭,母亲还有患有慢性病需常年服药,因此她格外珍惜这份工作,极少请假。
猜测着是不是对方家里出了什么事,顾白看向路西恩,还没等她开口,对方脸上已浮现了然的神色。
他看向阿丽莎,微笑道:“上周艾薇儿生病,你们在医院轮流照顾,十分辛苦。所以,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一份额外的奖金。”
“稍后会连同这个月的工资一起打到你的卡上。”
完全被猜中想法的顾白:[他是不是真的会读心? ]
小八叹气:[是小聿你太好懂了。 ]
阿丽莎面露惊讶,下意识看向艾薇儿,随即掩饰性地低下头,再次低声道谢:“谢谢您……”
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份善意。
“这是你认真工作应得的。”路西恩微笑着回应。
徐彦站在一旁,将三人的互动看在眼底。
他适时开口:“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可以送你。”
路西恩出声:“让蒙德去吧,他更熟悉市区的路线。”
徐彦没有坚持。
这个小插曲过后,顾白陪路西恩去了书房,在他对面拼乐高。
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她坐在上面,手指摸索着寻找零件,一块一块耐心地拼合。
她太专注,没有察觉对面的人早就停下了工作,静静注视了她许久。
直到顾白完成一个塔尖的拼装,路西恩才开口:“honey。”
顾白停下动作,看向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疑问。
路西恩凝视着她,轻声询问:“你想拥有一双正常的眼睛吗?”
顾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她摇了摇头:“这样就好。”
为了彻底杜绝路西恩成为她眼球供体的可能,她绝不会表露出任何想要恢复视力的倾向。
那1%的达摩克斯之剑还在头顶悬着呢。
“是吗……”路西恩低声应了句,又问,“那如果找到了合适的供体,父亲坚持要你手术呢?”
顾白沉默。按照她的运气和一贯的故事走向,应该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供体。
她还在想该怎么回答,脚步声响起。路西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拇指掠过她的眼睛,在眼角处轻轻摩挲。
顾白忍不住微微眯眼,睫毛轻颤。
这一幕忽然让她生出几分恍惚的熟悉感,好像也有人对她做过这个动作……
“……你的身体。”
路西恩低声说了什么,但顾白因走神只听到了后半句。她下意识问:“什么?”
路西恩收回手,微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美。”
“呃……”顾白迟疑地看着他。她刚刚听到的后半句和这句完全对不上吧?
但毕竟是自己先走神,没认真听路西恩讲话。顾白没好意思追问,带着些犹豫回应:“谢谢?”
路西恩唇边笑意加深,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客气。”
顾白觉得路西恩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除了有些粘人,路西恩可以说是她在副本里遇到过情绪最稳定、脾气最好、最正常的一个追求者了。
不会偷拍、跟踪、监视她手机,也不会装神弄鬼吓唬她。
——之前为了“吃饱”那个不算。
而且,顾白看着路西恩走回书桌的背影,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继续追问比较好……
……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晚饭后,顾白和路西恩在二楼起居室下五子棋,桌上平板忽然弹出消息。
路西恩拿过来看了一眼,是埃米尔。
……失策,忘了把这人从艾薇儿的好友列表里删掉。
他点开聊天界面。
埃米尔:【艾薇儿,你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
埃米尔:【听维克斯医生说,你昨天就已经出院了。 】
埃米尔:【我今天刚做完手术,还需要留院观察一周。如果情况稳定,下周二就要离开了。走之前,我想和你见一面……你明天有时间吗? 】
埃米尔:【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
埃米尔:【……】
许多消息弹出。屏幕上方,埃米尔的名字后面还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路西恩扫了眼消息,微微蹙眉,废话真多。
他打字回复。
艾薇儿:【维克斯医生没和你说吗? 】
艾薇儿:【艾薇儿已经订婚了。 】
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戛然而止,半晌又重新出现,很快,埃米尔的消息再次弹出。
埃米尔:【你是谁?艾薇儿和谁订婚了? 】
艾薇儿:【我是她的哥哥,路西恩·格雷森,也是她的未婚夫。 】
发完这条,路西恩直接删除了埃米尔。
顾白见他把平板放到一边,随口问:“谁?”
路西恩拿起一枚棋子,微笑道:“埃米尔。问你明天有没有x时间,想来找你。”
“我拒绝了,然后把他删了。”
“哦。”顾白没什么反应。删就删吧,本来联系就不多,而且她也不怎么喜欢他,“该你了。”
见女孩态度平淡,路西恩眼中笑意更深,温柔地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和他分开试试呢
第107章
阿丽莎当天傍晚就离开了, 看样子确实很急。
第二天早上顾白起床,看到窗外灰蒙蒙的颜色,天气似乎又有转阴的趋势。
她不禁暗自嘀咕, 在玩家没进副本前,她都没在这边见过阴天。为了给他们营造氛围感, 副本天气都开始违背常理了。
没再多想这件事,顾白跟着路西恩下楼吃早饭。
早饭后,路西恩接到了阿尔伯特的电话。他先是询问了艾薇儿出院后的恢复情况, 得知已经基本痊愈后,阿尔伯特语气明显高兴不少。
随后,他让路西恩把电话递给艾薇儿,又和她聊了一会儿。基本上都是他在说,艾薇儿只简短地回应着“嗯”“好”“可以”。
即便如此,阿尔伯特也十分欣慰。
之后他又和路西恩交代了几句, 让他回去一趟,并表示事情不多,下午就能回来。
路西恩不情不愿地答应, 絮絮叨叨叮嘱了顾白一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因为天气不好, 顾白上午也没出去,待在室内看书。
到了中午,徐彦来叫她吃饭。她本来还想着路西恩不在,或许能吃得不那么清淡,刚试探着提了一句,就被这位生活管家微笑着驳回。
“虽然您恢复的不错, 但还是要注意饮食。”
十分不近人情。
午饭过后,徐彦送她回房午睡,嘱咐她醒后叫他。
见顾白点头, 他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听着门合上的细微声响,顾白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
……
“艾薇儿小姐……你在吗……”
“艾薇儿小姐……开门……艾薇儿小姐……”
轻飘飘的呼唤从门外传来,隔着门板,听得不真切。
顾白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一时没辨出这是谁的声音。
“艾薇儿小姐……开门……”
“艾薇儿小姐……”
那声音很轻,浮在空中似的,每个字都拖着虚弱的尾音。
顾白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这是……阿丽莎的声音?
可阿丽莎昨晚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她察觉到异常。
顾白靠在床头,望向房门的方向,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没有回应。
“为什么不理我……艾薇儿小姐……”
门外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后陷入一片寂静。
想起徐彦的嘱咐,顾白伸手在墙上摸索。她很少用别墅的呼叫系统,对它的位置和操作都不太熟悉。
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为了方便她使用,呼叫器一定装在她顺手的地方且操作简单。
手指在墙面上游移,同时努力回忆着使用步骤。
果然,她很快触到一块微凉的方形面板,上面只有一个凸起的按钮。
顾白松了口气,抬手按了下去。
下一刻——
“请问您要呼叫的房间是?”
无障碍模式的电子女声骤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得刺耳。
顾白动作僵住。
几乎同时,门外再次传来幽幽的低语,比刚才更清晰,仿佛贴在了门板上:
“艾薇儿小姐……您醒了啊……”
冷汗从额角滑落,恐惧漫上心头,又被顾白咬牙压下去。不能慌,越慌越错。
她立刻对着呼叫器出声:“管家房!”
“艾薇儿小姐!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开门!”门外飘忽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癫狂,“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最后的尾音撕裂成一声哨鸣般的尖叫,刮得人耳膜生疼。
顾白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手指攥得发白,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脑中闪过各种念头:门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是阿丽莎的声音?为什么会找上她?
所有看过的恐怖片疯狂涌现,各种可怕的猜测在脑海里翻腾。
在高度的精神紧绷下,顾白恍惚间似乎看到门板正在被一下、一下地撞击,细微地震动。
忽然,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一片死寂。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接着,门被缓缓推开了。
顾白惊恐地睁大眼睛。
“艾薇儿小姐——唔!”
徐彦被迎面飞来的枕头砸了个正着。
他愕然接住滑落的枕头,看向床边,随即怔住。
红发女孩缩在床头,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那双没有焦点的蓝眼睛里盛满惊惶,正茫然地望着他的方向,像一只被逼到绝处、瑟瑟发抖的幼鸟。
徐彦心头蓦地一紧。
“徐、徐彦?”听见他的声音,她颤声问,仿佛在确认什么。
“是我。”他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顾白立刻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从他身上汲取代表安全感的温度。
徐彦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我在,别怕,我在这里。”
等她呼吸稍缓,不再发抖,他才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白抬起眼,刚要开口,目光无意间掠过徐彦身后,随即整个人僵住。
房间中央,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棕发的女仆面色死白,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污泥,混杂着红黑相间的不明污渍,像是干涸的血与泥土。
她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缓缓张开:“艾薇儿小姐……”
伴随着这句话,两条血泪毫无预兆地从她惨白的脸颊滑落。
顾白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和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
——虽然她画漫画时喜欢搞突脸,但不代表她不怕突脸啊。
察觉到艾薇儿的异常,徐彦立刻握住她的肩膀,强行让她移开视线,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别看。”
怀里的身体仍在微微发抖,他感到胸前的衣物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吓哭了?
徐彦心里一沉。艾薇儿究竟看见了什么,竟然被吓成这样?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继续用平稳的声线安抚她,同时条理清晰地分析:“先冷静下来。既然到现在它都没有真正对你做什么,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本身受到某种限制,要么它另有目的。”
“不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它暂时不会伤害你。所以,别怕。”
听着男人沉稳冷静的声音,顾白被恐惧冻结的大脑逐渐重新开始运转。
刚才对视那么久,“阿丽莎”确实没有任何攻击举动,这和她之前遇到的恶灵不同。而且尽管脸色惨白、姿态诡异,可她的模样比起恶灵还是更偏向于人类。
还有她身上那些奇怪的污渍……
顾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再次抬起头,看向“阿丽莎”所在的方向。
“阿丽莎”仍旧站在那里,血泪不断滑落。见顾白望过来,僵硬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怪异而惊悚的弧度:“艾薇儿小姐……”
顾白头皮微微发麻,但已经隐约意识到对方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她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声音还带着微颤:“你、你想说什么?”
徐彦看着艾薇儿和空气对话,眼中闪过了然。果然,她能看见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阿丽莎”嘶哑地开口:“远离他……危险……很危险……”
“谁?”顾白下意识追问。
“阿丽莎”的身形却开始扭曲、晃动,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只是反复重复着:“远离……他……危险……远离…… hua……”
最后一个模糊的音节落下,“阿丽莎”消失不见。
“hua……?”顾白怔怔地重复。
她愣愣地看着“阿丽莎”消散的地方,它是来提醒她的?提醒她远离一个人?
花?华……华焱?
顾白不自觉地攥紧了徐彦的衣角。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白:[小八,刚刚那个是阿丽莎的灵魂吗? ]
小八沉默片刻:[是。 ]
顾白:[她死了吗? ]
这次小八沉默了更长时间,最终还是给出了答案:[……目前还没有。 ]
顾白忽然彻底冷静了下来,目前还没有,那就是还有救。
但她现在对阿丽莎的情况一无所知。人在哪里?遭遇了什么?是否还来得及?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靠人力迅速找到并救下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x需要借助非人类的力量。
见艾薇儿陷入沉思,神情从恐惧逐渐转为冷静,徐彦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艾薇儿忽然抬起头,对着空气叫出一个奇怪的名字:“诺克图恩,你在吗?”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转向徐彦:“你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迅速找到一个人吗?”
徐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找谁?”
“阿丽莎,”顾白语速很快,“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太多,等事情结束,我会回答你所有问题。”
“好。”徐彦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
他将顾白打横抱起,朝门外走去。
“等等,手机。”
拿到手机后,徐彦抱着顾白来到阿丽莎平日居住的房间,将她放在床边。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略显陈旧的黄色小狗面具,戴在了脸上。接着打开阿丽莎的衣柜,将衣物凑近面具,仿佛在嗅闻什么。
片刻,徐彦转身走出房间,在走廊稍作停顿,似乎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转身抱着顾白下楼,发动观光车,朝着一个方向全速驶去。
顾白忍不住问:“你确定是这边?”
怎么距离疗养院大门越来越远了?
戴着小狗面具的男人侧头瞥了她一眼,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有些闷:“它告诉我是这个方向。”
看着徐彦脸上模糊的黄色,焦急之余顾白的思绪还飘忽了一瞬,玩家们的道具可真是千奇百怪。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前。
徐彦下车,望向眼前幽暗的林地,犹豫片刻,转头对顾白说:“你留在这里。里面情况不明,可能不安全。”
顾白没有坚持,只举起手机:“保持联络。”
徐彦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用手机拨通她的电话,确认接通后,才转身快步走入林中。
他离开后,顾白也没有闲着。她先给路西恩发了消息,简单说明情况并附上当前位置,犹豫几秒,又给维克斯发了信息,请他带人过来。
希望他们能及时看到。
脚步声再次响起,顾白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身影。
“你……”怎么回来了?
“艾薇儿,我来啦,你找我?”来人轻快地掀开面具,露出一张属于徐彦、却挂着截然不同灿烂笑容的脸。
是诺克图恩。
顾白看着亚裔青年清晰的面容,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我想请你帮忙找一个人,就在这片树林里。”
“就是你之前附身的那个棕发女孩。能做到吗?”
诺克图恩恍然大悟:“原来是她。”他微笑,“当然可以,她的求生欲正烧的旺呢。”
“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回应这份强烈的欲望。”
亚裔青年黑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暗红。
不待顾白回应,恶魔上前一步,随手将面具丢在座椅上。他轻松地将顾白抱起,朝树林深处走去:“走吧,艾薇儿,我带你去找她。”
诺克图恩的步伐很悠闲,在林间不紧不慢地穿行,仿佛在散步。
顾白忍不住催促:“能再快一点吗?”
她怕来不及。
诺克图恩低头瞥她一眼,笑道:“不用担心,她的求生欲十分强烈,不会轻易死亡。”
他兴致盎然地提议:“找到她之后,我和她做个交易怎么样?她把求生欲给我,我救她的命。”
顾白压下焦躁,闻言蹙眉:“求生欲?”
她本能觉得这个交易有问题,但现在还需要诺克图恩的帮助,没有直接反驳,只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也对,”诺克图恩从善如流,“该问本人才对。”
顾白没有接话。
又走了一段,就在顾白忍不住想再次开口时,诺克图恩停下了脚步。
“到了。”
顾白环顾四周,然而天色阴沉加之林深叶密,光线昏暗,她什么也看不清。
诺克图恩朝脚边抬了抬下巴:“这儿。”
顾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低头,努力分辨,才隐约看到一团模糊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身影。
她心一紧:“放我下来。”
诺克图恩将她放下。顾白摸索着靠近,手指触到冰冷的手臂:“阿丽莎?”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她颤抖着手指探向对方的脖颈,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
恶魔在她旁边蹲下,单手托腮,语气如常:“失血过多,她快死了。”
顾白呼吸一滞,倏地转向他:“你不是说她不会轻易死亡吗?”
诺克图恩眨了眨眼,一脸坦然:“所以她现在还没死啊。”
顾白抿紧唇,不再追问。她重新看向气息微弱的阿丽莎,仿佛能感受到她逐渐流逝的生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诺克图恩看着她脸上浮现的难过。静默片刻,他忽然笑了起来。
“我可以救她。”
顾白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用她的求生欲换?”
人没了求生欲会变成什么样?
诺克图恩微微眯起眼,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用你来换。”
第108章
“跑哪去了?”
亢奋的男声先于顾白的回答响起。
脚步声碾过厚厚的松针,咯吱作响。顾白顺着声音看去,皱眉分辨,隐约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在林间走动。
“艾薇儿!”在她看到对方时,对方也看到了她,随即兴奋地朝她大步走来。
顾白站起身,诺克图恩随之起身。
华焱走到她面前, 瞥了眼她身后的阿丽莎,恍然道:“原来在这里。”
他笑了一声:“可真够能跑的。”
奥拉跟在他身后,缓步走来,脸上挂饶有兴味的笑容:“艾薇儿小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白没有回答,隐约看到两人手里似乎都拿着什么东西。
小八:[是枪。 ]
她抬眼,没有回答奥拉的问题,轻声问:“你们在做什么?”
华焱抬了抬手里的枪,笑容灿烂:“玩游戏。”
“游戏?”
“狩猎游戏。”他朝地上的阿丽莎扬了扬下巴, “她就是猎物。你看,现在找到了,游戏结束。”
顾白沉默了,一股冰冷的愤怒漫上心头。她又问:“为什么?”
对面的男生理所当然道:“好玩啊。”
“哪有比人还有趣的猎物?看她们挣扎逃生的模样多有趣,尤其是给点希望再让她们绝望,那时她们的表情……啧啧,太好看了。”
“怎么样?我说过这玩法有意思吧?”他带着点抱怨,“之前邀请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来。”
“可惜了,这次你来晚了, 她已经跑不动了。”
“等下次,下次我找到喜欢的再叫你,或者,你有什么偏好的类型吗?”
“我最喜欢那种安静又带着点倔的,这种通常最能撑,能玩很长时间。”
“你这个女仆就是。跑了快一天了,说实话我都有点累了。”
“……”
遇见顾白似乎让华焱很兴奋,他喋喋不休地对着她输出。
奥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戏,才慢悠悠地出声打断:“少说两句,你没看到艾薇儿小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吗?”
华焱这才住嘴,随即惊讶地看着顾白:“你不会生气了吧?就一个女仆而已。我这边收拾的很干净,在外人看来她就是回家路上失踪了,不会有人发现。”
“就一个女仆而已?”顾白重复这句话,咀嚼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
她看向诺克图恩,声音冷静:“我答应你。”
诺克图恩惊喜地睁大眼睛。
“但是我要加一个条件,”顾白道,“让他们两人也体验到那些‘猎物’的感受。”
恶魔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嘴角咧开,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好。”
华焱皱眉:“你在说什么?”
奥拉皱起眉,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毫不犹豫地抬手朝顾白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彻底撕裂了林中的寂静。
奥拉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的枪装了消音器,不该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直到胸前传来刺痛,她低头,看见一个血洞,才恍然明白,原来是有人朝她开了枪。
“艾薇儿!”
维克斯焦急的声音从奥拉身后响起。他举着枪,正快步朝顾白奔来。
与此同时,华焱也意识到了危险,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树林深处逃去。
顾白没想到奥拉反应这么快,行动这么果断。在枪响的瞬间,她做好了任务失败的准备。
但枪声过后,她却仍好好地站在原地,前方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顾白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到那个模糊背影上逐渐晕开了血色。
她忽然意识到,挡在她面前的,不是x诺克图恩,而是徐彦。
*
徐彦刚走进松树林,眼前便恍惚了一瞬,随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看着”自己转身走出树林,来到艾薇儿面前,用轻快的语调和她打招呼:“艾薇儿,我来啦,你找我?”
抬眼看到他的瞬间,艾薇儿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她认识这个占据了他身体的人,徐彦判断出。
他想起了刚刚在别墅时艾薇儿叫的那个名字,诺克图恩。
这个疑似诺克图恩的不明生物,说的话很奇怪,交易、欲望和救人。似乎只要阿丽莎把求生欲交给他,他就一定能救下她。
欲望也能交易?听起来不是人类。
而且,徐彦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内心正翻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对艾薇儿。像是食欲却又掺杂着别的东西,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要将她吞噬。
但它隐藏得很好,用轻松的语气和笑容,将那些病态的情感遮掩地十分完美。
就像一头浑身长满眼睛的怪物,只露出一双看似正常的眼睛与艾薇儿交流,其余所有眼睛都隐藏在黑暗中,牢牢地锁定着她。
徐彦竟然不是很惊讶。
果然,她身边总是环绕着各种变态。
他看着两人来到阿丽莎身边,透过它的视角看到了艾薇儿难过的表情。
而在这一瞬间,它的内心升腾起了扭曲而复杂的情绪,喜悦、嫉妒、不满、怒火……交织翻涌,近乎狰狞。
但它面上依然带笑:“我可以救她。”
通过它,徐彦同样嗅到了欲望的气息,也终于明白了这个不明生物在渴求着什么。
它想吞掉艾薇儿所有的欲望。
他看到红发女孩沉默下来,似乎在犹豫。
徐彦想要阻止她,却丝毫无法掌控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艾薇儿犹豫不决。
她微微启唇,似乎要说什么,但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跑哪去了?”
提着枪的华焱和奥拉出现。
接着被迫听了一堆渣滓发言,徐彦恶心又反感。
占据他身体这个东西倒是心如止水,毫无波澜,仍然将所有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在艾薇儿身上。
艾薇儿沉默地听华焱说着,等他停下,重复:“就一个女仆而已?”
然后她笑了。
这是徐彦第一次见到艾薇儿笑,她笑起来真的非常漂亮,似乎连昏暗的树林都因为这个笑容明亮了几分。
对面华焱和奥拉都怔了几秒。
“我答应你。”艾薇儿的笑容如昙花一现,很快消失。她看向“他”,面无表情地说。
在听到艾薇儿答应的瞬间,狂喜淹没了它的内心,将所有其他情绪全部淹没。
而徐彦透过余光,注意到了奥拉抬枪的动作。那一瞬间,他脑中没有任何想法。在反应过来后,已经挡在了艾薇儿身前。
他恍然,难怪他那么在意她。
原来他喜欢她。
*
直到徐彦和阿丽莎被分别送进急救室,顾白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她身心俱疲地坐在维克斯的办公室里,捧着熙瑶递给她的温水,怔怔出神。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熙瑶拿着一条毯子走了进来。她走到顾白身边,轻轻将毯子披在她肩上。
看着红发女孩苍白疲倦的侧脸,熙瑶心中忍不住泛起几分怜惜。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徐彦,自己挡的子弹就自己受着呗。
“您来得已经很及时了,不必太自责。”熙瑶轻声安慰。
艾薇儿没有回应。
见状,熙瑶没有再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
顾白想不明白,徐彦为什么会给她挡枪。算上这个副本,他们才是第四次见面吧?而且前面三次交集都称不上愉快,甚至她还捅了徐彦一刀。
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以德报怨的人啊,还是说为了任务能拼到这种地步?
头好痛,脑汁要耗尽了。
就在顾白准备放弃思考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艾薇儿!”
路西恩冲了进来,径直奔到她面前,半跪下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阿尔伯特紧随其后,同样紧张地看着顾白,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顾白摇摇头。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路西恩在她身旁坐下,懊恼道:“我今天就不该出门。”
阿尔伯特罕见地没有反驳他,也看向顾白,声音放低:“艾薇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白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阿丽莎濒死之际灵魂出窍来找她?
路西恩看出她的为难,出声转移话题:“阿丽莎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哪里?”
稍作沉默后,顾白将她和徐彦在林中的遭遇说了一遍。
路西恩听得眉头紧锁,心有余悸地收紧抱着她的手臂,喃喃道:“还好你没事……”
“没想到他们还在玩那个游戏。”
埃米尔忽然出声,顾白这才发现他也跟来了。
路西恩朝他看去:“你知道?”
埃米尔面色复杂:“他们邀请过我,我拒绝了……”
顾白微微皱眉,邀请过他那就说明他是知道这几个人是什么德行,为什么还和他们做朋友。
路西恩瞥了顾白一眼,替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埃米尔沉默了下,低声道:“他们极力挽留,说既然我不喜欢就不在我面前提,想继续和我做朋友……”
顾白只觉得荒谬。
他是真的缺这两个“朋友”吗?恐怕只是觉得事不关己,所以选择视而不见吧。
路西恩和阿尔伯特对此倒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阿尔伯特在顾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道:“那个索伦森怎么样?”
顾白摇头:“不知道。”
后来维克斯赶到,都是他在安排处理现场,她并不清楚奥拉的具体情况。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
半晌,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秘书。秘书立刻俯身凑近,阿尔伯特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秘书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短短不到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终于有能让她安心的人在身边,顾白倚靠在路西恩怀里,一点也不想再动脑子。
路西恩揽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会儿?”
顾白摇头。事情还没结束,她睡不踏实。
她将杯中的温水喝完,路西恩接过杯子放在桌上,又抽了张纸巾,仔细擦去她唇边的水渍,然后帮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阿尔伯特静静地看着两人互动。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请进。”
熙瑶带着里德尔院长进来。
法萨德进来率先询问了顾白的情况,得知她没受伤后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神情恳切地表达了歉意:“格雷森先生,发生这样的事,我代表疗养院向您和艾薇儿小姐致以最深的歉意。”
“我们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在疗养院内做出这种行为。我们已经派人全力搜寻华焱的下落,同时也正在与两家紧急沟通。”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阿尔伯特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不必了。”
“在奥拉·索伦森对艾薇儿开枪的那一瞬间,我和他们就没有任何可谈的余地。”他盯着法萨德,“我需要看到你们的态度,并让那几个试图伤害我女儿的人付出代价。”
法萨德正要回应,阿尔伯特却端起桌上的茶杯,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提起另一件事:“另外,有件事你可能感兴趣,自从上次他们与艾薇儿发生冲突后,路西恩便对他们多了几分关注,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恰在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秘书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在阿尔伯特的示意下,秘书将文件夹递给了法萨德。
法萨德接过文件夹,翻开浏览。随着翻阅,他的脸色微变,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圣约疗养院占据这个蛋糕太久了,有人想要分一块,这并不让人意外。”阿尔伯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有些不寻常的手段,但我也确信,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顾白倚靠在路西恩怀里,听着他们暗藏机锋的对话,默默感叹生意人心眼就是多。
法萨德拿着文件沉默,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出声:“格雷森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提醒。但此事牵涉到多方关系,我需要慎重考虑。”
“考虑?”路西恩微微一笑,“里德尔医生在开枪阻止奥拉·索伦森时,不已经替您做了选择吗?”
“正是因为感谢里德尔医x生及时赶到、果断阻止了暴行,父亲才将这份资料交给您。”
法萨德沉默了。他的目光扫过手中的文件,又抬眼看了看阿尔伯特,最后落在沙发上安静的艾薇儿身上。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明白了。”
“格雷森先生,疗养院会全力配合。所有相关记录——包括华焱等人在院期间的异常行为评估——都会如实整理好交给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郑重:“此外,疗养院将正式发布声明,严厉谴责此次暴力事件,并无限期终止与涉事家族的一切合作。”
“圣约疗养院,必须保证客人最基本的安全。”
第109章
时间临近下午五点。
法萨德和阿尔伯特去了院长办公室单独谈话。顾白和路西恩则来到了急救室外。
埃米尔中途几次想和顾白说话, 见她完全没有回应自己的意思,最终失望地离开了。
顾白坐在轮椅上,路西恩站在她身后,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低声和她说话。
片刻后,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一名医生从急救室走出,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
他看着门外的两人,简短地告知:“来得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顾白心中微微一松。虽然知道玩家并不会真正死亡, 但如果是因为救她导致徐彦任务失败,她还是会有些愧疚的。
医生说完就和其他医护人员一同离开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另一间急救室的门打开, 维克斯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同样面带倦容。
顾白忍不住开口问:“怎么样?”
看着她,维克斯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子弹都取出来了。接下来就要看她自己了。”
“如果能撑到明天, 就那还有希望,如果不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顾白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阿丽莎被送来时情况实在太糟糕,还能够有一线生机已是十分不易。
维克斯出声安慰她:“您找到她的时间已经非常及时, 剩下的,不是人力能决定的。”
顾白微微点头, 她没有钻牛角尖。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阿丽莎自己了。
她抬起头,朝着维克斯的方向认真道:“谢谢你。”
维克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不用谢。”
他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其实我更希望自己能到得更早一点,那样她根本开不了枪,您也不会处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这话里的关切隐隐越过了正常医患界线,顾白不知道怎么接。
路西恩的声音响起:“我也非常感谢维克斯医生及时赶到,救下了我的未婚妻。”
维克斯这才将目光转向他,露出与刚刚截然不同的礼节性微笑:“身为艾薇儿小姐的责任医师及疗养院的员工,保障她的健康与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
“即便如此,您的果断也值得感谢。”路西恩同样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忙碌了这么久,您辛苦了,请务必好好休息。”
维克斯看向顾白,轻声道:“出来后能第一时间看到艾薇儿小姐,就已经让我觉得身心舒缓了。”
顾白:“……”
她坐立难安地微微调整了下姿势。
这话她也没法接,还是假装失聪好了。
路西恩脸上笑容淡去,神色微沉,正要开口说什么。
“看来手术结束了。”法萨德的声音从旁传来,适时打断了隐约绷紧的气氛。他和阿尔伯特正朝这边走来。
“情况怎么样?”
说话时,法萨德看了眼维克斯,眼含警告。
维克斯面色如常,简要说明了两人的情况。
阿尔伯特的视线从维克斯身上掠过,神色难以捉摸,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他并未表露什么,只微笑着再次向维克斯表达了感谢。
听着几人客套的交谈,顾白悄悄松了口气。比起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还是现在这样反而让她比较自在。
路西恩将目光从维克斯身上收回,低头轻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被他这么一问,顾白才察觉到腹部传来的饥饿感。
她点了点头。
一旁正与阿尔伯特说话的维克斯忽然自然地接过话:“既然艾薇儿小姐饿了,那不如一起吧,我也有些饿了。”
顾白:“……”
放过她吧老天鹅。
虽然这么想着,但真到饭桌上,她就完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抛到脑后了,只一味地专心干饭。
晚饭后,几人回到别墅后,来到起居室。
阿尔伯特坐在顾白对面,再次询问她究竟是怎么知道阿丽莎出事,又是怎么那么快找到她的。
顾白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选择坦白:“……阿丽莎告诉我的。”
阿尔伯特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艾薇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父亲,”路西恩开口,“艾薇儿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是阿丽莎的灵魂前来给了她提示。”
阿尔伯特脸上的震惊更深了。他看看路西恩,又看向顾白:“艾薇儿,这是真的吗?”
顾白点了点头:“她提醒我远离华焱。”
阿尔伯特沉默了片刻,神色几度变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片刻后,他问出了一个出乎顾白意料的问题:“那……你看见过妈妈吗?”
顾白愣了一下,虽然看不清阿尔伯特的模样,但透过他的语气,她仿佛看到了男人此刻小心翼翼的神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记忆中翻找。片刻后,她才轻声说:“妈妈走的那天,你趴在床边……她摸了摸你的头。”
阿尔伯特眼眶瞬间红了。他掩饰般转过头,声音有些发颤:“你看清妈妈的样子了吗?”
“看清了。”顾白的声音很轻,“妈妈很漂亮。”
阿尔伯特转回头,凝视着女儿那张与亡妻极为相似的脸庞,低声重复:“是的……埃莉诺非常美丽。”
片刻的静默后,他收起那难得的柔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除了我和路西恩,还有谁知道你能看见这些?”
顾白摇了摇头。
徐彦应该猜出来了,但她不知道说出来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还是不要让阿尔伯特关注到他了。
“以后也不要告诉任何人。”阿尔伯特严肃地嘱咐,目光扫过路西恩。
“当然。”路西恩颔首。顾白也轻轻点了点头。
阿尔伯特这才看向路西恩,又问起另一件事:“材料你都准备好了吗?”
路西恩点头。
“可以先压一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识趣,那就点到为止。如果他们有别的动作,再把东西放出去。”
“明白,我准备先……”
“……”
接下来就是顾白完全不感兴趣的内容了,她靠在路西恩怀里,微微出神。
晚饭后,维克斯才告诉他们,他那一枪正中奥拉的心脏,没等到疗养中心她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这样看来,她白天情绪上头答应诺克图恩的那个交易并没有完成。
而且诺克图恩莫名消失后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不知道这究竟算什么情况。
想着想着,顾白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路西恩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柔声问:“困了吗?”
顾白点点头。
“那我们去睡觉吧。”他抬头看向阿尔伯特,还没说什么,阿尔伯特就示意他带顾白去睡觉。
于是路西恩抱起顾白,朝卧室走去。
*
时间转眼来到周二。
这几天里,阿尔伯特和路西恩专程去见了一次维克斯,正式感谢他的帮助。华焱在第二天便被找到,路西恩没有和顾白说会怎么处理他,只说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阿丽莎,或许真如诺克图恩所言,有着极强的求生欲。她撑过了最危险的一夜,并在周二清晨睁开了眼睛。
徐彦也在同一天转入了特护病房。刚安顿好,林语桐和熙瑶等玩家便来探望他。
确认他情况稳定后,几人来得快走得也快。临走前,熙瑶笑着告诉他:“艾薇儿小姐刚才来电话,说一会儿要来看你。”
徐彦点点头,无视了她语气里那点促狭。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进来的是法萨德。
徐彦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又迅速掩饰过去。
法萨德对他舍身保护艾薇儿的行为表达了高度赞扬与深切关怀,并表示将颁发一笔丰厚的奖金作为表彰。
一番公式化的慰问之后,他终于离开。
徐彦静静望着重新关上的房门。
片刻x,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
这一次,来的终于是他等待的人。
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红发女孩被推进来,徐彦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路西恩注意到这位管家的目光全然落在顾白身上,仿佛根本没看见自己,眉头微微皱起。
他出声问道:“徐彦,你感觉怎么样?”
徐彦这才抬眼看他,答道:“劳您关心,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顾白轻声道:“谢谢。”
徐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保护您的安全,本就是我该做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我有些事想问问您,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顾白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她之前答应过的。
不等路西恩出声,她便抬眼看向他:“你先出去。”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会和你解释。”
路西恩眉头紧锁,唇线抿直,目光在徐彦脸上停留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路西恩离开,病房里只剩顾白和徐彦两个人。
顾白率先出声:“你想问什么?”
其实她有些心虚。关于这个副本她知道的也不多,很可能会让徐彦失望。
徐彦沉吟片刻,第一个问题就很直接:“艾薇儿小姐,您是能看见幽灵一类的存在吗?”
顾白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徐彦恍然,继续问道:“那您之前抗拒维克斯医生的检查,以及排斥来疗养中心也有恶灵的原因吗?”
“是。”
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他转而问起另一个名字:“那天,您叫了一个名字,诺克图恩,他是谁?”
顾白没有立即回答。她不清楚诺克图恩在这个副本中是什么角色,不知道是否能透露他的事。
犹豫了半晌,她最终答道:“他不是恶灵,也不是人类。”
徐彦眼中闪过了然:“不方便说吗?”
“……抱歉。”
“没关系。”
或许是因为没能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完全坦白,女孩微微低下头,略微显出几分局促。
徐彦注视着她,用带着淡淡疑惑的声音询问:“还有一个问题我比较好奇,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第110章
没想到徐彦会问这个问题, 顾白一愣。
她和诺克图恩是什么关系?
老实说,她自己也很难定义。虽然诺克图恩说喜欢她,但顾白对此始终持怀疑态度。而且前几天那个恶魔还想和她签订契约,说什么用她来换,其中的含义她至今没想明白。
诺克图恩究竟想干什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她并不清楚。
她对他心怀警惕, 但和他相处时却意外的轻松。
沉默了很长时间,顾白给出了答案:“朋友。”
准确的说, 是塑料朋友。硬要说的话,她和诺克图恩就是这种非常脆弱的、勉强称得上朋友的关系。
“朋友……”徐彦重复这个词,想到了那天感受到的情绪。
它可不像把她当朋友的样子。
他没有多说,只笑道:“谢谢您的解答,满足了我的好奇心。”随即试探着提出要求,“另外,关于那天我的事……能否请您保密?”
“好。”顾白答应得干脆。
徐彦有些意外:“您不多问一句?”
顾白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徐彦看着眼前的少女,轻声道:“您真是一个善良体贴的人。”
说实话,刚进这个副本时, 他并不是这样想的, 尤其是第二天就亲眼目睹她举枪对准蕾妮的模样。
那时他认为她是一个喜怒无常、任性傲慢甚至有些被惯坏了的大小姐,但这半个多月相处下来,尤其是经历了阿丽莎这件事,他才逐渐发现, 她本性并不坏,心思甚至称得上柔软细腻。
他明白这并不矛盾,艾薇儿只是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
而现在,他似乎也成了有幸见到她这一面的人。
况且,徐彦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想,无论是哪一面的她,他都很喜欢。
可能因为徐彦给她的印象是一个冷静沉稳的人,被他这样直白地夸奖,顾白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移开话题:“你还有问题吗?”
徐彦摇头:“暂时没有了。”
顾白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问到她答不上来的。
她转头,叫路西恩。
病房门几乎瞬间被打开,黑发青年快步走进来:“谈完了?”
“嗯。”
“那回去吃饭吧,不早了。”路西恩立刻接话,顺势就要推她离开。
看他这副急着带自己走的模样,顾白有些无奈,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路西恩只对徐彦匆匆说了句“好好休息”,便推着轮椅离开了病房。
徐彦望着关上的门,默然。
……防得这么紧。
不过,倒也没防错就是了。
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搁置,徐彦拿起手机查看这两天的消息。发现在他昏迷期间,队友们发现了不少重要线索。
竺青终于找到机会检查了那些密封处理的医疗垃圾,发现其中大多是使用过的免疫抑制药物,以及几个明显病变的器官,肾脏、肝脏、骨骼,甚至还有心脏。
胥奕辰在跟随老员工日常巡检时,注意到图纸上有一片未标明的区域。询问之下,对方只含糊地解释那是特殊药物的冷藏库,由专人负责。后来他利用监控轮班间隙反复查看录像,发现一楼有一部专用电梯,似乎需要特定权限卡才能使用。
林语桐则凭借特护病房护士的身份,悄悄调阅了部分客人的手术记录。她发现,来这里的客人匹配到合适器官的速度快得不同寻常,和她印象中通常需要漫长等待的情况截然不同。
综合这些信息,几人基本可以确定,圣约疗养院内部存在非法器官交易。
徐彦若有所思,这应该只是圣约疗养院的表层秘密,更深处的一定涉及到超自然因素。
他想起五楼那个上锁的房间,还有艾薇儿的那位“朋友”。
不出意外的话,疗养院的秘密还需要从它们入手。
*
回到别墅吃过午饭后,路西恩径直去了书房。
顾白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在花房待了一段时间,莫名觉得今天格外安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路西恩不仅去书房没叫她,这半天也没来找她。
……不对劲。
犹豫片刻,她还是让人带自己去了书房。
推门进去,却看见路西恩匆匆低下头,像在掩饰什么。
……更不对劲了。
正常他会惊喜地立即起身,一边叫着“ honey”一边快步来接她。
“路西恩。”顾白叫他。
“嗯……”他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了?”顾白朝他走去。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很低,隐约带着点鼻音。
顾白脚步未停,心里隐约浮起一个猜测。
她一心想着路西恩,没留神桌角,手臂不慎撞了上去,忍不住轻呼一声。
本来还埋着脑袋的人立刻抬头起身,两步跨到她面前:“撞到哪儿了?”
说着,路西恩小心地卷起顾白的衣袖,看见白皙皮肤上泛起的红痕,眼中浮起自责:“疼不疼?”
顾白没回答他,而是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脸。
看清路西恩眼圈周围淡淡的红,尽管她早有猜测但还是十分惊讶,脱口而出:“你哭了?”
路西恩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
顾白却是一怔。
样貌出色的黑发青年眼圈微红,嘴唇轻抿,侧着脸不看她,睫毛低垂轻颤。
别说,这样一张脸露出这种委屈又难堪的神色,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顾白不禁暗自唾弃自己,人家都这么难过了,她还有心情欣赏美色。
不合适不合适。
她推着他坐回椅子,又轻轻抬起他的脸,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到底怎么了?”
路西恩依旧垂着眼睛,不和她对视。
顾白干脆坐到他腿上。路西恩下意识环住她的腰,却还不肯抬眼看她 顾白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她捧住他的脸,凑近他,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告诉我,”她耐心地又问一遍,“你怎么了?”
路西恩终于看向她,那双深蓝的眸子盛着委屈:“为什么要我出去?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顾白动作一顿,原来是这件事。
“我没有什么不能让你知道,”她解释,“但徐彦有。那天他为了帮我,用了些特殊手段。那是他的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
路西恩脸色稍缓。他对徐彦的秘密不感兴趣,只是不能容忍艾薇儿和别人有他不知道的事。这个解释虽然仍让他有些不快,但比起前者,还是勉强能接受。
他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继续追问:“那他问了你什x么?”
顾白隐去诺克图恩的部分,将其他如实相告。最后不忘补充:“你别告诉爸爸徐彦知道我眼睛的事。”
路西恩明白她的顾虑,答应了下来,却忍不住低声道:“honey,你不该告诉他的……”
“徐彦救了我,”顾白辩解,“而且那天他也看见我和阿丽莎说话了,我不说他也能猜到。”
路西恩无法反驳,只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那天我就不该离开……在你眼睛好之前,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把事情都说开,顾白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你就因为这个哭了?”
“没有。”路西恩嘴硬地不承认。
“真没有?”
“……没有。”
顾白遗憾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哄哄你,既然没有……”
“我有!”上一刻还嘴硬的人立刻改口。
顾白没忍住笑出声。眉眼舒展,眼睛被笑意侵染地格外明亮,本就昳丽的五官越发明艳生动。
路西恩从没见过她笑得这样开怀的模样,像盛到极致的玫瑰,漂亮得灼眼。
他一时看痴了,情不自禁贴近,低声呢喃:“honey,我想吻你……”
顾白逗他:“如果我说不行呢?”
路西恩声音又带上了委屈:“你说要哄我的。”
“哄你也不一定要亲你呀。”
路西恩一时语塞,不知怎么接话,最后只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闷声呢喃:“求你了, honey……我想亲亲你,答应我吧……”
听他像小狗似的闷声撒娇,顾白觉得有些可爱,不再逗他,笑着点了点头。
她刚答应,路西恩就迫不及待地吻了上来。
开始顾白还在努力回应他,可渐渐地,她察觉到了异样。口腔里的舌尖似乎越来越长,并逐渐往更深处探去。
她伸手去推路西恩的肩膀:“不……不行……唔停……”
熟悉的侵占感袭来,她眼眶不自觉泛起潮意。
与此同时,有什么柔韧细长的东西悄然钻进裙摆,缠绕着她。
顾白慌乱地伸手去抓,只来得及握住一截尾巴的末端。
路西恩闷哼一声,将她搂得更紧,吻得愈发深入。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顾白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却换来他更激烈的反应。
简直成了恶性循环。
直到路西恩忍无可忍地调换了位置,将她按进椅中,自己半跪在她身前。
除了那对翅膀没有显露,此刻的他已完全是恶魔的姿态。
他声音低哑:“honey,我饿了……”
不待顾白回应,魅魔便开始了他的“进食”。
层叠的刺激令顾白几乎失神,下意识抬脚想将他蹬开,脚踝却被他一把扣住。她惊慌地想抽回腿,却挣脱不开。
咔哒。
一声轻响,金属扣具应声打开。
……
蒙德在书房外不安地徘徊着。
上午回来后,路西恩少爷和艾薇儿小姐之间显然有些不对劲。或者说,是路西恩少爷单方面闹起了别扭,艾薇儿小姐却毫无察觉。
也许是他的暗自祈祷起了作用,艾薇儿小姐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整整一个小时,路西恩少爷都没来找她,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现在艾薇儿小姐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书房里面始终没什么动静。
蒙德稍稍松了口气。能在一起待这么久,应该和好了吧?毕竟,他实在想象不出艾薇儿小姐主动找来时,路西恩少爷还能继续闹别扭的情景。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书房门忽然开了。
艾薇儿小姐率先走出来,双唇紧抿,脸上带着薄怒,眼眶和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红。
蒙德只来得及匆匆一瞥,便被紧随其后的路西恩挡住了视线。他微微躬着身走在艾薇儿左前方,神色里满是讨好:“ honey ,别生气了……我错了……”
没走几步,艾薇儿忽然踉跄了一下,路西恩立刻伸手扶住她。接着,他不顾她的抗拒,强行将人抱了起来,低声哄道:“不气了,我抱你……先去洗洗……”
后面的话蒙德没听清。但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他还是松了口气。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路西恩少爷哄人很有经验,应该没事了。
另一边,路西恩抱着顾白进了她房间的浴室。将她放在椅子上,自己则蹲下身,再次为她褪去鞋袜,开始替她洗脚。
顾白看着他现在这副老实的模样,想起他刚才干的事,忍不住牙痒,又抬起脚踹在他肩上。
似乎是没预料到,路西恩被她踹得向后坐倒,花洒的水溅了他一身,西装也沾湿了浴室地上的水渍。
看他这狼狈的模样,顾白心里又生出几分心虚和后悔,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路西恩却神色如常地起身,继续认真地帮她洗脚。
顾白这下安分下来,乖乖坐着不再乱动。
瞥见她脸上隐约的不安,路西恩知道,这次的事情又过去了。
狡猾的恶魔低着头,唇角微勾,真是……太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真是十分可恶。
偶遇心机魅魔,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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